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超魔獸
《魔界歸來的劣等能力者》 · たすろう · 1.5萬 字
在庫婁亞山內部的廣大洞穴中,史爾特爾之劍首領洛奇阿爾姆被逼得只能防守。
洛奇阿爾姆現在正被一名區區D級的少年折磨,憤怒、焦慮、疑惑以及憎恨的情緒逐漸增強,對方毫不間斷的攻擊令他苦不堪言。
(唔,可恨的小鬼!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幻覺、同化的幻術都對這傢伙無效!嘖,他打算不給我召喚的時間嗎!)
祐人使出一連串的攻擊,不給洛奇阿爾姆召喚的機會。
他的戰鬥方式,簡直就像非常熟悉如何與召喚士對戰。
祐人踏着步伐逼近洛奇阿爾姆,洛奇阿爾姆被迫只能一邊展開魔力防禦屏障,一邊四處逃竄。
緊接着,祐人不間斷的攻擊漸漸超越了洛奇阿爾姆展開魔障壁的速度。
祐人的愛劍倚白以快上一瞬的速度,穿過洛奇阿爾姆展開的魔障壁。
「唔!」
洛奇阿爾姆從左臉頰到左耳被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他因一陣尖銳的痛楚而悶哼出聲。
D級少年面無表情地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隨即一刀劈開洛奇阿爾姆新展開的魔障壁。
「你連這點程度的疼痛都承受不了嗎?」
祐人進一步逼近洛奇阿爾姆,用沒有起伏的語氣鄙視地說道。
「你說什麼……?」
「這點程度的疼痛就讓你動作變慢,你這樣到哪都不行。你之前都自以爲是地在後方下指示吧?像你這種人渣很常見,因爲自己不會痛,所以也無法想像別人有多痛。」
「你這個臭小鬼,少得意忘形了!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
洛奇阿爾姆嘴上這麼說,但他依舊一邊展開魔障壁,一邊迅速地環視周遭。總之他需要召喚所需的時間,就算只有一點也好。
洛奇阿爾姆決定要採取帶有風險的行動。他很清楚召喚士正確的戰鬥方式,是待在完全居於優勢且安全的地方進行攻擊。然而,現在他被逼得要進行對召喚士來說相當不利的近身戰,這樣很難發揮召喚士的優勢。
洛奇阿爾姆身爲經驗老道的召喚士,當然也有好幾種用來應付這種情況的法術。但祐人像是連這點都看穿了,總是緊緊地跟在洛奇阿爾姆的半徑五公尺內。在這種狀況下,洛奇阿爾姆很難發動法術。
其實洛奇阿爾姆的內心還存在着某種可稱爲傲慢的情緒。那就是他腦中一直認爲對手不過是個D級的少年。
就在這時,祐人站在米茲加路德背後的畫面,映入了洛奇阿爾姆越來越模糊的視野中。
「呵呵呵,你現在感覺如何?你以爲只要能抓到召喚士,就能想辦法打倒他嗎?你以爲召喚士只要被逼到近戰,就什麼都做不了嗎?愚蠢!無知至極!像你這種劣等垃圾,怎麼可能測得出我這種最高位的召喚士!」
洛奇阿爾姆的視線瞬間飄向猶如干屍般躺在地上的尼茲貝克,接着他看向祐人,臉上浮現冷笑。
洛奇阿爾姆從氣管咳出大量的鮮血。
洛奇阿爾姆只剩下上半身,如今他的下腹部纏繞着好幾條像章魚一樣蠕動的血蛇。他用令人毛骨悚然、完全看不出是人類的外型,以及帶着憎惡與從容的表情俯視祐人。
祐人神速揮出的刀擊中洛奇阿爾姆的胸口。倚白砍飛洛奇阿爾姆的右手臂,接着直接通過胸口,從洛奇阿爾姆的左肩附近再次出現。
「……!? 」
祐人的鬥氣爆發。
祐人站在原地,用肉眼追不上的高速劍技斬斷逼近他的鬼火,接着抬起腳狠狠地踹向腳下的地面。緊接着,現場的石頭和泥巴化爲碎石,砸向洛奇阿爾姆的左手和身體,洛奇阿爾姆反射性地護住自己的身體。
他看到原本應該即將斷氣的洛奇阿爾姆倒在地上。他應該只剩下上半身,但祐人覺得他的臉變得比剛纔有生氣,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祐人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從米茲加路德的頭部到地面出現了裂痕。
洛奇阿爾姆看到祐人臉上瞬間浮現的痛苦表情,愉快地揚起單邊嘴角。
「夠了,我要結束這一切。聽好了!你在這座米雷馬所做的事,對於你的計劃毫無興趣、和你沒有任何關係的我,要讓你知道被打敗的悔恨!你就帶着那份悔恨,在這座米雷馬的土地上死去吧!」
祐人身上噴發出仙鬥氣。祐人擺出倚白的架式,用連洛奇阿爾姆都感到背脊發涼的眼神瞪着他。
洛奇阿爾姆終於睜開眼睛,但他已經失去視力,什麼都感覺不到。
「愚蠢……」
「你是笨蛋嗎?我剛纔說過了吧!我來這裏沒有我自己的目的。我是基於僞善和瘋狂來打倒你的!」
「你動了什麼手腳對吧?你故意誘導我到那些會成爲我死角的地方。我說啊……既然要這麼做,就不要露出那麼好懂的眼神和表情。連我這個戰鬥的人都覺得丟臉。」
祐人眉間的皺紋因爲不只痛苦的原因而加深。
祐人朝周遭釋放仙鬥氣的暴風,然後在洛奇阿爾姆的眼前憑空出現。
「你、你的目的是什麼!? 爲什麼要這樣對我刀劍相向!打倒我,你有什麼好處!」
「這是!? 」
洛奇阿爾姆開始放聲大笑。
祐人用冰冷的表情俯視洛奇阿爾姆。即使在這種狀態下,洛奇阿爾姆還是沒有斷氣。祐人從戰鬥時就感覺到了,他明白洛奇阿爾姆的身體果然有一半是妖魔。
(這個囂張的小鬼……就讓你見識一下經驗的差距。別以爲光靠蠻力就能贏。)
祐人從一開始戰鬥時,就很在意米茲加路德。他不惜失去行動機能也要待在這裏,會認爲他有某種作用很正常。
祐人被攻其不備,但他感覺到氣息後往旁邊一閃,擺出防禦姿勢。然而,半數的血蛇改變了行進路線,追着祐人跑。祐人沒有喘息的機會,他往後跳開閃躲,血蛇狠狠地撞上他剛纔所在位置的地面,撞出好幾個小型隕石坑。
不知道米茲加路德有沒有注意到背後的祐人,他臉上浮現淺笑,依舊望着空無一人的地方。但即使是這樣的米茲加路德,似乎也感覺到有某種東西穿透了自己的身體中心。
「呵呵呵……」
但洛奇阿爾姆終於意識到,他要是不拋棄那種傲慢,就無法突破這個困境。主要也是因爲祐人散發出的氣勢與魄力,讓他感受到自己有生命危險。
「是你在操控被召喚出來的妖魔大軍吧。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很奇怪,因爲我和召喚主戰鬥的期間,你投影出來的妖魔們也在襲擊米雷馬。不過,這下你就無法控制召喚妖魔了!」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你知道爲什麼嗎?你不會知道吧,像你這種沒有身爲能力者的驕傲,在戰鬥中動了感情,被無能的人影響心智的小鬼。聽好了,就像你在戰鬥中仔細觀察我的動作一樣,我也從你的言行舉止和感情的波動,掌握了你的個性!你來到這裏的心情是陳腐且毫無價值的!我甚至覺得想吐!」
祐人的臉皺成一團。
「喔,你的眼神還沒有死嗎?該說真不愧是道士嗎?我從沒想過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仙道使。難怪你這種實力的人會成爲D級。墮落的機關肯定無法給出正確的評價!」
洛奇阿爾姆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現在正用自己能擊出的最快速度,一面連續發射鬼火攻擊祐人,一面往後退,想借此拉開和祐人的距離。
「喝啊啊!」
洛奇阿爾姆話說到一半,祐人立刻收起動搖的表情,和倚白一起撲向洛奇阿爾姆。對祐人來說,洛奇阿爾姆的變化根本無關緊要。
就在這時,被一刀兩斷的米茲加路德大量的鮮血聚集在一起,化爲數條蛇的外型,從祐人的死角發動攻擊。
隨即注意到嘲笑般的低鳴聲,猛然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剩下上半身的洛奇阿爾姆虛弱地呼吸着,同時摸索着自己的胸口附近,他從長袍的裂縫中拿出羊皮紙並緊緊握住。
(很好,我的計劃成功了!)
「什麼!? 」
「那裏!那裏!還有那裏!」
洛奇阿爾姆用和展開魔障壁時一樣的動作,將左手往前伸,準備迎戰逼近的祐人。祐人也配合他加快速度。
祐人瞪大雙眼。他看得出來從米茲加路德延伸出的血蛇正在提供某種東西給洛奇阿爾姆,而且每當血蛇提供東西,洛奇阿爾姆的魔力就會隨之增加。
祐人看到沒有下半身的洛奇阿爾姆亢奮大笑的詭異畫面,全身竄起雞皮疙瘩。祐人提高警戒,立刻再次拔出倚白。
(唔,真是個冷靜到可恨的傢伙。不過!呵呵呵,太嫩了!太嫩太嫩!)
祐人看穿洛奇阿爾姆的行動模式只是從魔障壁變成魔靈,他以洛奇阿爾姆爲中心往旁邊移動,似乎在尋找再次衝進洛奇阿爾姆懷裏的時機。
「嘻!嘻嘻?被打敗了?洛奇阿爾姆大人,被打敗了?嘻嘻!」
洛奇阿爾姆說完後,咬牙切齒地表現出他的憎恨。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衆人看向化爲肉塊的米茲加路德。
祐人隨着凝聚的仙氣釋放出驚人的氣勢。
祐人用倚白指着自己右斜後方、左斜後方上方,以及正上方。
「咳!」
洛奇阿爾姆在等待。
洛奇阿爾姆的手指陷進祐人的喉嚨,血蛇則陷進祐人的右手。
洛奇阿爾姆的力氣越來越大,祐人抓住他手臂的左手顫抖着。
(什麼!? 他竟然停住了!)
大量的血從米茲加路德的身體中心噴出。
洛奇阿爾姆再次發出愉悅的高笑聲,只剩上半身且被血蛇貫穿的他……站了起來。
至於剩下的另一半……它們沒有去追一開始躲開的祐人,而是繼續往前,刺進了理應是米茲加路德主人的洛奇阿爾姆體內。
祐人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但他馬上把目光轉到顯示出各都市狀況的米茲加路德上。瑞穗她們和嬌子等人正在各都市奮戰。
那是幾乎要覆蓋洛奇阿爾姆整個視野的鬥氣。
就在洛奇阿爾姆準備發動某種攻擊時……祐人突然停止移動。
祐人對上洛奇阿爾姆恢復生氣的黯淡眼神。
「不過,你果然只是個不成熟的垃圾。看到我的弟子尼茲貝克倒在那裏的屍體,你沒有任何想法嗎?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你以爲你砍殺的米茲加路德,只是個操縱妖魔的遙控器。」
祐人的右肩和左大腿被這波令人措手不及的奇襲連同衣服一起劃開,但他馬上重新握好倚白,準備迎接下一波的攻擊。
然而,那記攻擊乍看之下是成功的偷襲,祐人卻不失冷靜地用倚白劈開鬼火,接着躲開攻擊,他的表情沒有一絲焦慮。
不對,與其說是站起來,不如說是被刺在他腹部的血蛇舉了起來。
祐人解除戰鬥姿勢,將倚白收進從左手腕附近落下的白金刀鞘。
突然襲來的血蛇,大約佔了從米茲加路德身上出現的蛇的半數。
「你真無聊。」
洛奇阿爾姆一時之間不懂他在做什麼,但他看向祐人指的方向後,臉上寫滿了錯愕。
祐人用左手抓住洛奇阿爾姆伸向他喉嚨的手,瞪向洛奇阿爾姆。
「呵呵呵……哇哈哈哈……哈哈哈────!!」
他等着這個不成熟又狂妄的小鬼表情扭曲,暴露出自己對對能力者戰鬥的無知,流下悔恨的眼淚,然後被洛奇阿爾姆用鞋底踐踏臉部喪命的時刻到來。
巨大的身體像是被刀子劃過的水果般左右裂開,隨着沉重的聲響與輕微的地震滾落到地上。從多數的眼睛投影出來的影像也沉入血海。
「什麼!看不到……!」
「嘻!嘻嘻…………嘻!? 」
理應被祐人砍斷的右手臂,彷彿切斷液體般立刻接了回去。緊接着,他抓住了往前踏一大步揮刀橫砍的祐人毫無防備的喉嚨。
仔細一看,洛奇阿爾姆的下腹部不知何時攤開了一張畫有魔法陣的羊皮紙。血蛇們刺穿了羊皮紙上魔法陣的中央,不僅如此,還深深刺入了位在下方的洛奇阿爾姆。
洛奇阿爾姆也緩緩移動,他瞪着祐人,表情微微扭曲。
「嘻……嘻?錯位?錯錯錯位……位!」
(這、這傢伙該不會……把自己的弟子當成儲存魔力的道具!? )
(這、這是!? 難道是仙氣!原來他是道士嗎!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洛奇阿爾姆被祐人驚人的殺氣震懾,無意識地往後退。
然而……
「哇哈哈哈哈哈哈!」
被祐人砍斷的洛奇阿爾姆的身體恢復到被砍斷前的狀態,他用抓住祐人喉嚨的右手把祐人舉了起來。與此同時,如觸手般延伸的血蛇也以驚人的力道纏上他拿着倚白的右手。
祐人現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異常景象。
洛奇阿爾姆的後腦勺感受到洞窟內冰冷的地面,他終於理解了自己的狀態。
洛奇阿爾姆聽到祐人充滿氣魄的咆哮聲時,視野上下顛倒的狀況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現在不知爲何,他從下方看到了祐人的下巴。不僅如此,在另一邊還只看得見沒有上半身的某人的下半身。
「呵呵呵,愚蠢的小鬼……你搞錯順序了。你從一開始就一直在意着同伴和米雷馬各都市的狀況。我早就知道你遲早會這麼做。我一直在等你自己對米茲加路德出手。」
然而洛奇阿爾姆的左手冷不防地射出鬼火,而不是防禦障壁。祐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將倚白水平一揮。
祐人吶喊出聲,同時將倚白從上方一口氣往下揮。
「唔!」
「……唔!到底怎麼回事!? 」
洛奇阿爾姆仔細地觀察祐人的動作,掌握自己與他的相對位置,同時繼續放出鬼火。
「……咳!」
他無法否認那種傲慢,也是導致他陷入現在這個狀況的原因之一。
祐人以緩慢的動作將倚白高舉過頭,用自身的仙氣包覆住倚白。
「仙氣鬥斬!」
「什麼!」
「喝!唔!」
(這傢伙……是從哪裏獲得半妖的身體?我不認爲在魔界折磨過我的這個術法會出現在這裏。)
祐人走近米茲加路德,同時確認龐大的魔力正從這裏像電波一樣地傳送到各都市,他喃喃自語道「果然如此」。
「那東西和尼茲貝克都是我至今收集魔力的儲藏庫。爲了有朝一日能吸收掉他們,我讓他們將累積百年的龐大魔力轉變爲適合我吸收的魔力。不過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祭壇已經藉由尼茲貝克的魔力完成了!既然已經得到會湧出無盡魔力的這塊土地,接下來我一個人就能完成一切!」
「……唔!」
「我至今爲止已經多次移植召喚來的魔人的身體,只爲了在這個時刻獲得長久的壽命,以及能夠承受任何魔力量的容器。已經夠了!遊戲結束了。我要按照計劃使用米茲加路德的魔力!開始大召喚!」
洛奇阿爾姆的身體瞬間被紅黑色的氣場包圍,他開始吸收從米茲加路德湧出的魔力。
「……!」
祐人的喉嚨被掐得愈緊,魔力吸收得愈多,從他身體湧出的魔力變得更強、更濃。而米茲加路德被一分爲二的龐大身軀,就像與其成反比般變得越來越小。
「這個召喚本來是要在讓你們見識米雷馬各都市的崩壞後,向世界宣戰時使用的。不過一想到這也是諸多能力者含恨而死的亡靈們,以這種形式讓我提前使用,一切就都說得通了。你正是親手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爲這個世界揭開了終結的序幕!」
當米茲加路德多巨大的身體終於只剩下皮,癱軟地貼在地面上時,從米茲加路德多體內冒出的血蛇們將主人換成了洛奇阿爾姆。
「哇哈哈哈哈!這等於是和身爲人類上位種,卻飽受欺凌的我們能力者,以及這個充滿欺瞞的世界,還有協助這個世界的元兇世界能力者機關開戰!」
洛奇阿爾姆如此大喊,下半身長出的無數條蛇快速地大範圍延伸,刺向這個廣大地下空間的天花板、牆壁以及地面各處。
「!」
祐人處在無法好好呼吸的狀態下,目睹了這一切。
「來吧,看清楚了!看我從地獄召喚出來的魔獸!看我足以和撼動世界的魔神匹敵的力量!這樣一來,隱藏在這世界各個角落的同胞們將會再次挺身而出。無論是檯面上還是檯面下的世界,都將被捲入這場世界大戰!被無聊的情感左右,阻礙我們崇高理想的愚蠢小鬼!你可以好好感受能目睹這場聖戰開端的幸福,然後去死吧!」
刺向各處的血蛇中心,浮現出了積層型的巨大魔法陣。
那不是一名召喚士能夠組織出來的術式。魔法陣巨大到超乎常識。
積層型魔法陣的亮度逐漸增強,中央卻相反地出現了拒絕所有光線的黑暗團塊。祐人心頭一驚。
(那是次元的洞穴!那麼巨大的洞穴……他到底想召喚什麼!? )
龐大的魔力透過血蛇,從洛奇阿爾姆身上急速地供應到積層型魔法陣。
洛奇阿爾姆瞬間露出痛苦的表情,但馬上又轉爲醜陋的笑容。
「唔啊啊啊!來吧!地獄的看門犬加爾姆!發揮你原本的力量,對世界施以制裁!破壞一切!破壞所有的一切!用你的嘴巴咬碎所有的秩序!」
祐人說不出話。
祐人散發出的氛圍變了。
就在這時……
上次作戰時,她們曾遭到巨大的魔獸襲擊。而那股魔力已經強大到和當時無法相提並論的地步。
「你瘋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
緊接着,巖壁的一角打開,出現一個裏面建造了類似祭壇的房間。
瑪麗安調整呼吸站起身,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她對這股魔力有印象。
「瑪麗安,爲什麼!? 祐人那邊多一個人幫忙總是比較好吧!」
瑞穗和瑪麗安緊閉雙脣,看向彼此。
瑞穗看到妮娜拚命做着自己能做的事,不禁笑了出來。
「去吧,加爾姆。用你的力量,開闢出我史爾特爾之劍之道,開闢出屬於我們能力者的新世界!」
瑞穗和瑪麗安表情扭曲,忍不住按住腹部一帶。那股邪惡又強大的魔力波動,彷彿有一瞬間吞噬了整個明蘭。
「這股不能等閒視之的魔力是怎麼回事!? 光是波動就快要把我的意識帶走了!」
「你這傢伙!」
祐人憤怒地咬緊牙關。
就在這個瞬間,祐人瞪大了雙眼。
她們看到了用移動式帳篷搭起的作戰司令部。士兵們在帳篷四周慌忙地跑來跑去,不斷有人進出司令部。
「咦!? 」
然後,他開始吸收從魔力場獲得的魔力。
洛奇阿爾姆醜陋的笑容……讓祐人想起過去在魔界遇見的戰友們。
『這些傢伙都活在我的體內……』
(這樣就結束了……然後要開始了。)
瑞穗和瑪麗安看出司令部周遭的氣氛明顯很慌亂,猜想戰況可能有什麼變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唔!」
光是這樣,就讓這個寬敞又堅固的地下空間開始搖晃,從天花板掉下小石頭和巖壁的碎片。
洛奇阿爾姆在兼具吸取魔力裝置功能的魔法陣上喘了口氣。
祐人的表情轉爲錯愕。因爲即將現身的魔獸光是一隻腳,就噴出了多到誇張的魔力。
因爲瑞穗的眼裏也泛着淚光。
瑞穗瞪着正前方,瑪麗安則低着頭往前走。
洛奇阿爾姆用依然蒼白的臉孔露出笑容。
剎那間,洛奇阿爾姆全身感受到強烈的衝擊。
此時,明蘭防衛戰的功臣瑞穗和瑪麗安回到了作爲作戰司令部的曼圖宅邸的庭院。瑞穗和瑪麗安一現身,那裏的士兵們便發出歡呼聲,迎接兩名少女歸來。
「什麼!」
洛奇阿爾姆斷定不知爲何動也不動的祐人只是個絕望地等死的小鬼,他讓從下半身伸出的血蛇像章魚一樣移動,滑進隱藏房間。然而,他的身影看起來因爲魔力用盡而顯得相當虛弱。
洛奇阿爾姆說出的話,逐漸被祐人在魔界打倒的災厄魔神的聲音取代。
「瑪麗安。」
祐人看得出來,他應該用盡了相當多的魔力。
「這、這難道是……小狗狗!? 」
(這頭魔獸……太強大了!要是牠跑出來,米雷馬會怎麼樣!? )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祐人在臍下丹田練成的仙氣開花結果了。
洛奇阿爾姆的聲音響徹在涼颼颼的室內,米茲加路德的幼生們轉動着眼睛,四處東張西望。
「瑞穗小姐,祐人先生他……」
洛奇阿爾姆的身體像水面劇烈搖晃般震動起來,抓住祐人脖子的右手和纏繞祐人右手的血蛇都鬆開了,製造出些微的空隙。
洛奇阿爾姆正面承受祐人透過仙氣使出的零距離發勁,表情扭曲。
祐人的內心……逐漸被黑暗侵蝕。
祐人用力地睜開眼睛。
瑞穗激動地想要反駁瑪麗安,卻說不出口。
「恐怕……不對,他肯定正在和敵方的召喚士戰鬥。敵方的召喚停止了,我想這就是證據。」
祐人面無表情,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握着倚白的右手微微顫抖。
祐人摸了摸紅腫的脖子,「呼……」地大口調整呼吸。
曼圖的據點明蘭幾乎將敵方妖魔大軍全數擊退,士兵們意氣昂揚地互相稱讚彼此的善戰。
「瑞穗小姐!我的心情也和你一樣!可是,祐人先生把曼圖將軍和明蘭交給我們照顧,要我們待在這裏。所以我們應該要留在這裏等。」
就在這時,巨大魔獸的一隻腳從黑暗團塊中爬了出來。
這個房間的旁邊有個架子,上面擺放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瓶裏裝滿了液體。瓶中的不明肉塊瞪大了眼睛,用視線追逐着洛奇阿爾姆。
就算現在趕去庫婁亞山也不一定來得及,就算趕上了,自己有辦法幫上祐人的忙嗎?
妮娜用她纖細的身體扛着裝滿食物的箱子,把食物發給士兵們和前來避難的明蘭市民。此外,她一看到有孩子因爲和父母走散而哭泣,便會率先上前和他們說話。
瑪麗安的眼淚,恐怕和自己的眼淚一樣。
「我沒有瘋!瘋的是這個世界!我就是爲了今天,爲了這一天而活到現在!我纔不管那些無能者的性命!那些低劣的生命、靈魂,全都只是我的計劃的糧食!那種毫無價值的靈魂,要散落多少都無所謂!」
那對戰鬥中的洛奇阿爾姆來說,理應會是種風險,但他也露出了風險不會成爲風險的勝利者表情。
◆
「這是!? 」
大家全都笑着,然後死去的戰友們……
「瑪麗安,祐人不會有事的。這點我們不是最清楚的嗎?總之我們先去搜集情報,去曼圖將軍那裏吧。」
「唔!什麼!? 」
洛奇阿爾姆像是用盡了力氣,他用從下半身延伸出的血蛇支撐着身體,但祐人表情的變化讓他揚起了嘴角。
一股強大駭人的魔力狂風,吹過了明蘭。
「瑞穗小姐,這股魔力和以前襲擊我們的巨大魔獸很像!而且強到和那時候根本不能比!就算說根本是不同的東西也不爲過。」
「這、這是!? 」
「呵呵呵……很棒的表情,小鬼。你就像只擋在我前進道路上的螞蟻!」
瑞穗被瑪麗安的舉動嚇了一跳。
加爾姆的嘴巴終於從魔法陣中央的黑暗中,慢慢地顯現出來。
「哼!耍小聰明的臭小鬼……不過已經太遲了!已經無法阻止加爾姆的召喚了!」
洛奇阿爾姆想到這裏時,從巖戶外傳來了魔獸加爾姆足以撼動大地的咆哮聲。
他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洛奇阿爾姆拖着身體,好不容易移動到祭壇前,地板發出藍白色的光芒,魔法陣出現了。
「好的,就這麼辦。」
然而瑪麗安抓住了她的手。
祐人雙腳往上踢,讓身體縱向旋轉,他用腳狠踹洛奇阿爾姆的臉,藉此掙脫洛奇阿爾姆的束縛,往後方跳去。
(得儘快製造出第二、第三個米茲加路德。)
而且瑞穗馬上就知道,瑪麗安的眼淚不是因爲寂寞或悲傷。
「你說糧食……?」
他不知道洛奇阿爾姆說的是真是假,但要是這個足以和魔神匹敵的魔獸,有辦法四處破壞好幾天……
瑪麗安臉色鐵青,下意識脫口而出。
瑞穗和瑪麗安回應了士兵們的歡呼,但她們的表情依然嚴肅。
除此之外,剛纔那股異常強大的魔力咆哮很明顯是從北方傳來的……瑞穗和瑪麗安的直覺告訴她們,那股咆哮正是來自祐人前往的庫婁亞山。
瑞穗的那句話聽起來也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瑪麗安知道瑞穗內心的想法和自己一樣,便不再繼續說出不安的話語。
「派上用場……」
因爲平時個性溫和、總是落落大方的瑪麗安,此時正在流淚。
她們倆因爲是能力者,受到了強烈的影響,但直覺敏銳的一般士兵也環視周遭,疑惑地歪頭。
祐人的左手離開洛奇阿爾姆的手臂,無力地將手掌貼在洛奇阿爾姆的胸口。
洛奇阿爾姆進入隱藏房間後,巖門關了起來,祐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瑞穗立刻轉身準備離開。一想到祐人的狀況,她就坐立難安。
然後,她們在這座廣大的中庭裏看到了妮娜的身影。
祐人眼神銳利地瞪着洛奇阿爾姆,洛奇阿爾姆的臉色明顯很差。
洛奇阿爾姆像是自我陶醉般地大喊,他無視祐人,開心地往牆邊移動。
積層型魔法陣中央的黑暗大幅膨脹。
以及……在魔界遇見的藍髮少女,莉潔洛特了無生氣的臉龐。
「沒錯!他們要爲了成爲我們崇高目的的糧食,獻上自己的性命!看看這個愚蠢的國家!無聊的政治體制,只催生出了無聊的統治者。愚民不管到哪都是愚民。既然如此,他們至少要對我等派上用場!要用他們的性命,來成就我等的理想!」
「哎呀,你殺了我也沒用。只要你敢靠近我,我就會讓加爾姆移動到首都涅比。要是你在這個時間點殺了我,沒人知道失控的加爾姆會做出什麼事喔。這頭魔獸加爾姆光是靠我剛纔傳送過去的魔力量,應該就能活動好幾天!」
「說的也是。那個……瑞穗小姐,祐人先生他沒事吧?」
「呵呵呵,你感覺到了嗎?這股讓人覺得無限大的魔力洪流。我可以用這股魔力無限地使喚加爾姆。哈~哈~哈~!你就是第一個祭品,愚蠢又劣等的小鬼!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很快就會讓其他人也跟着你一起上路。你就把靈魂獻給加爾姆吧!」
『……他們正用靈魂的力量爲我運作。』
「……是。」
「我好不甘心,覺得自己太沒用了!我恨自己的弱小!我恨沒辦法和那傢伙站在同一個地方的自己!」
瑪麗安的手放開了瑞穗。
「瑞穗小姐,我也一樣。所以我決定了,我絕對要變強!然後,不管那個人去了哪裏,我都想守護他回來的地方……不對,我一定會守護好!」
瑞穗和瑪麗安咬着嘴脣,連眼淚都不擦,用下定決心的表情注視着明蘭北方的天空。
緊接着……那股強大的魔力波動再次劃過明蘭的上空。
「唔!又來了!」
「呼!」
瑞穗用左手緊握自己的右手,瑪麗安則握住了胸前的玫瑰經念珠。
──與此同時。
瑞穗和瑪麗安感受到了不同於魔獸魔力的另一種力量。
一種難以形容、類似失落感的感覺突然襲向瑞穗和瑪麗安。
那種失落感纔剛湧現,隨即又有一股失落感持續不斷地覆蓋上去。
瑞穗和瑪麗安的腦海中瞬間浮現了前往庫婁亞山的少年身影。
然而,即使她們努力回想,少年的身影卻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時,妮娜進入了瑞穗和瑪麗安的視野。妮娜臉上掛着不安的僵硬表情,一動也不動地杵在原地,她揪着自己的胸口,反覆地環視周遭。
「瑞、瑞穗小姐……這是……」
「嗯……」
瑞穗和瑪麗安立刻自然而然地用力握住彼此的手。
爲了拚命抵抗,不讓這種失落感完整呈現。
女孩放開妮娜的手,跑向那名女性。
大家都是瞭解他的朋友,也是想起自己的朋友。

那是那個女孩子無心的一句話。
◆
多虧了那名少年的關心,她才能像現在這樣努力下去。
「又爲了他人……」
「……大哥哥?」
祐人的腦海中,浮現了他很重視、無可取代的朋友們的臉龐。
祐人的內心浮現了在米雷馬抱着悲壯的決心獻出人生的曼圖,以及在戰爭中犧牲性命的古蘭的臉。
「啊,是的,謝謝您。那個……有幾位家長表示,給小嬰兒的奶粉不夠了。」
妮娜連忙換上柔和的表情,回應拚命低頭道謝的女性。她不能讓現在心慌意亂的明蘭市民感到更多不安。
這股初次體驗到的感覺讓妮娜不知該如何形容,也感到困惑。
『成爲崇高目的的糧食,獻上自己的性命……爲我等派上用場……』
「所以,我!」
妮娜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異樣感,用右手緊抓住自己的胸口。
剛纔的小女孩帶着母親,一臉擔憂地抬頭望着樣子不太對勁的妮娜。
妮娜猛然抬起頭。
那頭超魔獸已經從黑暗中露出上半身,儘管看起來很擁擠,牠仍緩慢且確實地讓全身顯現於現世。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準備。」
妮娜一邊尋找現在應該正拚命尋找這個女孩的母親,一邊用不輸給周遭喧囂的音量大聲說話,牽起女孩的手。
那些人是……他平時的友人茉莉、一悟、靜香。
不知爲何,妮娜的腦中瞬間浮現那個露出不可靠笑容的少年臉龐。
妮娜下意識地朝着北方天空的方向,呼喊少年的名字。
加爾姆注意到祐人的變化,露出宛如巨大劍山般的牙齒,發出有如地鳴的低吼。緊接着,牠將累積的魔力凝聚起來,發出足以破壞這個地下空間的咆哮。
緊接着,祐人的雙手、雙腳出現了小型魔法陣,猶如玻璃碎裂般彈開。
……就在這時──
剎那間,祐人的右半身浮現了蘊含強大魔力的黑影,開始侵蝕祐人。那道黑影沙沙地纏上祐人,蠢動着爬到他的右眼眼球上。
緊接着,過去與他同甘共苦的戰友們,以及有着一頭藍髮的少女──莉潔洛特的身體,都像沙雕般逐漸崩解。
祐人扭曲空間,同時將龐大的靈力與魔力分別賦予兩把刀,接着將刀交叉揮舞。
祐人用充滿生氣的表情狠狠瞪向加爾姆,張開雙手。
緊接着,妮娜在前方看到一名大聲呼喚着她認爲是自己女兒名字的女性。
然而……現在的祐人瞪着加爾姆的咆哮,沒有一絲動搖。
「祐人使用了那股力量……」
然而……超魔獸的咆哮在到達揮舞雙刀的少年面前時,大部分都被抵銷了。
(大家都在戰鬥,我也要用我能做到的事情來戰鬥。)
她立刻跑過去,彎下腰對抽泣的女孩搭話。她用溫柔的表情對待淚流滿面的女孩,握住她的手站起身。
祐人的內心出現了在魔界逝去的戰友們,以及他最愛的少女。
祐人站在牠的正面,與加爾姆的視線交會。緊接着,加爾姆張開血盆大口,準備發出換作一般人,聽到咆哮聲就會肉體粉碎化爲塵土。
然後……輕而易舉接下咆哮的少年,從白金刀身與漆黑刀身之間露出目光。加爾姆接收到那道目光,發現自己還在召喚途中,尚未完全被解放出來,於是焦躁地用力扭動巨大的身軀。
「不會,請不用在意。呵呵呵,太好了呢,不可以再離開媽媽身邊嘍?而且妳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啊!是媽媽!」
祐人瞪大雙眼。
「來,沒事了,跟我一起去找媽媽吧。現在有非常厲害的大哥哥和大姐姐們正在把接近這座城市的壞蛋們全部打倒。到時候妳就能馬上跟媽媽一起回家了。」
妮娜瞬間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她馬上換上笑容回應小女孩。
剎那間,加爾姆看見了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少年。
擁有足以毀滅一個國家力量的強大魔獸,正準備在那個寬敞的空間現身。
然而現在,妮娜的心裏卻有個原因不明的疙瘩。
少年周圍的力量過度集中,甚至扭曲了空間。
祐人沒有放棄與這些朋友的連結,反而湧出了繼續維繫下去的勇氣。
「……咦?」
他是爲了他們,而投身於沒有任何好處的危險戰鬥的少年。
「嗯!」
(……非常厲害的大哥哥?)
同一時間,加爾姆也使出全力發出咆哮。
祐人的臉上完全失去表情,同一時間,籠罩祐人的壓倒性殺氣,隨着他陰沉銳利的目光投向加爾姆。此刻,寄宿在祐人心中的黑暗逐漸支配了他的心。
這時,妮娜發現一個似乎跟父母走散的小女孩。
祐人的右腳向前跨出一步。
還有現在是同期,也可以說是戰友的瑞穗、瑪麗安。
剎那間,祐人恢復了表情,視野也漸漸變得清晰。
「那是妳的媽媽嗎?」
妮娜目送她的背影,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這不可能發生的事讓地獄看門犬加爾姆瞪大了紅眼。
覆蓋祐人心靈的黑暗深處,出現一道小小的光芒。
女孩抬頭看着妮娜的臉。
庫婁亞山腰的洞窟最深處。
「祐人!」
此刻,祐人的雙手握着漆黑的長刀倚黑與白金的打刀倚白,他的中心軸噴發出驚人的仙氣。
「喝啊──!」
『我們會一直守護着祐人……』
「……真的嗎?」
但妮娜馬上甩了甩頭,想把那句話從腦中揮去,她告訴自己那只是小孩子說的話,不需要那麼在意,然後繼續投身於自己的戰鬥。
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人,本來就不該存在於現世。
然而,那名少年的身影正逐漸消失。妮娜的心裏莫名地發出悲鳴,但他的身影還是從妮娜的腦海中逐漸淡去。
感覺就像某種無可取代的事物從自己體內被吸走。
然後……哭得抽抽搭搭的妮娜的臉,也映照在祐人的內心。
他的腦中迴盪起剛纔洛奇阿爾姆說的話。
「……!」
祐人的耳邊突然出現不知道是幻聽還是錯覺的、令人懷念且能讓他感到安心的少女嗓音。
妮娜不知爲何覺得,自己絕對不能被牽着走。
光是這樣,加爾姆就理解了那個人的力量和存在與自己相近。
(沒錯,這不是我的復仇。我……現在的我!是強烈地想要這麼做才做的。莉潔!我無法原諒這些傢伙。爲了自己的目的,可以若無其事地踐踏他人的想法,把人命、人的靈魂視若糞土的這些傢伙!)
曼特宅邸廣大的中庭擠滿了士兵及前來避難的一般市民。妮娜在其中盡心盡力地工作,以曼特女兒的身份四處安撫衆人,鼓勵大家消除不安。
妮娜說完後,立刻離開了現場。
加爾姆大大張開的下巴前出現了好幾層魔法陣,空間開始扭曲。
他不可能聽錯,那是莉潔洛特的聲音。
「真的,所以別哭了。來,我們去找媽媽吧。」
「大姐姐,妳怎麼了?」
瑞穗哀傷地注視着北方的天空。
「是啊!有很強的大姐姐們在,所以不用擔心喔!來,我們去那邊的避難空間吧。有缺什麼東西嗎?」
她很難接受這種感覺。

(這、這種感覺是什麼?彷彿有什麼正在逐漸消失……)
『祐人……』
「妮娜大人,謝謝您!我聽我女兒說了。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纔好。」
「嗯!因爲有非常厲害的大哥哥和大姐姐在嘛!」
洛奇阿爾姆在隱藏房間裏靜靜地進行恢復。
(我的恢復只能維持在最低限度……現在要以控制加爾姆爲優先。)
召喚加爾姆時,他使用了超出預期的力量。
洛奇阿爾姆意識到,果然只靠米茲加路德的魔力不可能召喚成功。他不能在身爲敵人的祐人面前示弱,因此一直維持強硬的態度,但實際上就算獲得了這個魔力場的力量,召喚時還是非常喫緊。
原因在於他太急着召喚加爾姆了。這個魔地雖然擁有無盡的魔力,但要將魔力吸收進體內需要時間。
諷刺的是,以步驟來說,首先需要耗費相當多的魔力來編寫吸收魔力的術式。他吸收了弟子尼茲貝克的魔力,完成了術式與祭壇。
在那之後他一邊吸收魔力一邊使用魔力,召喚了襲擊各都市的大批妖魔。
因此,洛奇阿爾姆從這個地方獲得的魔力並不多。不過這也在他的預料之內,他本來預計在攻陷各都市後,利用充足的時間獲得充足的魔力,再來召喚加爾姆。
然而祐人的來襲打亂了他的計劃。更進一步地說,祐人的戰鬥力和戰鬥技巧都很高超,要是他沒有打出王牌,說不定會敗在他手下。
在這個時間點,洛奇阿爾姆決定將米茲加路德的魔力和現在儲存的魔力合起來,召喚加爾姆的完全體當作殺手鐧。這其實對洛奇阿爾姆來說是個很大的賭注,因爲他在戰鬥時從祐人身上感受到的壓力就是如此巨大。
(不過,我已經做到了!只要有加爾姆在,這個令人不快的世界就無法無視我們!)
洛奇阿爾姆想到這裏時,加爾姆第二次發出咆哮,隱藏房間的牆壁和天花板微微崩落。
「呵呵呵,那個小鬼,面對完全體的加爾姆,他竟然還能撐得住。真是無謂的掙扎……」
就在這個瞬間,隱藏房間出入口的正面石門發出轟隆巨響,碎裂四散。
「什麼!」
洛奇阿爾姆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他愣在原地,目光被從碎裂石門中緩緩現身的人影吸引過去。
「你、你是!? 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會這樣!」
出入口的石門突然被破壞,原本散落一地的石門碎片和塵埃消失無蹤,一名手持兩把不同刀劍的少年出現在那裏。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這是!這是幻覺嗎!難道是精神攻擊!)
「喂,你在說什麼?你忘了嗎?我是來用我的僞善和瘋狂打倒你的D級能力者。」
「這和你無關。這次真的結束了……已經不需要按照什麼順序了吧?」
「就就、就算打倒我,你也只會被遺忘,得不到任何回報喔!」
已經把力量用到極限的自己,要是被那發子彈擊中會有什麼下場。
「我不能在這裏結束!對、對了!你要不要成爲我的同伴!? 這樣一來,你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不可能只有D級!如果是你……」
「什、咿!」
「那名少女的想法和你不同,她不只考慮到自己,還着眼於米雷馬所有人的未來。而你卻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脈絡!就想在自我宣傳的表演秀上摧毀那個未來。你大概不懂我來到這裏的理由吧?我接收到了那些追求米雷馬充滿價值的未來的人們的意念!」
那名少女在失去親生父親,不甘心地流下淚水時,恐怕是人生第一次握了那把武器。
他從懷中拿出一把手槍。
這名少年只要再揮一刀,自己就會死。
沒錯,他無法理解。
祐人緩緩地走近洛奇阿爾姆。
祐人握緊那把武器,解除了保險。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狀況,不可能。
洛奇阿爾姆不懂祐人這麼做的用意。
洛奇阿爾姆不懂祐人這句話的真正含意。
祐人一聽到洛奇阿爾姆的提案,立刻咬緊牙關、散發出驚人氣勢。
他很清楚。
「或許我搞錯了順序,但我並不後悔。我早就決定好要怎麼給你最後一擊了,我只是很堅持這點……」
下一秒鐘,庫婁亞山山腰的洞窟最深處,響起了好幾發子彈發射的聲音。
(難道他沒有殺過人嗎?如果是這樣……)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可能知道,那名可怕的少年正朝他走來。他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這樣下去自己會死。他會死掉,他會被殺掉。
洛奇阿爾姆從那個大洞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唔!」
這時,洛奇阿爾姆終於從站在他眼前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力量。那股力量從少年身上噴湧而出。
現在的洛奇阿爾姆沒有冷靜到可以理解這個難以理解的現狀。他感受到的只有從展現出超乎常人力量的少年身上,所傳來的難以承受的恐懼。
「什麼?」
那把手槍是妮娜爲了向洛奇阿爾姆復仇而準備的,祐人從妮娜的房間帶到這裏來。
「什麼!這、這是!靈力和魔力!爲什麼身爲道士的你會有!? 不對,爲什麼靈力和魔力會同時出現!? 而且這股強大的力量是!」
「得到那些又有什麼用?」
洛奇阿爾姆發出窩囊的慘叫聲。
不過,洛奇阿爾姆心想,這小鬼該不會……
「等、等一下!你使用那股力量時,是用自己的存在作爲代價嗎?怎麼可能!那樣的話,誰都不會記得你!你真的覺得這樣也無所謂嗎!? 你到底是爲了什麼和我戰鬥的!」
(會死……我會死?不要!好可怕!我的未來!我的光輝道路要斷送了!)
就在這時,洛奇阿爾姆看到了從祐人身上滿溢而出的力量流動。
然而,洛奇阿爾姆對上祐人冰冷的視線,身體下意識地僵住。
「什麼?你說什……」
祐人背後是隱藏房間因他破壞而出現的大洞。
祐人將槍口對準洛奇阿爾姆的額頭。
洛奇阿爾姆的腦袋一片混亂,無法好好思考。原因在於眼前的少年和剛見面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壓力以及外泄的力量,全都遠遠超出人類的範疇。洛奇阿爾姆活了這麼久,卻想不出任何對策。
「等什麼?一切都結束了。無論是你,還是你的計劃。」
他現在感受到的只有恐懼。來殺自己的敵人就在眼前,而且正在朝他逼近。
祐人那雙感受不到一絲情感的眼眸亮了起來。
「我只是來貫徹我自己的僞善和瘋狂罷了。只因爲看見了一名少女的眼淚。」
緊接着,兩把刀沉入祐人的掌心,消失得無影無蹤。
洛奇阿爾姆已經沒有可以顛覆這個狀況的方法和力量了。
洛奇阿爾姆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覺得心裏好像看到了一絲光明。這個天真的小鬼可能一次都沒有殺過人,他或許正在思考要怎麼抓住自己。
「你這個卑鄙的召喚士!給我聽好了,你這個卑鄙的傢伙。你如果要求饒,爲什麼不能也顧慮一下對方!爲什麼你的目的、想法,會比任何事都還要重要!不是隻有你!在這個不自由的世界,每個人都很努力地活着!你過去所做的一切,只關乎你一個人的性命!根本無法彌補你踐踏過的那些人的性命和人生!」
爲什麼要收起劍?
原因在於,他明明派了超魔獸加爾姆這個完全體去對付這個道士,對方卻是個不成熟又狂妄的小鬼。
「你是笨蛋嗎……?」
祐人解開襯衫的扣子,右手伸進懷中。
洛奇阿爾姆因絕望而顫抖,祐人將雙手握着的劍立在手掌上。
他看到十幾公尺的巨大魔獸從鼻子到尾巴被切成上下左右的四等分,化爲塵埃。
洛奇阿爾姆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再次只剩下上半身掉落在地,他眼眶泛淚地注視着低頭看向自己的祐人。
洛奇阿爾姆無法理解祐人說的話。
「你賭上那麼大的代價戰鬥,卻得不到任何東西喔!無論是稱讚!名譽!還是感謝!你真的覺得這樣也無所謂嗎!? 」
祐人說完的同時,他手上的兩把刀交錯。緊接着,從洛奇阿爾姆下半身長出的觸手狀血蛇和雙臂都被砍飛。
「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我怎麼可能需要感謝!我的行動是我自己的事。而且就算被遺忘……只要再讓他們想起來就好。我早已獲得了那份勇氣。」
(這、這是……太驚人了……)
祐人聽到洛奇阿爾姆的主張,用像在看什麼無聊事物的眼神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