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任勇者與闇森精
《神童勇者的女僕都是漂亮大姐姐!》 · 望公太 · 1.5萬 字
那裏──是大陸的某處。
不對,或許不是。這裏或許不是大陸,而是一個越過海洋,與大陸完全不同的場所。
在一座高聳的山上──不對,也有可能是非常、非常深邃的海底;又或者是在雲層之上。
抑或根本就在魔界。
在超越次元的其他世界也說不定。
到頭來──其實不管哪裏都無所謂。
對「他」來說,自己身處何處,都只是一種無關緊要的概念。
「……呵呵,故事總算往前了一點。」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微笑,開口這麼說着。
那是個一頭白髮,有着穩重面容的少年。
他的外表隨處可見,並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徵。
「你也來看看吧,愛特娜。看看你的繼承人這次會有什麼活躍表現。」
須臾之間──
就在少年對着空無一物的空氣說話的瞬間,一道人影隨之浮現,彷彿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裏一樣。
那是個面容一絲不苟的女人。
有着一頭金色飄逸的長髮,身上掛著白銀鎧甲。
看上去是個散發勇猛氣質的美女──但唯有那雙眼睛,眼神已經死去。
一雙沒有留下絲毫生氣的空虛眼眸。
「繼承人嗎……你話說得可真好聽。」
女人淡淡地說着。
「闇森精」被稱爲「禁忌之子」,按照習俗,一生下來就必須馬上殺死。
「他應該不是沒發現。只是……他實在是人太好了。沒有不惜攪亂國家,也要收集聖劍的打算。」
「…………」
諾因備感滑稽而失笑。
「你少忘記自己做過的惡作劇。」
對他們而言,威脅反倒是從內部產生的。
住在能夠阻斷外敵的深邃森林,使他們鮮少跟其他種族產生交流。
然而明明開口問了,諾因卻沒什麼興趣地點頭回應:
「反正不管怎麼說,再這樣下去就不妙了。即使我的標準再寬──這種進度還是太慢了。」
他重新調整心情。
「才一個。」
而討伐化爲魔王的她的──正是名爲席恩•塔列斯克的少年。
諾因微微眯起眼睛。
諾因不斷呵呵笑道。
「嗯?諾因?」
「這樣啊。進度可真慢。像他這麼聰明,差不多也該發現了──殺死魔王而染上的能量掠奪……可以藉着吸收聖劍獲得改善。」
這就是村裏的戒律,也是常識。
圈在攻防一體的森林當中,不必畏懼外來的威脅──然而……
精靈如果落單,就沒有多大的能耐──但在悠久的歷史當中,他們卻不曾遭到其他種族侵犯。
「抱歉啦。誰教我對已經結束的故事不感興趣。」
「你又要出手干涉了嗎?」
只要在森林裏,精靈就是最強的種族。
精靈。
距今大約百年前──
愛特娜說着。
被全世界的人疏遠、輕視、迫害,同時被迫接受永遠的孤獨。
「我覺得人類實在很有趣。對自己好的東西就是『神聖』,不好的東西就是『詛咒』,到底有多自我中心啊?到底有多以爲神明是以人類爲主而活的啊?」
然而──
「噢,對耶,你不說我都忘了,忘得一乾二淨。我的確要他叫我諾因。」
等到他笑夠了之後──
面對少年瞭如指掌的語氣,女人只是忽視。
「不過……這可傷腦筋了,我沒想到他居然對收集聖劍這件事消極成這樣。虧我還很高興,覺得他是個比想像中聰明的少年呢……沒想到他的溫柔大大凌駕了聰慧。我猜,如果只憑一己之私收集聖劍,八成會讓他產生罪惡感吧。」
「可是我沒說錯吧?他現在──就走在愛特娜你的軌跡之上。」
「自遠古時代反覆至今的『勇者』與『魔王』的故事……可不能斷在這個地方。」
讓人不禁懷疑有什麼好笑地獨自笑着。
他擁有奪取生物的體溫、凍結大氣、終止所有紮根大地的生物生命──對與森林共存的精靈而言,「闇森精」的力量是「殺死森林的力量」,受到恐懼、忌諱。
母親打破村裏的戒律而遭到處刑。至於女兒則仿效過去的歷史,要以淨化之炎焚燒。
「嗯?那還真是出乎意料。比起解除詛咒,他更想選擇世界的安寧嗎?這樣何止是溫柔……根本是自我懲罰了。」
「不過……詛咒是嗎?呵呵,以前的你確實也說過這種話。把自己的症狀稱作『詛咒』,刻在右手上的紋章則是『咒印』。」
諾因笑着說道,一點歉意也沒有。
她的名字是──愛特娜。
「我在你的煽風點火之下,開始收集聖劍。等到我拿到第七把時──」
「席恩•塔列斯克──進展到哪了?」
無法掌控的能量掠奪。
就算那是必須不擇手段的光明──也一定會巴着不放吧。
「就算只有一點點,你是否還眷戀著『勇者愛特娜』這個稱號呢?儘管墮入魔道,還是不想玷污過去的榮耀?呵呵,沒想到你也有這麼像人類的地方。」
說完這句毫無感情的言語後──
要在嬰孩尚未開眼時,保持無名無姓的狀態,用烈火燒個精光。只有將孩子的一切化爲灰,毀滅一族的惡魔纔算死絕,族人也能受到淨化。
因此──
有個女人生下「闇森精」女兒,卻瞞着周遭不說。
因爲──
他們是住在大陸北方的森林民族。
一切都是爲了守護森林,爲了一族存續,極其正常的習慣。
愛特娜面無表情地說着。而諾因──卻是一臉愉悅。
「噢,是喔。算是收集了不少嘛。」
女人面無表情,卻有些厭惡地告知。
就讓我稍微幫忙施點力吧。
就這樣。
女兒和嬰孩不同,已經成長到能自己走路,於是他們將她的手腳綁住,關進一個狹小的木箱。
「別說得事不關己。那不就是你的計畫嗎?」
他們全都出生在這樣封閉的環境,以及這樣的陋習中。
「…………」
在這樣的地獄之中,倘若看見身體能恢復原狀的光明──
「啊啊,原來如此。大概也是在那個時候,你就對世界絕望,變成魔王了。」
會出現在人類村裏的精靈,頂多只有違背村裏的戒律而被放逐的精靈。像那種被放逐的精靈,通常馬上就會被人類抓住。純血精靈非常稀有,他們能當作觀賞用奴隸,以高價賣出。
愛特娜厭煩地開口:
精靈們──如此堅信着。
生活的一切都在森林當中開始與結束。
「七把。」
「你說得對。你捨棄了人類的名字,成爲『魔王』,直到最後,都沒用過『魔王』以外的稱號。」
這孩子原本一出生就註定要被殺死──女人卻死命藏着她,企圖保護這個爲了被殺而降生的孩子。
既是勇者,也是魔王的女人。
「……你夠了。」
「說來諷刺,以我個人來說,我倒覺得你變成『魔王』之後,行動變得更像人類了。還是人類時的你,心如止水,面無表情,有種超越常人的感覺。對『四天女王』而言──」
包圍在精靈村裏周邊的森林本身就是一座堅固的城池,同時也是兇惡的攻擊手段。盯上村裏而踏入森林的侵略者,都會被森林抓住、被吞噬,無一倖免。就連住在魔界的高階魔族,也不會靠近精靈的村裏。
可是到頭來──
「闇森精」──與生俱來就擁有操縱冷空氣的魔力。
「你當時拿到了幾把聖劍?」
「好了。」
「如果你叫我出來,是爲了這種沒意義的談話,拜託你饒了我吧,諾因。」
他們不會掠奪他人;相對的,也徹底拒絕他人的掠奪。
「拜託別用那個名字叫我。那是很久以前就捨棄的名字。」
「爲了這點小事就召喚死者,你真是個自私的傢伙。」
相較於金髮雪白膚色的精靈,「闇森精」的特徵是與生俱來的褐色肌膚,以及灰白色的頭髮。
他們生在森林,受到森林喜愛──因此具有操縱林中植物的能力。
「哎,畢竟他和你所處的狀況不太一樣。和身在真正的孤獨中的你不同,縱使受到詛咒,他現在仍然有同伴互相照顧,活得意外快活。」
「是啊。幫他打一針催化劑好了。」
光是存在於此,就會吞噬周遭生命的怪物。
幾年之後,精靈便發現了她的女兒。
那是數百年一次,會在精靈之間突然降生的變異存在。
往某個不知名的方向開始移動。
「所以呢?」
過去人們稱她爲「勇者」,是討伐魔王、拯救世界的女人──同時也是後來變成魔王,企圖毀滅世界的女人。
大概是深深的母愛促使她這麼做的吧。
「闇森精」。
「你對席恩•塔列斯克是這麼自報姓名的吧?」
愛特娜繼續說道:
「哦。」
諾因說完──
村裏深處的祭壇──
精靈這個種族就是這麼封閉的民族。
「我想想……我們剛剛說到別爲了沒意義的談話叫你出來是吧?呵呵,你就陪我嘛。我偶爾也會想找個人聊天啊,自言自語總是會膩的。」
那雙眼眸當中,有着非人的怪異光芒。
就這樣──神聖的儀式開始了。
以長老和祭司們爲中心,村中許多精靈聚集在場。他們臉上完全不見一絲罪惡感,有的只有安心的神色。
感覺就像能趁着偷偷住在村裏的惡魔鬧事之前處分掉,真是鬆了一口氣那樣──
當祭祀的祝禱詞詠唱完畢,他們便一把火點燃放在木箱周遭的柴薪。
火舌一口氣延燒,裝着女孩的木箱轉眼間就被業火包圍。
過沒多久──裏頭傳出尖叫。
那是年幼女孩彷彿被千刀萬剮的尖叫。
既是慘叫,也是求饒,更是懇求。
女孩一邊體驗自己的身體被業火焚燒那種宛如地獄的痛苦,一邊不斷叫着。她不斷請求幫助,不斷謝罪。
但所有精靈當中,沒有人回應女孩的叫喊。
火焰就這麼持續燃燒。
若是嬰孩,燒個幾分鐘就會徹底死亡,女孩──卻不幸長大了。別說肉體,縈繞着冰冷空氣的「闇森精」魔力也隨着肉體成長增強。
因此女孩獲得勉強對抗火焰的能力。她死不了,也不會暈死,全身就這麼持續受到業火灼燒。
精靈們爲了完成儀式,不斷補充柴薪,以求火焰不會熄滅。
就這樣──
過了三天三夜。
儀式──總算落幕。
照理來說,除非「闇森精」死亡,否則儀式不會結束。
這次的結束,卻以意想不到的形式造訪。
而且結束的不只儀式。
那是在凪的祖國流傳已久的傳統人偶。
伊布莉絲無力地呢喃。倚着樑柱站立的席恩緩緩往她面前走去。
「──你不是說『和我無關』嗎?」
「這是你自己說的話吧?你說事到如今,你和精靈已經沒有瓜葛,也無意擺夥伴的架子。」
照理來說,「闇森精」會在無名之時走入鬼籍。被母親藏起的她,卻有母親賜予的名字。
「不是!」
「我知道我說這些都只想到自己。事到如今,我也沒想過要求得他們的原諒,更不覺得我該贖罪。我現在只是在自我滿足,這件事我清楚到令人生厭。可是……既然看到了,既然他們在我伸手可及的範圍,那我想做點什麼。我忍不住……有這種想法。」
「……啊──真是的。」
感覺就像用盡了辦法,要將悲痛一笑置之。
伊布莉絲這聲諷刺笑得着實讓人心痛。
一道已經聽慣的聲音自黑暗中傳出。
狂風的範圍越來越大,別說村莊了,甚至覆蓋住整座森林。
伊布莉絲蓋過席恩的話,繼續開口:
伊布莉絲的聲音和表情增添了些許悲痛。
「闇森精」會殺死森林。
「……少爺。」
「哦,是噢。所以……少爺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拿出來?你該不會是想用下流的笑話,減輕沉重的氣氛吧……?」
「這是……老二?」
面對滿臉苦澀吐露心境的伊布莉絲,席恩開口發問:
「……你想……」
「……伊布莉絲,我稍微知道你的過去。封閉的民族特有的荒唐風俗纔是萬惡根源,你所做的事──」
「咦?」
「……村裏也有什麼都不知道的精靈……他們……還有他們的孩子,被滅村之後,沒了居所,然後淪爲奴隸……一想到這件事,我就坐立難安。」
「…………」
「你想去哪裏?」
「奴隸──在這個國家是合法的。雖然現在正在推行奇怪的運動,但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擁有奴隸、買賣奴隸都沒有罪。」
「…………沒錯,少爺說得都對,我們是毫無瓜葛。事到如今,不管生還的精靈還有他們的孩子落到什麼下場,都跟我無關。跟我無關……我一直……是這麼想的。我一直……逼自己這麼想……」
「難得凪送我人偶,我想說除了當成擺飾,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用途,現在正在多方嘗試。」
精靈的村裏就這麼毀在一名少女的手上。
「伊布莉絲……」
剎那間──
「你想去幫那些──變成奴隸的精靈們嗎?」
有冷風。
伊布莉絲的眼眸慢慢黯淡無光。
「可是像今天這樣……親眼看見被當成物品對待的混血精靈……我就覺得好像被迫重新體認到世上還是有很多被我害得沒了親人,又無家可歸的精靈……」
「啊──對對對。是叫這個名字的玩偶。」
「……少爺該不會……」
「……是啊。你說對了。」
席恩說着:
席恩說道:
暴風雪以女孩爲中心向上翻騰。
「你看穿了我的想法,然後埋伏在這裏嗎?少爺的洞察力真的是好到讓人討厭。」
有聲音。
伊布莉絲狀似投降地回答道。
「相反的,擅自幫助所屬他人的奴隸逃跑,會構成和強盜、竊盜同等的罪名。」
她的眼裏流出漆黑的眼淚,看起來就像黑炭溶入淚水當中。
伊布莉絲趁着其他人安睡時,一個人展開行動。
席恩現在手裏拿着的東西,就是前幾天引發一場小騷動的木製人偶。雖然那時候只是將木頭削整過的原始狀態,現在卻用顏料塗出衣服和頭髮,臉也確實畫出來了。和之前相比,確實更有人偶的樣子。
「木芥子」。
「我……我可不是討厭把它當成飾品喔!我纔不覺得半夜看到這副眼睛一點笑意也沒有的笑容很可怕喔!」
「所以你想怎麼做?」
「…………」
「不是!我有我的用意!」
少女名爲──伊布莉絲。
伊布莉絲髮出怨嘆,仰頭並伸手蓋住臉龐。
當木箱從內側爆開──有個全身皮膚都被燒傷的女孩現出身形。女孩的樣子讓人看了揪心。她就這麼對着天際吼叫。
那是連悲傷和憤怒都能覆蓋的深邃黑暗。
「殺了我的母親,甚至還想殺我的傢伙,都是死有餘辜的邪魔歪道。沒發現自己是邪魔歪道的傢伙,是最惡質的……毀了那種噁心的村裏,我一點也不後悔。」
「…………」
「唉──我真是遜斃了……耍帥耍成那樣,結果根本全被看穿了。」
席恩大吼之後,開始解釋:
她的叫聲像是咆哮,同時也像慟哭。
「…………」
「……所以呢?」
女孩只是獨自一人流着黑色的淚水。
「那次騷動後,凪給了我好幾個。」
席恩一副早知如此地嘆了口氣,隨後將手放進口袋裏。
「…………」
用那副已經燒燬的喉嚨,發出不成聲的吼叫。
席恩這完全是自掘墳墓。
即使如此,風雪仍舊沒有消停。
所有的一切都化爲冰塵,成爲一片雪白的世界──
連魔族都不會靠近的深邃樹海──就在頃刻之間化爲衆生命都喪失了的永凍土。
「這……這個……我會……嗯,就努力找吧……」
「發信器……」
「是『木芥子』!『木芥子』!凪不是說過了嗎!」
「這是我要問的。」
「……哈。你也覺得我事到如今到底有什麼臉這麼想對吧?明明消滅了村裏的不是別人,就是我啊。」
就這樣──精靈的村裏滅亡。
「唉,受不了。就算你再怎麼瞻前不顧後,也該有個限度吧。」
陣陣彷彿靈魂深處已寒涼的懾人冷風從木箱當中竄出。
現在是深夜。
席恩一邊吐槽,一邊要對方仔細看清楚自己手上的東西。
「你想幫助變成奴隸的精靈們……可是你知道多姆魯他們人在哪裏嗎?」
「……這點小事我都知道。」
「啊……沒關係啦,不用開導我。」
席恩聽了,稍微眯起眼睛。
「若要保留魔力,『人偶』這種形狀的東西會相對順利。只要把非常微量的魔力附着在上面,就能變成只有我可以感應到的專屬發信器。」
「對,是假陽具,模擬男性性器的……不對不對!這也不是假陽具!」
那雙暗淡的眼眸,浮現了一絲迷惘和掙扎。
她整理好裝備,悄無聲息地從自己的房間往玄關移動。就在她將手放在門上,準備離開宅邸──之際。
夾帶着極寒之冷風的狂風不停吹拂,圍在周遭的精靈們轉瞬就被冰凍,下一秒隨即化爲冰塵消失。
「咳咳!呃……總之我試過很多做法──然後想到可以拿來當發信器。」
「噢,我說錯了。不是老二,是假陽具。」
結果正如傳說所言,諷刺地、殘酷地成真。
「──你想去哪?」
「少爺怎麼會在這裏?」
然而──伊布莉絲接着說。
「沒錯。多姆魯來的時候,我事先拜託過凪了,要她趁機把『木芥子』發信器裝在馬車上。」
他從口袋裏拿出的是──
「…………」
「其實──我沒有後悔。雖然如果說我沒有罪惡感,那肯定是騙人的……可是倘若時間倒流,無論做幾次選擇,我一定會重複做出一樣的事。」
「這個現在還只是試作品,性能很陽春,附着在上頭的魔力,最多隻能維持六個小時。所以我們沒時間慢慢來了。」
「…………」
伊布莉絲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見她如此,席恩再度開口:
「我看你好像誤會了──伊布莉絲,我可不是來阻止你的。」
「…………」
「如果你要去救精靈,那我也會跟你去。要是交給你一個人,誰知道你會闖出什麼禍,我實在擔心得要死。」
「少爺……」
伊布莉絲困惑地看着以桀驁不馴的口吻拋出這句話的席恩。
「……少爺,你真是把我看得很透徹,透徹到讓人討厭的地步。居然從你知道那個奴隸商人過來的瞬間,就做了這些佈局……」
「我並不是全都看透了。要是你沒有采取行動,我也無意做出什麼提案。」
席恩說道:
「我剛纔也說過,買賣奴隸不算犯罪,在這個國家是合法行徑;反倒是擅自幫助所屬他人的奴隸逃跑,將會構成和竊盜、強盜同等的罪名。」
不過──席恩繼續說:
「比起這個國家的律法,我更看重你的想法。」
「……這樣好嗎,少爺?你會變成罪犯喔。」
「哼,我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人。事到如今,再多一、兩個罪名根本無所謂。」
席恩聳了聳肩:
「不管怎樣,我都不能交給你一個人去辦。畢竟要是你像平常一樣,隨便交差了事,我可應付不來。我來幫你……唉,我會幫你巧妙處理,讓事情不會鬧大啦。」
「……噗……啊哈哈。」
等他們兩人抵達多姆魯的所在地時,已經是清晨時分。
等騷動告一個段落──
雅爾榭拉麪帶冷冷微笑,往伊布莉絲湊近。
「我和她們一樣。」
「呵呵呵,虧你平時還那麼看不起我們,說我們是色情狂、發情期,結果稍微跟席恩大人獨處,自己卻是這副德性啊,伊布莉絲?」
席恩並不是沒有積蓄。

伊布莉絲低下頭,用力說出這句話。感覺她似乎想盡辦法要口出惡言,但就是壓抑不了上揚的嘴角。
如果他是惡質的奴隸商人,極有可能會讓奴隸睡在屋外。不過看來多姆魯擁有的奴隸並未受到那麼惡劣的對待。
「……我不會阻止你喔。」
「你們……真受不了,你們這些人未免也太好講話了吧。」
嘴角隱約浮現一抹微笑。
(……但既然要這麼做,還不如一開始花錢買下所有奴隸,然後再把他們放跑就好了。)
被伊布莉絲一瞪,席恩不禁結結巴巴地找藉口。
這附近並沒有多姆魯所屬商會的分會。席恩原本以爲他夥同數名同伴,帶着大量的奴隸遠征至此……這個家卻只有一臺馬車。
(追根究柢,把這個家拿來當據點,根本太小了……)
「這麼單純反而比較好。」
「先來確認作戰計畫。」
席恩緩緩鬆了口氣,心中同時卻也湧現疑問。
席恩一邊思考,一邊往貨廂深處看去,隨後回收放在那裏的「木芥子」。
而且──雅爾榭拉繼續說着。
(……總覺得這樣好像強盜,我不太喜歡。噢……不對,不是『好像』,我根本就是強盜了吧。)
菲伊娜和凪也用力地點頭認可。
在三名女僕的目送下,席恩和伊布莉絲離開了宅邸。
「才……纔不是咧,我剛纔是……是……」
他在內心自嘲。
「既然這樣,那就去吧。」
「啊啊!不、不是啦,凪!你的『木芥子』人偶真的很棒!真的做得很好!只是……我……我晚上跟它對到眼,實在覺得很可怕……」
「如果是我,就有辦法硬拆。而且可以毫髮無傷。」
「呃,啊……」
伊布莉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多姆魯沒有戰鬥能力。
「──呃!」
伊布莉絲點了點頭。雅爾榭拉見狀,也滿意地頷首。
說完,兩人消除氣息,朝屋子走去。
答出這句話的人,是雅爾榭拉。
「收到。可是……這還真是個有夠單純的計畫耶。」
「我們明明已經決定要捨棄過去的一切,以少爺的女僕在這個地方生活了……我卻做出這種留戀過去的事……」
「謝謝你,少爺。」
「那麼──我們走吧。」
幾個小時後──
「既然席恩大人已經同意,那我們也沒有道理阻止。畢竟席恩大人的命令不容置喙。」
「搞定之後,我們一起帶着精靈們逃走。」
伊布莉絲稍微蹲低了身子,輕輕地抱住席恩。
「可是少爺,項圈要怎麼辦?我記得那玩意兒只能用專用的鑰匙,否則絕對打不開吧……?倘若硬是扯開,就會啓動毒針機關。」
就算選擇強硬一點的方法,也有辦法應付。
他的隱匿處位於巴坦鎮附近的一個小村落。
有聲音。
被她這樣輕輕包覆着,擁在懷裏。
「既然不在這裏……就代表精靈小孩們都在家中嗎?」
「……少爺,你的口風很鬆耶。」
伊布莉絲突然整個人從席恩身上彈開。
衆人像平常一樣開始吵鬧。
「什……你……你別捉弄我了!我是認真的──」
房子旁邊就停着多姆魯的馬車和貨廂。
他們首先走近貨廂。
席恩小聲說着。
伊布莉絲看着其他女僕說道:
伊布莉絲現在的心情已經跨越佩服,完全傻眼了。
便感覺到一陣輕柔的觸感。
「……是啊。」
「你們……都不阻止我嗎?」
(真是奇怪……我還以爲他跟好幾個同夥一起共事。可是……)
「……呵呵,偶爾一下下有什麼關係嘛?或者你要我更進一步──」
用催眠魔術讓他昏倒之後,席恩打算把這些錢放入他的懷中。
另一方面,席恩則是感到了些許的罪惡感。
「……主公……您這麼討厭把『木芥子』擺出來嗎……?屬下還以爲您是因爲喜歡,才改造成發信器的……」
憤慨的席恩話才說到一半──
「……你真是可靠到很離譜耶。」
伊布莉絲平常不是會頻繁和他有肢體接觸的人,但還是有過好幾次半開玩笑地摟住他的情況。
「呃……喂,伊布莉絲……你想抱到什麼時候啊?」
然而這是第一次。
悄悄窺探貨廂內部──但裏面什麼也沒有。
所以席恩姑且帶着一點聊表心意的金錢。
「少爺你還要回收那根老二啊?」
「我……我只是嚇得無法動彈而已!」
「……是。」
「──咳咳!咳咳咳!」
這是凪送的禮物,得好好珍惜。席恩一邊這麼告訴自己,一邊把看了就讓人發毛的人形發信器放入懷中。
「真是的,明明是個小不點,卻老愛耍帥。」
「是呀,我們從頭看到尾喲。事情我們都從席恩大人那裏聽說了。」
「瞭解。」
「這不是老二,是『木芥子』……也不能不回收吧?」
「我有同感。」
「有反應的是那一家。」
「你會回來對吧?」
接着,雅爾榭拉、菲伊娜、凪自柱子後面走出。
「潛入家中後,我會用催眠魔術讓多姆魯昏倒。如果他有同伴,也讓我來應付。」
根據席恩在結界內感覺到的氣息,多姆魯除了帶進宅邸的那兩個精靈,貨廂上還載着其他六個精靈。
他現在要做的事情,毫無疑問是犯罪行爲。
耳際傳來的感謝話語拍打着鼓膜。
席恩不會對揣測伊布莉絲的心思這件事感到遲疑……可是他跟多姆魯並未直接結仇。儘管多姆魯對待兩個奴隸精靈的方式,讓人沒有好印象,卻也只是做好身爲奴隸商人的工作罷了。
席恩緩緩朝屋子移動,同時小聲告知:
一道實在太過刻意的咳嗽聲響徹玄關。
「可……可是我覺得瞞着大家也不好……」
「小席大人也不好。明知我們都看在眼裏,卻完全不抗拒。」
「……看來至少沒有把奴隸整個塞在裏面,然後放着不管。」
這是最簡單,也是合法的解決方式。
如今已是清晨,朝陽開始升上天空。如果可以,他們也想趁夜──趁着多姆魯睡覺的時候,把一切收拾乾淨。無奈受到發信器的時間和移動距離限制,只能挑這個時候了。
「呃……原……原來你們都在啊?」
那是一間座落在村外的老舊獨棟房子。
如果是市價慘跌的混血精靈,他完全有能力買下多姆魯帶去的所有精靈。
可是──他就是不喜歡這樣。
花錢買下奴隸這件事──等於承認淪爲奴隸的少女們是物品。
尤其是在伊布莉絲面前,席恩更不想和奴隸商人交易精靈。
但也就是因爲這個小小的堅持,現在纔會非得采取這麼迂迴的手段。
「要走嘍,伊布莉絲。」
席恩下定決心說道。
首先,爲了確認屋裏的情況,他們從窗戶偷偷窺探。
接着──一幅超乎預期的景象映入雙方眼簾。
「啊哈哈,等我等我,多姆魯先生,等等我!」
「嘿!我揍,我揍我揍!」
「好痛!痛死了……喂喂,你們手下留情一點啊。好痛!喂,別拉我的鬍子……!」
「噫噎噎!多姆魯先生,露科欺負我!」
「呀啊啊!纔不是,是露卡先打人的!」
「啊啊……露卡、露科,別哭了。哦哦,乖乖。好痛!我……我說了,別拉我的鬍子……!」
「夠了!你們幾個給我差不多一點!早餐時間到了!我從剛纔開始就喊了好幾次吧!」
「哇啊,是亞兒姊!亞兒姊生氣了!」
「呀哈哈!快逃啊!」
「哎喲,真是的,你們老愛胡鬧……!」
「好了啦,亞兒,有什麼關係呢?」
「……嗚嗚,人家受夠了啦。人家想永遠跟大家在一起……」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總之,席恩和伊布莉絲被屋裏的人發現了。
「難得昨天失敗了說……」
「既然你這麼地看重他們,那麼繼續照顧他們不就好了?既然出手幫忙了,就負責到最後──」
「經營一旦惡化,上頭當然……就會命令我們處理庫存。」
在宅邸見面時,那道只會令人生厭的招牌笑聲,如今卻感覺非常空虛。
周邊幾個國家當中,也存在着沒有奴隸制度的國家。
「…………」
「上頭要求我……處理我負責的那些孩子們。」
精靈小孩們正快樂地在外頭玩耍。
多姆魯一臉沉痛地說完,亞兒也做好覺悟,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這時候孩子們開始躁動。
「……唔呵呵,說來慚愧。」
席恩舉起手,制止話語中充斥着怒氣的伊布莉絲。
一問之下,多姆魯等人一個月前就住在這裏了。以幾乎是免費的價格,承租這間村落所有的空屋。
有着臃腫的身材,笑聲厚臉皮的奴隸商人。那個臉上掛着逢迎拍馬的下流笑容,把精靈當成商品對待的他就像一場謊言──如今的他有着一張溫柔的面容。
早餐喫到一半,亞兒開口問道。

她們活潑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還負責準備其他孩子的餐點。
「……咦?什……塔、塔克斯卿?」
「……今天我想往北看看。聽說越過北邊山頭之後,附近有個邊境伯爵的宅邸。」
或許是因爲狀況太過出乎意料,讓人腦袋一片混亂,所以不禁緊黏着窗戶窺探吧。
以及──多姆魯。
「奧兒……」
一旦無法把奴隸當成「物品」看待,對奴隸商就是致命的失敗。
「你……你們……別這麼任性!這也沒辦法啊……誰教我們已經完全沒錢了……」
多姆魯忍着嗚咽說着:
屋子裏空蕩蕩的。
「受不了,你就是人太好了。昨天去塔克斯卿的宅邸時也是,你對待我和奧兒應該要更粗暴纔行,要展現出我們是聽話、好用的奴隸也行啊……」
她似乎不吐不快。
大概是對他們有了感情吧。
就在這個時候──
「正因爲是多姆魯先生這麼好的人幫了我們,我們才能像這樣活到今天呀。」
幾乎只有最基本的傢俱,他們還用木材和木箱來充當椅子。樑柱和牆壁也已經嚴重損傷。
「一開始……我本來想照着命令,殺死他們。可是……我就是辦不到……唔呵呵,很可笑吧?我過去明明賣了那麼多奴隸。就算這樣……只有那些孩子,我就是狠不下心動手。因爲他們長期賣不出去,我已經照顧他們好些年了……」
「咦……今天還要去把姊姊們賣掉嗎?」
「……既然這樣,爲什麼還要來我們這裏做生意?」
席恩和伊布莉絲兩人隔着一張又舊又有醒目傷痕的桌子,面對多姆魯談話。
「她們……好像也明白你的苦衷。」
那裏有的──只有歡笑。
「……那麼多姆魯,你是說你早就辭掉商會的工作了是嗎?」
他們無法相信呈現在眼前的光景。
「知道了,奧兒姊。」
一旦這方面的情報進入國內,自然會影響文化、制度,並且產生改變。
伊布莉絲開口問道。
歡笑。
「多姆魯先生,今天要怎麼辦呢?」
「……唔呵呵,我就是不會生氣和大吼嘛。」
亞兒和奧兒則是帶着精靈小孩們待在屋外。
或許是世界恢復了和平,最近人民和鄰國的交流比以前還要興盛。想當然耳,他國的情報和文化也會隨之輸入國內。
事情大致上都明瞭了。
宛如人偶般面無表情以及態度。
「別說了。」
「你就到此爲止吧,亞兒。」
這時候──
「我明白了。」
此時多姆魯瞥了一眼窗外。
「「…………」」
席恩筆直看着對方。
「……唔!」
法律只是防止富裕階級的人過度虐待和體罰,至於奴隸商會私下處分奴隸,則被當成不成文規定,予以默許。只要隨便交出報告,說「有傳染病的嫌疑」,上頭也不會深究。
「唔呵呵……真是抱歉。我腦子裏也知道應該這麼做。可是……」
那兩個比其他孩子稍顯年長的精靈──亞兒和奧兒,也不像昨天在宅邸看到的那樣,宛如人偶般面無表情。
「好了,各位,來喫飯吧。不然難得煮好的湯要涼掉了。」
「等……等等,爲什麼你們就只聽奧兒的話啊!」
「好~」
「這話說來諷刺,多虧混血奴隸賣不出去,價格跌落了,所以以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奴隸商的存款,才勉強有辦法買下。」
甚至有國家公開承認亞人的存在,和人類和平共存。
要說正常的確是很正常的流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是的……」
從窗戶窺探屋內情況的席恩和伊布莉絲不禁啞口無言。
雖說是奴隸,還是有法律承認他們擁有最基本的人權。但那頂多只針對買下奴隸的主人而設。
「多姆魯先生你也不好,生氣的時候就該確實生氣啊。」
別說悲愴了──他們甚至滿臉洋溢着希望和幸福。
「…………」
奴隸商會處分賣不出去的奴隸是很常見的事。
「啊。」
多姆魯自嘲地笑道,然後開始述說。
多姆魯圓潤的臉快速扭曲,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一樣。
在屋裏的人除了多姆魯,其餘全是精靈奴隸。年紀還小的小精靈們都戴着堅固又讓人不捨的項圈。
「……如果可以,我也想繼續和那些孩子們在一起啊……那些孩子的笑容,不知道給了我多少救贖……可是我已經不行了。爲了買下那些孩子,我花光了自己的積蓄,所以已經不剩什麼錢了。」
伊布莉絲咬緊了脣瓣,或許是對情緒化而輕易開口責備對方的自己感到羞愧吧。
「那些孩子是亞人,也是奴隸,根本不可能交給孤兒院,也沒辦法得到一份正經的工作……到頭來,能讓他們活下去的路,也只有請哪個有錢人把他們買回家了。否則的話,他們只能跟着我一起餓死……」
「……是這樣沒錯。」
他被精靈小孩們包圍,發自內心笑着。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退出商會,還拿出我所有的資產,買下八個自己照顧的奴隸了。」
(這……這是怎樣啊……?)
亞兒的表情強勢,奧兒則是有着沉着成熟的表情。
精靈們看起來也對他敞開了心房。
在這種情勢的轉變下,國內的奴隸市場成了黃昏產業。
他的腦中浮現的是,在宅邸見到的亞兒和奧兒。
奴隸商管理奴隸時,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過度投入。看來多姆魯是失敗了。
但他們不論男女,臉上都沒有奴隸那樣的悲愴感。
「其實戰爭結束之後,奴隸的需求就逐漸減少了。富裕的貴族們傾向僱用正規的傭人,而不是奴隸,商會的收益因此每況愈下……這時候壓垮我們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那個『奴隸解放運動』。」
那副──拚死扮演受到嚴格調教,已經是個好奴隸的樣子。
「……說來悲傷,至少在我看來,她們已經接受自己的命運了。明白要讓自己活下去的辦法,就是以奴隸的身分過活……」
「…………」
「都怪我太沒用了,我真是對不起他們。所以我纔會這樣,拚命地尋找買家,希望他們所有人至少都能待在一個好主人身邊……」
「……情況我都瞭解了。」
席恩說道。
然後閉上眼睛,思索了一會兒。下一秒──
「嗯……我想了很多,還是覺得很可惜。」
接着這麼說。
以宛如演戲般呆板的口吻說着:
「多姆魯,我還是決定跟你買奴隸。」
「……呃……什麼!」
多姆魯驚叫出聲,坐在席恩身旁的伊布莉絲也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真的嗎,塔克斯卿?」
「是啊,這不是謊言。」
「謝……謝謝你。那麼你想要亞兒還是奧兒?又或者想要別人……」
「全部。」
「……咦?」
「八個人,我全買了。」
「…………」
席恩將手放在下巴思索着。
「纔不會。」
「別以貌取人。」
「但不管怎麼樣,順利解決就好。就某種意義來說,這也算是最和平的結局了吧?」
「…………」
「嗯啊……是是是,你們說得對,就是這樣。」
昨天才剛見面的陌生人,竟然願意給他們一大筆錢。
凪開心地說着,就像替自己感到開心一樣。
「伊布莉絲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哼。我身上大部分的積蓄都是王室給的錢。真要說起來,多姆魯和他們也算是這個國家制度和政策下的被害者……既然這樣,拿國家的錢保證他們的生活,這很合理吧?」
「…………」
席恩難爲情地說出模棱兩可的話。
多姆魯並沒有虐待身爲奴隸的精靈們。別說虐待了,他甚至救了他們的性命。
「關於出國許可,我也可以去跟上頭談。我認識一個萬事通在騎士團裏。只要我拜託那個人,再包個紅包給關卡的官員,要出國根本輕而易舉。」
「呵呵,你不覺得這理由很牽強嗎?」
戴在左手的戒指,也就是戒指型通信機有了反應。
「這個國家現在不是盛行『奴隸解放運動』嗎?」
「可是席恩大人……」
「該怎麼說呢……其實我很喜歡。」
「她一定會銘記主公的度量之大,並感激您的。」
「請恕我多嘴……您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菲伊娜,不要對主公決定的事有微詞。主人要怎麼用錢,不是家臣可以插嘴的。」
『抱歉,席恩,我剛纔在處理事情。』
這也難怪。
席恩回到宅邸後,首先向三個女僕說明這些事。
「是啊。」
席恩離開座位,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才連上列維烏斯的通信。
「『如果可以,我也想繼續和那些孩子們在一起啊』。假使你剛纔這句話發自肺腑,那我希望你可以在新的土地和他們互相扶持。希望他們能夠不以奴隸的身分,而是以原原本本的他們找到活下去的路。」
幸虧多姆魯的本性出人意料地好,精靈奴隸們往後的生活已經不必再操心了。
「接下來你和他們就往鄰國──阿斯托共和國去吧。」
「我喜歡替素昧平生的人盡一份心力。」
多姆魯已經超越喫驚,臉上寫滿愕然。
她留在村中照顧那些精靈們。
如果按照當初的計畫,他們本來打算從多姆魯手中硬搶那些奴隸。但關於那些奴隸之後該怎麼辦,他們倒是從未想過。畢竟發信器有時間限制,他們沒有時間想那麼多。
「咦……」
『所以你有什麼事嗎,席恩?』
之後──
席恩姑且出言規勸……但說實話,他和菲伊娜有同樣的感受。
最後,他留下了這句話:
阿斯托共和國。
「……嗯。這個嘛,我也有我的理由。」
「這樣好嗎,少爺?錢會一下少了很多喔。」
席恩離開村莊,先回一趟宅邸。
聽完席恩的解釋,菲伊娜發出驚訝的聲音:
「照顧……」
「……呵呵。」
「不對,只是粗糙倒還好。然而那樣子……就是會讓我覺得有什麼內幕。」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所以不太想憑猜測就評論……但我不認爲那種粗糙的運動能讓國家變好。」
「無妨。畢竟你的立場也很忙碌。」
「怎麼了?」
「只要是席恩大人決定的事,我們唯有服從。」
是來自列維烏斯的通信。
「當然了,這是我委託給你的工作,報酬我會確實給你。我馬上就提供能讓你們未來幾年不愁喫穿的金錢。」
「你爲什麼要爲了素昧平生的我們,做到這個地步……?」
「關於混血精靈──多姆魯,如果你也沒工作,要我僱用你也行喔。」
原本她也預定要一起回來,但在出發之際,被精靈小孩們逮個正着。
他們不斷央求伊布莉絲陪他們玩。席恩無可奈何,只好把她留在那裏。
『不過你會主動聯絡我,我實在感覺不出會是什麼好事。』
席恩思索着言語,不知該說些什麼。
其實席恩在從村子回來的路上,已經聯繫過列維烏斯了,但當時他似乎沒空,所以沒能接通。現在他回應了。
「是啊,我想拜託你──負責照顧我買下的他們。」
「是喔,真的假的?那個歐吉桑其實是個好人啊?」
畢竟無法明言伊布莉絲的身分。
菲伊娜受到凪和雅爾榭拉的責罵,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
「你說項圈的話,我拿得下來。」
就在席恩沉浸在思緒中時──
「我不是想勸諫您救助精靈們這件事──只是覺得再過不久,他們就不需要幫助了吧?」
但多姆魯似乎還完全無法理解狀況。
「呃……我、我嗎?」
『這是在挖苦我嗎?』
「阿斯托國內沒有奴隸制度,是個對亞人也很寬容的國家。就算是混血精靈,也不會受到歧視。說是這麼說,要你們離開故鄉,去其他國家生活,想必得面對很多困境……即使如此,也總比住在這個國家好得多。」
「……呃……啊,不、不好意思,我完全跟不上你說的話……其實,我也不是沒想過要去阿斯托……但還有項圈的問題。畢竟我國禁止奴隸未經許可擅自出國。」
「你意下如何?」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真是抱歉,我說得不夠清楚。」
『哈哈,抱歉啦。我這麼講是有點針對性。』
「說實話──我抱持着非常懷疑的態度。」
「……爲……爲什麼?」
能夠和平收場──真的太好了。
席恩說道:
雅爾榭拉深深低頭賠罪,繼續往下說:
席恩接着又說:
「你覺得這個結論怎麼樣?」
席恩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開口:
「……這不是有沒有必要的問題吧?雖說和我沒有直接關聯,那些精靈奴隸們卻和伊布莉絲的過去有關,我怎麼能放着不管──」
「真是不敢相信。那張臉絕對是壞人吧?他長得就像個無良商人啊。」
「……難說噢。」
爲了拿下項圈,需要專用的藥品和媒介,因此他必須回去宅邸拿。而且也得順便把這段時間的生活費交給多姆魯。
雙方稍微擡槓後──
「……關於這個運動……」
「啊……算了算了啦,這也沒辦法啊。我是覺得有點浪費啦。因爲這樣感覺就像在捐錢一樣。」
伊布莉絲笑了。
那是位於羅格納王國西南方的一個小國。
「……你爲什麼會覺得是挖苦?跟你講話實在很累。」
「我聽說這個運動的重點訴求,就是亞人奴隸。所以席恩大人不用主動伸出援手,很快的,那些亞人奴隸所待的環境也會慢慢好轉不是嗎?」
「…………」
打從心底覺得好笑。
伊布莉絲語出調侃,席恩則是不悅地鼓起腮幫子。
「啊,對了。關於錢的事,抱歉,我先斬後奏。其實應該也要徵得你們的同意纔對。」
列維烏斯首先切入話題。
「什麼意思?」
說了這麼多,席恩最後看着身旁的伊布莉絲。
順帶一提,伊布莉絲現在不在宅邸裏。
「別這麼緊張。不是什麼大事。」
隨後,席恩簡單說明了這次事情的原由始末。
關於多姆魯和精靈奴隸的事。
以及他想讓他們離開國家到阿斯托,請列維烏斯事先知會國境警備和關卡的人們。
『……你還是老樣子,就愛做個聖人君子。』
聽完席恩說的話,列維烏斯有些傻眼地說着。
『真虧你有辦法爲了素昧平生的人做這種事。』
「……因爲他們也不算完全和我無關啊。」
『嗯?這和你有什麼關係?有關的只有那個女僕──那個女「闇森精」不是嗎?』
「和伊布莉絲有關的事,就和我有關。」
『……恭喜你們感情還是一樣好。』
「少囉嗦。你別管。」
面對這道調侃,席恩不悅地反擊。
『唉,行啦。我會打點好這件事啦。所幸我國最近和阿斯托交好,國境審查也沒有多嚴格。只要我事先疏通好,他們都能順利過關。』
「謝謝你了。列維烏斯。」
『這也不是你需要道謝的大事。』
列維烏斯輕鬆說着。然後──
『不過……奴隸啊?』
說出這句耐人尋味的話。
「怎麼了嗎?」
『現在剛好有個關於這個商會的糟糕八卦。我剛纔之所以沒有回應你的通信,就是在忙這件事。』
面對席恩的反問,列維烏斯這麼回答: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說那個叫作多姆魯的男人,原本所屬的商會……是叫戴斯忒嗎?』
『就是「奴隸解放運動」──背後真正的目的,總算明瞭了。』
「呃……對啊。」
「什麼糟糕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