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曼圖之N妮娜
《魔界歸來的劣等能力者》 · たすろう · 1.7萬 字
阮駕駛的軍用吉普車來到了明蘭市中心。
這是祐人來到米雷馬之後進入的第二個城鎮,他興致勃勃地看向窗外。
瑞穗和瑪麗安或許是因爲戰鬥的疲勞還未消除,和祐人相比顯得十分安靜。
明蘭這座城鎮沒有央格拉那麼大,因此街景也不像央格拉那樣熱鬧。不過,祐人是第一次到海外,什麼事在他眼裏都是新鮮事,他甚至悠哉地想着「待會兒要不要稍微出去散步一下」。
曼圖宅邸位於穿過市中心之後往北邊移動的地方,阮說就在車子現在行經的這條往南北延伸的道路最北方。
(這裏和央格拉相比的確小了些,但也有一定的人口,道路也比想像中還要有經過修整,而且道路被設計成了棋盤狀,感覺也不太會找不到路。啊,還有咖啡廳耶!是旅館裏的咖啡廳嗎……嗯?唔~嗯??)
「什麼──!? 」
祐人突然在靜悄悄的車內高聲大喊。
包含阮在內,瑞穗跟瑪麗安也都嚇得差點坐不穩。
「怎、怎麼了嗎,祐人!? 」
「發生什麼事了!? 」
「堂杜先生?有敵人嗎!? 」
「啊……對、對不起,我剛剛看到有個人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人,但好像是認錯了。」
「真是的……不要嚇人好不好,祐人!我很累了。」
「祐人先生,這裏是米雷馬喔,不可能會有你認識的人……」
「真、真的很抱歉。」
瑞穗和瑪麗安向着在她們休息時大叫的祐人表達不滿。
就連阮都嘆了一口氣,祐人一下讓車子裏的氣氛變得很尷尬。
然而……
(我沒有看錯,他都向我揮手了!瑞穗小姐和瑪麗安小姐都在車上喔!那傢伙在搞什麼,要是被她們發現了怎麼辦!)
「你很笨耶,是表達的方式不好。」
(嗯,感覺好麻煩。)
祐人再次看向前方。
「咦?是這樣嗎?」
從瑞穗的表情來看,想必她最初也很困惑吧?祐人雖然覺得這種思考模式很極端,但既然是這個國家的國情,還是照做比較好。
「哎呀~可以請妳們幫我拿這個礙事的行李嗎?沒辦法,我的肩膀太僵硬了~不該帶這麼重的行李來的~」
緊接着,瑪麗安苦笑着告訴祐人。
(啊~只有我的名字沒有被告知……)
祐人聽到加斯頓說的話,皺起了眉頭。
「祐人,你放棄堅持,讓那些人拿吧。在這個國家拒絕讓對方工作代表會減少工作,而減少工作似乎會直接關係到人力縮減,所以像你那樣的行爲是在幫倒忙。」
她們彷彿感到非常絕望,眼裏泛着淚光……隨後有的人蹲了下去,有的人倆倆靠着肩膀,開始抽抽搭搭地啜泣。
「「「「……」」」」
「是的。」
如祐人的預期,衆人穿越了可以用森林來形容的樹林,接着便有一座寬廣的庭園出現在他們眼前。另外有一棟宏偉的西洋風建築物矗立在庭園深處,外觀看起來很像迎賓館。
一座疑似曼圖宅邸,有着高大圍牆和大門的地方,出現在祐人等人搭乘的車輛前方。數名士兵常駐在大門前,用銳利的眼神觀察四周。
加斯頓點頭後,對祐人展露笑容。
「是的,他們從小時候開始……就是彼此無可取代的好朋友。」
「祐人先生,在米雷馬好像不能拒絕對方執行這種類型的工作。」
傭人們瞬間停止哭泣,卻沒有回應祐人,然後又哭了起來。
「兩人自幼就認識,都曾是管轄明蘭的第五師團的軍人,也有曾在同一部隊的跡象。後來隨着古蘭先生出人頭地,曼圖先生以與之相抗衡的對手名義變得有名,兩人之間發展成了古蘭先生愈被討厭,曼圖先生的人氣就愈高的關係。」
「是一位名爲索娜因的女性,出生地是明蘭。」
「啊,你果然鋌而走險了吧……」
「咦……啊!所以米雷馬目前的狀態該不會!? 」
「好的,有點說來話長,沒問題嗎?」
「咦!!這是什麼情況!? 我嗎?是我害的嗎!? 我剛剛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祐人乾笑了一下,不過先不說瑞穗和瑪麗安,祐人的行李很少,只有一個運動揹包,所以他婉拒了拿行李的服務。
「妳、妳們幾個啊~」
「不愧是老爺,你已經察覺到了吧。沒錯,目前的狀態極有可能是兩人促成的。」
祐人驚恐地看向瑞穗和瑪麗安。
直到確認門被關上後,祐人才放鬆下來,一回過頭便看到加斯頓已經雙腳交疊、笑咪咪地坐在牀上。
「我想想,首先要從想讓米雷馬變好的兩個男人的故事開始說起。」
「你要我怎麼冷靜,你每次每次都這樣!一天到晚做些危險的事情!可不可以考慮一下我的心情!」
「啊!我果然還是想請人幫我搬!不過我的行李只有這個就是了。」
祐人被傭人少女們帶到客房,並讓她們把運動揹包放到行李架上後,基於保險起見,先是浮誇地道謝外加露出笑容,才請她們全部離開。
祐人等人終於要被帶去各自的房間。
「……咦?加斯頓,你幹麻突然那麼說?這個國家多少有爆發內戰的危險,但不至於一下進展到滅亡吧?再說還要看曼圖將軍在聯合國發表的演說帶來的影響……」
「真是不好意思,我是負責這座宅邸所有事務的亞羅卡涅,由於客人連續來訪,讓各位久等了。四天寺大人與茱莉安大人……還有~一位男性客人對吧?各位裏面請,行李請交給我,我帶你們去房間。」
「「「「嗚哇~!」」」」
「我們到了,這裏就是曼圖閣下的宅邸。」
祐人對友人令人困擾的行爲感到苦惱。
阮在大門前完成確認後這麼說道,祐人點了點頭。
「我們前往玄關吧。」
祐人此話一出,年輕的女性傭人們全都露出錯愕的表情,臉色也變得不太好。
「「「「咦!? 」」」」
「……!? 」
「阮先生,謝謝你。」
「祐人老爺,這個叫米雷馬的國家,說不定要滅亡了喔?」
「米雷馬會有這樣的習慣,或者該說有這種思考模式的只有從事傭人工作的人,都會地區已經很少有人會這樣了。」
「兩個男人……其中一個人當然是曼圖將軍,另外一個是……?」
能夠影響米雷馬兩名英雄的存在。
兩名好友分別是對立組織的最高階幹部,這時祐人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竟然跑到這種地方來~!真是受不了加斯頓!」
因此這裏戒備森嚴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那是……」
加斯頓轉換說話的語調,一臉嚴肅地說道。
傭人少女們聽到祐人說出生硬的臺詞後,馬上笑容滿面地花了三個人力來扛祐人唯一的一個運動揹包。
數輛曼圖本人和曼圖部隊幹部搭乘的車輛停在玄關前,阮把車停在他們的車後面。
「等一下,加斯頓,我不懂那句話的意思,他們兩個不是敵人嗎……?」
阮向祐人一行人敬禮,接着回到了車內。
◆
祐人接受了現況,向那些還在哭泣的傭人們收回他說的話。
(這個國家沒問題嗎?我是指另一種層面。)
祐人氣得渾身顫抖,用極小的音量碎念着。
女性……祐人在心中思索着。
「啊,沒關係,我只有這一個行李。」
「啊,祐人先生剛纔請她們拿行李時,說得好像只是一件小事對吧?那種表達方式也有『這個工作很簡單,不需要妳們來做』的意思。」
祐人等人拿着自己的行李往玄關走去,一名疑似管家的中年男性以及一羣身穿米雷馬民族服飾的年輕女性立刻前來迎接他們。
「奇怪!? 情況沒有變啊!怎麼會這樣?」
「不是的,老爺。我要說的不是那個問題。」
加斯頓一直在照顧祐人,有時還會爲此冒險,因此祐人總是不斷地提醒他。
祐人此刻正在被分配的房間裏對加斯頓說教。
「我記得古蘭首相的故鄉是明蘭旁邊的村莊……意思是曼圖將軍和古蘭首相他們……」
亞羅卡涅也加入傭人少女們嚎啕大哭的行列。
「表達的方式?」
「哦哦~妳們幾個!妳們幾個好可憐~!」
「咦~!? 」
「加斯頓……告訴我,你到底獲得了什麼樣的情報?」
加斯頓不苟言笑的表情令祐人閉上了嘴。
「老爺,別這麼生氣嘛。你先稍微冷靜一下。」
這時亞羅卡涅恢復專業的態度,重新站好並行禮。
聽完瑪麗安說的話,祐人用力地點了點頭,覺得放心許多。
「情報?」
「請聽我說,曼圖先生和古蘭先生過去的成長曆程和所屬的團體,有部分是假情報。這種事在先進國家很難做到,不過在米雷馬這種還在開發中,並且直到現在都還有類似軍閥組織的國家倒是很常見的事。雖然他們大概沒想到連出生地都會被人挖出來,所以沒有做更改。」
「老爺,不要這麼說嘛,請你先聽聽我要說的。我帶了很厲害的情報來喔~」
「那名女性是……」
加斯頓說出了意料之外的人名,把祐人嚇了一跳。
祐人道謝後,坐在後面的瑞穗和瑪麗安也表達了謝意。
宅邸的佔地面積比他想像中還要大,完全看不到宅邸在哪裏,他想應該是在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樹林後方。
「是的,另一個人是軍政府的第二把交椅──古蘭首相。」
「嗯……麻煩你了。」
瑪麗安看到祐人僵硬的表情後,語帶苦笑地向他說明。
而且祐人總覺得……他哭得也太過大聲了。
聽起來簡直就像老套的故事,不過在歷史上,女性對於那些至今仍名垂後世的英雄們來說,依然是意義非常重大的存在。
「你竟然跑到這種地方來了!瑞穗小姐和瑪麗安小姐都在這裏喔!你自己心裏很清楚吧?要是被她們發現會引發什麼樣的問題。」
然而這還是加斯頓第一次用如此緊迫的態度傳達情報。
曼圖在米雷馬是卡利古達獨裁軍政府現今最大的政敵。實際上,卡利古達也確實派出了僱用的能力者刺客行刺。
「不不,你們在說什麼呢!要是沒有你們,我們現在也不會在這裏。你們爲了這點小事向我道謝,我會很傷腦筋的。」
「「「「明白了!客人!」」」」
祐人看向傭人們,所有人都偷偷瞄了祐人一眼。
「好了,各位請下車吧。我就送各位到這裏了,之後應該會有管家替堂杜先生你們帶路。」
「那麼,各位這邊請……」
「我認爲完全可以認定是那兩人籌劃的,老爺。他們不是出身於名門望族,而是平民老百姓,我不知道那兩人是否會想到那麼遠大的事情,但我個人覺得說不定和一位與兩人關係匪淺的女性有關。」
「那她……現在人在哪裏?」
「她已經過世了。」
「……」
「她十幾年前在明蘭數次發起了民主化運動。據說根本上都是基於貧窮的政權批判,而她被當時被派來鎮壓的軍隊……」
加斯頓用肅穆表情說出的話,讓祐人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兩人之前都待過殺了那名女性的軍隊……是嗎?曼圖將軍和古蘭首相都是。」
加斯頓停頓了一下,接着看向表情變得嚴肅的祐人。
「在取得這些情報的過程中,我注意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是的,不論我怎麼調查,曼圖先生都沒有結過婚的跡象,反倒是古蘭先生年輕時身邊曾短暫地有過一名女性。不僅如此,那名女性似乎還生產過。」
祐人聽到這句話,忍不住開口。
「這就奇怪了,曼圖將軍說他有女兒……嗯?加斯頓,那名曾短暫地待在古蘭首相身邊的女性該不會是──」
「沒錯,就是索娜因小姐,而她生下的孩子是女兒……古蘭先生對外宣稱自己沒有小孩,這就代表……」
祐人臉上寫滿訝異。
「不會吧!曼圖將軍把古蘭首相的女兒當作自己的女兒撫養長大!」
加斯頓用力地點了點頭。
「應該就是了。關係如此親近的曼圖先生和古蘭先生,還有夾在兩人之間那位名爲索娜因的女性,以及由曼圖先生養大、疑似古蘭先生和索娜因小姐的女兒。從種種跡象來看,我認爲是兩人刻意把米雷馬分成兩派勢力,爲的是要達成某個目的。」
「他們打算讓這個國家擺脫軍政府的暴政,變成由國民做主的國家……?」
祐人揣測起兩人的想法。
「不是的,老爺,和你想的有點不太一樣。其實曼圖先生嘴上雖然說要民主化,但那終究只被視爲一種手段。」
在那之後,加斯頓淡然地說明他獲得的情報,祐人聽到愈後面,臉部表情就變得更加嚴肅。
亞羅卡涅轉過去面對少女,腳步輕快地走過去一鞠躬。
「我明白了,妮娜大小姐。這邊這位是曼圖大人的護衛,從日本來的……客人。」
「我、我知道啦,老爺。」
「……!」
「卡利古達先生僱用的敵方能力者的真實身分,與他們的目的。」
祐人和加斯頓窩在房間時,瑞穗向世界能力者機關日本分部的垣楯志摩做完了這次報告。由於瑞穗從抵達之後就沒有休息,都在整理報告,導致疲勞現在支配了她的身體。
垣楯志摩身爲世界能力者機關日本分部長的祕書,一整天都非常忙碌。
祐人知道加斯頓的情報收集能力,以及他持有的技能有多強大,可是這段話的內容實在太超出常理,讓他忍不住提出疑問。
眼下她正在徹底調查如雪片般飛來的委託,並一邊幫委託加註緊急程度和重要度,一邊挑選適合各個案件的能力者。另外她還一心多用在處理其他事情,像是確認派遣出去的各個能力者的任務進度、與其他分部共享情報、定下分部長參加會議的日程等等。
加斯頓又提出了超乎祐人預料的重要情報。
「亞羅卡涅,你在這兒啊。我明天想要外出一趟,可以幫我準備好車子嗎?哎呀?那位是……客人嗎?」
身形窈窕的她挺直了腰桿,擁有良好的姿勢與端正的五官,渾身散發出優雅的氣質。
面對加斯頓精闢的分析,祐人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聽到這裏,祐人也想知道加斯頓收集到的所有情報。感覺這些情報對於擔任曼圖護衛的任務也會產生影響。
祐人這麼回答後,一道凜然的聲音從他剛纔走下來的樓梯傳來。
「老爺……卡利古達先生似乎讓很糟糕的傢伙進入這個國家了。」
志摩坐到位於房間中央大型熒幕前的電腦座位,打開電源,訪問資料庫。
「沒錯,大概是卡利古達先生害怕曼圖先生,擅自做出的決定吧。聽說他是個小心眼的人。另外就是我也成長了喔,老爺。我沒有一直過着對周圍漠不關心的生活喔。」
從機關前身的能力者公會時代起收集的資料,全被收進了資料庫,並按照情報的重要程度做出分級。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們幫我送到房間嗎?」
祐人不禁苦笑。
「好吧,我依序說明喔。能力者戰爭是一百年前能力者之間的大規模糾紛……那就是一場過於悽慘的戰爭,也是現今與老爺簽約的世界能力者機關的前身──能力者公會創立的理由。」
志摩打開信件確認內容。
「真拿你沒辦法……所以你最主要要告訴我的是什麼事?」
「謝謝你,加斯頓。感謝你調查得這麼清楚。」
「我明白了。因爲稍後就要用餐,我替您準備不甜、而是清爽的飲品吧。需要幫您送到房間嗎?還是說,這邊的會客室目前無人使用,您要在會客室喝呢?」
「口渴了,去拿些東西喝吧。」
祐人想起自己還沒自我介紹,並趁機請亞羅卡涅拿喝的給他。
(這些敵人很危險,不論是實力或思想……還有他們的目的也是。我要怎麼告訴瑞穗小姐和瑪麗安小姐?可是又不能說出這些是從哪裏獲得的情報。)
祐人總覺得還是無法釋懷,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很糟糕的傢伙?」
志摩擁有的閱覽權限,只能看到五個階級中從上面算下來的第二個階級,沒辦法看到最高等級的資料。
「老爺果然不知道啊……也是,你不知道也正常。」
「加斯頓,告訴我,什麼是能力者戰爭……還有什麼是史爾特爾之劍。」
「的確……你說的沒錯。如果國家本身繼續貧窮下去,說不定只會誕生出第二個、第三個卡利古達元帥。」
「老爺說對了。根據我的調查,米雷馬不僅貧窮,基礎設施也不完整,人口一共有六千萬人。只要投資基礎設施,各家國際企業一定會注意到米雷馬便宜的勞動力。除此之外,米雷馬還是個九成以上人民都是虔誠的佛教徒,外加認真的民族性大受好評的國家。」
「啊,我叫作堂杜。」
「不過身爲朋友,我還是要說一句──如果你發覺有危險,一定要以自己爲優先。絕對喔。」
「呵呵。」
「真是的,你到底調查得多深入……」
「是,她的名字叫妮娜,現在人正在這棟房子裏。」
(敵方能力者的目的要是真如加斯頓帶來的情報……擔任曼圖將軍護衛的委託就幾乎算是完成,他們已經沒有襲擊曼圖將軍的必要了。)
(這是調查的委託……咦?知道敵方能力者的名字了!? 名字是……尼茲貝克和洛奇阿爾姆?我沒聽過這兩個名字。不過這些即使面對兩名A級也完全沒有退縮的能力者……到底是什麼人?)
◆
他在房間外長長的走廊走了一會兒,卻沒有看到傭人。他心想如果要拿喝的,可能去一趟一樓的廚房會比較好,於是走下了寬大的樓梯。
「咦……不會吧,最高等級情報的案件!? 組織名稱是史爾特爾之劍?我沒辦法看到更多資料了!? 」
「大事不好,我不能再坐在這兒了!」
「不是變成民主主義的國家就好。簡單來說,要是沒辦法讓國家變得富足,就算政治體制變了,對國民來說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這樣啊……只要軍政府還在用暴政統治國民,包含美國和日本等已開發國家在臺面上勢必會節制投資,不過若是能保證民主化,展示解決人權問題的契機,之後不論哪個國家都可以大膽地投資。」
(魔界的國家也有同樣的狀況……)
(詳細情報與機關總部的案件有關!這、這上面寫說獲得這類情報的場合,必須立刻聯絡羅馬總部並尋求指示!這是什麼情況!? )
志摩把今天處理大量工作的疲憊拋到腦後,表情因錯愕而變得僵硬。
祐人聽到加斯頓說出成長這兩個字,不知爲何覺得有點開心。
「呼,今天就到這裏告一段落吧……嗯?怎麼會在這種時間收到信?」
祐人瞪了一眼儘管他纔剛自我介紹過,卻還是沒記住他名字的亞羅卡涅。
「一百年前……!? 什麼是能力者戰爭……?抱歉,我聽不懂你想表達的意思。」
祐人走到可以看到樓下的地方時,運氣不錯,亞羅卡涅正好在正門玄關前的大廳和其他傭人說話。很快地,亞羅卡涅注意到了祐人。
「……你這麼說的意思是?」
「札幌的案子進行得很順利,北九州的案子進度好像有點慢?那個案子對階級F來說可能有點棘手……不過現在也只能請他撐住了。」
加斯頓聽到祐人表達謝意的話語,臉上浮現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表情。
志摩臉色一變,慌忙地起身去聯絡分部長大峯日紗枝,以及世界能力者機關總部。
「老爺,你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嗎?從剛纔就一直想對我說教。」
「呼……」
然而應該和她一樣疲憊的瑪麗安此刻也在參加曼圖的會議,同時進行現場是否有敵方間諜的調查。雖然覺得對瑪麗安很不好意思,但瑞穗還是躺到牀上小睡了一下。
祐人看向聲音的主人,一名有着小麥色肌膚且容貌適合用「知性美」來形容的少女站在樓梯上。
日本分部只有分部長和志摩能進入世界能力者機關的資料室。順道一提,這裏面只能容納完成認證的人數,採取一旦發現人數超過,所有數據都會無法正常調出的設計。
「是,堂杜大人。」
「不會吧……怎麼可能做得到那種事?」
(尼茲貝克……洛奇阿爾姆。他們到底是誰?希望機關的調查能早日有結果……)
「是啊,在最糟的情況下,那羣人有可能會毀掉這個國家。」
瑞穗在腦中回想着今天經歷的戰鬥,慢慢地昏睡了過去。
在被分配到的曼圖宅邸二樓的房間,祐人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
加斯頓說了句「我會再來的,老爺」後便離開了。獨處的祐人暫時陷入沉思。
(真的是很久沒進來這裏了呢……)
志摩眯起眼睛仔細查看這封在她正要關電腦時寄來的信,那是隻有位在派遣地的能力者遇到緊急狀況時纔會使用的格式。
她放棄回家,站起身來前往保管庫。那裏存放着與外部伺服器完全隔絕的能力者機關資料數據。
志摩輸入瑞穗給的情報裏似乎是敵方能力者名字的文字,開始進行搜尋。
「請問有什麼事嗎?欸~呃~客人?」
「尼茲貝克……洛奇阿爾姆……」
「啊,很抱歉,堂杜大人。」
此時太陽已經落下,屋內整體感覺相當昏暗。會這樣大概也和曼圖宅邸除了房間以外,燈光都只有設定在微亮有關。
「……!」
「加斯頓……你也太厲害了吧?不過……爲了讓國家變得富裕,那兩人都拚上性命在戰鬥啊……所以僱用暗殺者的肯定是卡利古達元帥。依照這些情報,古蘭首相是不可能會那麼做的。」
祐人從牀上起身,走出房間想去要些喝的。
(其實……隸屬機關的我們也沒必要思考任務以外的事啊。)
瑞穗在報告中提到的陌生敵方能力者們,不知爲何讓志摩有種忐忑不安的感覺。
「不,這是事實。那羣人的組織名稱是史爾特爾之劍,首領是一位名爲洛奇阿爾姆的男性,是一百年前發生的能力者戰爭的侍存者。」
「咦?等一下!我叫作堂杜!」
她站到施加嚴密保全措施的房門前,用設置在旁邊的熒幕進行了視網膜認證和指紋認證,同時稍微發動靈力來打開房間的門。
祐人因爲自己能做的事太有限而感到苦惱。
「沒錯,古蘭先生和曼圖先生也理解這件事吧,所以他們的目標是藉由民主化大規模吸引已開發國家的投資,被曼圖先生派遣出去的部下們目前正在各個國家進行宣傳,暗示等到他們取代封閉的軍政府之後,將會開放市場……換句話說,曼圖先生之所以能獲得在聯合國演講的機會,也是歸功於他們隱約向主要國家透漏了這些訊息。」
「老爺,還有一件事。這是我最主要要告訴你的事。」

志摩瞥了眼手錶,接着嘆了口氣,並喝一口已經冷掉的咖啡。
她今天一步都沒有離開電腦前面,如今時間即將跨到隔日。
「哈哈哈,聽起來不像是實際孤單生活了一千五百年的人會說的臺詞呢。所以加斯頓,那名由曼圖先生養育的女兒的名字是…?」
(這是……瑞穗小姐寄來的。對喔,我都忘記會有時差了,只是什麼事這麼緊急……?)
她的穿着打扮應該是米雷馬的正裝,那衣服就像是把非常長又寬大的帶子卷在身上。
(沒遇到的瑞穗小姐和瑪麗安小姐他明明記得很清楚!這個大叔……等等,妮娜大小姐!? 所以這個人就是加斯頓說的那位……)
祐人想起妮娜這個名字曾出現在加斯頓提供的情報中,看向少女想多做確認。
妮娜走下樓梯,站到了亞羅卡涅旁邊,並向祐人輕輕點頭打招呼。
「非常抱歉,堂杜先生,我本來打算稍後一起共進晚餐時再向你打招呼,我的名字是妮娜,謝謝你對我父親曼圖的照顧。」
「不會!不用客氣。我只是在執行工作,沒有做任何需要被感謝的事。」
「不,我從父親那裏聽說了,他說你擁有超齡的冷靜。」
「咦!? 我嗎?沒、沒有啦~沒那回事,真的那麼說了嗎?真是服了他~」
祐人平時不習慣被人誇獎,臉上浮現傻笑的表情。
「是啊,真的!……感覺真好騙,和我聽說的不一樣。」
「……咦?」
「沒事……話說回來,堂杜先生在這裏做什麼呢?如果你正在工作,很抱歉打擾到你了。」
「咦?是啊!我當然是在工作!我身爲一名護衛,勢必要好好了解一下這座宅邸的構造!」
祐人這麼回答後,亞羅卡涅面無表情地把身體轉向妮娜,同時低下頭道。
「這位堂杜大人直到剛纔都在房間休息,現在來這裏是因爲口渴想要飲品,而且堂杜大人還要我們送飲品去他直到剛纔都還在裏面休息的房間。其他的護衛茱莉安大人正陪同曼圖大人蔘加會議,四天寺大人則是在房間內進行報告等工作。」
「……這樣啊。」
「啊……不是,我之後也要工作喔,啊哈哈……」
(總、總覺得這個大叔說話的方式充滿了惡意!)
妮娜輕蔑的眼神令祐人感到芒刺在背,他尷尬地露出笑容後,妮娜也跟着微微一笑,提出了出乎意料的提案。
「也是,米雷馬和日本相比,不僅太陽很曬,氣溫也很高,所以你不太習慣吧?既然你想喝東西,是否願意和我在那邊的房間一起享用呢?比起在全都是初次見面的人面前打招呼和用餐,有一個稍微聊過的人在,應該會比較放鬆吧。」
「咦?不、不了……我接下來也要工作。」
「抱歉,堂杜先生,亞羅卡涅一直都是這樣!只要扯到和我有關的事情就很失控!我從小就在大人的圍繞下長大,知道大家很重視我,但他們實在都是羣怪人……」
這時祐人才發現妮娜比他想的還要靠得更近,慌忙地坐得離妮娜遠一些。妮娜一副覺得很沒意思的樣子嘆了口氣,站起身坐到祐人對面的沙發。
一般人知道有像能力者這樣異於常人的人在場,必定會做出那種反應。
「咦!? 那、那傢伙~!」
「堂杜大人,真的非常對不起。我對客人說了不該說的話,亞羅卡涅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如果您堅持,我也做好了不惜用這衰老的身體與您對打的覺悟……」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晚點也會跟瑞穗小姐和瑪麗安小姐說這件事。啊,就是那兩名護衛。工作中或許會有困難,但我會請她們如果有其他時間,就像這樣和妳聊聊。」
「是啊,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我有從父親以外的人那裏聽說過你的事。」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啦。亞羅卡涅對這方面的事情太囉嗦了。這個人可是連我刻意靠得那麼近都沒有發覺喔?這種跟木石一樣的人怎麼可能有勇氣在父親也在的房子裏對我怎樣?」
「打擾了,我送飲品來了……啊!大小姐!」
「位於三樓的這個房間是父親的寢室,此外目前正在舉行的會議是辦在一樓這個房間。然後呢,父親平時經常待在位於三樓的書房。」
「是喔,可是妮娜小姐也挺奇特的……」
「有什麼關係,堂杜先生是來當父親護衛的人,說人家是不熟悉的男性很失禮吧,亞羅卡涅?」
(不,妮娜小姐沒禮貌的程度也沒輸他……)
「大小姐!您不應該和不熟悉的男性那麼親近!好了,請您快點離開。」
亞羅卡涅放好杯墊,在把兩杯飲料放到祐人和妮娜面前後重新站好。
「叫我妮娜就可以了。」
(木石?木石是什麼意思?嗯,等等再來查一下……聽起來不像是正面的意思。)
「真的嗎!? 太開心了。我不會勉強她們,不過要是有時間,我真的很想和她們說說話。其實我剛纔說的家教裏面也有日本人,雖然是個有點奇怪的人,但我從他那裏聽說過日本的事,像是文化、思考方式,還有日本學校的事。我很喜歡那些,總是聽得很入迷。所以當我聽說祐人你們的事情時,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就是想聽日本的事!」
妮娜搶在祐人提問前挺起胸膛並轉向正面,繼續把話說下去。雖然不是很明顯,但祐人可以從她的表情感覺到某種像是陰影一般,讓人感受到寂寞的東西。
「咕呶呶。」
(這個老頭……)
內心湧現好奇、想了解,抑或是恐懼的情緒,都很自然。
祐人從加斯頓那裏聽說了很多包含妮娜在內的事,卻沒聽說他與妮娜接觸過。這麼重要的事情,希望加斯頓能事先告知。
「哈哈,這小事一樁。」
「我什麼都沒說。」
妮娜離祐人近到快要碰到他的肩膀,仔細地進行說明。
「妮娜大小姐不知道男人的本性,男人是一種一旦有機可乘就會變成野獸的生物。堂杜大人雖然一臉人畜無害的模樣,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是不是在想什麼邪惡的事,更不用說在面對像妮娜大小姐這樣純真無邪又可愛的淑女時,那股衝動也會變得無法抑制……」
「這是宅邸的平面圖,請你隨意觀看。如果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
像這種時候,大部分的人多半會集中詢問與能力者相關的問題。
「咦!? 啊,對不起!」
「和我?爲什麼?剛纔是我們第一次見到面吧?」
(……總覺得立場有落差。)
「那我就叫你祐人吧。我不太擅長那些形式上的規矩,我們放輕鬆聊吧。」
「還有,亞羅卡涅,你對客人說了很沒禮貌的話,現在馬上道歉。款待客人是你的工作吧?」
「我、我幾乎沒有和同輩的人說過話!所以我想和你說說話!」
祐人注視着妮娜變得嚴肅的表情。
「哈哈哈……原來我的評價是建立在加斯頓的信用上啊,所以妳纔會想要找我聊聊?」
「原來如此……」
(啊,這個大叔說了「咕呶呶」!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在現實世界說出「咕呶呶」!)
「我明白了,大小姐。我這就去準備,請兩位稍候。」
「說……說的也是,那就這麼辦吧。謝謝妳,妮娜大小姐……」
妮娜點頭後,帶着祐人前往位於玄關前方寬廣大廳旁邊的會客室。
妮娜讓祐人先坐到沙發上,從書架取下被折成四折的宅邸平面圖,並攤開放到桌面上。
亞羅卡涅一打開門就大喊,祐人被他嚇了一跳,把視線轉到亞羅卡涅身上。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祐人他們所在的會客室的門。
「這樣啊……啊,可是妳沒有去上學嗎?」
這棟巨大的宅邸一共有三層樓,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特徵,看起來也不像有特別下工夫設計。祐人心想「總之比起建築物本身,還是優先留意建築物四周的動靜會比較好」。
另外妮娜用「先生」來稱呼加斯頓一事,也讓祐人有點難以釋懷。
「咦?妮娜小姐妳……」
然後深深地一鞠躬……然而他低下去的頭卻異常地靠近祐人的臉。
「哪方面?」
祐人看着妮娜興奮的模樣,笑了出來。只是他同時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妮娜理應也知道他們是能力者纔是。
老實說祐人本來想說潤過喉就要休息了,但也認爲妮娜的提議不錯。再說把工作都交給瑞穗和瑪麗安去做,只有自己在休息,也讓祐人內心過意不去。
「是,這邊請。亞羅卡涅,請你送兩杯飲品到這間會客室。」
然而比起那些,感覺妮娜更渴望與同輩的人互動。
「依照加斯頓先生的說法,你是最可靠又值得信任的人,真的是這樣嗎?至少在我看來不這麼覺得。算了,既然加斯頓先生認爲你是信得過的人,我也只能接受。而且父親也誇獎過你……」
「祐人,其實我覺得能找到你真是太剛好了,因爲我很想和你聊聊。」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原來是這樣。」
「好的,沒問題。」
妮娜這麼說後,用閒着的右手製止亞羅卡涅。
「咦?好的……」
「那我順道和你解說一下這座宅邸的平面圖,這樣不就一石二鳥了嗎?先知道宅邸的構造再實際去勘察也比較有效率。」
「不過,妮娜小姐也很不容易呢。」
祐人認真地聽取說明,若有所思地望着平面圖。
「呃,那個……其實我……」
妮娜從祐人對面的沙發上起身,坐到祐人旁邊開始細細說明。
被妮娜點出沒有禮貌、必須向祐人道歉後,亞羅卡涅用不自然的態度把身體面向祐人。
「是啊,這是一部分的原因……」
(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啊~)
妮娜點了點頭後,拿起亞羅卡涅送來的杯子喝了一口。她這時的動作看起來依舊很優雅,可以感受得出來家教良好,但對祐人的態度不知爲何相當隨興。
妮娜聽到祐人這麼說,第一次露出了符合年紀的喜悅笑容。
祐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維持笑容僵着不動。妮娜把單手手肘靠在沙發上,雙腳交疊,做出嫌煩的表情,與剛纔優雅有氣質的樣子截然不同。
「啊,亞羅卡涅先生,請不用放在心上。我一點都不在意……什麼對打?」
「哈哈哈,說什麼抑制……」
亞羅卡涅在離祐人非常近的距離,露出看起來極爲勉強的笑容,之後他抬起上半身,離開了房間。
他靜靜地等着不知爲何害羞起來的妮娜把話說完。妮娜換上彷彿下定決心的表情。
「一部分是指?」
「懂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也是我的義務。我的成長環境也許比其他孩子特別,但不只生活上不愁喫穿,也沒喫到什麼苦。實際上米雷馬甚至有人連明天的三餐在哪裏都不知道。因此我在心中發誓,未來一定要對米雷馬有所貢獻……要幫助那些居住在米雷馬的人們。」
「當然,你繼續叫我妮娜小姐就好。」
「你的朋友加斯頓先生喔。加斯頓先生還提醒我,要是見到了你,說話時最好展現真實的自己。」
「所以不只你,我也很想和那兩名擔任護衛的女孩子說話,那對我來說是非常新鮮的體驗。」
「是嗎!? 妳從誰那裏聽說的?」
「啊,祐人。」
「我沒有去過。我的知識和教養全都是跟家教們學的,再說米雷馬的高等教育機構幾乎都是軍方在管理,那似乎和父親認爲的教育不太一樣。因此我沒有認識同輩的人,包含小時候那些一起玩的朋友,也沒有機會再見到他們……」
如果要說還有什麼重要的事,那就是掌握曼圖的所在位置。

會客室內有着整排的厚實書櫃,牛皮製的大沙發在中央擺成了ㄈ字形。
「我的父親是曼圖,隨着父親成爲推動民主化的盟主,我也在與周圍的孩子們不同的環境下長大。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情況完全不是這樣,但我現在不僅外出要先獲得許可,到哪裏也都有護衛跟着。啊,我不是覺得不滿喔?我知道這就是我的立場。」
祐人看着把頭撇向旁邊、臉頰微微泛紅的妮娜,意識到妮娜話中的意思。
(她怎麼突然直接喊我的名字?)
(奇怪?她的態度好像變了很多……?)
「因爲妳年紀明明和我差不多,卻做什麼都得考慮到自身的立場吧?」
「聽懂了嗎?」
先前說話都很流暢的妮娜突然欲言又止,祐人不解地歪頭。
「啊,那麼,妮娜小姐。」
「妮娜小姐,可以冒昧請妳告訴我曼圖先生的寢室,以及他在這裏時常待的地方嗎?」
「你說什麼?」
亞羅卡涅離開後,妮娜「呼~」地吐了口氣並看向祐人。
祐人這麼說後,把平面圖轉到方便自己看的方向。
「算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堂杜先生……對了,你的名字是?」
妮娜現在的表情完全就是個沉浸在喜愛事物中的少女,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總覺得……妮娜小姐很厲害呢。很難想像妳和我是同輩。」
「我一點都不厲害。你擔任父親的護衛或許忙得不可開交,但多少也看見了吧?米雷馬現在的狀況。」
「……」
「我打從心底尊敬父親。父親無時無刻都在想着米雷馬的事,我也最喜歡米雷馬了,所以無論如何都能忍耐。我想要學習,然後未來爲了父親想像中的米雷馬、爲了這個國家的發展貢獻一己之力。我小時侯短暫相處過的朋友,大家都很貧窮,除了每天都穿着同樣的衣服,還和我不同,常常過着沒有晚餐喫的日子,可是大家人都很好……而且都能保持笑容。這是我對同輩的人唯一的回憶……」
這個人……祐人一邊聽着妮娜的話,一邊在腦中思考。這個人費盡苦心想要讓米雷馬這個國家變得更好,是個剛毅又清高,非常認真的少女。
妮娜板起臉,從沙發上起身,站到會客室的窗戶前。
「所以我無法原諒現今腐敗的軍政府。無法原諒不顧貧困國民的卡利古達元帥,還有像古蘭首相那樣作爲幫兇的人。」
祐人看着妮娜的身影,聽到她的發言時心頭一驚。
(……古蘭首相。這樣啊,原來妮娜小姐並不知情……她不知道那位古蘭首相很可能是她的親生父親。)
祐人想起根據加斯頓的情報推斷出的可能性,不禁瞪大了眼睛。
「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但我還是有一點點關於母親的記憶。她是個非常溫暖而且聞起來很香的人,我也常常從父親那裏聽說母親是個怎樣的人。」
「她是怎麼樣的人?」
祐人以擔心的語氣問向看着窗外的妮娜。
「據說是……像春天一樣的人。」
「像春天一樣?」
「嗯,是啊。父親說只要有母親在,不管遇到多難受的事情,都能夠擁有宛如之後植物便會冒出新芽、花朵便會綻放的希望。不論處境有多艱難,只要母親一笑,冬季的寒風就彷彿變成了暖風。這些都是從父親那裏聽說的,聽得出來父親是真心愛着母親,這讓我非常高興。所以每當父親對我說『妮娜……妳很像妳的母親索娜因』時,我都會開心到不行,緊緊地抱住父親。」
妮娜回頭看向祐人,面露溫柔的笑容。祐人像是到了她的笑容影響,也回以微笑。
然而,妮娜的笑容很快便如同被深色顏料塗滿似的,表情變得冷若冰霜。
「不過……那樣的母親被現今的軍政府給殺了。」
「……妮娜小姐。」
「啊哈哈!我沒有那麼在意。我十五歲喔,像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就算被問到年紀也不會覺得對方失禮啦。你真的是個有趣的人。」
「我下次想聽你說說學校的事,還有課業方面的事。」
「真的可以嗎!? 那就麻煩妳們了。在我房間聊可以嗎?啊,妳們兩位畢竟還有工作在身,就算只是短暫地聊一下,我也覺得很開心。」
「是這麼回事啊……祐人先生?」
「好的,也請妳多多指教。」
這名少女也在戰鬥,正在爲了對祐人來說是異國土地的米雷馬未來而戰,並且在爲往後形勢將更加嚴峻的戰鬥做準備。
「是啊,這點很不錯。雖然時間不長,但還是請你多多指教囉,祐人。」
「居然有一羣人這麼奮不顧身地爲了米雷馬而奮戰……我……」
「啊,對了,妮娜小姐今年幾歲?說不定妳年紀比我大?」
緊接着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直到剛纔都還笑嘻嘻的兩名少女和曼圖的身子都震了一下,三人用銳利的眼神望向祐人。
「這個嘛,其實我四天後的早上要跟着父親一起去美國,然後預計直接留學去唸美國的大學,所以我非常想了解沒體驗過的高中生活。」
妮娜一副感到歉疚的樣子向祐人低頭道歉。
「……」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我下次會和妳說學校的事。」
祐人在房間內聽到傭人喊他的聲音,隨後被帶到了喫晚餐的地方。
「我們走吧,祐人!」
「單獨……?你們什麼時候有那樣的時間?」
「啊,抱歉!因爲妳感覺比我厲害很多,我只是下意識地覺得妳比我年長……沒有其他意思,請妳忘記我說的話。」
「父親把自己奉獻給了母親深愛的米雷馬。」
「幫我送波本威士忌到房間,杯子要兩個。」
「咦!? 是喔?妳果然很厲害。」
曼圖也開完了延長的會議,趕上晚餐時間,他向祐人等人介紹妮娜。
「咦!? 是這樣嗎?之前有決定要護衛到早上嗎……?」
「十五歲在米雷馬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大人了,我也是十五歲從軍的。那我們走吧,祐人。」
「也謝謝你的體貼,祐人先生。」
「咦──!!」
「是,老爺。」
祐人藉由妮娜流暢的附和,好不容易纔把三人奇妙的緊張感緩和下來。
「沒有那種東西。」
「我明白了,老爺。」
妮娜微微低下頭道歉,祐人則慌忙地揮了揮手。
「啊,好的。不過妳書或許念得比我還要多。」
「是啊,妮娜小姐。啊,晚點的時間如何?」
「呵呵呵,謝謝你,祐人。」
妮娜站起身後用右手按着腹部、左手提起裙襬,深深地一鞠躬,不知道是不是米雷馬的行禮方式。祐人見狀決定先鞠躬再說。
說完這句話之後,加斯頓提到的敵方能力者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啊,好的,我也先回房間一趟。」
妮娜輕輕嘆了口氣後展露笑容。
「哈哈哈!總之,到時候就麻煩你了。亞羅卡涅。」
「竟然敢問淑女的年紀,你很沒禮貌耶。你怎麼會覺得我年紀比你大?」
瑞穗、瑪麗安、祐人排排坐在與這座宅邸相稱的長型大桌子旁,曼圖和妮娜坐在一行人的對面,與他們談笑風生。
他原本以爲妮娜是個任性的千金大小姐。
妮娜再次坐回祐人坐的沙發前面,姿勢端正地用凜然的神情定睛看着祐人。
(什麼跟什麼?那種微妙的說話方式是怎樣!)
她基自己的意志,接受了自己的立場與命運。
「哈哈哈……所以我們一樣大呢。瑞穗小姐和瑪麗安也是同歲,大家相處起來不需要有所顧慮。」
妮娜看着祐人滑稽的反應,不禁笑了出來。
妮娜不好意思地說道,瑞穗和瑪麗安露出微笑,欣然表示同意。
「是啊,有祐人先生在,所以沒關係。我們來辦相當於日本女子會的活動吧!反正時間多的是。」
「從我懂事起,父親就會不厭其煩地說給我聽,告訴我母親也是深愛米雷馬之人。他不斷地重複說給年幼的我聽。回想起來,父親自從那之後就開始晚歸、瘋狂地工作,地位一直攀升也是同一個時期發生的事。老實說,那時的我感到很寂寞,也曾經因此對父親說過任性的話,造成他的困擾。但到了現在,我似乎可以明白,父親……在母親去世時下定了什麼樣的決心。」
祐人仔細一看,發現妮娜盯着他看的眼神也像在看「令人失望的人」。
瑞穗和瑪麗安假裝沒有發現,用自然的笑容做出應對。祐人佩服不已,心想她們的社交能力不知道是由經驗累積而來,還是源於自身的教養。
「嗯?瑞穗,有什麼事嗎?」
「啊,晚餐應該差不多準備好了,那我們晚點見,祐人。」
「沒事的,妳不用擔心。祐人會負責擔任曼圖將軍的護衛直到早上。」
祐人從看起來像在看着他,其實是望向更遙遠未來的妮娜眼裏,窺見了她的覺悟。
曼圖雖然有着像讀書人的外表,但依然是個軍人,祐人被他用健壯的手抓住手臂,拖向他的寢室。
「還有,祐人。」
「堂杜,我也想和你單獨聊聊了。」
祐人認真地望着妮娜,對方有點害羞地把目光從他身上別開,接着喝了口冰塊幾乎融化了一半的果汁。
祐人心想唯獨喝酒怎麼說都不太妙,正想要拒絕時,亞羅卡涅在祐人的旁邊挺起胸膛,動作優美地行禮。
「是啊!因爲妳身邊都是大人,纔會抓不到那個感覺,所以完全不用介意。」
妮娜先行離開會客室後,祐人獨自一人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幫我準備三瓶波本威士忌。」
祐人收起笑容,望着妮娜的眼睛。
「曼圖將軍。」
祐人意識到自己的笨拙,一下慌了手腳。
(咦?怎麼回事?總覺得妮娜小姐一直在往我這邊看……啊!)
妮娜臉上彷彿在說「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笨拙呢」的表情,令祐人羞紅了臉。
這段期間,當曼圖開始大肆誇獎女兒妮娜讓他多驕傲時,突然輕聲哀號了一下,祐人猜想很可能是被妮娜踩了一腳。
「咿──!」
曼圖馬上笑着對祐人開口說道。
「啊!妮娜小姐非常客氣,讓我直接用名字稱呼她,所以我也跟她說叫我祐人就好!啊哈哈。」
「……亞羅卡涅。」
「我明白了,老爺。」
用完餐後,亞羅卡涅在每人面前送上一杯咖啡。這時大家的話題也快聊完了,祐人注意到妮娜正用帶有一點壓迫感的眼神注視着自己。
「我打算去那邊學政治學和經濟學,尤其是民法和商法的部分。我之後想跟着父親爲米雷馬工作。」
「對了,瑞穗小姐、瑪麗安小姐,晚餐前我和妮娜小姐有單獨聊到一下,妮娜小姐對日本非常感興趣。」
「女子會……嗎?哇~聽起來好像很有趣!」
三人熱鬧地聊起來,一旁的祐人見事情好像已經定下來了,只好放棄。
「我也可以叫你祐人嗎?我們之後也單獨聊聊吧,祐人?」
「咦咦!妳在說什麼傻話!」
「啊,不會!別那麼說,我纔要謝謝妳的幫忙。」
「妮娜小姐,請妳也叫我們瑞穗和瑪麗安就好。對吧,瑪麗安?」
「老爺,這邊這位堂杜大人在會客室和妮娜大小姐聊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是一位與妮娜大小姐兩人單獨討論護衛相關事宜,做足充分準備又不放過任何細節的人,請您大可放心。能夠由堂杜大人負責今晚的護衛任務,我也感到非常安心。」
「不過,真的只要有時間的時候就好,我很想和四天寺小姐、茱莉安小姐聊聊。我對日本的事情也很有興趣。」
(大家爲什麼突然變得那麼咄咄逼人!? )
「好、好的……但酒的部分我……」
「沒有那回事,我很高興妳能跟我分享這麼多事。再說,我想所謂的同輩就是要能聊各式各樣的話題吧。」
但他錯了。
「不用了!? 曼圖將軍,我還未成年,不能喝酒!而且我還有護衛的工作。」
「是。」
「是的,我碰巧看到祐人……先生爲了護衛的工作,在宅邸裏巡視,就和他打了招呼。那時我想說或許能幫到他的忙,便拿了宅邸的平面圖給他看。還趁機提到因爲我同輩的朋友不多,其實私底下很想和四天寺小姐及茱莉安小姐稍微聊聊……很抱歉,妨礙到祐人先生工作了。」
妮娜笑着點了點頭後,確認時鐘。
「今天還請你們慢慢聊。」
「原來是這樣……嗯?祐人……先生?」
「這樣啊,祐人,真是不好意思。這樣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深入聊聊,你今晚就陪我說說話吧。這樣算是男子會嗎?」
「所以我──妮娜•艾絲•修爾發誓,我也要跟隨父親曼圖•涅斯•修爾的腳步,把自己奉獻給祖國米雷馬,讓米雷馬變成不會再讓人民像我小時候的玩伴孩子那樣,擔心沒有晚餐喫的國家。等到父親趕走卡利古達或古蘭那些盤踞在米雷馬的寄生蟲之後……我將成爲獻身米雷馬的人。」
「是這樣嗎?」
「祐人先生,你們是在我爲工作去參加會議的時候單獨聊天的嗎?」
祐人向坐在旁邊的兩名少女如此說道,想盡可能自然地開啓話題。
「抱、抱歉,我本來沒有打算聊這個的。就算說這些,也是和你無關的事,請你忘了吧。」
「咦!? 奇怪?」
瑞穗和瑪麗安在這時朝祐人靠近,祐人以爲兩人要來勸曼圖喝酒不太好,便對兩人投以求助的眼神。
「怎、怎樣?」
「身爲本次委託的隊長,我明天早上有話要跟你說。」
「我也是,事關機關的體面。」
「咦?那我什麼時候才能睡覺?」
「那我們走吧,祐人!看來今晚會是個漫漫長夜呢!哈哈哈──!」
「不要啊──!!」
妮娜望着被強行拖去其他地方的祐人。
「總覺得……可以想像得到祐人平時的生活呢,那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祐人被曼圖拉走,消失在門的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