～第一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期末考第四天结束，就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不过现在可没空管考试。

放学后，我加快步伐前往社办，同时回忆起昨天佳树的模样。

──佳树想送本命巧克力给男生。

当然了，就算佳树有喜欢的男生也不奇怪。

可是佳树才国二，要送本命巧克力会不会太过头了？

万一对方真的动了情，那该怎么办？

不，绝对会这样。毕竟佳树是那么可爱──

我左思右想着，走进西校舍内，在我走过阶梯旁暗处的瞬间，手臂突然被猛地拉扯。

不由分说地将我拖进楼梯旁暗处的那人──是学生会副会长•马剃天爱星。

她把我按在墙边，双眼笔直瞪向我。

「温水同学，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我？」

「咦？没有──」

话说到一半，我不由得支吾其词。因为这个人感觉有点可怕啊。

见到我沉默，天爱星同学垂下视线。

「……我就知道，你故意躲着我吧？」

「没有！不是啦。最近只是忙着准备考试，抽不出空档而已。话说今天找我有事吗？」

我强硬地转变话题，天爱星同学松了口气般放缓表情。真好骗。

「我想说──要再麻烦你教我读书。当、当然这是交易，我会准备谢礼！」

咦？太迟了吧。明天就是期末考最后一天了喔。

「真是可惜，我已经换成前扣式的胸罩了！这样就没办法随便解开了！」

天爱星同学的成绩的确是不太好。

……啊，对喔。

原本就阴暗的楼梯旁空间，顿时被更深邃的黑暗覆盖。

这时，小鞠连连咳嗽，将吃到一半的寿司卷放到纸盘上。

「没有啊……？对吧，温水……」

位在西校舍一角的文艺社社团办公室。

参观者也可以参观社团活动，因此文艺社也在思考要准备些什么。

「是喔……这样也……很优……」

「周末的学校参观会吗？学生会要办什么活动吗？」

天爱星同学垂下脸，浑身颤抖的她，整张脸红到耳根子。

「是啊，我们没有呢。」

深长的沉默。

等一下，眼前开始上演了某种戏码。我还在这里喔。

天爱星同学愣了一瞬间，随即动作僵硬地把头转向我。

「天爱星……胸罩……怎么了……？」

「不是的话，到底是──」

这个人也在年底和月之木学姐之间出了一些状况。在那之后，总感觉她似乎稍微变得开朗了几分，这大概不是错觉。

下星期有什么事吗？和天爱星同学有关的话，绝对不是指情人节吧。

一直在看。我点头。

我推开门，见到房内有两位女学生。八奈见杏菜与小鞠知花。

「咦？那个，可是那样的话……」

「那我先走一步了。两位请慢慢来。」

因为她不想让旁人知道这件事，因此去年年底闹出了一些麻烦，现在偶尔也会拜托我教她读书，不知为何总是要挑暗处。拜托以正常的方式告诉我。

「学姐！？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少、少啰嗦，一口气、吃光。」

虽然正值考试期间，但这回兹事体大。和佳树的危机相比之下，考试只是琐碎的小事。

「太、太慢了。也有、你的份。」

……天爱星同学，用不着连这些都说出来。

当我抛下这句话想逃走时，天爱星同学伸展双臂，拦阻了去路。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反应，志喜屋学姐从背后抚着天爱星同学的头。

我也对她摆摆手。天爱星同学一脸不愉快地瞪向我。

「嗯，三天没见了吧。」

如果不是那样，那到底是怎样？虽然不知道，但我至少明白──闯进百合之间的男人罪该万死。

「呼……因为温水来得太慢了，我就先吃掉了。」

「那、那个……温水同学，你一直在看？」

石蕗高中参观会。作为升学目标的参考，开放市内的国中生入校参观。

天爱星同学穿着室内鞋的脚尖，在地面上一次次画着圈圈。

不知为何两人并肩凝视着墙壁，默默啃食着黑色的玩意儿──一整条的寿司卷。

「……不好意思，可以不要隔着我打情骂俏吗？」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咦？马剃同学是为了给我谢礼，才找我讨教吗？

「呃，我不需要什么谢礼啊。」

我抛下这句话，快步离去。

泪眼汪汪的小鞠喝干茶杯中的茶水，恶狠狠地瞪向我。

「哼哼……」

天爱星同学一脸傻住。猜错了。

志喜屋学姐对着天爱星同学招了招手后，轻声说道：

「一人一条？而且好像很粗？」

「咦，学校……参观会？」

「这、这么大的，我、我不行……」

「…………健康教育。」

「嗯……你慢走……」

「咦！？我、我可不是爱面子喔！」

幽影摇曳。伴随着黑暗现身的是学生会书记•志喜屋梦子。

「天爱星……胸罩的尺寸……不合……」

随后，志喜屋学姐感到疑惑般歪着头。

天爱星同学着急说道。志喜屋学姐在她另一边的肩膀上方左右摆手。

「找到……坏孩子了……」

「呃，所以两位从刚才开始就在调情──」

「别紧张，我明白的。不是那样对吧。」

「嗯，我说我知道啊。所以要一起念书不太方便。」

我在门前让呼吸平静下来，接着就要召开临时社团会议了。

天爱星同学慌忙地按住胸口。

咦……这寿司卷的尺寸，感觉是八奈见专用规格。

不对，即便是八奈见这般强者，也没办法一口气吃完吧──

天爱星同学从书包中取出通知单，眯起眼睛凝视。

「念书……我可以教妳喔……？」

「咦、等等！？真的解开──」

……这是什么状况。

随后，她将指头伸向天爱星同学胸前那排蝴蝶结之间，钻进衬衫的隙缝蠢动着。

「等等！？温水同学！你误会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的份？沿着小鞠的视线看过去，包在保鲜膜中的特粗寿司卷平躺在桌上。

见到我们对彼此点头，天爱星同学板起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

志喜屋学姐从后面将下巴搁在天爱星同学的肩膀上，浑身瘫软地倚着她。

我转头面向那声音，八奈见正悠然地调整跷脚的姿势，取出手帕擦拭嘴角。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喔！？」

我缓缓与两人拉开距离。

◇

下半句话在舌尖上冻结。

原来如此，我教她读书的话，她会在这些活动中给我一些方便当作回报吧？

天爱星同学瞬间打颤，挺直了背脊。志喜屋学姐正来回抚摸着天爱星同学的背。

「温水……好久不见……」

「解开了……喔？」

志喜屋学姐缓缓伸出手。

天爱星同学俐落地转身，神气兮兮地挺起胸膛。

「可、可是下星期──有那个啊。就是那个嘛。」

天爱星同学垂着脸，发出得意的笑声。

「还有其他科目啊！呃，我记得明天除了社会之外还有──」

「这不是调情！废话少说，请你不要看！」

「嗯，我知道啦。」

「！？」

「呃～明天主要是社会科目吧？我也不怎么擅长，而且既然是背诵科目，一个人念书比较有效率吧？」

「学姐要是以为我每次都会乖乖让妳解开胸罩，那可是大错特错。」

「可是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给你谢礼了啊！」

话虽如此，继续待在这里也只是当电灯泡。

虽然妳这样讲，但视线就是会飘过去。

「学姐，为什么妳理所当然地把手伸进来？咦──」

难道在我被天爱星缠上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吃完了一整条？

我怀着半是赞叹的心情，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后，八奈见举起指尖朝向我背后的墙壁。

「今年的吉祥方位在后面喔。来，一口气吃完吧。」

所以说……这条寿司是惠方卷吧。可是……

「节分是昨天吧？」

「嗯。我昨天做太多没吃完，难得有这机会就拿来了。」

八奈见剥开寿司卷的保鲜膜，摆到我眼前。

「来，闭上嘴乖乖吃完。快点快点，温水这条特别加了很多樱花松喔。」

是喔，可是我不太喜欢吃樱花鱼松……

当我迟疑时，小鞠直盯着我瞧。

「拚、拚死吃完。」

妳几乎都没吃多少吧。

「呃～等正事谈完我再吃。话说烧盐还没来吗？」

「柠檬她要补课。」

「补课？不是还在考试期间吗？」

八奈见表情凝重，开始吃小鞠吃剩的寿司卷。妳还要吃喔？

「鉴于考试第一天的结果，石蕗的教师群组成了特别对策小组。发现一定要现在开始补课，不然会赶不上升级认定。」

……烧盐那家伙，居然惨成这样啊。

「呃，那烧盐就交给老师们。今天请各位过来是有理由的。」

我想像着自己被烧盐用学长称呼的未来，同时从书包中取出盒子。

小鞠点头如捣蒜。

八奈见连人带椅地渐渐远离我。

「今年的情人节是星期日吧？所以说，如果会在假日和男生约好在外面见面，还送巧克力，就算现在还没交往，也是迟早的事。」

「温水，那是什么？」

话虽如此，两名现役高中女生的意见一致。从客观来看，佳树现在有了心上人──简而言之就是如此。而她疑似将在14号见面的那名橘同学，就是有力人选。

两人开始准备考试。

八奈见和小鞠互看一眼，无所谓地说道：

「啊，这边的是黑巧克力，这个是牛奶巧克力？哇呜，这里面还加了焦糖酱。小鞠也快点吃啊，不然马上就要被吃光了喔。」

「那个……妳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无止尽地思考着这些事，不知过了多久。

「小鞠，考试前没问题吗？让温水代替妳吧？」

「嗯～也许喔。小鞠，我有明天的考古题，妳要吗？」

这两个家伙还不是没恋人期间等于年龄……

…………

「所以橘同学到底是谁啊！？」

听了我的合理发言，八奈见不知为何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正是佳树的危机时刻，我哪管得了考试。如果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得有所行动。」

……咦？怎么回事？

「那你就问她行程不就好了？如果不是告白或约会，你妹妹也会告诉你吧？」

「不不不，刚才这一格真的写着『和橘同学去丰川稻荷』！而且最后还加上了爱心符号喔！？」

原来如此，有道理。我取出智慧型手机。

「你妹妹有喜欢的人了吧。」

「不，这件事真的很严重啦！佳树已经预定要在周末出去约会了喔！？」

…………上头什么都没写。

最近文艺社偶尔会协助图书室。

「……拜托，妳们就不能稍微认真帮我想一下吗？」

「先别问，尝尝看这个。」

会这样称呼，大概就是男生。而且可推测是同年级或学弟。也有可能对方有特殊的兴趣，希望学妹这样称呼他，不过这就先不追究。

取而代之出现于该处的是──

『跟朋友开读书会』。

「小鞠，妳要回去啦？」

………………

我纳闷地看向荧幕，发现出游的行程消失了。

「温水，我没办法安静念书耶？你太担心你妹妹了啦。」

然而，所谓的客观只不过是主观的最大公约数。身为以创作滋润心灵的文艺社成员，难道能够毫不反驳就照单全收？

……这两个家伙，根本不明白事情多么严重。

好，稍微冷静下来整理思绪吧。

「拿、拿出你的包容力。要、要是家人反对，会害她更固执喔。」

「……我说啊，你妹妹是什么时候要送巧克力？」

「一、一定是有男人了。」

「是、是什么？好像，是杏仁。」

在那一天更前面，本周星期六的位置写着我没印象的行程。

况且，就算要在14号送出手工巧克力，也不代表那就是本命巧克力，排除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想必也对文艺社将来的活动有益──

「一、一点都不懂。给我好好、反省。」

「究竟要给谁，她也不愿意告诉我。所以说，希望妳们两个能教我──送本命巧克力给不让哥哥知道的对象，这种国二女生的心理。」

……没有回应。

「是啊，我妹妹的情人节巧克力试作品。而且这个──」

我把智慧型手机推到她眼前，八奈见眯起眼睛凝视着荧幕。

「咦？这超可爱的耶。我可以吃吗？我对巧克力可是很啰嗦的喔？」

尽管我严正控诉，两人依然左耳进右耳出，迳自从书包中取出教科书和笔记本。

橘同学就是佳树讲电话的对象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月历和云端硬碟是和我妹共用的。」

「好吧，我就特别给点提示。我妹好像要在十四号与男性友人见面。但是，我认为那应该是假动作。在这么明显的情境送巧克力，从戏外视角来看很明显就是幌子吧？她被坏男人骗了，或者是被卷进死亡游戏的可能性都存在吧？所以这边我这个亲哥哥当然要介入──」

小鞠走出社办后，八奈见一面朝巧克力伸出手，一面将视线落向教科书。

我知道。主要是啰嗦这点。

会不会被吃光，一切端看妳的拿捏。

「月历上也许已经写了行程。我看一下好了。」

「那就是在学校愈来愈亲密，来到只差临门一脚的阶段了吧。不可以打扰他们喔。」

「……温水，我觉得有点噁耶。」

图书室在考试期间虽然不开放借书，但是开放给学生当作自习室使用。

「可是妳们想想，她在我面前做巧克力喔？她是不是其实有事想对哥哥表达呢？这种可能性──」

八奈见嫌麻烦似地叹息后，俐落地转动红色钢珠笔。

「约会？你是说跟朋友的读书会？」

话说原来是写作橘子的橘啊……这样啊……橘同学……男生……

我捏起心型的红色巧克力，举到眼前。

…………………………这果然是约会吧。

不，这怎么可能。我左右摇头。

「那是我妹自己这样设定的。因为密码是她设的，我也没办法改变设定──」

八奈见与小鞠伸出的手戛然而止。我慢慢打量两人的表情。

佳树特制，巧克力组（试作品3号）。

「被、被拜托去、图书室值班。」

「可是十四号的碰面，也可能有其他朋友同行。佳树和我不一样，有很多朋友。」

我抱头苦思时，八奈见轻敲桌面。

我忍不住将智慧型手机正面朝下，摆到桌面上。

…………！

『和橘同学去丰川稻荷♡』。

小鞠的视线飘向墙上时钟，她将个人物品塞进书包中，站起身。

小鞠畏畏缩缩地将巧克力放进口中。

「答案都出来了不是吗？我说你啊，考虑要不要交往的这段时间会让人很紧张的，你就静观其变吧。」

八奈见不知何时站到我身旁，轻拍我的肩膀。

……？这家伙在讲什么？

白费功夫了吗？我打算回到上一页时，指尖倏地停止。

「呜咦？有、有这种东西？」

我清过嗓子，转身正色面对两人。

「──喔喔，今天轮到小鞠啊。」

「没有啦。温水你真的不明白什么叫恋爱。」

「咦？可是喔，佳树过去从来没有表现出已经有心上人的迹象喔？在家里我一直跟她在一起，这点绝不会错。」

「咦？那当然是十四号情人节吧。」

「温水你考试不要紧？从早上好像就整个人静不下心。」

「小鞠，这里面有馅料喔。」

不要随便把我推出去。

扁平的盒子中区分成好几个格子，排列着色彩缤纷的巧克力。

八奈见眉心紧蹙，抬起了脸。

「这、这是开心果吧。手、手工的？」

该不会是佳树为了避免让我发现而改掉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肯定是对家人无法启齿的那种关系，身为兄长有必要过问──

我一打开盒盖，八奈见随即欣喜地欢呼。

「只、只是，坐在柜台而已。可以，读书。」

「似乎要送给我以外的某人。」

开启2月份的月历。情人节是下周末。

「为什么温水的手机，能看到你妹妹的行程啊？」

八奈见翻动教科书。

「温水，你一定是累了。」

「我是说真的。佳树真的瞒着我要在周末约会──」

话说到一半，八奈见便将巧克力塞进我嘴里。

黑加仑的酸甜滋味在口中漾开。

「冷静下来了？来，茶也倒好了。」

「谢谢……说的也是，也许真的只是读书会。」

嗯，一定是这样。我渐渐有这种感觉了。

「果然刚才是我看错了吧。」

「嗯，就是这样。」

八奈见温柔地点头。

「佳树才国二嘛，要和男朋友约会什么的还太早了。」

「嗯嗯，就是这样。」

「就是说嘛。况且佳树要有心上人也太早了。我们家佳树从来不沾这些男女之事，是个热心从事学生会活动的模范国中生。应该是小鞠和八奈见同学有点太恋爱脑了吧？」

我连连点头时──

「…………烦耶。」

八奈见低声呢喃。

「咦？妳说什么？」

「温水，我刚才说错了，怎么想都是约会嘛。没错，就是约会啦约会。」

突然倒戈敌营了。

「可是日历上写着读书会啊。」

『那就不是读书会嘛。没带念书用的东西啊。』

八奈见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大剌剌地跷起脚。

虽说要请客，不过就是逛小吃摊。我的食量只要吃一两个豆皮寿司就满足──

「那个，八奈见同学，跟踪我妹这件事还是……」

这家伙是怎么了？今天情绪特别高昂啊。老实说有点麻烦……

「兄长大人，午餐放在冰箱里。吃之前请加热喔。」

我们正式步入商店街，毕竟是假日，参拜游客相当多。

「……对喔，条件确实公平。」

「是有这个可能性没错啦。但也许只是和朋友出去玩吧？」

「稍等一下。这样对我太不利了吧？」

八奈见的眉梢倏地上挑。

「喔喔，我知道了。注意车子喔。」

「也许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和我见到的幻觉刚好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约会，这绝对不可能吧？况且佳树和八奈见同学不一样，个性认真，绝对不会瞒着哥哥去约会。」

……八奈见反常地敏锐。我都像这样拚命不去正视事实了。

『好了，让我们分个输赢吧，温水。』

手机传出八奈见的说话声，严肃得不像平常的她。我不由得绷紧表情。

我接过考古题的讲义，同时疑问飘过脑海。

「真希望周末能放晴。」

「哎，只是这样的话──」

我先走出丰川车站后，冷风吹得我身子颤抖。东三河地区的冬天总是吹着干燥的强劲西风。

「欸欸，温水。刚才的书店，为什么要挂那么多面具啊？」

早上10点整。我取出智慧型手机拨打电话。

「抱歉啦。天气这么冷，早点过去吧。妳看，不就是那边？」

「读书会只是幌子。你妹妹就是要跟那个橘同学去丰川稻荷约会，为了迎接情人节当天，先做最后的确认。」

见到那笑容，我也只能默默地啃着寿司卷。面朝墙壁。

收回前言。虽然我觉得她一定不会在这里，但心里还是愈来愈不安了……

……担心过头了。总是跟着哥哥跑的佳树怎么可能和男生去约会。虽然对八奈见不好意思，但这场赌局我稳操胜算。

嗯，招牌拍得非常清楚。八奈见倒是被截断了。

「接下来就要过去了，正常应该会一起看吧？不冷吗？」

「约会地点就是丰川稻荷吧，那天考试也结束了，我们也去不就好了。」

「欸嘿嘿，那佳树出门了喔。」

和朋友开读书会──若是这样，打扮未免太用心了些。

今天的佳树穿着白绒毛镶边的浅褐色大衣和短靴，头发别着花饰。

「我知道。如果佳树真的来约会，那就是八奈见同学赢，如果没有就是我赢对吧。」

◇

我环顾四周，见到八奈见双手拿着仙贝跑向我。

手表的数位表盘显示时间刚过11点。

「反正温水也不相信是约会嘛？我觉得是约会，条件很公平啊。考虑到我们看漏了没发现你妹妹的可能性，反倒是我比较不利吧。」

「那这样如何？在丰川稻荷正门前的商店街，有很多小吃店能逛，输的人就要付钱在那边请客。」

我要转身察看时，八奈见又硬是拉扯我的手臂。这回又怎么了？

大概是注意到静观的我，佳树对我甜美地微笑道：

我走在路上并这么告诉自己时，八奈见对我说道：

「……很好，我懂了。不过佳树肯定不在那里，我的胜利稳如磐石喔。」

「哦～你还真有自信。」

「温水，做好觉悟了吗？赌局已经开始了喔。」

「拍得漂亮吗？」

「是啊，佳树按照预定出门了。虽然有特别打扮，但是态度一如往常。真的不是约会，而是读书会吧？」

「呃，既然妳都拿来了，就借我看看吧。」

「好冷！温水，你干嘛自己先出来啦。」

愈靠近商店街的尽头，游客人数也跟着增加。看这状况，就算佳树真的在这里，恐怕也找不到她吧。

「你知道吗？有间独创豆皮寿司店，种类超级多喔。不过豆皮寿司一口就能吃下去，我想应该能称霸所有种类吧。啊，温水也要世界史的考古题吗？」

因为八奈见已经摆出姿势了，我只好帮她拍照。

马上就被破解了。

我草率结束对话后，指向狐狸铜像群的另一侧。

「因为妳好像在看验票口前面的地图啊，我想说不要打扰妳。」

八奈见像是要打断我的话般，递出寿司卷。

八奈见拉拢大衣前襟，自车站大厅的楼梯走下来。她一站到我身旁，就用手肘轻轻顶我。

『温水，状况如何？』

漫长的期末考也结束了，来到星期六上午。

「对了，温水。这是你的份喔。」

「……早知道就戴围巾来了。」

穿过拱门后，八奈见直指向我。

「要打赌是没关系，但要怎么判别输赢？」

◇

我察觉到自己无意识间以视线追逐着情侣，不由得苦笑。

「呜……」

「欸，八奈见同学，我们快点──」

身旁没见到八奈见的身影。奇怪，那家伙跑哪去了？

「就算是幻觉，你妹妹那么受欢迎，和某人出去约会也不奇怪吧？」

见到佳树挥着手走出家门后，我的视线瞥向手表。

发现我为之语塞，八奈见雀跃的说话声继续追杀我：

「先看这个，这间药局的招牌好可爱！来，帮忙拍照！」

『也许吧。我们的目的就是确认这一点不是吗？好了，准备出门吧。』

该处写着『丰川稻荷表参道』，矗立着模仿鸟居造型的商店街拱门。

「没问题。之后再传给妳，我们快走吧。」

一瞬间的空档。我察觉到佳树在等我摸头，便伸手轻抚她的头。

「哦～……既然你敢这样说，那就来打赌吧。」

「可是我肚子还不饿──」

我不假思索地就接过来，不过这仙贝还真大。和佳树的脸差不多大喔。

「星期六是吧？你妹妹如果去约会，就是我赢。如果没约会，就是温水赢，怎么样？」

真是的，早知道就一个人来……

……奇怪，好像不太对劲吧。这赌局真的公平吗？

我接受这个说法后，八奈见便哼着歌继续开始准备考试。

……只响了两声，电话另一头的那人便如等候多时般接起电话。

佳树在玄关的全身镜前方俐落地转身，轻拍压平大衣的衣领。

『如果你一个人去，结果撞见你妹妹，你要怎么解释？』

听到我孱弱的抵抗，八奈见也毫不介意。

「肩膀挂着一个小手提包就是了。」

听了我挑衅般的这句话，八奈见得意地挑起唇角。

『妳妹妹带什么包包？』

事到如今证据只在我的脑袋里。无法破解的完美理论。

我不由得脱口说出。圣诞节当天，天爱星同学送我的围巾。

打赌？我一头雾水，八奈见挑衅般瞪向我。

「来，这是温水的份。刚煎好的喔。」

「……不，刚才的是我的幻觉。绝对不可能是约会。」

不知为何八奈见如此问道。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要亲眼确认吧。

八奈见一再拍打我的背。

我没戴在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也用不着两个人去，我一个人不就好了？」

「怎么连我的都买了。」

「我不是说今天要边吃边逛吗？不快点吃完，空不出手拿下一份喔。」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那份拜托先问过我一声。

八奈见大口大口地咀嚼着仙贝，看起来很快就会吃完。

「话说今天妳没找小鞠和烧盐一起来喔？」

「怎样，不愿意和我一起？」

吃完仙贝的八奈见凶狠地瞪向我。这家伙还真敏锐。

「昨天考试也结束了，就当作庆功宴，我想说大家一起来也不错。」

「四个人一起行动很醒目嘛。万一被你妹妹看见，她会逃走吧？」

八奈见用指尖卷起发梢把玩，有些害臊地说道。

「况且，我其实非常期待今天来到这里喔。」

「咦？妳的意思是──」

难道说……八奈见其实很期待和我一起出来？

对着慌张起来的我，八奈见点头回答：

「嗯，其实──丰川稻荷的分院位在东京赤坂，那边是个『断缘』的能量气场喔。」

感觉听见了不祥的字眼。

「等等，妳在说什么？断缘？」

「就是说有特别灵验的功效。这里就类似本家，效果应该也更显著吧。」

寺庙的系统是这样吗？

「呃～保险起见我问一下，所以妳有想断绝的缘分？顺带一提，视情况而定妳可以不用回答。」

八奈见稍微歪着头，随即俐落地转身……很好，这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一起出门，就能搞懂这些事吗……？」

「…………你说呢？」

妳究竟打算逛到哪里啊。

八奈见嘴边沾着竹轮的碎屑，得意地笑道。

「妳好像买了很多耶，接下来马上要开吃？全部？」

感觉好像以前在国小养的鸡，还满好玩的……

我边走边想像未曾谋面的川崎时，八奈见使劲拉住我的手。

八奈见刚才仿佛连纸袋一并吞咽似地塞进嘴里，不过对我可是一桩大工程。

话虽如此，在人来人往之处干这种事，会被当成怪人喔。而且总觉得旁人开始看我们了。

川崎又是谁啊。虽然我不认识，不过原来她喜欢唯我独尊型的啊……

一回过神来，她又不见人影了，那家伙跑哪去了？

「嗯，很好吃喔。」

视线不经意地飘向一旁，八奈见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自从我懂事以来，总是许这个愿望。

──阖家平安。

……不经意地，我打量着走在身旁的八奈见的侧脸。

「我今天本来就是来确认佳树是不是来约会的，不该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吧。」

「对我不小心看呆了还能理解，但是稍微看过头了吧？」

我将竹轮递向八奈见嘴边。

「对啊，我不是说边吃边逛吗？」

妳不晓得喔？刚才说到断缘时还一副很内行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偶然，周遭没有其他参拜游客。

灵狐冢──我记得陈列着供奉于此的狐狸像。

通往正殿的石铺参拜道。八奈见抬头仰望，同时走过偌大的石造鸟居下方。

八奈见冲着我微笑，走向独创豆皮寿司店。好恐怖。

八奈见似乎终于下咒──更正，许愿结束了。她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

「咦？」

八奈见杏菜。她老是这个样子，让我时常忘记她是个相当可爱又受欢迎的女生。

「呜呜，呼呜呼呜呜。」

呃～就是这个吧。我从成堆的食物中取出了盒装寿司。

「欸，你是怎么啦，温水？」

「哦啊～好大喔。不愧是三河排前几名的神社。」

「八奈见同学，品尝小吃是不错啦，但还是早点过去参拜吧。」

「狐狸堡？」

「所以不给香油钱也OK？」

「不了，这样对妳不好意思，还是算了。来，八奈见同学吃吧。」

八奈见摆出了捉弄般的表情，凝视我的脸。

「有很多喔。有蕨饼和炸豆皮、豆皮鸡肉丸──这个是狐狸堡。」

我又没拜托妳。

八奈见走到阶梯底端突然停止，我连忙从她背后避开。

「那就得早早吃光才行啊。来，温水你也加油。」

「可以是可以，妳不要拉我啦。」

◇

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从她下巴向前突出的动作来看，大概是要我帮她取下口中那串竹轮吧。

我别无选择只能照办，八奈见放松力气般呼气。

「啊～可是川崎好像喜欢唯我独尊型的，不喜欢配合自己步伐的人耶。所以每个人喜好还是不同吧。」

我知道这家伙起初是被青梅竹马绔田草介甩了，为了逃避现实才开始出入文艺社。

虽然不至于化妆，但是就连我也看得出来，她今天的外出准备格外用心──

「还有这个，里面装了十种独创豆皮寿司。我想跟你对分。」

被有生以来没交过男友的家伙如是说了。

「啥？呃，不是啦，只是稍微看一下侧脸而已──」

居然用炸物夹炸物，简直和肉卷饭团同等级，堪称是为了八奈见而存在的菜色……

听见这句话，我注意到自己无意识间凝视着八奈见。

「奇怪，八奈见同学？」

没办法，我只好一面啃着仙贝，一面等她回来。

「哦～你明明说你妹妹绝对不可能来约会，但心里其实还是很不安啊？」

「我觉得和这类的又不太一样。哎，不过体贴永远都很重要喔？」

「那妳说约会是怎样？」

「真的。」

「啊，帮我摆横的。稍微高一点。对，就这里。」

她已经分走一半了。

但最近她也时常与绔田和姬宫同学处在一起，文艺社作为避风港的用途已经消失了。

在八奈见的催促下，我们走向通往灵狐冢的小径。

我好不容易吃完时，八奈见双手捧着许多东西回到我身边。

「你看，灵狐冢耶！我们去看看嘛！」

我立于正殿的阶梯上方，扫视宽广的寺院境内各处。虽然我尽可能地寻找，但没有疑似佳树的身影。

「很简单啊。男女共度相同的时间，看相同的事物，确认彼此的感受和想法，这就是约会喔。」

八奈见反过来仔细端详着我的脸。

……今天早上的佳树心情愉快，还找母亲帮忙涂了指甲油。

「八奈见同学，丰川稻荷是佛寺喔。」

「怎么啦，温水。突然像个可疑人士。」

小径两旁矗立着无数的旗帜，像是要被带进异世界般，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笼罩心头。

八奈见不知为何对我投出责怪的视线。

咦，这本来是要给我吃的吗？妳刚才叼在嘴里的竹轮？

「呃～男生要走在车道那侧，这之类的？」

……啊，我果然也得吃啊。

那么为何八奈见还一直留在这种平凡无奇的社团，甚至为了佳树而耗费宝贵的假日──

「好了，温水也别客气。刚才的竹轮你可以吃掉没关系。」

奇怪，我刚才说了什么。八奈见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恶质的奸笑。

……不过还真大。

「就是这样喔，温水。光是走在一起，从调整彼此步伐快慢和节奏，就能知道和对方合不合得来的样子。」

「里面只有五个啊。」

仔细一看，这汉堡不是用面包，而是用油炸豆皮夹炸猪排。

「……真的假的？」

八奈见像是啃玉蜀黍似地，张嘴咬起插在竹签上的竹轮。

「…………你说呢？」

她似乎莫名严肃啊。不晓得正在许什么愿……虽然好奇但我不想知道……

在彼此之间无关紧要的对话过程中，我们将钱放进正殿的香油钱箱，双手合十。

「呼～真是的。还不是因为温水一直发呆，我才连你的份一起买喔。」

「不，还是要。」

不只有老年人的团体和结伴造访的亲子，也有许多年轻情侣。

「事情总是有个万一，万一是真的，我就得确认现场状况吧？约会这种事对佳树还太早了。」

这是我第一次吃刚煎好的仙贝，香气四溢又热腾腾的，远比想像中美味。

八奈见无奈地耸了耸肩。

因为很恐怖，我转而看向路上来来往往的参拜游客。

妳为什么会这么想。

而且嘴里横向叼着一条竹轮，上头还插着竹签。简直像是古早动画里登场的流浪狗。

八奈见踩着轻盈的脚步走下阶梯。我则跟在后头。

「听我说，只是约会没必要这么紧张啦。温水你很没概念耶。」

「八奈见同学许了什么愿望？当然视情况妳可以不用回答。」

「……哦？你在看我的侧脸啊。」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

「这个角度可以吗？还是头发束到后面比较好？怎么样？」

八奈见像是抓住大好机会，对我大方秀出侧脸。

……混帐，我高中生活最严重的失言。

真的不是那样。就像是看猫咪影片那样，不经意地看着而已，绝对不是看八奈见看得出神。再说我比较喜欢狗──烦耶，八奈见，不要用肩膀撞我。

我逃离般加快步伐，赶到小径的终点。

──灵狐冢。数量破千的狐狸石雕环绕着镇坐于深处的神龛。石雕是由实现心愿的人供奉于此。

受到那情景震慑时，八奈见半张着嘴，站到我身旁。

「呜哇，好多喔。我们分头来数吧。温水从左边开始。」

「咦？数不了啦。」

「啊！那只狐狸和温水像不像？你看，从那边算过来第二十五只狐狸。」

「就算妳这样讲，我也不会去数的。」

真受不了，要是妳以为这样就能引诱我，那可是大错特错。再说放眼望去排满了狐狸雕像，根本不可能从某一只当起点开始数。

话虽如此，和我特别像的是那只狐狸吗？旁边的也长得清秀又帅气。

我小声问八奈见：

「……话说，第二十五只是要从哪里开始数？」

◇

我回到表参道之后，在甜馒头店内的长椅上无力地坐下。

刚才阻止八奈见帮狐狸像取名字，还有监视想喂鲤鱼的八奈见，十分折腾人。

「温水，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吃鲤鱼饲料喔？」

还有吃汉堡时的模样、用竹轮喂食八奈见的情景──就连喂鲤鱼的场面都包含在内。

「！？」

「刚才的是边吃边逛啊。现在是坐着吃，分开计算。」

……

因为是平手，小吃费用最后就各自付帐，算是可接受的结果──

──总有一天，佳树会有其他最重要的人。

八奈见递给我一份写着『宝珠甜馒头』的纸包，在我身旁重重地坐下。

我下意识自浴缸撑起上半身。

八奈见也确认般说道。

「是这样吗……」

──偷拍照传到手机的下一个瞬间。

「过去自己是对方心上的第一名，但以后将不再是这样。要习惯这种事，需要很长的时间呢。」

「是啊，没看到你妹妹呢。」

「嗯。就算对方的第一名换人了，自己心目中的第一名也不会马上改变。」

要承认某件事，在心里坦然接纳，绝非简单的小事。

我看着自天花板滴落的水珠，回忆起白天的种种。

到最后也不晓得那到底是不是约会。

体重？我好像没有特别注意耶。

八奈见看着我的甜馒头，用一如往常的开朗语气问我。

相片档案夹中，有我和八奈见手拿仙贝走在路上的照片。

这个人又擅自买了我的份……

虽然顺应当时的气氛而同意了八奈见的提议，但我该不会被骗了吧……？

……我到底想干嘛啊。

「……温水，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因为洗发精已经用完了，佳树拿新的过来。打扰了喔。」

八奈见面露纳闷的表情。

我无止无尽地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嗯？怎么了？温水。」

「嗯，刚好。呃，找哥哥有事吗？」

咦……这家伙怎么突然气呼呼的。

不光只是脑袋理解，于自己内在慢慢消化也需要时间。

听见那口吻我终于察觉了。八奈见今天是为了我，陪我一起来的。

「……结果佳树不在这里啊。」

「刚才已经吃过仙贝了，现在肚子不饿。」

换言之，当时记载于日历上的预定行程『和橘同学去丰川稻荷♡』，并非我的妄想。

她说的照片，就是刚才在商店街拍的药房招牌吧。

「仙贝那么薄，不算是吃过东西吧？海苔热量也很低，在我看来实质上是零卡路里。」

假使佳树真的在这里，用这种方法想当然也找不到人。

「今天真是累坏了……」

「兄长大人，洗澡水温度还好吗？」

「欸？」

拆开纸包的手不再动作，八奈见有好一段时间一语不发。

我默默递出甜馒头，八奈见笑脸盈盈地接过。

当我疑心生暗鬼时，浴室门上静静地浮现了一道黑影。

我和八奈见冲出店门口，但没有找到佳树的身影。

八奈见说了「欸？」。

「话说回来，八奈见同学妳还要吃喔？妳在参拜前已经吃很多了吧？」

八奈见打开甜馒头的包装纸，张嘴大口咬了下去。

八奈见会感到费解也很正常。

在自家的浴缸中，我让肩膀以下泡进热水，大大地叹息。

在绔田与姬宫同学开始交往时，八奈见也体验过同样的心情──

佳树肯定去到现场了。

不，等等喔。说起来八奈见曾经是对方心目中的第一名吗……也许不是喔……不过，哎，总之结果相同吧……

明知是自夸我也敢说，过去佳树心目中最重要的就是我。

…………奇怪？真的是这样吗？

在我们低头凝视着手机荧幕时，又有一张照片上传了。

我在这之中寻找着佳树的身影，但我渐渐放弃了，只是任凭人流在我的视野中流进又流出。

所以八奈见不只是担心而已，而是身为过来人，为了陪伴我而特地待在这里的吧。

「哎，打赌算是平手就是了。」

和我共享手机的应用程式和档案夹，而且知道我可能会来到此处的人物。

我让身体再度沉入浴缸中。

我一点也不好奇，不要寻求我的同感。

「温水，你长得这么瘦，多吃一点比较好喔。话说你体重大概多少啊？」

八奈见探头看向我的手机荧幕，纳闷地歪着头。

佳树再耳熟不过的开朗说话声。

在那之后我也没拍照，只要将最新的照片传给她──

当天傍晚。

──正是这个当下的我和八奈见。

这项八奈见理论，究竟对还不对？我想应该有问题。

确实对八奈见的胃口来说，区区一个甜馒头只是误差范围吧。刚才八奈见拿出真本事的『边吃边逛』，就连海外观光客都拍手喝采。

◇

我明明知道，但没有面对总有一天可能就是今天的觉悟。

「……奇怪？」

「──佳树？」

照片中映着在店内长椅上并肩而坐的一对男女。

八奈见面露像是有点困扰，又有点寂寥的笑容。

八奈见咽下甜馒头，静静地开始说道：

「我记得……上次量的时候是五十二公斤吧。」

「──欸，那个你不吃吗？」

叽……

我取出智慧型手机后，打开相片档案夹。

「什么问题都没有！好了，刚才拍的照片快给我！」

我轻声呢喃道。

是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因为鲤鱼吃饲料的时候总是吃得津津有味嘛。到底是什么味道，温水也会好奇吧？」

「我自己也在照片里面，这不是我拍的啦。」

我愣愣地投出视线，店外头就是人行道，参拜游客熙来攘往。

「那照片为什么会在温水的手机里？」

「那妳干嘛用手机查『鲤鱼饲料』、『吃了也没关系』啊。」

「八奈见同学，怎么了吗？我的体重有什么问题──」

被这种不确定的消息摆布，而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我连忙站起身。

我的猜测──不，能办到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不知为何，档案夹中出现了陌生的照片。

细微的摩擦声发出，浴室门缓缓开启。

佳树只将她的小手伸进来，将沉重的洗发精摆到浴室地板上。

她马上抽回了手，但是稍微开启的门却迟迟没有关闭的迹象。

「谢谢妳，佳树。之后我会处理，妳可以回去了。」

没有回应。

毛玻璃的另一侧，佳树一动也不动地站在该处。

我无法忍受沉默而打算开口的瞬间，佳树以平常的口吻开口说道：

「今天中午，兄长大人出去外面了吗？」

咦？为什么要这样问。那些照片是佳树本人拍的吧？

不管再怎么说，佳树也不可能毫未参与吧……？

我在迷惘中开口回答：

「呃，我和朋友出门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冰箱里的午餐还放在那里，我想说是怎么了。」

……我完全忘了。

回程时，不知为何八奈见一路上塞了许多小吃给我，害我一点也不饿……

「因为我出去的时候吃过了。佳树才是，妳今天去了哪里？」

我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询问。

隔了一瞬间的空档，佳树以比我更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

「──跟朋友开读书会了。」

这回轮到我沉默不语。

「晚餐是兄长大人喜欢的豆皮寿司。兄长大人看起来满累的，所以我加了些甜味。」

在毛玻璃另一侧，佳树的长发幽幽摇曳。

摩擦声再度响起，浴室门缓缓关闭。

「请慢慢泡──兄长大人。」

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