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波與混亂
《謊言遊戲 Liar·Liar》 · 久追遙希 · 1.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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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近哦。』
五月交流戰《ASTRAL》第二天前半戰。
和昨天一樣,我們一邊前進,一邊增加據點數量。就在這時,細小的說話聲在我耳中響起。
對方當然是加賀谷小姐……但因爲那句話簡潔過頭了,聽不懂她的意思。我敲了敲耳機,問她『妳在說什麼?』。
『嗯,呃……那個啊,現在你們前進的方向的另一頭,有其他隊伍的隊員哦。從顏色看來是第十五區……吧?如果你們以現在的速度繼續前進,再不到十分鐘,應該就能看到他們了。』
加賀谷小姐有些慎重地說着……原來如此,與其他隊伍的第一次接觸嗎?假如我們往東,對方往西拓展領地的話,確實早晚會發生衝突。應該說,考慮到各隊伍應前往狙擊的「據點」是共通的這一點,大家會朝相同的方向前進,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咳,耳機中傳來清喉嚨的聲音後,加賀谷小姐繼續說道:
『關於對方的資料──首先,人數是完整的五人,持有的咒語數是73個,領地85格。英明的咒語是60個,就戰力來說是對方稍強一點。』
「…………」
我玩味着加賀谷小姐給的情報,安靜地思考起來。人數相同,其他的資源略遜於對方,但是英明(我們)有三名6星的選手,純論「交戰能力」的話,應該是不相上下吧。
(既然如此,就不是不能戰鬥──雖然在團隊合作方面有點不安,但如果取得勝利,便可以一口氣拓展領地,而且與榎本的【司令官】之爭也能有所進展。)
一一列出利弊後,不交戰的好處反而比較少。說起來,我們之所以往東走,就是因爲收集據點的效率高,若是爲了迴避對方而改變路徑,收集據點的效率當然會降低。
因此──
「──請大家聽我說。」
我裝出靠自己的力量取得這些資訊的肯定語氣,把剛纔聽到的事告訴隊友們。知道別的隊伍接近的瞬間──聽到我與加賀谷小姐對話的姬路先不提──榎本與淺宮的表情都有點僵硬,至於秋月,則是露出做作的笑容,像在說「總算能戰鬥了」。
「欸嘿嘿……♡吶吶緋呂鬥學弟,想和由乃愛率領、最強無敵的英明學園幹架,不知自己有多少斤兩重的,到底是哪個學校呢?」
「是第十五區的茨學園,去年排名十四。是說對方應該還沒發現我們,就算發現了,也不一定會開戰就是了。」
「咦~~?可是可是,在前進的路上碰頭,當然只能交戰囉?」
「不一定哦。也能有條件地締結休戰協定的指令,而且利害一致的話,還可以互相利用、一起戰鬥或放對方一馬。特別是遊戲初期,能用的咒語不多,不一定能徹底打倒對方,反而落得兩敗具傷,徒然消耗資源……也是有這種情況。」
我與姬路對峙的是隊長結川以及從他身後探頭的小個子少女。猛然闖入敵陣,由另一組男女搭檔+受傷少女迎擊的淺宮,則有榎本在在稍遠之處援護。不適合戰鬥的【斥候】秋月,則爲了支援隊友,已經使出《隱身》,不知道躲到那兒去了。
男學生──結川輕快地回應我,聳了聳肩,緩緩舉起雙手,做出所謂的投降、不加以抵抗的動作。
「是的。雖然《ASTRAL》採用的是友軍傷害(Friendly Fire)──『能給予隊友戰鬥傷害』的系統,但是有明說,除非被其他隊伍的人踏中,否則《陷阱》不會發動,所以可以盡情設置……因此,要說哪件事更重要的話,是分配咒語這邊。」
「就是這種感覺。互相不侵犯彼此的領地,更不用說攻擊了。」
也許因爲大受動搖,榎本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追着淺宮進入深藍色的領地了……雖然兩人配合度極低的事實馬上已經曝光,但他們都是準最強的6星,在職業方面的戰鬥能力也非常高,那邊交給他們應該沒問題,我們該做的,就是打倒眼前的敵人。
至於敵陣──第十五區的隊伍,陣形與我們有點不同。站在最前方的,只有一名給人爽朗印象的男學生,他身後的兩個格子裏分別站着男女一組的搭檔。順帶一提,我們腳下是鮮豔的翠色,眼前則是一片深藍。也就是說,這裏是兩個勢力的邊界。也許因爲據點的配置問題吧,兩個色彩之間有一片不規則狀的中立地帶。
「是的,主人。」
茨學園的人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看準還在僵直時間的她發動連續攻擊,想一口氣收拾敵人──但淺宮早已翻滾進旁邊的格子,在物理上躲開攻擊,並以回擊的要領使用《劍閃》。
(咦!?什、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總之先到明天的後半場、如何?先稍加嘗試,如果順利的話,我希望可以繼續到最後。以我們的立場來說,讓英明拿下優勝,我們當第二名也完全沒問題。」
(原來如此。這樣就很合理……了嗎?)
如此判斷後,我以「懲罰內容由我們這邊決定」爲條件,接受他們的要求。我安靜地走向眼前的中立格子,把終端機的畫面投影出來。雖然這裏在結川的《劍閃》的攻擊範圍內,但是有姬路在旁邊替我警戒,他應該不至於想偷襲纔對。
「哎呀,能和你們合作,真是太安心了。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到明天爲止……可以的話,到最後都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姬路搖晃着銀白的髮絲這麼說,「嗯。」我點了點頭,安靜地將雙手環於胸前。
我在腦中思考起結川提出的條件。
原本擅長遠距離攻擊與支援的【魔術師】,因爲被同爲隊友的淺宮擾亂,無法順利使用咒語。相反的,淺宮完全不顧榎本的制止,繼續闖入敵陣深處。
目前看起來最危險的,果然是單獨闖入深藍色領地的淺宮吧。因爲進入敵方的領地,她的行動值數字恐怕已經增加了。雖然說採用了《電光石火》技能的淺宮,速度應該還是所有參加者中前幾快的,但仍然追不上僵直時間的代價。
「沒錯。和速效性的《劍閃》、《槍火》不同,《陷阱》不需要立刻發動,所以能事先設置在領地裏。這纔是《陷阱》的基本使用方法。可以設置在關鍵格上,就算只是隨意設置,也相當有效果。」
再加上她與支援自己的榎本徹底地無法配合,也是個大問題。
(說起來,根本不能隨意行動呢……)
因此,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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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揚起嘴角點頭。簡單來說,就是「交給對手」。假如對方主動和我們交涉,就依談判的內容決定怎麼做;如果真的開戰,就全力擊潰他們。爲此,當然必須事先仔細地做好準備。
沒錯。所有的咒語或技能在使用後,都會出現至少數秒的僵直時間。假如輕率地發動攻擊,馬上就會出現破綻。
「可惡……七瀨!妳別隨便深入!在《ASTRAL》,被友軍擊中也是會受傷的哦!妳想死在我的攻擊之下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先營造出『我們也能考慮和你們聯手』的態度,一旦真的開戰,就一口氣進行攻擊呢。」
「……嗚……!」
沒錯,當然這是正確的,但是──
「……唔,不行嗎?還是說你們不屑弱小隊伍的提議呢?」
「哦?怎麼說?」
就在我打算成立《臨時協定》的瞬間,耳邊傳來細微的破風之聲。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皺起了眉頭,幾乎於此同時,站在結川左後方的少女突然發出慘叫。我反射性地朝那女孩的方向打開觀測模式(Sight Mode)──跪在地上的女孩頭上出現水晶般的LP標示,其中一顆水晶已經粉碎四散了。
「別想得逞……!」
「在這個時間點,可以做的準備有好幾項,其中一定要先做的有兩個:『設置《陷阱》』和『分配各種咒語』。」
如此這般,我們開始進行第一次交戰的「準備」。
姬路以澄澈的碧眼看着我,加以補充。
「我想你們應該也知道,這場《決鬥(遊戲)》中有所謂的《臨時協定》這個指令。簡單來說就是『與其他隊伍締結契約』的指令。內容什麼都可以,例如【英明學園與茨學園不能進入對方的領地】之類的。總之就是這種感覺。毀約時的懲罰也是在做約定時就決定好,所以不是單純的口頭約定,而是『非遵守不可』的諾言……如何?在這種混戰中,不需要擔心背刺,我想應該是很不錯的條件。」
「我的意思就是因爲妳到處亂動,我才無法瞄準……!」
正如加賀谷小姐所說,我們在遊戲中第一次遇見了其他隊伍。
「我們是學園島第十五區的茨學園。雖然我沒打算親切到向你們介紹全員,不過我是隊長結川奏。是說,真沒想到在遊戲裏第一個遇到的是你──篠原緋呂鬥同學的隊伍呢,該說是運氣好嗎?」
正如她所說,這場《決鬥(遊戲)》中的三種職業,【劍鬥士】、【魔術師】、【斥候】與三種攻擊咒語《劍閃》、《魔炮》、《槍火》分別有相剋的關係。例如【劍鬥士】擅長咒語是《劍閃》(傷害兩倍),弱點咒語是《槍火》(受傷兩倍)。只要能活用這種特性,就能相當程度地減少咒語的消耗數量。
話雖這麼說,但我們並非以打橫排成一列的隊形行動。我與姬路兩人站在最前方的格子裏,右後與左後方分別是秋月和淺宮,最後方是榎本,也就是所謂的鑽石陣形。
「就是──」
「…………咦?」
就在這時,原本沉默的榎本安靜地抬頭:
從現在的戰況,可以清楚地瞭解這件點。
「根據昨天的測試結果,使用一個《陷阱》咒語的僵直時間(冷卻時間)是『行動值的五倍』,就算設置效力最弱的《陷阱》,也需要相當程度的僵直時間,想在交戰時設置,應該十分勉強。」
「嘿!……怎麼樣?人家一個人也不會有事。就算有你在也只會礙事,所以你快點去幫阿篠和阿雪啦!」
(問題在於,他剛纔說的這些話是不是真心的──)
是不是真心──更進一步地說,是這傢伙在打什麼主意。雖然說使用《臨時協定》指令的話,就能暫時休戰或一起戰鬥,不過當然只限雙方利害關係一致的情況。只因爲領地相鄰所以想合作?真的嗎?就算不以優勝爲目標,要是附近有難纏的隊伍,還不如趁着對方戰力不夠充分時將其斬草除根,纔是合理的做法吧?
「啊──那樣確實是最糟的情況呢。所以阿篠不想和他們戰鬥嗎?」
「欸嘿嘿,不愧是緋呂鬥學弟♪那麼我們就溫柔地告訴他們,阻擋我們的去路,會有什麼下場吧……♡」
「唔……」
「是啊。雖然我試着以技能查探,但這部分似乎被設定成非公開領域,所以只能碰面後再試探了。」
大約十分鐘後──
「友好關係嗎……別兜圈子了,直接切入正題吧。」
想解決這個問題,同隊隊友的「幫忙填補僵直時間(冷卻時間)」是絕對不可或缺的事。一個人陷入僵直時,只要有其他隊友幫忙保護,就沒問題了。所以在《ASTRAL》,基本上必須兩人以上一起戰鬥纔行。
我安靜地搖頭,接着回望向衆人──以淺宮爲主──投來的訝異視線,以略帶幾分認真的聲音開口:
雖然不是因爲這個原因,不過──
「我沒那麼說……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答應你們的提議,就可以解釋爲接下來雙方將會朝不同的方向前進,是這樣嗎?」
「……但是,篠原。」
結川以右手食指颳着臉頰,自嘲地說着。
「……原來如此。」
結川以略帶疲憊的口吻這麼說,再次高舉雙手,以爽朗的笑容提議:
我在懲罰內容欄輸入常見的「交出領地」後,結川笑咪咪地道:
只要仔細想想,就能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在《ASTRAL》中,【司令官】光是活着,就能爲所有隊員帶來強化效果(buff),讓行動值-1,以及讓LP最大值+1。也就是說,【司令官】不只能縮短僵直時間,還能強化體力。既然如此,【司令官】是否活着,就足以改變打倒一名敵人時需要消耗的咒語數量了。不論怎麼想,第一個該打倒的都是【司令官】。
「……不,光那樣是不夠的。」
我再次看向隊友們,安靜地說下去:
儘管我在心中陷入恐慌,但是臉上沒有任何動搖之色,只是無言地轉頭看向後方──見到表情比平常嚴肅三成的淺宮。與站在兩旁的秋月及榎本不同,只有她舉着終端機呈備戰狀態……毫無疑問,發出攻擊的人就是她。在我即將與茨學園達成協定前,她彷佛要破壞這份和平般,使用了《魔炮》的咒語。
「唔……原來如此。那麼就讓我看看你身爲【司令官】的本事吧。」
「就是這樣。」
「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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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立刻回答淺宮的問題,瞄了一眼榎本。他還是老樣子,審視似地觀察着我,什麼話都不說。
結川臉上掛着爽朗的笑容發動《劍閃》,以極爲愉快的聲音說道。
「…………」
僵直時間(冷卻時間)制───《ASTRAL》採用的系統有點特別。在遊戲中,玩家的所有的行動(action)都會依行動值而產生「僵直時間」。而且比起探索,這個設定在交戰時更是重要。
「當然不想啊笨蛋進司!你不要射中人家不就好了!?」
「嗯……不過還是要先看情況再說。我們還不知道茨學園是以什麼方針進行《決鬥(遊戲)》的,就算想交戰,等見過對方的態度後再開始也不遲。當然,在遇見對方之前,要事先做好迎戰的準備纔行。」
「雖然剛纔也有稍微提到……在遊戲初期,資源不足可說是最大的敵人。無論如何,卡牌都會不夠用。例如現在,英明的咒語有60個,其中《劍閃》是八個,《魔炮》和《槍火》是七個,想打倒五名玩家,有點不太夠。」
姬路在我身旁點頭:
站在我正對面的男學生在寒暄後露出友善的笑容,輕輕點頭:
我在心想的同時操作終端機……《臨時協定》似乎已經發動了,結川剛纔說的契約內容已經出現在畫面上,除此之外,正下方還有設定懲罰內容的欄位。【是否同意上述契約內容】的文字下方,【是/否】的按鍵正在交互閃爍。只要雙方都選擇【是】,契約應該就能成立了。
(因此……我得趁現在確認某件事纔行。假如附近有那個,就難以使用那招了。)
「嗯?我可沒打算和你們套交情,只要你們別──」
「其實啊,我們不是來和你們戰鬥的。我們誠摯地希望能和你們──領地相鄰的你們建立友好關係。」
「的確。依據《ASTRAL》的規則,普通攻擊咒語的傷害全是LP1,而玩家的初期生命值是LP5,單純攻擊造成的傷害並不夠……也就是說,必須考慮適性以及弱點纔行。」
咻。
「……不,老實說,我也覺得戰鬥比較好。雖然《決鬥(遊戲)》纔剛開始,但是今後和其他隊伍的戰鬥會愈來愈激烈。因爲戰勝的隊伍會完全接收戰敗隊伍的領地,簡單地說,就是會以倍數成長的概念快速擴充疆域。如果跟不上,到時候我們一定會輸。」
「怎麼可能沒事!說起來都是妳──可惡,已經遠到聽不見了嗎那個笨蛋。篠原不好意思,我去追七瀨,這些人就交給你了!」
我再次看着他的眼睛,輕輕搖頭:
「嗨,英明學園的各位,你們好。」
「瞭解。說白了,我們想和你們進行『交涉』……不,最直接的說法是締結『休戰協定』吧。其實我們根本不打算搶奪優勝,只要進得了前五名就很高興了。可以的話,我們不想和任何隊伍起衝突。畢竟我們去年只有十四名,是弱小的學校,所以也不敢奢求太多。」
「職業或擅長的咒語之類的當然很重要,但是想打倒對方的話,還有更重要的事。聽好了,就是【司令官】──必須先打倒【司令官】纔行。」
「我們應該不知道其他隊伍的誰負責什麼職業吧?」
我一面看向遊戲領域中隨處可見的柱子,在心裏說道。
──沒錯,就是這樣。
「那……期限呢?」
「哎呀────真可惜。談判破裂了呢。」
我認爲這條件並不壞。就像他說的,《ASTRAL》是一種生存遊戲。四面八方全是敵人,必須隨時警戒所有方位。就這點來說,光是有一個方向不需要提防,就很有締結休戰協定的價值。
榎本以略帶挑釁的語氣說道,我則回以得意的笑容……的確,在雙方戰力相當,而且武器都不足的情況下,能分出勝負的關鍵,就是雙方領導者的戰術與戰略了。爲了讓榎本「認同」我,絕對不能在這裏失敗出醜。
「呼……」
結川看着漸行漸遠的榎本,靜靜地吁了口氣。
「被偷襲了呢……這也是你的策略嗎?」
「誰知道呢,這部分就隨你想像了。」
「很有餘裕呢,不愧是學園島最強……可是,你犯了一個失誤。」
結川說着,漾開笑容,裝模作樣地把頭髮往後梳。
「我想你當然也知道,在遊戲初期,掌握對方的職業是最重要的致勝模式。因爲不知道對方職業的話,只會無謂地浪費貴重的咒語。還有,最重要的是找出【司令官】──只要打倒【司令官】,就能降低敵軍整體的參數。不過,雖然大家都想那麼做,但誰是【司令官】,通常很難看出來。」
「是啊。」
「但現在的情況並不尋常……那邊的女僕小姐從交涉開始到現在,注意力一直放在你身上。準備有事隨時上前保護你。這樣不是很奇怪嗎?你是7星,技能是最強的,行動值應該也比所有人都低纔對,根本沒有必要如此小心地保護你。」
「…………」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個──篠原緋呂鬥同學,因爲你就是【司令官】。至於女僕小姐,應該是【守護者】吧?」
(……真是的,猜得真準。)
我表面上保持沉默,在心裏稱讚得意洋洋地說出自己推測的結川。他的推測沒錯,我們的職業確實被他看穿了。
結川咧着嘴,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才說這是失誤啊。這麼重要的情報不能隨便被外人知道。就算你是史上最強的7星,既然在我眼前的是【司令官】與【守護者】,想殲滅你們就不是太困難的事。應該說,正因爲那一頭有【劍鬥士】和【魔術師】,所以得快點解決你,不能讓你們會合。」
結川以綽有餘裕的口吻說着,與他身旁的少女一起緩緩朝我們走近。我則是在姬路的保護下,慢慢後退。
就在這時──
『緋、緋呂鬥學弟,緋呂鬥學弟!』
「……秋月?怎麼了?」
『小宮有點危險!她踩中敵人領地的《陷阱》,被三個人包圍……雖然會長成功帶開攻擊,但還是漸漸被逼近了!』
──耗費五個咒語的《陷阱》發動「強制僵直」的文字。
結束與結川他們的戰鬥後,我們回到原本的場所。這邊的敵人也已經被收拾完畢了。
「我覺得你沒有錯……可是看這個樣子,好像也不算對。」
「──使用《防壁》。」
淺宮從喉嚨擠出聲音大叫,轉身背對榎本,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可、可是,我們贏了啊……是說,你靠太近了吧……」
「沒用的,7星。我們這邊的【斥候】非常優秀──《視野良好Lv5》。已經把能辨識出遊戲領域內全部《陷阱》的能力賦予給所有隊員了哦。」
榎本沉聲發問,淺宮則是背部貼在柱子上,微微別過臉。
────很遺憾的,這些全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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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兩次──我配合姬路的《魔炮》進行連擊(有延遲),削除對方剩下的4LP後,她的身影立刻從AR世界消失了。不久,我的耳邊傳來輕微的呼氣聲,姬路似乎開始冷靜地收拾起因【司令官】被消滅而大受動搖的結川。
「…………」因爲這裏沒有任何攝影機,我便露出憂鬱的表情深深嘆氣。
【英明學園設置的《陷阱》已經發動。】
榎本語氣沉重地回應。
「…………」
只是……雖然已經知道誰是【司令官】了,問題在於該如何打倒她。就算她本身的戰鬥能力不高,但是以剛纔的道理思考,結川很有可能是戰鬥系──【劍鬥士】或【魔術師】這兩個職業之一。而且採用的應該全是足以一個人打倒我和姬路的攻擊技能。若用普通的方法,恐怕很難打倒他們,不過……這種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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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前方的格子裏,露出綽有餘裕的笑容。
哎呀……當然,假如有旁觀者在場,這種程度的「謊言」馬上就會被看穿。不只被看穿,其他人甚至會懷疑我作弊……不過,我之所以把他們誘導到這裏的真正理由,雖然結川以爲是「因爲這裏設有《陷阱》」,但其實不是那麼直率又誠實的事。
我微微抬眼,看向躲在結川身後的黑髮少女,如此斷定。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太帥了。)
這是我第一個浮現的疑問。她在休戰協定幾乎要成立時突然發動使協議泡湯的突擊。可是,假如她有什麼正當的理由──假如對方有會被她攻擊的原因,那麼被她擊中的少女很有可能是擅長遠距離攻擊的【魔術師】或【斥候】。而且既然被《魔炮》擊中的傷害是1,表示她不是【司令官】吧。
如此這般,英明學園的第一場戰鬥以零損傷獲得完全勝利……儘管如此,《ASTRAL》第二天的前半戰,是在有些陰鬱的氣氛下落幕的。
「…………」
我如此思考,並露出微笑。
結川氣勢洶洶地瞪着我,用力把手向下揮。
我爲了平息飛快跳動的心臟而深呼吸,同時用制服的下襬擦去汗水……該怎麼說呢?從初戰就感受到了驚人的疲勞感,正因爲不是正統的回合制,而是僵直時間(冷卻時間)這種特殊系統,過程中完全無暇鬆懈。
話說回來──
看着我的動向,結川無奈地聳肩。
「主人,辛苦您了──呵呵,您很帥哦。」
是發現少女沒有跟上嗎?結川警戒着我們,瞥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少女。
(就是這樣──所以那傢伙是【司令官】呢。)
「……啊?妳想說什麼?有話就說清楚,七瀨。」
少女輕聲驚叫,停下腳步,雙肩微微顫抖,凝視着虛空。應該是從觀測模式(Sight Mode)看到了什麼吧,她的臉上血色盡褪。
(我們隊伍兵分兩路後,對方也跟着一分爲二。而且在這個時間點,結川已經知道我和姬路是【司令官】與【守護者】了──對他們來說,這是「能立刻殲滅」的職業,也就是危險度最低的職業。)
「不、不是那樣。是這個……」
「呵……太明顯了。雖然你裝成隨意閃避,但一眼就看得出來你是朝這裏前進哦。因爲這裏有《陷阱》對吧?」
「啊──」
沒錯。就如他剛纔推測的,這附近有複數的《陷阱》,我是爲了利用那些《陷阱》,才把他們誘導到這裏。而且爲了防止他們避開,還使用了彩星的特殊技能《†漆黑之翼†》,強制改寫他們的視野,讓他們主動踏入陷阱,華麗地封住他們行動(action)────
「不是『沒有』,正確來說,是『看起來沒有』哦。雖然兩者很像,但其實完全不一樣。因爲我有能自由製造各種演出的技能──更進一步地說,是利用影像效果,使對方產生錯覺。」
「!煩死了!進司你這個白癡!既然那樣,你就再也不要和人家講話了!」
「不知道呢。你可以踩進去確認啊。」
「!對了──你從不死鳥那裏搶走的技能……《†漆黑之翼†》!!」
仔細想想,那也是當然的。憑我的行動值,要是使用兩次《†漆黑之翼†》,會發生將近一分鐘的僵直時間;而消耗五個咒語的《陷阱》給予的僵直時間只有三十秒。
這件事可以從他剛纔的話中得知。結川警戒的是【劍鬥士】與【魔術師】,而這兩個職業如今不在此處。他就是這樣劃分的。
可是──
秋月的聲音與平時不同,帶着點拚命的感覺。雖然我相信只要有她在,戰線就不會立刻崩潰,不過畢竟是在對手的領地之內,不論採取什麼行動,僵直時間都會比在自軍領地長,所以也許無法撐太久。
「…………」
「不,篠原,讓我說吧……去年也是這樣。去年的五月交流戰,我們也互扯後腿,慘敗給等級比我們低的隊伍。我再也不想重蹈覆轍了,我不能重蹈覆轍。這可不是在玩──七瀨這個笨蛋把我們捲進去的話,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她拖累。」
接着──我露出無畏的笑容,走到少女的格子旁,安靜地舉起終端機。選擇的咒語當然是僵直時間最短的《劍閃》。
「聽好了,雖然我還沒有認可,但現在英明的【司令官】是篠原。他選擇與第十五區(他們)進行交涉,對於他的決定,我也認爲沒有錯……可是協議卻因爲妳的自作主張化爲烏有了。」
「!……是嗎?我知道了,妳去援護他們,努力爭取時間。咒語該用就用,不必省。」
(……說起來,淺宮爲什麼要突然發動攻擊?)
「……篠原,我有說錯什麼嗎?」
現場見不到任何茨學園選手的身影,只有英明的三人。彷彿昭示交戰結束似的,原本深藍色的領地轉變爲鮮豔的翠色──到這邊爲止是還好,但是仔細一看,情況有點奇怪。
「沒有?……不,你錯了。」
我可以從他壓抑的聲音中感受到激動。
因爲那技能的知名度高,所以容易騙到人,其實我根本沒有使用它。
「白癡,那只是結果論。《ASTRAL》是所謂的SLG──戰略遊戲喔?不是打倒眼前的敵人就好。就像妳說的,我們確實贏了茨學園,光看結果的話確實是很好的成果。但是開戰時,妳有多少勝算?是誰援護有勇無謀地闖入敵方領地的妳?打倒【司令官】,扭轉戰況的又是誰?」
見到這幅光景,最不知所措的是秋月,但她最後似乎下定了決心,「這時就交給乃愛吧♡」對我眨了眨眼(很熟練又很有韻味)後,追着淺宮離開了。
……沒錯。
「嗯……?」
「──唉…………」
其實從一開始,那個格子裏就沒有《陷阱》。單純只是《COMPANY》干涉了他們的終端機,把指令一覽中的咒語和技能的項目變暗而已。不過是在畫面中動些手腳,顯示出與發動《陷阱》時相同的文字罷了,其實僵直時間根本沒有發生。
『緋呂弟真的很會演戲呢……在那些孩子的終端機動手腳,使畫面上顯示《陷阱》的文字的明明是加賀谷姐姐,他們卻不知不覺就被你騙了呢。』
模仿電腦世界打造的遊戲領域中,有許多看不見頂點的藍色柱子。榎本正單手抵在牆上,把淺宮逼到其中一根柱子旁。雖然是所謂的壁咚姿勢,可是榎本的表情很認真,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是嗎?」
「……哦~~」
不──看出敵對隊伍的【司令官】是誰,的確是非常重要的任務(mission)。能不能做到,會大大影響之後的戰術。不過,這是對自軍而言,至於被對方看出誰是【司令官】,根本無所謂。還不如說,假如能利用這點,使自軍處於優勢的話……因爲被看出誰是【司令官】,使對方的行動變得容易判讀,甚至該積極地讓對方知道這件事。
有沒有說錯什麼……假如以客觀的角度回答,答案應該是「沒有」吧。雖然就結果而言是好的,可是淺宮的行爲違背了【司令官】的指示。儘管我不認爲她的行動會毫無理由,但無論如何,這是團體戰,擅自行動是很大的問題,因此榎本的指責是對的。
「…………咦?」
(雖然結川稱我做出被看穿是【司令官】的行爲叫「失誤」……但其實並不是那樣。)
『嗯、嗯嗯……瞭解──!』
至於被留下的榎本則是一動也不動地直立在原地,最後彷彿把累積心中的悶氣全吐出似地緩緩搖頭,安靜地朝我這邊轉身:
榎本一說完,淺宮就用力揮動左手拍開榎本的手。她滿臉通紅地瞪着榎本,忍着不讓眼淚掉下。
「…………」
「……!」
「再見了,【司令官】。要恨的話,就恨那個男的吧。」
「……明明是……才…………的。」
技能的等級差距一如往常地大到令人驚恐。我在心裏直冒冷汗。
接着是和我對峙着清爽男子•結川奏。雖然這傢伙不論怎麼看都是隊伍的領導者,但他應該也不是【司令官】。就像他自己說的,【司令官】是非打倒不可的存在,以此爲前提,在交涉時單獨站在最前方,即使是虛張聲勢,也還是太大膽了。
「呃……那個…………唔……」
沒錯──簡單來說,這是一種誘餌。【司令官】與【守護者】組合的火力容易被小看,相反的,【劍鬥士】、【魔術師】、【斥候】的組合,說白了就是殺意的化身。站在結川的立場,如果他想把隊伍一分爲二,不用想都知道他會把【司令官】配置在哪邊。
結川瞪大眼睛,懊惱地大叫。
「……!」
「然後……」
「──七瀨,妳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也就是說,《†漆黑之翼†》只是虛張聲勢。
我受姬路保護,飛速轉動大腦。我們已經退入自軍的領地了。我避免進入《魔炮》的射程,也不讓對方離開太遠,逐漸把他們誘導到我在準備階段時發現某件事實的地點。
「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是團體戰,不是妳一個人的《決鬥(遊戲)》哦?妳剛纔的擅自行動,害所有人陷入危險了。」
我腦中閃過最壞的情況,不由自主地感到焦急──但正因爲是這種情況,大腦反而愈來愈清晰。我安靜地把右手放在嘴邊,安靜地思考起來。
說白了,就是這樣。
我確認這件事後,大口喘氣,疲累地坐倒在地上。
「怎、怎麼會……!?開什麼玩笑!這裏應該沒有《陷阱》纔對!」
只是這樣一來,就會產生另一個問題──「我是如何讓他們踏入《陷阱》的?」
至於結川,則是泛着淺淺的微笑,優雅地緩步向前。那是勝券在握的餘裕。另一名少女也垂着眼簾,爲了不被拋下而快步跟在他身後,併爲了確認戰況打開觀測模式(Sight Mode)──就在這一刻。
「怎麼了?妳該不會來到這裏才覺得害怕吧?」
【兩名對象玩家出現三十秒的僵直時間(無法使用《解除》咒語)。】
「啊……」
姬路安靜地走到我身邊,以溫柔的聲音說道:
「……喂,榎本,你也沒必要說成那樣──」
(──因爲這裏沒有半根讓《Libra》設置攝影機的柱子哦。)
結川從少女的反應發現異狀,他迅速地以右手打開觀測模式(Sight Mode)。雖然無法見到他視野中的景象,不過那裏想必出現了──
隨着前半戰結束,AR世界暫時關閉,我們英明學園的成員回到四季島大飯店的大廳。
這次的活動,旅館會提供自助形式的早餐與晚餐給所有參加者,至於午餐,則是完全地自由形式。與作爲休息時間的早上與晚上不同,午休更接近「各隊伍的作戰會議時間」這種印象吧。
其實昨天中午,我們也是這樣度過午休時間的……可是今天淺宮徹底鬧起脾氣,所以就沒辦法討論了。一回到旅館,她就雙手合十地說「對不起!」,還來不及阻止,她就跑回女生房間了。秋月又像剛纔那樣追上去,不知何時,連榎本都不見了──因此,現在只剩我和姬路被留在原地。
(雖然聽說他們八字不合……)
我忍不住在心裏嘆氣……個人能力非常高,但是難以控制。雖然早就從辻和多多良那兒聽說這些事了,不過實際眼見果然名不虛傳。就連剛纔的戰鬥也是,他們落於劣勢的原因完全是「缺乏合作」。事後看《Libra》的轉播,可以看出儘管對方的成員也都是4星或5星的強者,他們還是都單打獨鬥,分別靠自己的力量輾壓對手。
(雖然就團隊合作來說是最差的組合……但好像還是勉強可以戰鬥?)
我懷着介於不安與安心之間不上不下的心情,回顧我們與茨學園的交戰影片。
就在這時──
「──唷。」
簡短但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入我耳中。聽到那聲音,我立刻裝出厭煩的表情,大模大樣地緩緩回頭。與幾乎同時轉身的姬路一起面對晃着華麗的紅色長髮的女孩。
不到一秒的眼神交流。
首先開口的是她──彩園寺更紗。
「呵呵……這是我們第一次在活動中見面呢,篠原。你們的隊員似乎沒有全員到齊,難道你連與隊友溝通都做不好嗎?」
「突然冒出來講這些當作招呼啊,彩園寺。不好意思,我可不像某隊的隊長那麼傲慢,就只因爲同一隊,就非得逼他們和我一起午休不可。」
「哎呀?我可沒有強制誰唷。這單純是隊長是否受隊員仰慕的人望問題而已……呵呵,要求剛轉學的人有人望,可能太強人所難了吧。」
「這麼說的話,妳那隊全都是女生吧?哼,大名鼎鼎的《女帝》其實只在同性中有人望嗎?」
「櫻花的參賽者全是由系統選出來的哦。雖說有一定的基準,但是並沒有混入任何人的意思。不如說……你這麼愛確認女孩子的事,讓人覺得比較危險呢?」
彩園寺站在伸手可及之處,雙手抱胸,挑釁地笑着。我也單手插在口袋裏,揚起嘴角回敬。在旅館大廳互嗆,當然會引人注目,不過這種程度的事,我已經習慣了。

「嗯……」
脣槍舌劍告一個段落後,我稍微轉換話題。
由於《ASTRAL》有「投票系統」,是觀衆也能參與的活動,所以island-tube的《Libra》官方頻道會即時轉播《決鬥(遊戲)》中的情況。雖然會把對參賽隊伍不利的影像或聲音消除,但是因爲剪接技術高超,所以還是很有臨場感。再說這是集結了各校的頂級參賽者的交流戰,因此有不少人觀看轉播。
就在這時,秋月忽然回頭,抬眼看着我:
雖然我很想就這麼一鼓作氣地趁其他隊伍羽翼未豐前與他們交戰,可惜的是在《COMPANY》的搜敵範圍之內,見不到其他隊伍的影子,所以我們只好繼續進行開拓領地的作業。
……的確,我也能理解她的意思。上次《區內選拔戰》時,倉橋御門和秋月乃愛都很早就開始行動了,可是這次的《影武者》卻不是那樣。該怎麼說呢?感覺有點詭異。
『好了,你們快點確認吧。』
「這笑話還真有趣。」
「……呵呵。」
「可以別把我塑造成女王角色嗎?除了你之外,我對大部分的人都很親切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要說的是《影武者》的事。在活動開始前,她明明那樣大肆挑釁,可是活動開始後,卻什麼都沒做。從昨天到今天,都只是默默地拓展領地。而且因爲她只有一個人,效率似乎很差……所以說,我覺得有點失望。」
「幸運?」
『等一下,要先討論好再──』
我們在極近距離互相挑釁完,彼此用力地別開視線,結束對話。最近,這種對話模式已經變成套路,就連姬路也都不太插嘴了。而我也開始有多餘的心力注意到這傢伙睫毛意外地長呢──之類的事。
──姬路看的是《Libra》的比賽轉播影片。
『終端機上出現「進入交戰狀態」幾個字……這不是我們被攻擊,或是主動攻擊人時纔會出現的字眼嗎?』
「嗯?哦……說得也是。」
先不管這些──從影片看來,他們是以穩紮穩的方式進行《決鬥(遊戲)》。一面警戒四周,一面朝最近的據點前進,拓展淡紫色的領地。這是決大多數的隊伍都採用的普遍做法。
淺宮屏着氣點頭,秋月則趁機以手指纏住我的手。姬路眯眼看着她,以戴着手套的手指按下播放鍵。
「嗯……OK。人家做好覺悟了。必須親眼確認發生了什麼事纔行呢。」
「……請等一下,主人。」
「是呀。假如明白《影武者》真的是強敵,就算要無視效率,我也會先闖入英明的領地,先打倒你再說哦。你可以多活幾天不是很好嗎?」
(從現在開始的幾分鐘之內,全滅……?)
這個時間點,我還不知道那個已經近在身邊了。
就連身爲協辦的她也覺得莫名其妙的話,常夜學園的人當然更是困惑。
無視我的動搖,那些人開始操作終端機。雖然看不見咒語的種類與數量,但總之,他們都把咒文放回隊伍槽了。正當他們準備依據職業及戰鬥方式重新分配時──
『真是的,別這樣啦──這麼有紀念性的第一次亮相,要是碰上無聊對手,獵殺起來多沒意思。我說你們啊,到底有沒有確實地以觀測模式(Sight Mode)確認狀況呢?』
我輕輕點頭,同意秋月的話。
與我們所在的仿電腦世界相同的風景出現在畫面上。雖然不知道這個隊伍在哪,但既然沒被加賀谷小姐發現,表示他們離英明應該不算近。站在畫面中央的是五名感覺很沉穩的男女。
想到這裏,我點點頭:
「…………咦?」
「…………」
見到他們的校徽,姬路朝我湊過來,以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說道。由於沒有更進一步的說明,表示這所學校應該沒有特別知名的參賽者吧。
──五月交流戰《ASTRAL》,第二天後半場。
「「「《戰鬥開始》……?」」」
畫面中有個人……影片中第一個說話的男生,以開朗的笑容如此說道。那是乍看之下很純粹,但是有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的表情。只見他雙手放在後腦勺,緩緩朝其他人走近:
「《決鬥(遊戲)》已經到第二天後半了,之後各校應該會頻繁地交戰吧。那樣一來,肯定會出現想趁機揩油的傢伙。如今我們也姑且設了最低限度的《陷阱》,不過……交戰時很難有多餘的心力防禦據點,在戰況變激烈前強化防禦,也不是壞事呢。」
想保護據點的話,最正統的預防方法就是使用【守護者】的《防壁》。事先在有據點的格子中設置《防壁》,就能擋下《中和》的效果。當然,一個《防壁》咒語只能擋下一次《中和》咒語,所以若是使用好幾次《中和》,還是能奪走據點。可是在敵人勢力範圍內使用《中和》時,僵直時間(冷卻時間)剛非常長,想趕過去迎戰並不是難事。
下一瞬間,island-tube的畫面上出現難以理解的變化,使我忍不住發出疑問之聲。不,不只我,其他人也一樣目瞪口呆。
「因爲這是我的真心話嘛。」
聽了淺宮的提議,秋月表情一亮,喜孜孜地甜笑起來……雖然對話內容有點危險,但是就方針而言應該沒有問題吧。畢竟取得一個據點與保護一個據點,兩者相比的話,後者的價值高多了。而且比起一味進攻,這麼做也更好。
「……什麼啊,原來是指那個。害我差點以爲《影武者》纔是正牌了呢。」
看着嚴肅地沉默不語的我,彩園寺以優雅的動作輕笑。
我心中猛烈地浮現不好的預感,但是表面上仍不動聲色地對姬路點了點頭。觀看人數是從大約二十分鐘前開始變多的。明白我的意思,姬路移動進度條,把影片時間稍微往回拉,並把影片投影出來,好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咦……?等一下,發生什麼事了?』
沒錯──我們見到的畫面中,常夜學園的參加者頭上出現這幾個大字,應該是《Libra》加上去的吧。可是現在出現這些字,本身就很奇怪。證據就是終端機中所傳出──與故意摻入的雜音同時出現──風見近乎真實語氣的聲音:『什麼……』
『……!』
『重新分配……應該不錯吧。』
「……說得也是。這部分我是有點罪惡感啦……」
「話說回來,大小姐,妳們的《決鬥(遊戲)》進展得如何啊?有想到勝過我們的手段了嗎?」
「老實說,我有點失望。」
也就是說,這代表就算這樣公開對話內容,也不會不利於常夜學園──換句話說,就是他們已經全滅了。
『──吶吶,我說啊~~』
『是啊。可是我們周圍沒有敵人,應該說根本沒有人──』
因爲──
也許還記掛着與淺宮起衝突的事吧,榎本站在離我們略遠之處聽着我們的對話。但既然他沒有特別說什麼,表示他應該也沒有異議纔對。
(還沒有動作的冒牌貨、嗎……的確令人在意。雖然令人在意,卻沒辦法做什麼呢。)
「嗯……?」
在衆人的注視下,姬路安靜地抬起頭,以清澈的碧眼看着我:
#
「……要開始播了哦。」
「我剛纔收到通知──似乎有奇怪的事發生了。」
『──被攻擊,是嗎?』
咚。
就在這一瞬。
──先不管那些了。
「…………」
『──那~~大家先把咒語放回隊伍槽吧~~』
英明現在的領地有184格,據點增加到十一,咒語數爲147個。由於我們在前半戰中吸收了茨學園的領地,因此和幾個小時前相比,資源壓倒性地多。不只如此,就我與榎本的對決來說,能擊敗第一個【司令官】,也非常有貢獻。
彩園寺將雙手交叉在胸前,輕輕聳肩。
「什麼啊?你以爲我會把這種事告訴你嗎?當然要保密了。這次我們一定是優勝……話說回來,你們似乎進展得滿順利的?」
基於這些理由,我偶爾也會打開頻道作爲參考……但是該怎麼說呢?那頻道現在熱鬧到異常。今早的前半戰時,頂多只有三萬人收看(雖然這樣也很多人了),可是現在卻超過十萬人,而且留言的速度也快到令人目不暇給。
「就是嘛~~是說是說,既然如此,要不要連《陷阱》也一起追加呢?敢對我們據點出手的人,我們絕對不會讓他們逃走!這樣!」
「託妳的福。畢竟我可是被妳牽連,捲入了無聊的子事件中。如果我輸了,會導致妳被《影武者》取代……不認真比賽的話,我會被妳的粉絲殺掉吧?」
『好啊儘量拿。我只要有《解除》就好。』
「…………」
就在這時,有個人回頭向隊友們說話。那是個笑容開朗的男學生,他比手劃腳地提議:
臉上掛着無懼的笑容,我在心裏嘀咕……昨晚和今早,餐廳裏聖城學園的桌子都沒有出現任何人。是說《影武者》本來就只是「在影片中外表和彩園寺更紗一模一樣」,沒人知道她原本的長相。想找出《影武者》「裏面的人」說白了是不可能的事。雖然我不喜歡後攻,但是既然對方沒有任何動作,我也什麼都不能做。
「失望?……對《女帝》大人來說,這場比賽的等級太低了?」
「真意外你居然會這麼說。你明明最清楚誰纔是真正的彩園寺更紗……算了,總之關於《影武者》,就是這種感覺。你就努力拓展領地,好讓英明在被櫻花吸收時,能確實地成爲櫻花的養分吧。絕對不準輸給我之外的人哦。」
「但是對你來說,這樣不是很幸運嗎?」
「欸嘿嘿,小宮真是天才♪那麼乃愛也會超級努力哦♡」
『剛纔不是咒語出現的時間嗎?隊伍槽應該多了很多咒語,要不要趁現在重新分配一次咒語呢?』
最早回神的是貌似隊長般的男學生,他顫聲發問:
『是啊,身爲【魔術師】,我想多拿點《魔炮》。』
如此這般,我正想回頭繼續進行《決鬥(遊戲)》,就在這時──
「是是是,不用妳說我也知道。不過,如果我們在拓展領地時不小心把紅色──櫻花的領地喫掉,妳可別抱怨哦?」
我看着他們對話,心下起疑……因爲《Libra》沒有進行聲音處理。這種資訊被公開的話,會對隊伍造成不利,所以基本上都會消音處理。可是這支影片沒有任何加工。
聽了我的話,彩園寺把右手放在嘴邊。接着她以紅寶石般的眸子看着我,像在選擇遣詞用字般──修正成「外出用」的表現方式,繼續說道:
被男生笑容滿面地催促,儘管難以理解現狀,常夜學園的學生還是揮動打橫的右手,叫出觀測模式(Sight Mode),接着臉色鐵青──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另外四人的視野中,全都跳出了「無法行動」四個字。
「欸嘿嘿,好緊張唷……♡」
保護據點──在《ASTRAL》,能以名爲《中和》的輔助咒語,把「敵方據點」變回中立狀態(neutral)。由於隊伍的領地多寡是依據點而變化的,假如據點被奪走,領地當然會變小。
姬路以略帶僵硬的聲音叫住我。怎麼了?我轉過頭,見到她正一動也不動地看着自己的終端機。那副模樣很不尋常,不只秋月和淺宮,就連榎本都在意了起來。
『你、你怎麼了……?你從剛纔起就──』
經過兩個小時的午休後,淺宮的心情稍微好了點,雖然她仍然不肯和榎本說話,但已經可以聽進關於《決鬥(遊戲)》的指示了。
「乃愛在想哦,英明的領地已經變得相當大了……該不該開始做一些保護據點的事呢?」
……沒錯。
「──是常夜學園。學園島第十八區的學校,去年的校際排名排行十三名。」
『我記得《隱身》有將近二十個對吧?我想多拿一點。』
毫無疑問,發生了某些事。
「──緋呂鬥學弟。」
『無、無法行動!?這是效力最強的《陷阱》……!?你什麼時候做的!』
『當然是你們在聊和平到愚蠢的話題時。不是速效性的咒語,可以事後發動,不需要在意僵直時間──這是《陷阱》的強項。所以在這場《決鬥(遊戲)》中,《陷阱》是不折不扣的攻擊咒語。在你們踩中《陷阱》的瞬間,我們就不由分說地進入交戰狀態了哦。』
『你……!!你背叛了我們嗎!?』
聽了男生的話,其中一人惱怒地大步走上前,粗魯地操作終端機,想使用咒語──
『沒有哦。你一個咒語也沒有……你忘了嗎?剛纔咒語全部被放回隊伍槽裏了。』
『啊……難道那也是你的計謀!?騙、騙人,你應該沒有這麼聰明……』
『有沒有騙人,先看看過現況再說吧。你們也知道,進入交戰狀態後,直到結束爲止,是不能連上隊伍槽的。也就是說,在這場戰鬥裏,你們連一個咒語都沒得用。』
『『『…………』』』
常夜的學生們絕望地沉默不語,至於男生則得意地笑着,有如散步似地走到他們身邊,發動《劍閃》──學生們在毫無抵抗之力的情況下,一一被他消滅。
接着他回過頭,看着這邊……看着《Libra》的鏡頭,如此呢喃:
『──好了,是公佈真相的時間了呢。』
下一瞬間,畫面中出現更異常的事。那男生裝模作樣地大大張開雙臂,畫面上出現許多雜訊。宛如受到電波干擾似的,攝影機失去功能,完全無法看見他的身影。
等到雜訊消失,出現在畫面中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物。
『……呵呵!』
「……!?」
華麗的紅色長髮,強悍不羈的紅寶石眸子。
去年一整年戰無不勝,原本是7星的天才大小姐──彩園寺更紗。
她對着鏡頭笑了一會兒,忽然以右腳踩了踩地面,彷彿在說『給我看清楚』似的,但是就算不那麼做,觀看影片的人也都知道她想說什麼。沒錯,從第十八區的參賽者消失的那一刻起,領地就變色了──從常夜學園的淡紫,轉變成聖城學園的漆黑。
精彩又華麗,單方面的鎮壓。
獨自達成那非比尋常偉業的她,頗有餘裕地輕笑,對鏡頭如此說道:
(但……爲什麼我沒有注意到呢……?)
(可惡……可惡!根本沒想到會是這樣!倉橋那傢伙竟然做出這麼亂來的事……!)
既然有那種能力,她就不只「能成爲」彩園寺。只要是影像的世界、是AR的世界,她就可以變成任何人──
「你應該早就記住所有參賽者(玩家)的長相跟名字了吧?剛纔那男人是什麼時候被頂替的?」
「「「…………」」」
畫面轉黑。
我在心中自語……只要稍微動點腦筋就該發現這點了。《影武者》能以彩園寺更紗的模樣在影片中說話,這就表示她能干涉影像──以其他人的模樣取代自己的身影,呈現於畫面。
『吶──差不多該開始進行真正的較量了吧?』
有如病毒,能從內部破壞隊伍。
彩園寺更紗的《影武者》──訂正,能成爲任何人的《???(unknown)》。
「……是從什麼時候呢?至少他的外表完全沒有變化。我願意以我的眼睛與記憶力發誓,到昨天爲止的他,和剛纔的他外貌一模一樣。」
原本以爲總算能看清對方的行動,沒想到卻是一口氣讓《決鬥(遊戲)》陷入混亂的做法。那一如「惡魔」兩字所述那般的行徑,使我咬緊牙根,用力握緊拳頭──
沉重到令人發疼的沉默。
「…………」
順帶一提,雖然《Libra》的轉播畫面已經變黑了,但是麥克風似乎忘記關上,所以可以聽到『怎、怎麼回事喵!?』之類的大叫,看得出來《Libra》也陷入了混亂。
我從便途中起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專心看着《Libra》的轉播畫面,就算畫面切換了,也仍然無法動彈。
想到這裏,我隱藏自己的震驚與動搖,安靜地抬頭。
榎本認真地斷言……就連他都「看不出來」的話,等於不可能憑外表分辨真假了。
「…………吶,榎本。」
我們剛纔看到的,就是如此具有衝擊性、超乎想像、豈有此理的光景。儘管是隔着熒幕發生的事,但現實中有人被其他人取代了。真是莫名其妙,讓人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假如能這麼說或許還比較好,但這其實是連那種話都不能說的最糟情況。因爲《影武者》打從一開始就是「冒牌貨」,從這個《決鬥(遊戲)》開始前,她就已經以與彩園寺更紗(其他人)同樣的外貌示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