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茉莉前行的方向

第一堂课结束，祐人看向茉莉。

从午休时间结束之后，祐人就一直没和茉莉说到话。

祐人他们被神秘能力者袭击后，回到教室时茉莉已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且被其他大小姐们团团围住，祐人没能和她搭话。

然而，祐人有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和茉莉确认。

她有看见在屋顶上发生的事吗？

如果她撞见了，不只祐人，连瑞穗和玛丽安也是能力者的事也会被她知晓。这样一来，事情就不是小问题了。

第一堂课结束后，祐人下定决心站起身，朝正在和座位附近大小姐们聊天的茉莉走去。

瑞穗、玛丽安以及妮娜虽然注意着祐人的行动，但她们都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祐人从玛丽安的背后走过，和茉莉搭话。

「茉莉，可以打扰妳一下吗？」

茉莉有注意到祐人朝她走来。

其实茉莉也默默地在确认祐人的状况。

茉莉脸上瞬间闪过落寞的神情，但她很快地绷起脸，看向祐人。

「怎么了，祐人？」

茉莉努力装出自然的语气，但她一看到祐人，马上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不仅如此，她还脸红到仿佛脸在发热。

茉莉很少对祐人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再加上她现在无精打采地垂着眼。

茉莉心中似乎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交错在一起。

祐人看着和平常不同的茉莉，心想果不其然……他再次觉得必须尽快和茉莉谈谈。

「有事？其实我放学后要去找剑道社的学姐，明天可以吗？或是我今天晚上打电话给你……」

茉莉看着祐人的背影，回想起午休时发生的事。

茉莉微微瞪大了眼睛。

假如午休时和能力者的战斗被人看到，选这里会比较好。另外，一悟也会马上赶过来。这次应该不会产生误会了。

茉莉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次把门打开几毫米。

「……!? 」

以前茉莉和静香在吉林高中附近的公园断定祐人是重度中二病时，祐人说的那些话。

茉莉清楚地回想起祐人和一悟坐在公园长椅上的对话内容。

她们看起来讨论得非常热烈。

这个瞬间……茉莉心中自己所知的祐人和自己所不知道的祐人连结起来了。

那些泪水……不是因为茉莉认为最亲近祐人的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祐人怀抱的烦恼，而感到寂寞或罪恶感所流下的泪水。

「嗯，我有事想在放学后和妳谈谈。」

明明一悟在意这件事到甚至向祐人道歉了。

茉莉曾多次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突然对祐人变得很疏远。她觉得不太对劲，但那时的茉莉没有深入思考这件事。

她想到这里，整个人在门前虚脱。

瑞穗自言自语地说出她的想法，玛丽安和妮娜听完也点点头。

祐人一脸认真，茉莉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两人之间沉默了一小段时间。

这时茉莉心想──

『我只要使用能力，几乎所有人都会忘记我。』

那时茉莉确实站在屋顶的出入口。

祐人难道不孤单吗？

接着，茉莉无力地从门外倾听祐人他们的谈话声。

门打开的瞬间，映入她眼帘的是祐人他们被戴着诡异面具的大人们袭击的画面。而且连外行人茉莉都看得出来，对方不是普通人，而且状况很不寻常。

祐人依照事前说好的，邀请茉莉前往屋顶。

茉莉露出有点开心的表情，但很快地又收了回去。

但比起那个，茉莉更在意祐人至今经历的一切，以及祐人……祐人眼中的这个世界。

从对话的内容可以得知，瑞穗和玛丽安和祐人是同一类的人。

「今天放学后大家集合！」

（难道说！祐人的朋友们……是祐人的中二病同伴！）

那时，祐人对一悟这么说过。

她看到祐人以及这个非现实的状况，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祐人说的那些话。

其实祐人是故意选择这个地方的。

三人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仅有她们看得见的危险讯号。

这时茉莉想起来了。

「要上就闭上嘴去上！好女人是不会说那种话的！」

茉莉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祐人的背影，她不发一语地默默跟在后面。

战斗结束后，茉莉轻轻关上门，错愕地当场瘫坐在地。

茉莉一想到这里，她的内心被一件事占据，表情变得严肃。

那些话是毫无虚假的真实。

而且他们讨论得还很认真。

突然出现在空中的超现实身影、速度、杀气。

「堂杜同学主动找她说话……而且表情还很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好烫。」

但事情不是那样的。

祐人很少在对话中如此强硬地推进话题。

「如果变成男女合校，我也会遇到这种事吗？」

茉莉在那之后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不对，是不小心看到了。

自己没有忘记祐人。

（要是我能早点注意到这件事……不对，至少在祐人跟我说时，应该要相信他才对。）

「是啊，她看着祐人先生的眼神有点……」

原因在于，谈话的内容是诅咒和咒术之类的。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

祐人带着复杂的表情，且一副心事重重地走在茉莉前面。

然后她理解了。

不对，那也是原因之一。

（难道连绔田同学和妮娜同学也是同伴!?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今天和妳谈谈。不是用电话，而是直接见面。」

瑞穗等人惊讶地看向说出这番危险发言的人。

泪水从茉莉的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大腿上。

「谢谢妳，茉莉。那我们晚点见……」

那些事可以说彻底颠覆了她原本的常识。

虽然她的眼睛被浏海遮住，看不清楚。

当祐人一脸严肃地说有话要说时，茉莉就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而现在他特地邀请她去发生过那种事的屋顶，这也让她的猜测转为了确信。

茉莉虽然也很讶异瑞穗和玛丽安宛如魔法般的招式，但她也看得出来祐人是这场战斗胜利的关键。

然而自己却……拿祐人的话和常识相比后，选择了常识。

放学后。

祐人认真的表情中流露出松了口气的感觉，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千金小姐们，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了起来。

只见花莲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双手抱胸，「嗯嗯」地点头。

所以茉莉听到时，只觉得他在说很像漫画情节的事，心里很火大。

祐人没有说谎。

「我知道了。我会请静香去和剑道社的人说一声。」

茉莉心想「他们说有事要去学生会，为什么会去顶楼？」，她感到坐立难安，立刻动身前往顶楼。

「有些事要等拉开距离才会发现。那是个差点因为恋爱而堕落的女人。只要让他们两人独处，气氛马上就会变得很火热吧。视情况而定，女方甚至有可能主动袭击他。」

「我本来以为她是个有点本事的女人。不过很可惜，变成那样后，她已经称不上是好女人了。好女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吸引男人。茉莉……Goodbye！」

祐人不是那种会当面说谎的人，最清楚这点的人明明就是自己。

茉莉觉得这一切很荒谬，打算回教室，就在这时──

「道子大人！请您振作一点！」

「我去上个厕所。」

除此之外，一悟和妮娜也在那群人之中，让她很惊讶。

花莲大吃一惊，摆出「原来是这样啊！」的态度后，偷偷摸摸地离开了教室。

那是理所当然的，不会有人因此责备她。

他说的都是事实。

日本、法国裔美国、米雷马的少女同时跌倒。

「那孩子和祐人应对时的态度看起来很不一样。只是注意到祐人的真面目，会变成那样吗？虽然还不确定……」

茉莉和祐人他们分开后，和千金小姐们一起去吃午餐，之后她因为很在意祐人，随便找了个理由提早吃完午餐，前去寻找祐人他们。她回到班上询问祐人和瑞穗的去向时，有千金小姐说看到他们往顶楼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茉莉的身体因为不明原因的恐惧而颤抖，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而最让她惊讶的……是祐人。

玛丽安、瑞穗、妮娜不知为何眯起眼眸盯着茉莉。

她想的是……

花莲说完后露出满足的笑容，她站起身走到因她的发言而愣住的瑞穗等人面前，抬头看向三名少女。

茉莉抵达顶楼，她握住门把时，从门外传来的谈话声让她瞪大了双眼。

「像那样强硬地……啊啊！」

祐人他们面对这些在茉莉眼中宛如怪物的敌人，不但能冷静地瞬间将敌人打得体无完肤，甚至毫发无伤。

三名少女歪着头，一副很疑惑的样子。

（同一类的人。这样一来，就能理解那个祐人说的奇怪工作，还有他认识这些漂亮女生的原因了……）

茉莉瞪大了双眼，甚至忘了眨眼。

「感受不到她对我伸出援手时的尖锐感。那简直就像……」

她听到祐人魄力十足的大喊「大家小心！」，她本来以为自己偷看的事被发现了，但祐人看起来没有要往这边看的意思。

对茉莉来说，事情不是那样。

因为那对茉莉来说，就是祐人。

不管别人怎么说，那都是茉莉所知的祐人。

自己为什么会……

茉莉和祐人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和茉莉心中的某个想法有关。

茉莉认为自己所知的祐人，是个值得获得周遭更多好评的人。

而且她对这件事抱持的想法非常强烈。

因此祐人本人接受来自周遭的低评价这件事，让茉莉觉得非常讨厌、无法接受。

她所认识的祐人……茉莉心中的祐人不是那样的男生。

所以每当她看到祐人退缩、没有自信的态度，就会觉得很烦躁。

也就是说，最仔细观察祐人、给予祐人最高评价的人是茉莉。

或许其中也包含了她的偏心。

她觉得把这件事说出口、向周遭宣传很难为情，所以她做不到。

但对茉莉来说，那是事实。

这也是给予祐人最高评价的少女，对祐人最严厉的理由。

或许她只是个任性的不成熟少女。

然而，她对祐人，只有对祐人，她会这么想。

这就是名为白泽茉莉的少女。

茉莉的脑中，浮现了至今为止她对祐人说过的各种话语和展现的态度。

平常总是对祐人很严厉的自己。

祐人的母亲行踪不明，自己只能以同个道场的门生、同个国中的同学的身份，面对因过度担忧而病倒的祐人。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茉莉用双手捂住脸。

「嗯？」

讽刺的是，茉莉在理解这些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同等的后悔和失落感。

茉莉认真地注视着祐人，同时想起了祐人以前说过的话，祐人是所谓的能力者，而将那份力量发挥到极限时，会产生类似副作用的影响。

茉莉忍不住回嘴，但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立场说这些，话愈说愈小声。

她知道祐人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然而看在目前心灵脆弱的茉莉眼里，祐人的温柔就像会同时展现给任何人看的体贴。

「嗯。」

「对、对不起，祐人。我……」

祐人看着茉莉，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还有祐人向她告白时，拒绝他的自己和他那时的表情。

茉莉也无力地回望祐人。

茉莉注视着惊讶的祐人，同时为过去的自己迟钝到这个地步感到厌恶。

茉莉这时终于完全理解，堂杜祐人这名少年对自己来说是怎样的存在，以及他现在在自己心中又是怎样的地位。

祐人深吸一口气，走到屋顶的正中央，站在被毒腕破坏的地板旁回头。

泪水从遮住脸的双手之间流下，没有停歇。

茉莉用右手抓着左手臂，低着头。

那果然……

而且她还觉得……那是理所当然会展现给自己看的温柔。

「还有，妳明明被周遭的人称赞贴心、优雅，但我从来没看过妳有那种样子喔？我真想跟那些人说『哪里有!? 』。妳明明每次都会嫌我。」

至今为止从祐人身上感受到的异样感……全部都说得通了。

「妳半夜也不找我商量一声，就擅自跑来我家说要庆祝我搬家。」

「祐人……」

茉莉想起祐人以前对待自己的方式和其他人一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占据了她的心。

祐人大大地叹了口气，感觉心情不是很好。

茉莉其实有好几次都觉得奇怪，为什么祐人和周遭的人们之间的连结会如此薄弱？

「嗯，是真的喔。」

茉莉觉得保密是理所当然的……但祐人的说法听起来像在讽刺。他明显是在嘲笑以前的茉莉不相信他说的话。

祐人明显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茉莉看到后觉得应该就是那样没错。就茉莉所知，祐人很少会露出那种表情。

祐人突如其来的指责，让茉莉的表情变得更阴沉，她垂下眼帘。

代表祐人一直以来都是孤独的吗？

茉莉一脸愧疚地皱起眉头，擦干脸上的泪水。

「茉莉，妳总是对我特别严格，动不动就对我说教。」

与此同时，足以让人忘记这些事的思绪再次涌上心头。

祐人瞬间瞪大了眼，但他马上恢复原状，转身正面面对茉莉。

祐人观察茉莉的模样好一阵子后，做出了令人意外的反应。

毕竟茉莉并没有做错事。

「我希望妳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事告诉任何人。不过，突然听到我这么说，妳可能会觉得我在开玩笑，不会相信我吧。」

茉莉用泛泪的双眸看向祐人。

（祐人很温柔，我则是依赖着他的温柔，彻底地依赖……祐人明明很难过，我却只是一脸我最了解祐人的样子，实际上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茉莉看着在战斗的祐人，尽管她处在无法理解的状况下，尽管她觉得袭击他们的敌人很可怕，尽管她没有相信祐人说的话……

她还是打从心底觉得祐人很帅气。

「……嗯。」

（这样的话，我……）

也明白见到祐人和其他女生相处融洽时，自己感受到的烦躁和不安是什么。

「……咦？」

「嗯，拜托妳了。这种事就算跟其他人说，妳可能也会被说有中二病。」

「我就直接问了。今天午休时发生在这里的事，妳看到了吗？」

「茉莉。」

「妳明明甩了我，之后却表现得若无其事，反而是我在顾虑妳。老实说，我有时也很希望妳不要管我。」

也听出他真的非常生气。

「那个，茉莉，总之我先说找妳来这里的理由喔。」

「公园那时的事是真的吗？」

茉莉瞪大双眼，抬起头。

「妳、妳在说什么啊，茉莉！妳不需要为这种事哭啊！」

她现在感受到的不安、疏离感和失落感，全都无所谓了。

（我过去对祐人做的事，都只会伤害祐人。我完全没有考虑到祐人的孤独……只是一味地以自己的想法为优先。）

「这样啊……」

「我不过是在道场让妳赢一次，妳就无视我好几个月。我明明道歉了好几次，妳却一点都没有要原谅我的意思。」

就在这时，还有一件事让茉莉觉得自己蠢到不行。

祐人将双手搭在茉莉的肩膀上，茉莉却只是无力地摇晃着。

「那、那是因为祐人你比我强……对不起。」

「那你说你有时会被身边的人遗忘，也是真的吗？」

茉莉平常在人际关系上的眼光看得还算长远，但只要事情和祐人有关，她大多时候只会用片面的角度去看待。也就是说，茉莉有只把焦点放在自己和祐人这段关系上的习惯。

茉莉现在除了责备自己外，不知道还能站在什么立场。她只能这么做。

「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

那就是祐人刚才的举动。

祐人毫不畏惧地投身与可怕敌人的战斗，即使占尽优势也没有失去冷静的表情。

茉莉依旧低着头。

茉莉从祐人的发言，听出他对以前的事还怀恨在心。

不管祐人是怎么看待她的……都无所谓。

茉莉无法继续待在原地，她猛然站起身跑下楼梯。

接着，茉莉在心中回想过去和祐人之间的交流。

祐人的视线移到破损的地板上。

祐人看到茉莉的态度，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感。

有必要说到那种地步吗？

茉莉的眼眶泛泪，大颗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祐人见状吓了一跳。

茉莉很清楚自己现在流下的眼泪代表什么意义。

而祐人也一样，他没有偷偷摸摸地做坏事。

茉莉已经不在乎自己的事了。

令人意外的是，茉莉比祐人先一步开口。

「咦？」

祐人的话和说话方式，让茉莉抬起了头。

祐人只是因为家里的特殊状况，就算和茉莉感情再好，他也有不能说的事。

一悟还没来。

茉莉再次低下头。她一直很想问的事情，现在终于确认了。

对这名少女来说，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有在和祐人有关时才会出现这个习惯，或许才真的是很不像她会做的事。

对于不曾忘记过祐人的茉莉来说，要接受祐人的存在会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这种超乎常识的事，可以说比其他人还要困难。这也是因为茉莉一直待在祐人的身边，强烈地感受到祐人的存在。

茉莉和祐人抵达校舍的屋顶。

「怎、怎么会……」

他找茉莉来不是要责备她。

就连可以说是祐人唯一同性友人的一悟，也在国中三年级时突然和祐人保持距离。连擅长与人来往的静香，也在国中二年级时忘了和她同班的祐人。

那种感觉就像她第一次见到祐人时，看到他的剑技而感受到的心动。

但比起这件事，茉莉也不是没有注意到祐人周遭的反应，她却没有深入思考，这点或许很不像茉莉会做的事。

「那、那个时候……你不是喜极而泣吗……」

祐人把手从茉莉的肩膀上拿开，搔搔自己的头。

「祐人……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祐人，对不起，我没有相信你说的话。我对你、对你……什么都没做。」

「嗯。」

「咦!? 茉、茉莉，妳怎么了！」

「国中时妳抢走我本来要借给一悟的珍藏书！还有前几天我只不过想借一悟的珍藏书（巨乳特辑）妳就生气。」

「那、那是因为！祐人你把那种不正经的书带到学校！」

茉莉听到这句话，实在觉得很烦。

「啊，话说回来，妳最近好像喝了很多牛奶，但靠喝牛奶让胸部变大是骗人的喔。」

「什什！」

茉莉满脸通红，错愕地往后退。

茉莉心想「他从哪知道这件事的？」，但随即脑中闪过静香的脸。

「茉莉，妳明明很会读书，却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胸部怎么可能靠喝牛奶变大。哎呀……真是可惜呢。」

祐人瞥了眼茉莉的某个部位。

「什什什！」

茉莉抱紧胸部，像是要躲避祐人的视线。

「我、我现在也没有很小啊！」

「噗。」

祐人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让茉莉低头看向地板，但她渐渐地气到发抖，太阳穴浮现青筋。

然而祐人一副不在乎她反应的样子，继续说道。

「然后这次妳又擅自以为我是真正的能力者，知道周遭的人会忘记我后，就自顾自地沮丧到哭出来？真的是有够难搞。」

「……（啪叽！）」

茉莉的脑中响起了某根线断裂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过去对祐人的态度很差。

可是她觉得这次的事情不该怪她。

然而……就在这时，顶楼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咦？咿！」

「咦!? 不是这样吗!? 」

「是距离！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对吧！那玛丽安同学可以让谁进入那个物理上的超近距离？」

（因为，我以为祐人喜欢大的……不对！我明明只是站在女性的角度，觉得有点在意而已！）

「玛丽安同学，状况如何？」

就在这时，其实在他们面前听着一悟说话的瑞穗和妮娜，耳朵微微地动了一下。

「你、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祐人？」

一悟仿佛打开了开关，开始热情地阐述：

「物理上的距离。」

「嗯？玛丽安同学，我个人认为男女之间的交往和时间长短无关喔。如果要计较这个，那所有事情不就都会被第一次，或者该说认识最久的恋人拿走所有好处吗？可是世上那么多情侣，都没在计较这点吧？」

「喔？正是如此！具体来说就是彼此身体的距离！那边的女生，妳很懂嘛！……妳谁啊？」

尤其是胸部的事。

茉莉下定决心，准备开口。

「没错，男女之间最重要的是……」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么做，可是……不对，从今以后我要主动去追祐人。我不会再想着要把祐人套进某个框架，或是等祐人主动来找我这种蠢事！）

「妳们没资格说我。」

「玛丽安，我也没办法啊，我看不到嘛……妮娜小姐，妳太狡猾了！」

「什什什！物物、物理上？身身身、身体的距离……？」

玛丽安这么说道，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羡慕，却又有点落寞。

「毕竟他们认识很久了，当然发生过不少事情，其中也有青春的事。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从现在的祐人眼里看来，白泽同学应该是他很重视的朋友。」

「可是……」

「……单纯好奇。」

「妳很在意吗，玛丽安同学？」

祐人的话让茉莉的时间停止了。

祐人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咦？啊，说的也是！」

「……呼。」

紧接着，茉莉的视野被祐人占满。

一悟遗憾地望着眼前你推我挤的少女们。

玛丽安听到一悟的话，瞬间松了口气，但她随即一脸严肃地垂下眼帘。

「所以，茉莉，妳不要再道歉了。还有也禁止妳哭。我已经从妳身上得到很多了喔。我得到了名为日常的无可取代的时光。」

「糟糕！我居然因为和大小姐们聊得太开心而迟到了！不擅长说明的祐人现在说不定正不知所措……嗯？那是什么？」

「啥？玛丽安同学，妳在说什么啊？」

「咦？啊哇哇，我不是那个意思……」

祐人从下方看着茉莉水汪汪的大眼，心脏怦通怦通地跳个不停。

一悟看到一群人挤在前方通往顶楼的门前互相推挤。

一悟看到玛丽安不安的表情，苦笑了出来。

然而一悟却用仿佛在看神奇生物的眼神，看向感动到发抖的玛丽安。

花莲的注意力集中在祐人和茉莉身上，对一悟说的话没什么兴趣。

因为眼前的祐人注视着茉莉，脸上带着沉稳且成熟的微笑。茉莉以前也看过一次这个表情。只不过，这次比那时还要温暖，不是像在看着别人一样的微笑。

◆

「这样啊……白泽同学从以前就认识祐人先生了呢。」

「茉莉……妳还记得我。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妳全都记得。我和茉莉之间发生过的事，没有变成从未发生过。」

花莲看着前方插嘴，一副在说「这还用说吗？」的态度。

「喔～很少看到白泽同学那个样子呢。她看起来相当沮丧。喔喔，祐人对白泽同学抱怨了，这也很少见。」

茉莉的眼神狠狠地射向祐人。

那不是茉莉以前被告白时的祐人，而是比那时的祐人多了一些什么，变成强大、强壮，而且有包容力的异性祐人。

玛丽安害怕一悟的眼神，眼眶泛泪。

「距离……是心的距离吧？我懂了！也就是彼此之间没有秘密，什么话都聊的那种关系吧！说的也是，不管在一起多久，如果心没有在一起，那就没有意义了。如果是那样，确实和时间长短无关！」

茉莉梦到的祐人，如今就在她的眼前。

「咦咦──！那、那种事情……」

「妳很碍事！」

从来没有和青梅竹马靠得这么近的祐人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地回望扑上来的茉莉。

茉莉确实感觉到祐人和以前不一样。

在祐人、茉莉谈话的几分钟前，一悟正急急忙忙地赶往顶楼。他惊吓到擦身而过的千金小姐，一边道歉「啊，对不起！」，一边继续跑上楼梯。

玛丽安露出灿烂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握拳。她打从心底感谢一悟说出了这么宝贵的话。玛丽安几乎没有同龄的男性朋友，所以她真的很高兴能听到一悟提供男性意见。

「啊，不是……如果是很私人的事情，不提也无所谓。」

「哇，是绔田同学！没有，我什么都……」

茉莉原本表情阴沉的脸缓缓地抬了起来。

但祐人不管到哪里都是祐人。他和茉莉刚认识时一样，没有改变。

「茉莉，我啊，很感谢妳喔。多亏了茉莉，我的日常才没有在最后的阶段变成一次也没有……没有变成孤独的日常。」

「我我我、我也有做不好的地方啊。我也知道自己给祐人添了很多麻烦。可、可是，那全都是我用自己的方式在为祐人着想！我想和祐人……」

「唉～玛丽安同学妳真是的。这里说的距离指的是……」

「祐人！」

「瑞穗小姐，请不要推我。」

同样觉得听到好建议的瑞穗和妮娜也愣住了。

「绔田同学，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那个……我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祐人面对茉莉出乎意料的行动，完全无法动弹。

一悟兴致盎然地观察玛丽安红了耳朵的反应，接着看向从门缝间可以看到的祐人和茉莉。

茉莉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说不出话来。

尽管茉莉受到祐人吸引，注意力都放在祐人身上，却还是想把祐人套进自己讲究的形式里。

祐人……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祐人，就在茉莉的眼前。

「是、是什么？」

祐人看到茉莉用锐利的眼神逼近他，这次换他往后退。

「唔，茉莉不哭了。」

不对，祐人和茉莉过去理想中的祐人不太一样。他不是自信满满、态度坚决的那种人。不过，重点不是那些表面上的东西。

现在她之所以觉得祐人的一切都闪闪发光，是因为她自己改变了……不对，只是因为她变得能够坦率地顺从自己的心。

「那、那样我会很困扰。」

「我看看……」

玛丽安有一瞬间无法理解花莲和一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马上变得满脸通红。然后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身体。

「呜哇！茉、茉莉！」

一悟心中想着「该怎么说呢」，同时从那群人的后方看向门缝。这时他听到了对话。

「我、我对你……我一直对你、对你！」

「谁会在意心灵的距离那种不明确又无法测量的东西啊！重点是对方能接受自己接近那个女生到什么程度！看看情侣和非情侣的男女之间的物理距离！那我问妳，玛丽安同学，要是不重要的男人靠近妳，妳会怎么想？」

玛丽安猛然把脸靠到一悟耳边。

茉莉满脸通红地抬头看向祐人。

茉莉的心跳加速，她端正的脸庞逐渐染上淡红色。

「就算妳这么说……」

「哈哈哈，这……祐人什么时候……嗯，我之后再教训他。不对，是宰了他。」

「这个嘛，嗯，要说的话，就是他们两个比想像中还要要好，一个是从旁来看很优秀但钻牛角尖的女孩子，一个是好好先生且无欲无求的男孩子，感觉就是这样的画面。」

茉莉和祐人之间吹过一阵微风，茉莉栗色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

「……！」

茉莉……冲动地扑进祐人的怀里。

「为什么花莲同学会在这！」

茉莉瞪大双眼。

「这样啊……可是，就只有这样吗？」

（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祐人竟然变了这么多，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对，只有我没有好好看着现在的祐人。而且祐人果然还是祐人。）

玛丽安听到一悟的话，像是恢复了精神似地抬起头。她也认同一悟说的话。紧接着一悟大大地点了点头。

玛丽安看向做出反应的一悟。

茉莉的内心满是过去和祐人之间的回忆。

一悟确认祐人他们的状况，同时听着他们的对话。

「呵……现在妳脑中浮现的异性，就是能和妳拉近距离的人！当那家伙靠近妳时，妳不会拒绝。」

「……!? 」

玛丽安浑身颤抖。

不知为何，瑞穗和妮娜在她面前害羞到耳朵发红。

「要说男人是为了缩短这个距离，每天努力不懈也不为过。就算是一公分也好，希望女性能允许他们靠近！」

一悟的眼神变得更加炯炯有神。

就在这时，花莲突然露出无畏的笑容。

「然后，女人有时会利用这一点。」

「「！」」

瑞穗和妮娜分别从左右两边朝花莲投去惊讶的目光。

「没错……偶尔会有难缠的女孩子故意让男方误判距离。不过，这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虽然有很多男人会因此被骗，但还是必须分辨出可以缩短距离的女生，和不可以缩短距离的女生！」

玛丽安听着这些从未思考过的知识，惊讶的感觉接连不断。

瑞穗和妮娜的红耳朵微微抖动着。

「克服这些严苛的条件，男女最终的目标是……」

一悟说出「最终」这个词，玛丽安的喉咙咕嘟地响了一声。

「……零距离。」

「零零零、零距离!? 」

玛丽安的头上冒出大量热气，她无力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在她面前的瑞穗脖子以上整个红通通的，妮娜则是用双手遮住脸。

这时，占据最前排中央的花莲耸耸肩，叹了口气。

花莲、妮娜、瑞穗、玛丽安以及一悟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花莲进行实况转播。

和一悟一起出现的少女们也站了起来，所有人用力地点点头。

「啊！等一下，绔田同学！」

「不过，明明女方已经偷偷给出OK的讯号，却有很多没用的男人不敢靠近那个距离。」

一悟无视花莲的吐槽，从最后面试图贴到门缝前，他强硬的举动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就、就算妳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啊！我有什么阻止的理由吗！」

「的确有！那种别说草食性，根本不知道哪一种草可以吃，就在草原上晃来晃去的家伙！真是可悲可叹啊。」

「这个连可以吃的草都不懂、只会乱拔一通的『拔草人』！！我绝不允许你超越我！！」

「呀！」

茉莉回过神，立刻从祐人身上离开。

在一悟大叫的同时，少女们全都挤到了门缝前。

「咦？」

「茉莉进入告白模式，然后使出零距离合体技。」

「什────么!? 妳说什么！！」

「那、那样很不妙！白泽同学的表情太可爱了！」

紧接着，霸气外露的一悟马上站好，向前跨出一步。

瑞穗、玛丽安和妮娜的表情各自有了变化。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

「妳刚刚说了什么？」

「休想得逞！祐人！」

花莲用毫无起伏的声调报告。

「糟糟糟、糟糕了！玛丽安！」

「妳们是在同意什么!? 」

「这种时候，走投无路的时候……有时就是女人必须自己出马的时候。」

「你在说什么!? 」

「等一下，这是怎样！为什么气氛会变成那样!? 」

结果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啊，茉莉扑进他怀里了。」

「你讲出真心话了。」

茉莉和祐人看到突然冲进来的人，双双愣在原地。

「可惜，我还想再多看几眼。」

四个人一口气挤到门缝前，导致她们全都站不稳。

少女们极度惊慌失措，一悟在她们旁边确认祐人和茉莉的状况，他也是最生气的那一个。

「这、这就是日本流的零距离。」

「没错，基本上必须由男生主动拉近距离。不过，有时也会有女生主动的情况。我常常在想，要让女生主动，男生必须付出多少努力钻研精进呢？如果能经历这件事，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男生……」

花莲的话让玛丽安的眼睛睁得老大。

「嗯？」

「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 」

一悟双手抱胸，「嗯嗯」地点头。

「开什么玩笑！祐人那种家伙！他想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还早一百年！不对，最不能原谅的是他竟然比我先！」

祐人的疑问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答。

「很、很痛耶！」

在祐人的身后，茉莉因为太过羞耻而抱头昏眩，差点就要失去自我。

「啥？」

一悟气得全身发抖，从腹部深处挤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