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與同期的重逢
《魔界歸來的劣等能力者》 · たすろう · 1.7萬 字
祐人抵達了米雷馬。
整段行程先飛了六小時前往米雷馬鄰國的機場,接着從那邊出發去見機關委託的在地嚮導──一位名叫阮的中年男性,然後再經由陸路馬不停蹄地移動九小時。
米雷馬的國境管制森嚴且情勢有點緊張,不過大概是一切早已在背地安排妥當,他們順利地通過了國境。之後祐人動身前往委託的集合地點,也就是米雷馬的第二大都市──央格拉。
他預計會在那邊與四天寺瑞穗、瑪麗安•蜜亞•茱莉安會合,並且確認任務未來應該要如何進行。
對祐人來說,瑞穗和瑪麗安是他新人測試的同期,也是他認識的人。
然而……
「四天寺小姐、瑪麗安小姐應該不記得我了吧……」
祐人坐在行駛於崎嶇道路的車子中,望着窗外分界不明的田園風景,一個人喃喃地說道。
祐人立刻甩甩頭,拍打雙頰。
「不對,這是常有的事!從頭開始建立關係就好!」
他這麼說着並換上堅定的眼神。
坐在駕駛座的嚮導阮看到坐在副駕駛座的祐人那副模樣,也許以爲他是在緊張,連忙用略帶有口音的日文對他說道:
「馬上就要到了喔。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把你送到目的地的。」
「謝謝你,阮先生。」
「米雷馬確實有點混亂,但有在設法保持平穩。因此這裏的治安雖然比不上日本,卻也沒有那麼糟。」
「是喔~原來是這樣。可能是因爲米雷馬的人,給人的感覺都很溫和吧?」
祐人事前多少有從機關那聽說米雷馬目前的狀況。此外,儘管只是在網路上找資料,但他自己也有做過調查。他從爲數不多的情報中,瞭解到米雷馬在政治方面陷入混亂,處於隨時都有可能會打起內戰的情況。
因此嚮導阮的話令他感到意外。
「那也算原因之一吧,不過能這樣都是多虧了古蘭首相。」
「咦?你說的古蘭首相……是軍政府派的那位?」
瑞穗被自己剛纔做出的行爲嚇到發出驚呼。
廷坦來到瑞穗她們所在的房間前,他回頭看向祐人……嚇了一跳。
但是,祐人想起了他在測驗結束後下定的決心。
米雷馬不是什麼大國家,也不是個富裕的國家,但央格拉好歹也是米雷馬的第二大都市。看起來確實具備了一座都市應有的機能。電、瓦斯、自來水、下水道,一應具全。
「不是他,我聽同伴說,那件事好像是卡利古達親自在指揮。從卡利古達的角度來看,他說什麼都不可能放過比自己還要受民衆支持的曼圖准將。不過對於這件事,古蘭從未打破他慎重的立場。」
兩名少女站在眼冒金星倒地的祐人面前,不知所措到了極點。
瑞穗坐在房間右邊深處的桌子前,單手拿着茶杯,瑪麗安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把茶杯放在膝蓋上用雙手捧着。
阮說完,在祐人之前進到飯店,和數名護衛兵進行交談。
一個成熟的大人,正在低頭拜託自己這樣的高中生。阮是真的無計可施了吧。而且阮也告訴了他很多事情,讓他一路上不會覺得無聊。
祐人在名爲廷坦的軍人帶領下,前往瑞穗她們所在的房間。他們要搭乘電梯時,守在電梯前的軍人向他們敬禮,祐人連忙低頭欠身。
那時的事情在市民心中仍然記憶猶新,也可以說他們對古蘭的怨恨不曾消失。
「我們到了。這裏就是目的地的飯店。我的同伴應該會在裏面迎接我們。」
那些聽起來確實像是頭腦好的人爲了維持權力會做的事。不過聽說過去的軍政府不曾做過那樣的事。
祐人緊張地環視房內後,看到兩名少女,心跳加速了一下。
「那麼,堂杜先生,我先失陪了。有需要移動時,會再由我來開車。」
阮介紹他自己是曼圖派的軍人。
「瑪、瑪麗安,妳看妳做了什麼好事!妳剛纔還說被派遣來的是D級的人,他肯定很緊張,我們要親切地歡迎他不是嗎!」
祐人從車上下來,拿出自己的行李,也就是運動揹包後,眺望着飯店前面的街景。
廷坦回過神來,沉默地敬完禮走出房間。
「您是堂杜祐人先生嗎?我是曼圖閣下護衛的負責人廷坦。接下來我會帶您前往協助護衛的四天寺小姐以及茱莉安小姐所在的房間。曼圖閣下目前正在開會,之後再帶您去見他。」
祐人想到這裏,突然感到哀傷。
「咦,是這樣嗎?」
祐人揮手向阮道別。
「啊……他打的算盤是要藉由那樣的做法,讓自己的地位不會受到影響嗎?」
「啊!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喂,你還好嗎!?」
「請進。」
祐人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既喜悅又寂寞的心情。
「瑞、瑞穗小姐也是啊!如果對方是一般人,妳剛剛那一巴掌可不是在開玩笑的!」
房內簡約且沒有多餘的物品,但看起來是間相當寬敞的房間。
「哎,他的意圖很明顯吧。畢竟卡利古達他們絕對不會做對自己沒有幫助的事。這一切最終的目的都是軍政府的正當性及穩固化。而卡利古達最忠心的走狗就是古蘭。」
「是啊,但那不代表他是爲了國民着想。」
瑞穗和瑪麗安把臉轉了過來,祐人與她們對上了眼。
「阮先生,謝謝你。到時再麻煩你了。」
「這樣啊,原來如此……看來他是個很難對付的人呢。暗地派人暗殺曼圖准將的也是古蘭嗎……?」
祐人乘坐的車子開進城內最寬的道路,接着在城裏算是大型的大樓前停了下來。
「不過現在首要的問題,是卡利古達僱用的暗殺者。那些怪物不是我們能夠抗衡的對手。堂杜先生,曼圖准將就拜託你了。准將是我們的希望之光。爲了獲得聯合國的邀請,他即使性命受到威脅,仍然持續進行極爲辛苦的政治遊說。請務必讓他能撐到演說的那一天!」
從這點來看,祐人覺得那個叫古蘭的人似乎和至今的軍政府幹部不太一樣。那個古蘭實際上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四天寺小姐、茱莉安小姐,能力者機關派遣來的堂杜先生已經到了。」
阮糾正祐人部分的發言。
親眼目睹兩名少女突然用巴掌打倒抵達的同伴,接着又向倒下的同伴道歉的混亂場景,就連冷靜的廷坦也有冷汗從額頭流下。
「當然,我會盡己所能的,阮先生。不要看我這樣,我不僅擅長護衛,也很熟悉戰場。雖然我不敢說絕對……但敬請期待。」
「啊,我明白了。麻煩你了。」
(第一句話要說什麼纔好?初次見面?不對,那樣會很奇怪……)
「古蘭那傢伙是個聰明的男人。國家要是陷入混亂,他自然也很難從中獲得好處。有鑑於此,他的目的應該是在防止曼圖准將勢力繼續擴大的同時,強調軍政府的正當性,並且慢慢地削弱民衆派的勢力。」
祐人猜兩人應該也是要來和他打招呼的。
或者該說,他逃出了房間。
「啊,我是這次被派遣來的堂杜。請多多指……噗呼────!!」
祐人也對阮低下頭,然後面帶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也是一看到這個人的瞬間就……」
阮語帶嫌惡、不屑地說道。
關上門的廷坦一邊碎念着「日本的文化真是驚人……超越我能理解的範圍了」,一邊遠離房間。
祐人一副很沮喪的樣子,不僅臉色陰沉,還眼眶泛淚。實在有點嚇人。
祐人在打招呼的途中,冷不防地被瑞穗和瑪麗安分別從左右兩邊狠狠地揮了一巴掌,導致他雙頰被壓扁,腦袋猛烈地搖晃。
祐人不禁訝異地提出疑問。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爲卡利古達元帥率領的軍政府的腐敗,正是眼下米雷馬陷入混亂的最大原因。
「聽說古蘭現在也會準備與民主化運動代表對話的場面,讓局勢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緩和。他真的是很有本事。除此之外,他還建造了設施,收容因貧困而家庭破碎、變得無親無故的孩子們。他積極地推廣這件事,想要藉此來安撫民衆。」
祐人慌忙擦乾眼淚,並且調整好表情,走進廷坦打開門的房間。
「覺得非常生氣!」
祐人等了一陣子後,阮和疑似護衛兵上級的人從飯店裏走了出來。
顯示電梯階層的亮光往五、六移動。
到了這時候,祐人開始爲即將和瑞穗與瑪麗安見面而感到緊張。
被擁有A級實力的兩名少女同時精準地賞了巴掌,祐人在搞不清楚前因後果的狀態下,臉上帶着委屈的表情,往後倒成大字形。
廷坦離開後的房間內,少女們爲把祐人打倒在地一事而陷入混亂,仍處於驚慌狀態。
電梯停在十二樓,廷坦做出「您先請」的動作。祐人照着他的指示走出電梯,然後往廷坦移動的方向跟着走。
最後面對阮如此懇切的請求,祐人也露出凝重的神情。
祐人的覺悟付諸流水……他纔剛抵達任務地點,就被來自兩名少女的強勁巴掌打倒在地,臉上帶着哀怨到了極點的表情失去了意識。
(還是普通地打招呼就好?我是這次被派遣來的堂杜,請多多指教!嗯,這樣就行了吧。如果她們問說「新人測試時有你這號人物嗎?」,我就回答「因爲我存在感很低!」就好了吧。嗯,就這麼辦。)
(哎呀~一個月沒見了呢!這樣呢?可是她們不記得我,聽到這種話也只會覺得困擾吧。)
祐人下定決心,打算像方纔想的那樣,簡單地打招呼。
在這個對話過程中,周圍的田園風景告終,視野漸漸地變得開闊。看來祐人乘坐的車子已經抵達央格拉,並駛入了城鎮中。
「沒錯。爲了用國民的自由與富足,去交換他們的奢侈與享樂,讓自己的積蓄變得更多。爲此就算是擺明在討好民衆的事,他也不惜一邊積極地推廣,一邊執行。」
曼圖最大敵人的卡利古達的心腹古蘭,肯定是他無法原諒的對象。
感覺這個國家的狀況相當地複雜呢,祐人暗自心想。
「哦哦,你小小年紀居然連上戰場的經驗都有……真是太感激了!」
阮不悅地露出嫌棄的表情。
會說這是多虧了那位身爲軍政府派第二人的古蘭,究竟是什麼意思……
「覺得一肚子火!」
瑪麗安也一副不知自己爲何會如此的反應,顯得十分慌張。
「我、我不知道啦。不知爲何我一看到這傢伙的臉,突然就……」
「啊啊啊,我也是,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對、對不起!你、你沒事吧!?」
然而,廷坦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他沒有多問,直接敲了敲門。
如果再次遇見這兩人,就算要從頭開始也沒關係……他要讓她們再次認識他。
「這樣啊……」
「嗯……如果他做那些事都是爲了軍政府,還真的是個不好對付的政治家呢。」
「古蘭目前似乎希望儘量避免與曼圖准將派起爭執。假如暗殺成功,統合異議分子的人就會不見。眼下正是因爲有象徵異議分子的曼圖准將,國家纔沒有陷入混亂,勉強維持在平穩的狀態,這是不爭的事實。」
「聽說古蘭是個守財奴,他從各個地方獲取來的資金,全都進了他的口袋。甚至不斷有傳言說他連花在軍備上的錢都會挪用。他明明就從卡利古達那裏拿到了不少的報酬!」
祐人回答完,阮隨即露出笑容。
然後,這次要成爲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被她們遺忘的好朋友。
如果把這種事告訴旁人,肯定會遭到懷疑,但祐人判斷是阮的話沒問題,於是給了他回答。他這麼做雖然也是希望多少能讓阮安心一些,但實際上他沒有說謊。只是祐人口中的戰場,不是這個世界的戰場。
這時,瑞穗和瑪麗安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朝祐人走近。
祐人和不會閒聊的廷坦一同沉默地乘坐電梯。
「所以……這代表古蘭也不希望米雷馬陷入混亂嗎?但這樣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沒有人會喜歡讓國家陷入混亂。」
但不知爲何,兩人的表情看起來很僵硬,祐人覺得從兩人的角度來看是有陌生的同伴來了,所以一開始會這樣也很正常,準備開口和她們打招呼。
話雖如此,根據阮的說法,古蘭榮升到現在地位的契機,是因爲他在三年前率領軍隊迅速鎮壓了實際發生的大規模民主運動,並在這一事上獲得了好評。
竟然要說自己存在感很低……
聽起來像是瑞穗的聲音回答了。
這裏果然很有亞洲都市的風格,街道雜亂無序,卻給人一種強而有力的印象。
的確,一旦聚集的民衆失控暴走,軍政府必定會以維持治安爲由出動軍隊。這樣一來,最糟糕的狀況,甚至有可能會見血。
「是的,沒錯。古蘭確實嚴密監視着民主化運動,不過他的做法一直都是事前阻止那類民衆集會。因此最糟糕的狀況纔沒有發生。」
「瑞穗小姐不也是!妳不是說完全不記得新人測試有叫堂杜的人,覺得他可能沒什麼實力。一開始先讓他不要那麼緊張,再讓他好好工作!」
「……爲……爲什麼會這樣?」
「唔!就算是這樣好了,瑪麗安,妳竟然用注入靈力的巴掌打他,不覺得做得太過火了嗎!?」
◆
此刻……三人氣氛微妙地坐着。
醒過來的祐人坐在瑞穗、瑪麗安面前放有米雷馬地圖的桌子前。在那之後,祐人很快地恢復意識,並立刻收到了兩人的道歉。就連瑞穗也坦率地道歉了。
祐人聽到兩人道歉時說出的「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看到你的臉就突然很火大……」、「可能是有什麼誤會」等的藉口,姑且先接受了兩人的道歉。
然而,瑞穗和瑪麗安仍然如坐鍼氈地看着祐人。
她們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儘管祐人接受了道歉,卻還是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
不過那兩巴掌確實有那麼強的衝擊力與破壞力……
祐人用瑪麗安給他的兩條包着冰塊的毛巾抵着兩邊臉頰,一句話也不說。
瑞穗和瑪麗安尷尬地偷瞄彼此。
兩人都不明白,自己爲何會一見到這名少年就動手賞他巴掌,即使是有點討厭男性的瑞穗,平常也沒有做過這種事。
瑞穗雖然笨拙,但很重視禮貌。不僅是她,連平時性格沉穩的瑪麗安都被自己的行爲嚇到了。她過往的人生中,甚至連動手打人的記憶都沒有。
三人……氣氛微妙地坐着。
現在的祐人對於突然被打的事情,當然是難以釋懷,但比起被打,兩人「看到你的臉就突然很火大」的發言,更讓他感到非常受傷。
(我的臉……是讓人看了會那麼火大的臉嗎?還是單純地在生理上不合?可是以前認識時,兩人都沒有這個問題……)
祐人當着瑞穗和瑪麗安的面,臉色明顯愈來愈陰沉,變成像在表達他心情低落到谷底的表情。瑞穗和瑪麗安見狀都冷汗直流。
瑞穗從桌面底下用手肘輕碰瑪麗安,想讓她說點什麼,瑪麗安卻淚眼汪汪地搖了搖頭。
(啊,不過!對喔!既然以前認識時沒有這樣的問題……說不定,很有可能!她們說不定保留了一點關於我的記憶!)
祐人的表情瞬間明亮了起來,宛如沐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向日葵。
瑞穗和瑪麗安被祐人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嚇了一跳,反射性地身體後仰,然而下一秒鐘,祐人馬上又用手抵着下巴,換上認真沉思的表情。
(不過,假如還有記憶,她們生氣不是很奇怪嗎?是我做了什麼嗎?是什麼樣的記憶?我記得那時……我想說不能讓她們被我的能力波及,最後……啊!)
瑞穗和瑪麗安互相對望,心想「他到底在想什麼?」時,祐人突然用力瞪大雙眼。
祐人、瑞穗、瑪麗安的表情都變得嚴肅。
瑞穗本來想問看起來甚至有些飄飄然的瑪麗安「妳怎麼了?」,然而瑪麗安的笑容實在太燦爛……瑞穗決定任由她去。
祐人無意間把想到的事直接說出了口,瑞穗和瑪麗安聽到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然後同時激動地低頭道歉。
「什麼事?」
瑞穗和瑪麗安聽到祐人提出的疑問,表情都變得嚴肅,瑪麗安接着回答。
「啊,沒關係。你請坐,祐人先生,請你先聽瑞穗說明吧。」
「是的,對方的能力者很可能有好幾個。啊,這個茶叫作拉佩茶,聽說是這一帶的高級茶,很好喝喔。」
「我懂了……除了那個人之外,妳們還感受到了疑似敵人的靈力系能力者的氣息吧?」
祐人注視着瑞穗和瑪麗安,身體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祐人聽到這裏,點了點頭。
「沒有找到。就算知道……現在事情也沒那麼簡單。那些傢伙是手段高明而且異常熟悉戰鬥的傢伙!」
瑞穗略爲拉高音量說道。
瑞穗被準備茶水時甚至哼起歌來的瑪麗安嚇到了。
「其實,我們到任之後,立刻和敵方召喚的妖魔和下級惡魔進行了戰鬥,既然被召喚出來的是妖魔,敵方很明顯是魔力系的召喚士。可是,在數次交手的過程中……」
因此一個個體無法同時操縱靈力、魔力這兩種力量。
三人全都錯愕地抬起頭。
「是啊。而且奇怪的地方不只那一點。就連對方到目前爲止發動的襲擊,看起來也有一種,該怎麼說呢……好像沒有拿出真本事的感覺。」
「瑪、瑪麗安?」
對於軍政府爲了暗殺曼圖准將僱用的能力者,瑞穗、瑪麗安在剛到任時,原本以爲不會是太辛苦的任務。
「「「……………………咦?」」」
祐人則是看着瑪麗安熟練且愉快地倒茶的模樣,像是被療愈了。
因此來到這之後,瑞穗從未看到瑪麗安心情這麼好過。
「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祐人這句話在講的,是能力者的體內必定寄宿着靈力或魔力兩者其一的這項常識。
「原來如此……所以四天寺小姐的心情纔會不太愉快。畢竟四天寺小姐的自尊心很高,不喜歡提出支援請求吧。雖然瑪麗安小姐不會這麼覺得。」
瑞穗用光是回想起來就會感到不舒服與不愉快的語氣說道。
「有很高的機率,或者該說最少有兩個人以上。不然我和瑪麗安也不會向日紗枝姐……分部長提出支援請求。」
瑞穗和瑪麗安都覺得自己那樣太過分了。
三人打完招呼也冷靜下來後,瑞穗看向時鐘。
祐人多少感覺得出來,瑞穗確實屬於容易動怒的性格,但不會沒來由地心情不好。
瑞穗不禁用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注視祐人。
(女孩子倒茶的樣子……真棒。由瑪麗安小姐來倒茶,更是美得像幅畫。)
「那時很抱歉!」
她之所以從剛纔開始就看起來心情欠佳,是因爲明明有兩名A級的能力者在,卻還是向機關提出支援請求,傷到她的自尊心了嗎……?祐人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過了一會兒,三人……下定決心般地看向對方。
在一旁倒好茶的瑪麗安將三個茶杯放到托盤上,端過來說了句「請用」,將茶杯分別放到每個人面前,然後自己也坐到瑞穗的旁邊。
「堂杜祐人,不好意思,接下來要馬上進入正題。我們會告訴你目前爲止的狀況和未來的方針,然後擬定作戰計劃。可以嗎?然後你的臉頰也……」
(這是怎麼回事……我只要一看到祐人先生就會變得非常開心。)
她最初見到他時明明那麼生氣,現在卻光是看到那名少年的臉就覺得心情變好,甚至浮現興奮雀躍的感覺。
話雖如此,其實瑞穗現在看着坐在她面前的祐人,也有一種不知道是覺得他很可靠、還是感到安心的感覺,讓她心裏放鬆許多。
「是!怎、怎麼了嗎?四天寺小姐。」
「啊,嗯,沒問題!妳們一點都不用在意!所以妳們只要好好記住我完全不介意這次的事就好!」
祐人被冷不防發出的聲響嚇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祐人立刻表示理解狀況,這令瑞穗和瑪麗安的眼神流露出些許詫異。
瑞穗站起身來,顫抖地用手指着祐人。「糟糕!」祐人這才驚覺,自己把腦中想的事全說出口了,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其實瑪麗安也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很不可思議。
瑪麗安聽到祐人的疑問,點了點頭。
「剛纔是我不好!」
祐人和瑪麗安好不容易纔安撫好瑞穗,讓話題繼續下去。
「搞什麼!瑪麗安!爲什麼是疑問句啊!」
緊接着,突然被要求接話的瑪麗安也同樣地手足無措。
瑞穗和瑪麗安不由得被嚇了一跳,抓住對方的肩膀。
對於祐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害怕表現,瑞穗和瑪麗安完全摸不着頭緒,感到心慌意亂。
瑞穗皺緊眉頭,雙手抱在胸前。
「咦?怎麼說……?」
自從她們來到米雷馬後,一直沒有時間放鬆,整體而言可以說是持續處於緊繃的狀態。雖然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瑞穗和瑪麗安也累積了不少的壓力。
「沒事!我要開始說話了!」
「喂!堂杜祐人!」
瑞穗和瑪麗安雖然不是很懂祐人想表達的意思,但祐人不僅沒有生氣,還精神奕奕地回話,這讓她們都露出像是鬆了口氣的表情。
一般來說,靈力與魔力的關係就像水與油、光與影,其力量的根源不同。不僅如此,在特性方面,普遍都知道靈力與魔力一旦接觸,便會強烈地反彈。
祐人被感覺心情變差的瑞穗突然喊他的聲音嚇到,但接下來要講的是工作的事,他一本正經地看向前方。
說完這句話並着手準備起茶水的瑪麗安和剛纔不同,心情明顯看起來很愉快。看到瑪麗安微笑着以溫和的表情回應,祐人也因前後的巨大落差而心跳加速,但不管怎麼說,這都讓他放心了。
「不清楚。但他們常常搶先我們一步,到了讓人氣惱的地步。他們手上肯定有我們的詳細情報。而且他們還死纏爛打地一再發動襲擊。然而……」

瑞穗先是解釋了至今爲止的來龍去脈。她冷靜地依照時間順序說明事實。
「啊,嗯。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瑞穗用雙手「砰!」地拍了下桌子,站了起來。
「謝、謝謝妳。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咦?好的……」
「「「…………」」」
瑪麗安站起身來,祐人向瑪麗安道謝。
而且瑪麗安自認算是相當怕生的人,但她對那名少年卻一點都沒有面對陌生人的緊張感。
再說兩人都是A級……如果是一般人,那確實是很不妙的一擊……
(最後我讓她們昏過去了!所以說……難道只有那段記憶留了下來?我那麼做明明是爲了她們好耶?不過,假如真是那樣,她們會相當憤怒也不奇怪……)
「所以,四天寺小姐妳們找到敵方的所在地了嗎?」
老實說她也覺得……心情很好。
「總覺得有點奇怪……明明不只一個能力者,而暗殺對象曼圖准將就在那,對方卻沒有全員一起發動襲擊……」
「不過,妳們爲什麼會知道對手有好幾個人?按照最初從機關獲得的情報,對手只有一個人吧?」
「……那些傢伙?敵人……」
祐人沒注意到她們的反應,他雙手抱胸,一邊點頭一邊繼續說下去。
「那麼,瑞穗小姐,請妳開始說吧。我去準備茶。」
不過瑞穗和瑪麗安推測,果然是剛纔突如其來的兩記耳光在祐人心中留下了創傷,兩人心裏湧現一股不小的罪惡感。
那是……用像在疑惑對方「爲什麼要道歉?」的表情注視着彼此的畫面……
「剛纔很對不起!」
(爲什麼?援軍被派遣過來,有這麼令我高興嗎……?來的明明只是個D級的人。)
「不過,爲此提出支援請求這件事,代表四天寺小姐非常冷靜地在做判斷。這是四天寺小姐下的判斷吧?瑪麗安小姐本來就很冷靜,可能早就有想到要提出支援請求,但要說服不願意那麼做的四天寺小姐,是不可能的事。」
瑪麗安一邊準備茶水,一邊自然而然地哼起歌來。
「唔哇!」
祐人在心中想着這些。瑞穗看懂祐人的表情變化後,不知爲何和剛纔不同,開始有種煩躁感。
在那之後,三人用有點生硬的語氣,重新向彼此做簡單的自我介紹,終於進入了工作相關的話題。
「我說你!我又沒、沒有心情不好!我這次只是像平常一樣分析現狀,然後做出判斷而已!還有你憑什麼從剛纔就說得好像很瞭解我的樣子!瑪麗安也是,她要是有什麼意見,一定會跟我說!對吧,瑪麗安!」
(男生把女生弄暈過去,這實在是……更何況對象是四天寺小姐……)
她們打算在大致掌握對手的行爲模式後,查出敵方能力者的所在地,直接擊潰敵方能力者,或者是讓他們無法再戰等等。
「謝謝,瑪麗安小姐。這樣啊……敵人不只一個呢。」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瑞穗和瑪麗安一臉「怎、怎麼了嗎?」的表情。
祐人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望着瑞穗和瑪麗安,汗水不斷從額頭滑落。
也就是說,從有魔力系的召喚士發動襲擊這點,加上瑞穗她們確信不只一個敵人的事來判斷,祐人推測她們是感覺到了靈力系能力者的存在。
「咦!?那個~對……說、說的沒錯?」
「沒錯,雖然很微弱,但可以感覺得到靈力。那是一種彷彿被粗糙物體摸過的噁心靈力。只不過在戰鬥的過程中,靈力系能力者一次都沒出現過。所以報告內纔會提到……可能不只一個敵人。」
瑞穗說着,喝了口瑪麗安倒的茶。
「……只要情況稍微變得棘手,他們便會立刻撤退。彷彿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決定那麼做一樣。」
祐人也皺起眉頭,的確有哪裏不太對勁。
依照事前獲得的情報,敵方能力者理應沒有那麼多時間慢慢耗。原因在於他們暗殺的目的,應該是要阻止曼圖准將在一週後於聯合國發表的演說。
「也就是說,對方的暗殺者應該有達成目標的期限,按照常理,焦急的應該是他們纔對,但他們反倒看起來像在拖時間……是這個意思嗎?」
祐人理解狀況的迅速程度,令瑞穗「哼」地笑了一聲,心中對祐人的評價提升了一階。
「沒錯。你雖然是D級,理解得倒是挺快。不過這和戰鬥能力是兩回事就是了。」
「啊,謝謝……」
「瑞穗小姐,妳忘了嗎?祐人先生的判斷力是A……」
「喔,機關送來的能力表?我從沒看過那樣的能力分佈。要怎樣能力纔會變得那麼極端啊?我確實是想找擅長近戰的能力者……但你沒問題嗎?而且感覺你不太可靠。」
「啊哈哈……我會加油的。」
祐人聽到瑞穗開門見山的言論,露出了苦笑,瑪麗安看到他那樣,連忙貼心地轉移話題。
「對、對了,祐人先生……你和我們是同期對吧!」
「啊,是的。沒錯。」
瑞穗雙手抱胸,用懷疑的眼光看向祐人。
「我們有聊過新人測試時你在的話題,但你的事情,我和瑪麗安一點記憶都沒有。現在像這樣見到面也想不起來。就算你知道我們的事情是理所當然也……算了,畢竟你在測驗中是最差的D級,難免會有這種事吧,再說你看起來沒什麼存在感。」
「等等、瑞穗小姐。」
「哈哈哈……是啊。因爲妳們兩個都是A級……而我不但是D級,又很沒存在感,啊哈哈……」
(竟然在我自己說之前就被人那麼說了……)
瑪麗安聽到祐人的乾笑,覺得對他很不好意思。
在這方面,兩人的腦袋轉得很快。
「你說的是真的嗎!?」
(不知道亞曼達小姐過得好嗎?她還是老樣子,在做召喚方法的研究嗎?不過那個人是例外中的例外,明明是召喚士,卻不逃也不躲……)
「上次我們差點就成功了!我和瑪麗安都感知到敵人的所在地了。只是在我準備發動法術時被打斷了!還有要是再冷靜一點,我就能送出更好的偵察風,也能比之前更加準確地掌握敵人召喚士的所在位置。」
祐人雙手抱在胸前,納悶地微微歪頭。
瑪麗安聽完祐人的話,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讓我很難不去在意……就是妳們說還有另一個靈力系的能力者。我懷疑沒有出現的靈力系能力者,對於作爲主要攻擊者的召喚士來說,提供了某種協助。」
祐人聽瑞穗和瑪麗安利用攤在桌上的地圖,說明她們最近一次遭到襲擊的詳細經過。
「唔嗯……」
瑞穗和瑪麗安點了點頭。這些是召喚士發動能力的基礎。
祐人思考着兩人說出的回答。看來與其說她們在各方面有些誤會,更像是她們對召喚士有不瞭解的地方。
「啊,那個,嗯……」
可是,從剛纔的談話中,可以感覺到執行這個作戰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瑞穗也不再用手撐着臉,轉向前方。
祐人對瞪着他的瑞穗,以及感覺在等他解釋的瑪麗安進行說明。
「D級是在亂說什麼……我纔想問你,是從哪聽來那些事的?」
「首先,包含佯攻部隊,共有四支部隊從這座城鎮開始往西移動。這裏是連接主要城市的道路,我們和曼圖將軍一起,從位於這條道路南邊的山路移動。然後,我們在這附近遭到了襲擊。」
「況且都有四天寺小姐和瑪麗安小姐這麼厲害的強者在了,狀況卻還是這麼棘手……對方很可能不是一般的召喚士。既然如此,有極大的機率會是我說的那樣。」
「被召喚出來的妖魔先是透過堵住這邊的道路阻止我們移動後,再分別從這條道路的北面和南面的山邊襲擊我們。」
「爭取時間?」
瑞穗開始對祐人拐彎抹角的態度感到不耐煩。會這樣可能也是因爲敵人讓她累積了不少壓力吧。
「啊……」
(我在魔界遇到的召喚士是那樣沒錯……難道在這邊不是嗎?)
「那個,有件事我不是很確定……請問妳們那些召喚士的知識是從那裏學來的?」
祐人看着表情變得嚴肅的瑞穗與瑪麗安,平靜地繼續把話說下去。
「是的,所以我聽說召喚士召喚後無法發動其他的技能,一定要在召喚前用同化的法術把自己藏起來。召喚士以能力者來說,確實是非常少見的存在,因此情報很少,實戰技能方面不太爲人所知……可是我從沒聽說過你說的那些事。」
「是啊……那是因爲──」
「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是這樣,認爲召喚士會放着自身弱點不管的想法便顯得太過天真。
那麼做確實也能完成這次的委託。
「嗯,能夠那麼做的狀況,是有前提條件的吧?必須要正確地掌握敵人的所在地。不過從剛纔的談話看來,不是找得不太順利嗎?所以我在想以順序來講,是不是要先找出能夠掌握敵人位置的方法?」
「由於召喚士幾乎都以其靈力、魔力作爲觸媒,依照召喚的非人類數量和階級,需要的觸媒量也會成比例增減,因此召喚時間不是無限,而且召喚中必須穩定地提供靈力、魔力纔行。所以召喚士在召喚非人類的過程中,需要持續維持高度的專注力。」
「是,我們不知道正確數量,但正面包含石像鬼在內的敏捷型妖魔大約有五十隻,從北面、南面來的則是以魔獸類型爲主,差不多各有三十隻。」
瑪麗安一邊安撫瑞穗,一邊向祐人提出疑問。
這時兩人的心中湧現一股非常不可思議的感覺。
「你不是隨便說說的吧?你一開始說的那些我還能理解,但據我所知,需要高度專注力的召喚士一旦進行召喚,只要魔力、靈力還夠用,直到最後都必須待在原地不動,避免注意力分散。」
「不然你想怎樣!」
「怎麼可能!」
那確實是事實,但那種事情精靈使自己也知道。因此,身爲精靈使名門的四天寺家爲了彌補那個弱點,甚至將他們獨特的體術系統化。
「怎樣……你有什麼不服氣的地方嗎?堂杜祐人。」
瑞穗和瑪麗安錯愕地瞪大眼。
「祐人先生有什麼覺得在意的地方嗎?」
「除此之外,隱身術不見得總是獨立作業。也有很多時候是複數的能力者一起執行。再者若是成爲上級召喚士,甚至可以邊移動邊召喚。」
「所以……超過一定強度的召喚士,絕對不會用盡全力戰鬥。」
瑞穗和瑪麗安被祐人說的話點醒,立刻理解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祐人回想起以前那位女召喚士跟他說過的話,將那些話轉述給瑞穗和瑪麗安聽。
「啊,不是那樣。我只是覺得着眼的地方可能有點太遙遠了。首先,對召喚士來說最需要小心的事情,就是不能讓人家知道他的所在位置。所以必須隨時掌握敵人的所在位置,對吧?」
「啊,是。我主要是在梵蒂岡的書庫讀到的。」
「妳、妳們還記得那個在新人測試時擔任評審、名叫朵菈的召喚士嗎?」
兩人似乎都無法理解,明明前方就是暗殺目標,敵人卻還要手下留情的原因。
(基本上確實是那樣沒錯……原來如此,問題是在這裏啊。)
祐人沒察覺到兩人的心情,一本正經地提出瑞穗和瑪麗安的談話中令他在意的事。
「沒有,我沒有不服……以結果來說,那麼做是可以……」
「所以呢,那又怎樣!」
「數量大約有多少?」
擁有極端特徵的能力者,其能力必定有着看不見的死角。
「算了,迴歸正題……你好歹也是個能力者,我想你很清楚,這次的委託不用說,當然是實戰。要是不夠謹慎,也可能會丟了性命。對手不會因爲你是D級就手下留情,知道吧?」
「沒錯。爭取時間……到我的攻擊準備好爲止。」
「妳們能把上次遭到襲擊的事情詳細地說明給我聽嗎?如果還能提供簡單的地圖,那就太感謝了……」
然而,那位女召喚士在魔神襲擊王國時,曾和祐人一起戰鬥,在那場魔神討伐戰中大顯身手。
瑞穗說完,瑪麗安也接着說道。
「嗯,沒錯!妳們記得那個人在召喚之後也能自由行動嗎?那個人應該是實力相當高強的召喚士……她在召喚後仍然隨意地坐下、打哈欠、喫點心不是嗎?」
「咦?記得……就是『法術•能力完成度』的那位評審……」
情報不足的問題,根據未來的戰鬥狀況,很可能會導致兩人身陷險境。
「我確實覺得對方有些時候不夠徹底,但敵人其實在放水那種事實在是……」
瑞穗和瑪麗安聽完祐人的問題,看向彼此……點了點頭。
「沒錯,畢竟對方召喚出的數量那麼多,要是距離太遠就會收不到召喚士的魔力訊號。所以我向周遭送出偵察風,尋找阻礙風前進的空間。」
祐人眼神認真地向兩人說出請求。
「…………」
「照你這麼說……」
「竟然有那麼多……就算是下級妖魔,也是非常驚人的數量。能夠順暢地操縱那些妖魔,肯定是實力不容小覷的召喚士。這樣一來,還得考慮到對方仍在隱藏實力的可能性。」
「當然,我們也是那麼想。但說到藏身術,都是以和周遭環境同化的類型爲主。我們認爲召喚士應該不會在太遠的地方,所以我們在搜索敵人這方面下了功夫,只要不仰賴視覺,直接搜索魔力的來源,便能鎖定敵人的所在位置。上次我們也是用這個方法探查敵人。」
「是的,召喚士在召喚時需要高度的專注力,因此在自身受到襲擊時,召喚甚至有可能會不小心解除。」
關鍵問題似乎在於,瑞穗對感知到敵人的所在地,然後殲滅敵人這件事很執着。
「嗯,妳說的沒錯。所以當召喚士的人除了召喚術之外,絕大多數都會學習不讓人發現自己所在地或身影的藏身術。所以弄清楚那些方法,應該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先說明一件事,藏身術不是隻有和周遭環境同化而已喔?也有人會選擇改變外表的做法,讓自己的外型變得和召喚來的妖魔一模一樣,有時他們也會放置自己的替身。所以妳們上次也有被替身騙了的可能性。」
「唔~嗯……」
瑞穗的話令祐人和瑪麗安都收起笑容。
然而,瑞穗和瑪麗安並不單純是因爲祐人說的話有說服力,而開始接受他的說法……
這時,祐人想起了以前曾在魔界並肩作戰的女召喚士戰友。
祐人點頭後,瑞穗也點了點頭。
「就如剛纔瑪麗安小姐所說,召喚士最能發揮實力的時候,是在不被對手發現的情況,躲在自己能夠集中精神的地方,操縱召喚出來的非人類。所以召喚士很擅長能讓對手找不到的藏身技能。不過……」
兩人總覺得聽取這名少年說明的場景,好像似曾相識……
她在魔界也是有名的召喚士,即使由住在魔界的人類所建立的王國一再提出破格待遇,請她入朝當官,她卻對那些邀請沒有半點興趣,是個怪人。
瑞穗擺出一副像在說「那種不用說也知道的事情,是有什麼好跩的!」的態度看向旁邊,把手放在桌上撐着臉頰。
「唔嗯……也就是說……我只要在妳擊潰敵人的大招準備好前,不讓敵人接近妳就可以了嗎?」
「召喚士要是被發現時該怎麼辦?假如一開始就在沒辦法躲藏的地方遭遇敵人時該怎麼做?像這樣的事情,一旦進入戰鬥中,勢必都有可能會發生。因此召喚士時常都在思考……那種時候要怎麼應對。」
瑞穗看到祐人的反應,不高興地問道。
「什麼!?那些是常識吧!」
祐人看向瑪麗安。
「咦?」
祐人對妖魔數量之多感到驚訝,他說出這些推測後,這次換瑞穗和瑪麗安驚訝不已。
(傷、傷腦筋……就算告訴她們我實際交手過,她們八成也不會相信,之後要解釋也會很麻煩……嗯?啊!這麼說來,還有新人測試時的監考官……)
「唔、唔~嗯……可是,妳們感覺敵人的召喚士是相當熟悉戰鬥的人吧?」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對方還留有餘力?不可能。對於時間緊迫的敵人來說,那麼做有什麼意義啊?堂杜祐人。」
瑞穗和瑪麗安都認同祐人的話。
瑞穗和瑪麗安開始慢慢接受祐人的說法,覺得祐人說出來的話是有根據的。
瑞穗和瑪麗安此刻已全神貫注地在聽祐人說話。
瑞穗不禁發出驚呼,瑪麗安也用手捂住嘴,但瑞穗聽到祐人的這段話,面露懷疑的神色。瑪麗安也一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麼,接下來我要說明之後的作戰計劃。簡單來說,我希望你……去爭取時間。」
「嗯,我知道。」
「……」
就在這時,祐人注意到自己說的事情,與兩人做出的反應頻率對不太上,心中浮現必須趁現在告訴兩人何謂召喚士的想法。
尤其像瑞穗本身是精靈使,擅長的範圍是中距離到遠距離的戰鬥。反之,一般都會認爲精靈使不擅長近戰。
「他們必定會保留無法躲藏、只能和對手正面交鋒時應戰的餘力。而且他們一定有遇到那種狀況時,可以使用的最後王牌。那在大部分的情況下,會是他們擁有的最強召喚……召喚出即使敵人近在眼前,只要能保持專注力就能保護自己,或者是讓自己逃走、粉碎敵人的非人類。這個敵人會是什麼情況還不知道,但我希望妳們心裏先有個底。」
「……我明白了。」
瑞穗和瑪麗安聽完祐人的話,繃緊了神經。
她們原先並沒有輕敵。但是,就算沒有輕敵,假如沒有經常對敵人進行深入思考,也是有可能發生無法挽回的事。
瑞穗此刻牢牢地記下了這位同期說的話。她對這位同期的D級少年的評價再次提升。
祐人對於兩人把自己的話聽進去鬆了一口氣。
瑞穗和瑪麗安是不折不扣的優秀人才。若是單論實力,她們不但能打敗大部分的非人類,在所有能力者之中也能擠進上層吧。
但祐人深知戰鬥不見得會按照實力得出結果,賭上性命的戰鬥在成敗上包含了各種要素,一點知識的不足都有可能會左右命運。
而那些知識主要來自於自身的經驗,以及與戰友共享的經驗。這正是這次等同於初次上戰場的瑞穗和瑪麗安最缺乏的東西。
這並非兩人的責任。
這可以說是凡是要踏上戰場的人,任誰都會通過的第一道且最大的關卡。
祐人不想看到瑞穗和瑪麗安受傷。所以,他想要將從自身經驗獲得的知識全部分享給她們。
此時,兩名少女完全不知道祐人正在嚴肅地思考這些事,只是對眼前的少年產生了疑惑。
那個疑惑是,這名與她們同年紀,而且階級還比她們低的少年,爲什麼會如此地瞭解召喚士?
彷彿他談論的是親身透過實戰獲得的經驗與知識。
除此之外,她們還有另一個疑問……
倒不如說,這個疑問比較大。
自己爲什麼會這麼輕易地聽信這名少年說的話?
這讓她們有種自己好像從以前就很信任這名少年的感覺。
因此,瑞穗和瑪麗安都不禁凝視祐人的臉,像是要確認似的。
瑪麗安感動地表示「好厲害!」並往祐人靠近,她的雙手在胸前交握,對祐人投以尊敬的眼神。
祐人雙手抱胸,盯着地圖。
可是,這說不定是一時的鬼迷心竅……出乎意料地,與他的外貌給人的感覺不同,這名少年或許比她們原先想的還要能讓人依靠。
祐人再次望向瑞穗和瑪麗安解說過的地圖,確認那裏的地形。那裏是典型的山間道路,不僅視野不佳,周遭還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山,道路也婉蜒曲折。
祐人一邊被瑪麗安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一邊回答。
「不過這樣就能擬定下次的對策了!」
大概是因爲受到了瑪麗安的誇獎,祐人用充滿自信的天真表情看向瑞穗。
當然在這樣的情形,召喚士也得掌握召喚出來的非人類的所在位置。
「是啊!祐人先生。召喚士很可能在比想像中還要遠的地方呢!」
「啊!?好的────!」
(應該是敵方的召喚士與其他能力者進行了某種合作,讓別人找不到他們的所在地,但光是那樣還無法解釋清楚……)
先前的談話中也有提到,召喚士沒辦法離召喚出來的非人類太遠。
「沒錯。召喚士爲了掌握非人類的位置,即使想要遠離也會有距離的限制。更不用說這麼龐大的召喚數量。一定要人在附近才能感知得到……」
以魔力爲主體的召喚士,在飄着靈力的薄霧中提高感知能力的意思是……
瑞穗低下頭,她的臉色沉了下來,肩膀微微地顫抖。
「四天寺小姐!這樣就能用大招給敵人好看了!」
好不容易讓心情平靜下來的瑞穗和瑪麗安,在聽到祐人的問題後看向彼此。
「召喚士理應也是一邊瞭解這邊的狀況,一邊進行戰鬥纔對,所以人應該在附近。不過卻一次都沒有找到人……」
瑞穗用像在要求說明的表情看向祐人,祐人微微一笑,開始對瑞穗進行說明。
「什、什麼事都沒有。」
「那個靈力系的能力者,理所當然是基於某種理由,纔會一直釋放出靈力對吧?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有感受到類似技能發動的跡象嗎?」
祐人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抬起了頭。
「咦?」
「所、所以我說……堂杜祐人。」
瑞穗擺出一副「所以那又怎麼樣?」的表情。
「所以我說……」
「啊,是的。我猜祐人先生在想的是……」
「祐人先生,你知道什麼了嗎?」
在決定要將魔力分給哪個非人類時──在這種情況下的觸媒都是魔力──召喚士都會在縝密的思考下進行動作。
「沒有啦,瑪莉安小姐,這其實也沒有那麼值得誇獎……」
「是?有什麼事嗎?四天寺小姐。」
因此,可以說召喚士對於靈力、魔力的感知能力愈高愈優秀,這項感知能力愈敏銳,他們就能從更安全的遠處操縱非人類。
「咦!?」
「沒關係,你說說看。堂杜祐人。」
「嗯,妳們都知道靈力和魔力會互相反彈吧?我在想,對方之所以讓靈力飄浮在空中,或許是爲了利用這點來提高召喚士的感知能力。換句話說,召喚士提高了感知能力,從比想像中還要遠的地方發動襲擊。」
瑪麗安的舉動令瑞穗瞬間有點不爽,但她還沒搞懂祐人的意思。
……沒有任何特殊的感覺。
「什麼?瑪麗安,妳在說什麼?妳知道什麼了嗎?」
「總之就是一羣令人不快的傢伙!毫無疑問都是有相當實力的人,卻不一起發動襲擊。不懂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那股靈力也只是大範圍地飄在空中,沒有要引發任何事情的跡象,也不知道它是從哪裏流過來飄在空中的。」
「沒事!」
祐人聽完兩人的話,露出納悶的表情。
「再說,假如要在這樣的地形讓靈力大範圍地飄浮在空中,山本身會造成妨礙,需要花上很多的時間。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抱歉,話題扯遠了,還有另外一位靈力系的能力者的……奇怪?怎、怎麼了?妳們兩個的臉都有點紅紅的……」
「可是,祐人先生。那讓靈力飄浮在空中的能力者在哪?」
瑞穗催促祐人說出他的想法。
「說明給我聽──────!!」
「……?」
「是、是嗎?那麼,關於另一位疑似靈力系能力者的事……」
瑞穗和瑪麗安都聽不懂祐人想表達的意思,一臉茫然的表情。
「啥?」
「唔~嗯,敵人明明時間緊迫,卻又不戰鬥到底的行爲確實是很奇怪……不過我認爲他們一定是有什麼目的纔會讓那股靈力飄在空中……」
然後,也希望他能依靠她們……
「這個嘛,我和瑪麗安都有保持警戒,但沒有感受到任何技能發動的跡象。還有那股靈力,該怎麼形容呢?感覺就像薄薄地飄在空中,甚至要加強感知的敏銳度纔會注意到。讓人宛如身在靈力的薄霧中……」
瑞穗和瑪麗安突然拉開嗓門回答,讓祐人不禁有點心慌,但他仍繼續把話說下去。
「畢竟要同時感知這麼多的非人類,所需的魔力量也是相當驚人……嗯?等一下,感知能力!難道說,這個靈力霧的功能是……如果是這樣,就能理解爲什麼妳們會找不到敵人了。也就是說,對方上次反而是故意想讓妳們覺得他在附近的嗎!」
「關於那點也是一樣……假設這個推論是正確的,之後再來看地圖,大概就會知道在哪了。雖然用的是消去法。」
這點在召喚士對召喚出來的非人類下了簡單的命令,以及給了非人類相應觸媒時又另當別論,但因應現場狀況操縱非人類時,召喚士必須持續給予觸媒。
「真的嗎!?祐人先生!」
「沒,這還只是我的推測……」
「沒錯,我也是在第三次被襲擊的時候才察覺到那股靈力。我馬上以爲是新的敵人出現,然而對方卻沒有發動任何技能,直到現在都是這樣。」
「我說!不只你現在說的這些,還有剛纔的……到底是──」
就這樣,祐人他們開始討論嚴密的作戰計劃,準備應付敵人下一次的襲擊。
「那是指……啊……原來如此!該不會是!」
「就是倘若在純白的宣紙上滴下墨汁,即使只有一滴也會很醒目的意思。」
召喚士就算眼睛看不到,也能掌握自己召喚出來的非人類。因爲他們能感知到自己召喚出來的非人類釋放出的靈力、魔力。
就好像他有什麼重要的事沒說,感覺他太過見外,或者該說,總覺得他跟自己的互動應該更親近一些,他這樣保持距離,讓人看了很生氣。
不對,如果一直看着他就會變得有點心煩意亂,像剛見到他時那樣。
祐人得意洋洋地詢問瑞穗。
「所以呢,堂杜祐人。你從頭開始說明……」
「我叫你從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