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覺悟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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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IA》第4階段《DOT》第二天的最後。

先說結果，在佐伯的「聖別」後，《決鬥（遊戲）》就停滯不前了。

但那也是當然的。假如只有晉級的名額因此減少，還不成問題，但因爲佐伯的《限定共享》把過關用的使魔全部囚禁起來，所以衆人根本不知道「該以什麼作爲攻略目標」。就算想挑戰S級任務，也得不到【大天使】；就算與其他隊伍交戰，也得不到A級使魔。

「危機……」

就連我行我素的皆實，也噘着嘴，擺盪着雙腿抱怨。

順帶一提，我們正坐在離不久之前與水上交戰的場所不遠的露天咖啡區。除了因聖別而早一步離開《DOT》的結川之外，第Ⅵ隊的成員全都繞着圓桌坐下。至於水上，她早已搖搖晃晃地起身離開了。雖然我很擔心她，但我還沒開口拜託，姬路就說會跟過去了。

至於另一名《六芒星》的受害者新田佐奈，從剛纔起就一直沉默不語。她的臉色因恐懼而慘白，已經連掩飾的力氣都沒了。見到她的模樣，我對《六芒星》的怒氣再次湧上心頭。

「──總之，先來整理現況吧。」

出聲的是原本陷入沉思的藤代慶也。他以兇惡的眼神依序環視我們後，壓低聲音道：

「因爲那個『聖別』──《六芒星》的大絕招，能過關的路幾乎全被封閉了。關於這件事，讓我聽聽你們的想法。」

「唔……那個人，很討人厭。跟蹤狂和不良少年，好多了……」

「謝了。但我要問的不是那個，是關於走投無路的現況。」

「？那就，很簡單……因爲沒有走投無路。」

皆實微微歪頭，搖晃着藍色短髮，以平淡的語氣說道。我也點頭同意她的話。

「嗯，我也這麼想。佐伯的技能確實創造了毀滅性的現狀，但是不到致命的程度。一定有挽回的機會。」

「哦？根據呢？」

「我有兩點根據。第一點，因爲《決鬥》仍然在進行。假如現狀真的無路可走，主辦應該會主動叫停。反正已經有九人晉級最終階段了，讓他們決戰就好。第二點──」

「──因爲都築航人還在《DOT》裏。」

我正要說出第二點時，皆實以平淡的語氣插嘴。她以藍色的眸子看着我，安靜地繼續道：

「去找英明的大家吧……」

所以我轉身，正面看着新田，開口：

「「「──……咦？」」」

「沒錯沒錯。挑一顆阿篠的彩星，讓彩星的效果消失……是嗎？那太糟了吧!? 我從來沒有聽過有這種能二話不說地消滅彩星的事呢。」

「…………」

「是的……水上大人，您一直被《六芒星》欺騙，對他們言聽計從，被他們玩弄在股掌之間……您不覺得不甘心嗎？不想反擊嗎？」

「沒錯。也就是說，都築是留下來取得【朱雀】，讓其餘的《六芒星》晉級最終決戰的領航人。如果真是那樣──不，就算不是那樣，佐伯的『牢籠』還是遲早會被打破。因爲不打破的話，都築自己就無法晉級最終決戰了。而那是不可能的事。」

《共赴黃泉》──妳以「背叛者」身分被處刑時，可以在對象玩家（＝篠原緋呂鬥）持有的彩星中挑選一顆，帶着該彩星以及彩星的效果一起消失。

《SFIA》第4階段《DOT》第二天。

「我再問您一次，水上大人。您想委委屈屈地哭着入睡嗎？您想逃避現實嗎？想的話也無所謂，但是，我們的《決鬥（遊戲）》還沒有結束──要不要與我們一起戰鬥呢？」

「……【朱雀】！」

「反擊……可是──」

「我們一定會幫你的，緋呂鬥學弟！」

（之所以做到那種程度，也要讓新田參加第4階段，真的只是爲了打垮我嗎……？不，應該還有其他的目的纔對。借用佐伯的說法，就是她有什麼「功能」……）

「同感。居然和不良少年，意見相同。誇張。非常，過分……」

順帶一提，水上仍然不見蹤影。考慮到她的立場與心境，應該很難面對我們吧……但是現在也只能相信她了。既然有姬路跟着，就不需要擔心她的人身安全，之後就是精神方面的問題了。

（有沒有辦法破壞那牢籠……或者將其變回能自由拿取使魔的「虛擬倉庫」的狀態呢？）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爲什麼、嗎？那是我想問的。妳應該被他們做了非常過分的事吧？爲什麼不向我們求救呢？爲什麼保持沉默，放棄掙扎呢？一直那樣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哦。」

我微微揚起嘴角，肯定秋月的回答。

我在宣佈白晝階段結束的電子鈴聲中，以無畏的口吻說道。

《代價》──第4階段在前述兩種技能沒有發動的情況下結束時，妳將會失去一顆星。就算妳只有一顆星，效果也同樣會發動。

至於我，則──

今天的《決鬥（遊戲）》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自從那場「聖別」之後，我就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

姬路學姐把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放在嘴邊。篠原學長也常做這個動作。他們一定很常在一起，纔會互相傳染這種習慣。

「……呿，太噁心了吧？這啥東西。」

姬路學姐直視着我的眼睛，如此說道。她的話──說不定混入了我的主觀想法，可是──聽起來不像在說謊。

「──不。」

既然最最最喜歡的姐姐這麼說，我應該開開心心地照做……可是，我卻有比照做更強烈的抗拒感。我已經被背叛過兩次了，已經被拋棄了，爲什麼還要學不乖地去信任誰呢？就算是姐姐的建議，我也沒辦法立刻接受。因爲我怕再次被拋棄。

『哦，好好好，說明的部分就交給加賀谷姐姐吧……唷呵～緋呂弟你好嗎？剛纔紬紬想說的是……佐伯同學不是有兩顆彩星，一顆能「狩獵下級」嗎？至於另一顆，就是剛纔實況時稍微提到的彩星──有「指定條件」效果的藤色星。』

「……原來如此，是這方面的問題啊。」

看着新田顯示的技能，藤代與皆實都露出近乎惱怒的表情。皆實不再說話，起身繞到新田後方，用力抱住她。

我故意說得很強勢，新田咬着下脣，忍住快掉下來的眼淚，猶豫了半晌後，拿出自己的終端裝置，回答我問題似地打開投影畫面──是她在《DOT》中採用，或者該說被採用的技能一覽。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有用……但就算是那樣，爲什麼我非幫你不可？」

她會那麼做也是當然的──佐伯以「指定條件」製作的，是極具針對性，又極爲陰狠的技能。不論新田主動讓自己被淘汰，或者協助我過關，不管走哪條路，都會確實地使我失去一顆星。就算想放棄任務逃走，也會因爲自己僅有的1星受到威脅，而無路可退。

「完全符合我的想像和期待……嗯，這樣一來，應該就有辦法突破現況了。」

「沒錯。再說，我已經想到『什麼』可以奪走技能的效果了──例如能在一定時間內得到落敗者今後應得到所有使魔或利益，以及其他種種權利的固有能力。而且在今天白天的《決鬥（遊戲）》中也有展現哦。」

我將後背靠在附近的櫥窗上，平復紊亂的呼吸，闔上沉重的眼皮……這應該是在逃避現實吧。因爲我的心正在拒絕目前唯一的行動指引──幾個小時之前，收到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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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姬路學姐以美麗又通透的碧眼看着我。

學生會室衆人的表情非常簡單易懂。平常總是板着臉的榎本，以更加不高興的表情敲打鍵盤，淺宮則眼睛紅腫，壓抑感情似地咬着下脣。平常總是笑容滿面的秋月，也難得地鼓起了腮幫子──

我假裝思考，將上半身靠在椅背上，趁機碰了碰右耳的耳機……爲了打破現狀，必須掌握更多與佐伯的技能有關的情報纔行。因此，我在不久之前請《COMPANY》幫我做分析。

「如果問的是妳的遭遇，我全知道哦。所以我也知道《六芒星》有多惡劣。我是在知道一切的前提下，要求妳加入我們的。也許妳是因爲覺得《六芒星》太強大了，所以自暴自棄，但妳知道妳眼前的人是誰嗎？我可是學園島最強哦？可別把我和其他蝦兵蟹將混爲一談。」

「姬路學姐……爲什麼妳會和篠原學長在一起呢？」

《空歡喜》──對象玩家在妳生存的情況下達成第4階段的過關條件，晉級最終決戰的瞬間，會從《SFIA》被淘汰。

但……就算想那麼做，仍然是極爲困難的事。雖然借用《COMPANY》之力的話，也許能強行解開牢籠吧，但既然《六芒星》正虎視眈眈，強行突破就是很危險的手段。是說，現在思考的開頭是「都築究竟要怎麼晉級」。再怎麼說，《六芒星》都是高舉正義旗幟的組織，因此成員不太可能以作弊的方法過關。

「──！……唉……」

秋月察覺什麼似地微微瞪大眼睛。她搖晃着栗子色的蓬鬆雙馬尾，將臉湊了過來。

我把兩人的推測做出結論……就算不是百分之百符合的解答，但大方向應該就是如此吧。《六芒星》的幹部都築航人。他的存在，正是《DOT》仍有過關可能性的根據。

見到我們的反應，被皆實抱着的新田小聲道。

「……你又知道了什麼？」

這訊息，是我在世界上最最最喜歡的姐姐傳給我的。英明的天才•水上真由。雖然我的醜態幾乎沒有被轉播出來，但姐姐彷佛看透一切似地，傳了這樣的訊息給我。

「……唔，確實是這樣呢。」

我以輕鬆的語氣回答……事實上，不只是「太糟了」而已。我還會「因謊言全被揭穿而社會性死亡」纔對。但先不管這邊了。

「話說回來，背叛了學長姐的，是我……」

「《六芒星》的幹部……肌肉男。那個人留在這裏，是最不可思議的事……考慮到最終決戰，一定會想讓他過關。」

「不過，重點不在那裏──更簡潔的說法是：新田的技能可以消滅彩星的效果。然後，佐伯的《限定共享》與『牢籠』，全都是以彩星的效果製造的對吧？」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妥當的推測呢。」

A級使魔【朱雀】的固有能力「徵收」──可以奪走對象玩家利益的能力。話雖這麼說，但不等於能奪走無益的部分。從新田那兒奪走針對我的「消滅彩星效果」的效果，轉用在《限定共享》的封印上，解開「牢籠」……雖然有點複雜，但是就理論而言沒有破綻。

『大哥哥大哥哥！我分析完了哦！那個人的技能很強呢！那個《限定共享》是用指定條件……呃，怎麼說？』

身體很沉重。

「……」

就在這一瞬，我腦中浮現極爲荒誕的想法。雖不是100％不可能，可是一般而言，仍然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真是那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就算問我爲什麼……因爲我是主人的女僕。」

……沒錯。

「──這樣，好嗎？」

「功能嗎……直線思考的話，果然是和【朱雀】有關吧。因爲沒有拿捕到那隻A級，所以有好幾名他們自己人無法滿足過關條件。否則的話，他們不可能留下七個那麼多的名額。」

「問題在於，該怎麼破解呢……」

她以比剛纔稍微柔和的語氣發問。

我打斷新田的話，露出得意的笑容……被登錄在她身上的三個技能確實都兇狠又陰險。可是──

──我回到英明學園，是下午六點半之後的事了。

「拜託了。把妳一直隱瞞的事──那傢伙交給妳的『使命』告訴我們。那說不定是我們打破現狀的關鍵。」

『簡單來說，「做了○○的話就會○○」──是能自由製作這種連鎖效果的彩星。《限定共享》也是使用那彩星的力量構築的──總之，在發動「聖別」時，虛擬倉庫就會自動變成「牢籠」……很厲害吧？那個倉庫不是全部，是得像這樣產生變化，纔算一個技能哦。而且這還只是「指定條件」的例子之一……』

「……咦？我，想怎麼做……？」

姬路學姐說完，深深鞠躬。她的表情很平靜，看起來不像有生我的氣……所以，我豁出去地發問。

「既然都築航人還留在《DOT》裏，表示他的過關條件還沒達成，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但這和新田佐奈的技能有什麼關係呢？聽你的說法，她登錄的全是針對你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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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聲地自語……沒錯。這也是我之所以猶豫不決的原因。篠原學長明明說我是「英明的同伴」，我卻當面否定了他。傻傻地聽信薰先生的話，沒有根據地懷疑篠原學長，批判他，揮開他朝我伸來的手。在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之後，我怎麼有臉面對學長姐呢……好想哭。就算想相信自己的信念，也已經到極限了，想拋下一切，什麼都不管了──

「現在逃走的話，就再也回不去了哦。那樣一來，就得逃避一輩子。雖然我不是您的女僕，但是我不建議那麼做──假如您想繼續逃避，只好請您路上小心了。」

「正是。」

加賀谷小姐以比平常稍微認真幾分的音調說道。我在受到衝擊的同時，也有種難怪的感覺……原來如此，才覺得爲什麼事情的發展會如此順着佐伯的意思，原來是彩星的效力啊。「指定條件」──雖然製造出來的技能有一定程度的限制，但自由度還是高到異常。目前囚禁了許多B級和B級以上使魔的牢籠，就是以那彩星的技能構築的。

果然，到了這一步，會在意的是她──新田佐奈，第二十區阿澄之臺學園的一年級學生吧。她毫無疑問是基於《六芒星》的指示，纔會出現在這裏。直到第3階段爲止，應該是由《六芒星》保着她晉級，而在《DOT》與我同隊，也絕對不是偶然。八成是佐伯在第3階段就活用了「指定條件」的效果，創造出「下個階段的《決鬥（遊戲）》是團體戰形式的話，新田佐奈一定會與篠原緋呂鬥同隊」這類的技能，讓新田帶着吧。

緊接着──回應我的呼喚的，是興奮異常的椎名。

「順便告訴您一件事，我現在很生氣哦。說不定您很討厭我，但是對我來說，您是很可愛的學妹。」

「簡單來說，《六芒星》本來就是兩段式戰術。假如新田早早毀滅我，那當然很好，新田沒做到的話，就以《限定共享》使用『聖別』，讓《六芒星》的相關者佔據所有最終決戰的名額。可是因爲沒有得到【朱雀】，計劃不如預期的順利，所以佐伯纔會把【朱雀】和新田作爲『第三個計劃』使用──先把沒有【朱雀】的虛擬倉庫『牢籠化』，做出虛擬的鎖。都築則趁着這段期間取得【朱雀】，整頓好讓其他《六芒星》相關者過關的情況後，利用新田的技能解鎖……雖然不知道新田的技能會消滅整個《限定共享》或是隻消除『牢籠』，但既然佐伯會安排這樣的戰術，那麼應該只會消除後者吧。」

我把剛纔隊伍討論的內容告訴英明成員，第一個回應的是榎本。他站在淺宮身旁，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嚴肅地點頭。

然後──

「是啊……咦？這、這，難道……」

「────！」

……以沒有半點做作的語氣，斷然宣佈。

「……？」

「……吶，新田。」

就在這時，曾經聽過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清脆透明又可愛的聲音。說話的人是篠原學長的專屬女僕──姬路白雪學姐。

「原、原來如此……欸？阿篠未免太聰明瞭吧？一般人有辦法想這麼多嗎？」

「沒錯。雖然有可能因爲他是『背叛者』，需要【朱雀】才能過關。但就算真的是那樣，佐伯也不可能就這樣把他拋棄在這裏。那傢伙之所以留在《DOT》裏，肯定有什麼『功能』。」

「雖然我能斷言，主人是絕對不會背叛同伴的人，但假如針對水上大人的疑問之處回答的話……這個嘛，重要的是，您想怎麼做呢？」

「沒用的。就算你是7星，是學園島最強，也絕對贏不了《六芒星》。反正不管怎麼掙扎都沒用，還不如乖乖地──」

「不、不是那個……可是，他說不定是騙子哦？人類是會撒謊的生物。妳不害怕這件事嗎？我的話，不論對方笑得多開心，看起來多快樂，都無法證明他們的笑容是真心的。我不知道那笑容什麼時候會變得冷冰冰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背叛。」

得到了更多情報後，我再次思考。

「都築同學會以某種方法奪取新田學妹的技能，解開《限定共享》的『牢籠』，是嗎？然後以『消滅彩星效果』的效果讓虛擬倉庫復活!? 」

想到這裏，我看向坐在我斜對面的新田。

「我可以哦。」

「吵死了！進司你又不是一般人。」

淺宮鬧彆扭似地搖晃着金髮，立刻反駁。

「唔……那麼，只要我們能拿到【朱雀】，就也能破壞牢籠了？不過……那樣一來，果然得和都築同學交手呢。」

「……嗯，這是無可避免的事呢。」

淺宮將雙手交叉在胸前說道。我輕輕點頭，同意她的話。

《六芒星》的幹部，而且是5星的三年級學生，都築航人。考慮到他留在《DOT》的原因，想獲得【朱雀】的話，勢必得與他交戰。這已經是無可避免的事了。不打倒都築航人的話，我們就沒有勝利的機會。

「我已經查出都築交戰用的技能了。」

就在這時，榎本突然說道。他一面操縱終端裝置，一面繼續說明。

「技能《虛幻的創造主》──能任意決定基礎能力，創造出『假的』使魔。創造出來的使魔雖然不能算進過關條件裏，但是在交戰中使用時，會比普通使魔更強。考慮到這部分，都築航人在交戰時使用的，十之八九是【大天使】的強化版吧。」

「【大天使】……最強的使魔、嗎？秋月，妳在任務戰中和祂交戰過對吧？」

「嗯……那使魔很強哦。不但基礎能力很高，而且固有能力的『治癒』能把每回合的LP補到滿。乃愛那時候是任務，所以能強行突破……假如那個加上指令，光是想像，就覺得贏不了呢。」

「不，也不到贏不了的程度哦。雖然【大天使】確實很強，但《虛幻的創造主》的效果頂多只有一個小時，只要撐到時間到，就有勝算。」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榎本補充道。我點點頭。如果是這樣，確實有機會。

「但話說回來……照剛纔的說明，這作戰想成功的話，需要的不只【朱雀】而已。我們還得擁有《限定共享》的鑰匙纔行。因爲得讓那鑰匙和新田的技能碰撞，才能解除『牢籠』。」

「？可是可是，有鑰匙的，只有《六芒星》的人而已哦？」

「沒錯。其中還留在《DOT》裏，我們也認識的《六芒星》，只有兩人。其中一個是都築航人，另一個則是──水上摩理。」

「啊……原來如此。」

明白我想說什麼的秋月輕輕點頭。

我以眼角餘光看着與夢野對峙的藤代，正面面對都築。

「哦，這還真令人期待……不過，同時交戰的話，需要兩名主要玩家呢。我的對手是都築，至於夢野──」

「辛苦你了，篠原緋呂鬥。薰說的沒錯，只要追蹤你，一定能來到【朱雀】的所在之處。雖然就這點而言，我必須感謝你，但【朱雀】是屬於我們《六芒星》的，可以請你老實地交出來嗎？」

「那又怎麼樣？我是四天王的話，妳就是新手村路邊採草藥的。用不着篠原出場──我單手就可以滅了妳。」

一行人來到彩園寺告訴我們的任務管理者所在之處，是《DOT》第三天開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候。

「……啊？什麼意思？說清楚點。」

但是，儘管如此，能翻轉這個局面的就只有她而已。

──以充滿覺悟的口氣，明確地如此說道。

由於事先討論好怎麼配票，所以第Ⅵ隊沒有人被淘汰。我們在白晝階段開始前，集合在第零區的某處。

最後──

「……！！」

「呿……吵吵吵吵屁啊，廢物。」

「你在說什麼啊？【朱雀】只是順便的而已！順、便！從古到今，我非打倒不可的最終魔王只有你而已！篠原緋呂鬥先生！」

聽了我的提議，蒂爾塔以微妙的表情深深點頭。

其中之一是第十七區天音坂學園一年級的夢野美咲。因爲她用力閉緊雙眼，本來還以爲想幹嘛，但本人似乎認爲那是在拋媚眼。

──不論如何──

「瞭解。由於【朱雀】是傳說中的神鳥，因此所謂與【朱雀】相襯的位格，就是您們是否擁有壓倒性的『強大』。假如您們是【大天使】的持有者，我會立刻將【朱雀】交給各位。但既然不是，就必須打倒我──調教者，我才能安心地把【朱雀】交給各位。」

都築一說完，原本在他身後各種變形的黑色漩渦突然開始發出神聖的光芒。所有數值確定後，《虛幻的創造主》發揮真本事，變形成符合該數值的使魔──擁有美麗翅膀的【大天使】。臉上漾着微笑的神聖天使飄浮在都築上方，祈禱似地將雙手交握在一起。

（……果然來了呢。）

「放馬過來吧，《六芒星》──我一直對你們的做法很不爽。不好意思，你就讓我宣泄一下情緒吧。」

「咻噠噠噠噠……沙沙！我，華麗地拜見！雖然昨天的好事被打斷，但是今天一定要來決勝負哦，篠原先生！虎牙發出閃光！拋了一個迷人的媚眼！」

「初次見面。請問第Ⅵ隊的各位是來挑戰【朱雀】任務的嗎？」

「把力量借給我吧，【大天使】。」

「簡而言之的話。」

想到這裏，我把視線從水上移開，看向另外兩人。

「嗚、嗚喵啊啊啊啊啊！生氣！我生氣了！來一決勝負吧！！」

下一瞬，蒂爾塔在垂着頭的情況下如此發問。我們回過頭，見到三名認識的玩家。

單膝跪在我們四人前的，是自稱「蒂爾塔」的任務管理者。見我們點頭後，她開口：

『那不然，也讓我在作戰會議中偷偷參一腳吧？』

我目送藤代喀喀地走到夢野面前，再次看向都築。接下來是決定《DOT》未來的分歧點。勝利的話，就能得到所有逆轉時需要的碎片……但就算與那些全都無關也一樣。因爲我快要壓抑不住自己的情感了。

「明白了。那麼現在開始說明A級使魔【朱雀】的取得方式。內容非常簡單──請展示您們『擁有與【朱雀】相襯的位格』。」

如果只有這樣，事情當然很簡單。但──

【使魔的基礎能力：ATK（攻擊力）15　DEF（防禦力）18　SPD（速度）12　LP（體力）25】

『我等一下把座標傳給你……咦？不、不是哦！因爲我已經過關了，所以接下來換你，只是這樣而已哦。你被淘汰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哦。』

從夢野後方緩緩走近的，不用說，是《六芒星》的幹部•都築航人。爲了協助其他《六芒星》成員全數晉級，身負取得【朱雀】使命的高壯5星。

從我們的對話敏銳地察覺情況不對的夢野逼到我面前。我正想開口，藤代就已經伸手擋在我前方，向前踏出一步了。

取得A級使魔【朱雀】的任務──同時與夢野美咲、都築航人交戰。

「────失禮了！」

另外兩名隊員似乎沒有來……聽說第Ⅸ隊在昨天的聖別後就直接鬧翻了。是說既然發生過那樣的事，會想與《六芒星》成員的都築及水上保持距離，也是應該的。

──所以……

爲此，我們擬定了作戰計劃──

站在我後方的皆實，以與平常無異的淡然語氣說着不吉利的話。不過所有觀看轉播的觀衆，應該全都是這麼想的吧。

「不，當然沒有。不過……」

「……當然有。雖然被背叛很可怕，但是有人點醒我，一味逃避是不行的。」

「唔……總之先跳過這部分吧。反正到時候一定得和都築航人交戰，先來擬定攻略《虛幻的創造主》和【大天使】的方──」

「哦……？所以只要打倒妳就行了是吧？」

『代價？唔，這個嘛……』

「……南無……」

……在那之後，彩園寺也告訴了我不少相關的情報。

首先是選擇使魔。我選的是C級使魔【妖精】──在昨天完全封住了水上的【白虎】的SPD（速度）特化型使魔。雖然其他的基礎能力都非常差，但是就我們的作戰而言，是最適合的使魔。

「唷，你們全是跟蹤狂嗎？搶別人的東西，很爛耶。」

沒錯──已經交給他人的鑰匙，應該無法隨佐伯的意思破壞吧。所以水上的鑰匙只是「暫時」無效，但現在應該已經復權了。因此，我們想解除「牢籠」的話，非借用水上的力量不可。必須把她拉攏爲同伴纔行。

一句話。

高壯身體安靜地發出重低音。

然而水上的表情中沒有任何迷惘。她不躲也不逃地直視着我的眼睛，用力點頭，接着五官微微扭曲，有點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但應該是想表現奸笑的感覺吧。她──水上，握有讓英明逆轉勝的最重要「鑰匙」的學妹，以那種蹩腳壞人的表情開口。

可是，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我以視線得到榎本等人的同意後，以英明玩家代表的身分站起，安靜地走到她面前。

都築沉穩地開口。第一次聽到他說話，是與外表感覺很符合的重低音。雖然感受不到敵意或惡意，但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順帶一提，站在他身邊的，是嘴脣緊抿的水上摩理。即使與我們對峙，她也不抬頭，只是一直低頭看着下方。

緊接着，雙方的數值出現在投影畫面上。

說起來──昨天在學生會室舉行的作戰會議也是，作爲大前提的問題是「該怎麼找到【朱雀】？」。由於任務情報被完全隱藏，就連加賀谷小姐也查不出來。

「那麼，請第Ⅵ隊──篠原先生的隊伍與都築先生（第Ⅸ隊）、夢野小姐（第Ⅹ隊）同時交戰。假如第Ⅵ隊能打倒其他隊伍，我就承認您們有與【朱雀】相襯的位格。都築先生、夢野小姐也一樣，能打倒第Ⅵ隊的話，我就把【朱雀】託付給您。」

我看着在完美時機出現的三人，在心裏輕輕搖頭……總之，到目前爲止的發展，全都在我們的預料之內。夢野先不說，都築應該在某種程度上一直監視着我們，所以當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我眨了眨眼，露出無畏的笑容。

想到這裏，我看向學生會室的門口，沒有其他人出現的跡象……假如水上仍然走投無路，拒絕任何人的話，應該不會在這兩天之內恢復吧。可是時間拖得愈久，愈難在這裏露臉。發生了那些事之後纔來找我們，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我微微搖頭，正想繼續說下去時──

『──取得【朱雀】的任務的場所？嗯，我當然知道了。』

「──新客人嗎？」

我說着，轉動身體，看向身後的任務管理者•蒂爾塔。

『那個任務有點特殊呢。必須是【大天使】目前的持有者，或者曾經擁有過【朱雀】的玩家才能知道下落。不像其他任務那樣，內容和管理者會一直洗牌。』

同時交戰。雖然這麼說，但是也不需要特地做什麼。藤代是與夢野交戰時的主要玩家，至於都築，則是由我擔任主要玩家。雙方只要分別派出使魔，選擇指令戰鬥就行了，如此而已。與夢野交戰的部分，我只要照着藤代的要求設定指令就好，所以可以專心對付都築。

（怪、怪物啊……!? ）

「……原來如此。確實沒有問題。」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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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我來說不是順便，但在這類的《決鬥（遊戲）》中，搶走別人的使魔不是惡事。你應該也沒有異議吧，篠原？」

【使魔的基礎能力：ATK（攻擊力）1　DEF（防禦力）1　SPD（速度）15　LP（體力）1】

雖然已經從秋月那兒聽說過了，但看到實際數值時，我的臉頰還是忍不住抽搐起來……不是輸慘了而已。就連唯一的優勢SPD也只差一點就會輸給對方。這就是S級與C級的差距嗎？

我問的，只有這句話──沒錯，今後將是英明與《六芒星》的單挑。成爲我們的夥伴，等於背棄了水上原本相信的正義，把命運交給只是同校學長姐的我們。有這種覺悟嗎？對水上而言，是很殘酷的問題。

不過──都築會使用【大天使】的事，早在昨天的作戰會議就知道了。因此我瞥了站在他身後的水上一眼，微微揚起嘴角。

學生會室的門被猛地打開，一名少女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亮澤飄逸的黑髮，認真的表情──雖然這些部分與平常無異，不過也許因爲太熱了，制服的領子稍微被拉開了一點，可以看見鎖骨上的薄汗。再加上泛着淺桃紅色的臉頰，是相當考驗人視線的光景。

藤代挑釁得一氣呵成，夢野立刻上鉤。這樣就行了吧？藤代朝我看來，以眼神如此發問。我心懷感謝地點頭。如此一來，藤代VS夢野的構圖就成立了。雖然夢野是造成話題的黑馬，但藤代是櫻花的祕密王牌兼最終兵器，就友軍而言，非常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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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築一說完，身後倏地出現不祥的漩渦。雖然知道是使魔般的什麼，可是基礎能力的部分重疊在一起，所有數值全都是「？？？」。不過，當然不會一直維持那樣的狀態。首先是LP，之後是ATK……所有數值慢慢固定下來，漩渦的形狀也隨之改變。

「……發動技能，《虛幻的創造主》。」

【第Ⅵ隊：篠原緋呂鬥。使用的使魔：C級「妖精」。】

總之，在彩園寺的幫助下，我們查出了【朱雀】的所在之處。但是，假如我們前往挑戰到目前爲止不爲人知的這項任務，不用說，都築航人與其他有力玩家肯定也會來搶使魔，不可能順利取得【朱雀】。

至於都築──

「妳有成爲我們夥伴的覺悟了嗎，水上？」

因此我暫時離開學生會室，向某個可信度極高──名爲彩園寺──的情報來源打聽消息。

「就任務來說，像這種情況的話，該怎麼處理呢？是照順序由我們先挑戰，或者是全部一起上？不然……既然重點是展現強度，那麼只要把他們全部打倒，就是我獲勝，這樣也行吧？」

「吶，都築。反正都要大幹一場了，這次要不要來點特殊的規則呢？」

（如果她今天不來，我們就出局了……）

「打擊──！廢物！你剛纔說了廢物對吧！饒、饒不了你……你明明只是最終魔王前的四天王而已！金髮先生！」

蒂爾塔點頭。由於《DOT》一開始，彩園寺就直接擁有【朱雀】，因此無法告訴我任務內容。不過簡單來說，就是交戰型任務。打倒任務管理者，就能得到A級使魔【朱雀】作爲報酬。

「!? 請、請等一下請等一下篠原先生！爲什麼把身爲主角的我丟着，和其他人戰鬥呢！不理我的話我會哭哦!? 」

「拜託了，學長。請讓我……讓我和你們一起戰鬥！！」

【第Ⅸ隊：都築航人。使用的使魔：S級「使神•大天使」。】

《SFIA》第4階段《DOT》第三天。

「特殊的規則？……具體來說？」

「速度規則。一般的交戰，不是得等到雙方都把設定好的指令使用完後，才能重新設定嗎？那樣一來，人數少的隊伍就很喫虧，會單方面地捱打，直到對方的指令也用完爲止。但是使用這規則的話，就不會變成那樣了──其中一方的指令用完時，可以立刻重新設定指令。也就是說，沒有無法使用指令的回合。對人數少的你們比較有利呢。」

「……？聽起來，這規則對你們沒有任何好處呢。」

「不，當然有好處。反正都這個時候了，就告訴你吧，我們的目的是消耗【大天使】的時間──等《虛幻的創造主》的有效時間結束。因爲交戰時，最浪費時間的是『選擇指令』……如何？雙方的好處和壞處都說明了，而且一般來說，交戰也不會花上幾十分鐘，這提議不差吧？」

聽完我的提議，都築沉默不語。他應該正在把我說的優缺點放在天秤兩端衡量吧。考慮到【大天使】的強度與隊伍的情況，應該會選擇「接受」纔對……但水上說過，都築航人的個性非常慎重。正因爲慎重，所以才能成爲《六芒星》的幹部。

因此──

「──水上。進行復驗。徹底檢查他們的規則。」

他不立刻點頭，而是命令自己身後的水上。水上因他的話而肩膀一顫，「……是。」但是又小聲答應，垂下視線，看向自己的終端裝置。

會變成這樣，可以說是當然的──雖然是英明的學生，但水上摩理不會說謊。她就是這種個性，或者該說這是她的信條。即使被《六芒星》拋棄、已經不是同伴了，這原則也不會改變。「只有自己，絕對不會說謊」。她如此對自己的心發過誓，都築當然也知道這點。

「……確認完畢。沒有問題，航人學長。」

水上微微抬頭，如此說道。都築確認真僞似地看向她的眼睛，最後點點頭。

「是嗎？那麼我答應──篠原緋呂鬥，我接受你的提議。交戰開始。」

「哈……放馬過來吧。」

都築以重低音宣戰。我張揚地笑着，選擇第一個指令。我選擇的是基本指令【速度＋】。由於被《過於脆弱的誓約》的影響，所以效果《＋2》，但【大天使】的SPD本來就相當高，應該無法因此迴避攻擊。至於都築，則慎重地選擇了防禦類的特殊指令【防衛機能】，打算在萬全的防禦下，給予我必殺的一擊。

「──發動技能《劣化拷貝》。」

就在這時，我發動了在此之前一直沒用過的技能。以能複製所有能力的紫星的特殊技能，把【速度＋】增值爲三個，從第一回合起就發動【速度－速度－速度】的【疾風迅雷】──與水上的戰鬥時登場過的協作指令，能避開對方的攻擊，無視防禦力，確實地給予攻擊。當然，對【大天使】的傷害只有1，可是如此一來，我就能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不斷提高【妖精】的SPD了。

「…………」

都築稍微發出焦躁的氣息。

在那之後，不用說，我的戰術是「迴避特攻」。一面以《劣化拷貝》的【疾風迅雷】閃躲攻擊，假如對方使用的是必中的攻擊，則以【體力＋】來對應。由於有《COMPANY》的幫助，我能完全見到對方的指令，所以不會犯下做出錯誤選擇的事。

「……！」

「……？你在說什麼啊，航人學長。」

我心中微感焦急，繼續選擇【速度＋】。根據雙方現在的基礎能力，【大天使】的攻擊命中率約20％……是相當微妙的數字。假如想完全迴避攻擊，就只能繼續使用《劣化拷貝》。

「不，我知道。因爲薰把這裏託付給我──我不認爲自己有多強，但那傢伙的強是真的。既然那傢伙說你是惡，你就是惡。既然那傢伙說要把你定罪，就一定會做到。所以……篠原緋呂鬥，你的氣數就到此爲止了。」

「能夠亂戰的特殊規則……？每個隊伍只要宣佈參戰，隨時可以中途加入戰鬥，由殘留到最後的隊伍獲勝……!? 」

……久我崎晴嵐還是老樣子，穿著有領斗篷，發出熟悉的高笑。

（嗯？哦……說的也是呢，姬路。）

「一味閃避沒有意義。雖然你說要撐到技能失效，但是離交戰開始，才經過不到十五分鐘哦？你真的認爲有辦法撐到最後嗎？」

熟悉的聲音傳入我耳中的瞬間，【妖精】前方出現巨大的防壁，擋下了飛來的攻擊。【妖精】因此毫髮無傷。

『……聽得到嗎？篠原。』

「……！水上！這是怎麼回事!? 」

從我的話明白了一切的都築，沈聲朝身後的人怒道。因爲檢查規則的人是水上，而她確實說了『沒有問題』。

其實我之所以提出亂戰的規則，不只是爲了爭取時間，確保戰力而已。在這規則中，不論交戰者增加或減少，只要交戰持續進行，因基本指令而改變的基礎能力值就會持續變化。再搭配《過於脆弱的誓約》與應用協作指令，專心強化基礎能力，最後造就了強度更勝【大天使】的窮兇極惡使魔。

「嗯，辛苦妳了──之後就交給我吧。」

都築察覺什麼似地，低頭看着手中的終端裝置。他看的應該是這場交戰的變化形規則吧。他猜對了──我稱之爲「速度規則」的這規則，與剛纔的口頭說明相同，但是多了一個特殊項目。

【ATK（攻擊力）1（＋46）　DEF（防禦力）1（＋32）　SPD（速度）15（＋99）　LP（體力）1（＋80）】

水上說出翻轉結論的前提，拿下別在胸口的星形徽章，塞進都築胸前口袋後，坦蕩蕩地朝我們走來。但那只是虛張聲勢，她走到我前方時，已經變成快哭出來的脆弱表情了。「……麻煩你了，學長。」水上以其他人聽不到的細微音量說道。

「金色夜叉」臉上帶着微笑，興沖沖地道。

「這樣好嗎？航人學長……那是我設定的指令哦？」

「沒錯。這就是我提議的規則，你不是確認過了嗎？」

「咯咯……啊──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要高舉反逆之旗囉，《六芒星》！應該說，把我的女神擺在一旁自稱正義，實在令人笑掉大牙！！」

「……難道？」

「呵呵呵……事情看起來很有趣呢！我全都聽到了哦！不管是誰都能參加對吧！既然如此，身爲主角的我當然非得參加不可！實質上華麗地制服四天王之後，這次我要來挑戰【大天使】了！！」

「……哦──原來如此。」

我露出張揚的笑容。

『辛苦您了，主人……但是，還沒有結束哦。』

『共享情報。目前幾乎所有留在《DOT》的隊伍全都停止攻略，開始看起你們的交戰轉播了。其中有三隊已經進入第零區，另外還有四隊正在移動。我想最後，會有將近一半的玩家參加這場交戰。』

至於水上，則以平淡的語氣回話。她搖晃着亮澤飄逸的黑髮，抬起原本一直低垂的頭──臉上不但沒有任何愧疚或絕望之色，甚至掛着燦爛至極的笑容。

我微微揚起嘴角，露出無畏的笑容。

「什麼……!? 」

「！……可是，特地加入這種亂戰，有什麼好處──」

「能進行全體攻擊的特殊指令【深淵的業火】……是最適合這個狀況使用的指令，我想你一定會使用。但這指令其實是有風險的，假如有其中一隻使魔沒有命中，原本該給予的傷害就會無效，並且反饋到自己的使魔身上。」

這似乎正是都築想要的情況。他彷佛失控地選擇能攻擊所有人的特殊指令給強化過的【大天使】使用。那是【暗黑犬】的特殊指令【深淵的業火】──以超過50％的ATK（攻擊力）對所有參加交戰的使魔造成傷害的超廣範圍攻擊。假如沒有選擇防禦類指令，交戰的使魔幾乎必死。但……

就在這時，彷佛接力賽似的，通話狀態的終端裝置傳來榎本的聲音。

那就是──

「太好了。了不起的煽動力，真不愧是你。」

「哈……這樣你明白了嗎？這場交戰不是你和我一對一的戰鬥，而是《DOT》的玩家誰都可以加入的大亂戰。使魔的LP歸零後，直接輪到下一個玩家上場，所以沒有戰力耗盡的問題。」

沒錯──半路殺出程咬金似地以特殊指令【反射】彈開都築攻擊的，是英明學園的6星•淺宮七瀨。當然，她不是單獨行動。貌似她隊友的其他玩家也都拿着終端裝置站在附近。

「輸了……我、輸了……？佐伯薰，誤判情勢……？」

我露出綽有餘裕的微笑，瞥了一眼自己的終端裝置。熒幕上顯示的是我的C級使魔【妖精】的基礎能力。可是上面的數值，已經與剛開戰時天差地別了。

雖然這麼說，但也不能完全放心──交戰次數愈多，可以見到的就是《劣化拷貝》的使用次數限制。到目前爲止，【妖精】的SPD已經超過60，就算不發動協作指令，迴避成功的機率也相當高。但LP（體力）仍然是隻要捱到對方一記攻擊就會歸零的狀態。再加上【大天使】有「治癒」的固有能力，就算【疾風迅雷】每次都能削減1LP，但永遠沒有累積傷害的一天。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但是對我來說，佐伯薰就是正義。所以《六芒星》是正義的組織，對於這件事，我沒有任何疑問……是說，你爭取時間的方式太明顯了。你那有複製效果的技能，使用次數應該快見底了吧？」

「來吧……差不多該開始了呢，直到只勝一隊殘留爲止的第二回合。」

（可惡……差不多該來了吧。）

唰！水上的右手向下斜揮，如此宣佈。

「我的確說了『沒有問題』……但是我沒有說謊哦？雖然不知道對航人學長而言是如何，但是對我而言──對英明學園的一員而言，這規則沒有任何問題哦！」

清脆的聲音撫過我鼓膜，我輕笑着點頭……沒錯，因爲採用了亂戰的規則，光是打倒【大天使】並不等於這場交戰結束。將近十隊的參賽者全都對勝利虎視眈眈。

「沒錯，就是這樣……當然，由於【大天使】的DEF與LP都很高，無法一擊就讓LP歸零，而且【大天使】有「治癒」的固有能力。但是──至少現在這個瞬間，你沒有任何防禦的方法！！」

「沒用……沒用，沒用的！你們這些與惡爲伍的垃圾，看我把你們一網打盡！」

我儘可能溫柔地拍了拍她肩膀，輪替似地走上前方，與只剩一人的都築航人對峙。

「當然有了。最後獲勝的人，可以得到【朱雀】哦？再說，交戰時使用的使魔全都會成爲勝利隊伍的報酬，參賽者愈多，『徵收』的利益愈大。當然每個人都想參加了。」

來回攻擊了好幾回合後，都築看着戰況，安靜地道：

「天曉得。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呢？」

都築以帶着苦澀與後悔，而且充滿錯愕的語氣自語着。他似乎完全沒想過會被我打敗，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會勝利，是正義的一方，但是被我──不，被水上摩理真正的正義擊垮了。

「……啊！」

都築對抗我的話似地高舉右手，也許是使用了強化類的技能，【大天使】發出比剛纔更強烈的光芒，襲向淺宮的使魔。儘管強大的一擊把使魔逼到瀕死邊緣，「哎呀──」但淺宮只是如此嘟噥，沒有任何焦急之色。因爲──

「讓你久等了！阿篠！雖然來得有點晚，但我們賺到了很多方便的指令哦！所以差不多該讓我們加入了──！」

「什……對了！篠原緋呂斗的【妖精】……！」

如此這般，我也對皆實、藤代、新田做出指示，四人一齊解除《過於脆弱的誓約》，恢復成能隨意使用特殊指令的狀態。對新田來說，她已經沒有任何妨礙這交戰的理由了。在基礎能力充分提升的現在──該做的，就只有蹂躪全場了。

下一瞬，從體內發出刺耳爆炸聲的是【大天使】。其他參賽者們不明所以地睜大眼睛怔住，水上從我身邊向前踏出一步，將右手按在自己胸口，繼續道：

如此這般，我與淺宮、夢野輪番與都築交戰數回合後──其他隊伍也陸續加入【大天使】戰。當然，因爲是「亂戰」，所以對手挑誰都無所謂，但絕大部分人都意識着最強的【大天使】的存在，幾乎所有玩家的終端裝置都指向都築航人。在這個時間點，參加隊伍有七隊，總人數超過三十，是一場大戰鬥了。

「……!? 」

「咕唔……既然如此，只好速戰速決，在烏合之衆們聚集過來前解決你們了！」

「不要扭曲事實。因爲妳太煩了，所以是平手收場。」

都築壓低聲音發問：

都築安靜地說中我的要害，但我仍然掛着無畏的笑容，輕輕聳肩……他說的沒錯，《劣化拷貝》的使用次數所剩無幾。因爲對手選擇的指令正確又致命，所以比想像中的更消耗技能效果。

──我們沒有花上太多時間，就將所有隊伍全數打倒。

「薰薰薰，你們要挺那種自稱『正義的一方』的人渣到什麼時候啊？啊，難不成你是在說笑嗎？」

可是──

我正在着急時，【大天使】已經做好攻擊準備了。事到如今，沒有技能介入的餘地，只要被擊中，必死無疑的一擊，朝着【妖精】飛去──

都築航人目睹這個結局，茫然地呆立原地。

其他玩家們也紛紛跟上，使魔發出咆哮……轉眼之間，原本堅不可摧的【大天使】沐浴在炮火之中，LP逐漸減少。就在這時，技能《虛幻的創造主》的有效時間也到了，神聖的身影變回原本的黑色漩渦，最後，連漩渦都消失了。

（不過──我們從一開始就做好準備了呢。）

這種參戰方式，原本是「不可能」的。一般來說，第三方絕對無法介入正在交戰的雙方之間。但淺宮的特殊指令確實地擋下了都築的攻擊。這其中必有蹊蹺。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那光景，使都築微微皺眉。與此同時，一名金髮少女右手高舉終端裝置，跑到我身邊。

──夢野與藤代一面鬥嘴，一面與我們會合。藤代以眼神向我示意後，站在皆實身邊，以銳利的眼神瞪着都築。夢野美咲也立刻提出交戰的要求。但她興奮地看着的對象並不是我，而是都築航人的【大天使】。

「──特殊指令【反射】！！」

「……差不多該放棄了吧，篠原。」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麼煽動的，但大概察覺得到過程，我只好苦笑了。

「妳的座右銘不是不說謊嗎……!? 難道妳認爲自己已經不是《六芒星》的成員了，所以可以欺騙我？如果是那樣，妳就成了妳痛恨的『惡』了！」

『不，不是我。這次的功臣是在island-tube與STOC用盡各種手段煽動玩家的秋月乃愛。她明明已經被淘汰了……那傢伙實在很有煽動人心的才能。』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

──沒錯。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