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騙子們的相遇與衝突
《謊言遊戲 Liar·Liar》 · 久追遙希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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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啊~……」
四月六日,星期三。與「春暖花開」一詞極爲相稱的晴朗天氣中,我數次強忍住呵欠,走在人煙稀少的路上。
時間約早晨八點多左右。這個時間街上鴉雀無聲,一般情況下說不定可算是某種異常事態。但考量到這地方的特殊性,便能立刻知道這狀況並非不可能。
登錄名稱爲『四季島』──俗稱『學園島』。
建造於離東京灣南南東數百公里處的人工島嶼。原先是某個提倡『真正菁英教育』的財團所運作的小島。想不到他們導入的某項制度,發揮了遠超乎世人想像的成果,培育出無以計數的優秀畢業生。結果參與計劃的人急遽增加,如今這座島已發展爲由二十個學區組成的大都市。
順帶一提,島上目前的總人口數約一百萬人。
其中近半數都是學生。對纔剛來到這座島的我而言,簡直是難以置信的規模。
「今天是開學典禮前一天。下午只有一場入學典禮,實質上仍算是春假期間……會在這種時間出門的人反倒比較稀奇。」
我回想起記載於指南書中的情報,輕嘆一口氣。
……此刻的我,原本也應該繼續躺在被窩睡懶覺纔對。我本來打算趁昨天就辦妥入學手續,今天則悠閒度過。只不過有一場大雨持續從前天下到昨天,導致駛向學園島的船不斷延遲,結果我昨晚十點才抵達島上。直到超過半夜十二點,我終於得以通過入島審查。
都已經那麼晚了,我實在沒心情再去學校。於是只好把預定行程延後一天。
我身爲初來乍到的轉學生,想好歹去下午的典禮露個面。爲此最好趁早上把各種手續辦理完畢,於是我便出發前往位於學園島第四區的高中──私立英明學園。
其實尚未辦理轉學手續的我,是在同樣坐落於第四區的便宜旅館度過了一夜。本以爲反正學校就在附近,隨便繞繞應該就能找到。但看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感覺好像迷路了啊,喂。」
完全摸不清方向。
畢竟這座島不在Goog○e地圖的範圍內。入學審查時,我拿到了據說是『學園島必需品』的終端裝置。那臺機器裏或許有地圖APP,但不巧的是昨天我因爲睡眠不足和暈船而半死不活,連啓動方法都不記得。
都這把年紀了還迷路…………嗯,真令人想哭。
「──嗯?」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映入了垂頭喪氣的我眼中。一名女學生隔着馬路,走在對向的人行道上。從制服看來,似乎和我是不同學校的學生。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其實我的內心深受動搖。少女則溫柔地繼續解說:
「……咦?」
雖然社會對此譭譽參半,但學園島毫無疑問是在這套『星等制度』的支撐下,才得以培育出衆多優秀畢業生。
「咦?說句話……啊,你想好藉口了是嗎?可以啊。我信不信另當別論,只是聽聽的話倒是無妨。」
「……喂,我說妳。等《決鬥》結束之後,能好好聽我說句話嗎?」
沒錯──換言之,學園島是一個能依據星等將歧視合理化的場所。例如在島上的商店購物時,各種階級都存在不同的使用限制。星數多的學生可優先使用交通工具,月初匯入帳戶的島內貨幣(電子貨幣)金額,亦是由星等來決定。
「啊、好。」
「呼……籲……」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眸──比想像中更刺激的光景隨即映入眼簾。
「嗯,這樣就行了。」
短短一瞬間,一股懷念的情感油然而生,令我不禁皺起眉頭……不過照理來說,後者應該纔是正確答案。樣貌如此耀眼的女孩,就算肩負觀光大使之類的職位也不奇怪。光是照片被刊登在報導文章的角落,就足以令人留下印象了。
「不對,我就說不是──!」
「啊~……那個,我姑且聽過說明,但因爲當時身體狀況太差,光是呼吸就竭盡全力了……該怎麼說呢,我是會把一對一教學徹底跳過的那種人。」
我看到有一輛大型卡車,從赤發少女離去的方向疾駛而來。我和少女當然都走在人行道上,但請各位回想一下,學園島周邊從前天到昨天持續下着傾盆大雨。
「因爲這是終端的功能之一。雖然僅限於階級比自己低的對象,但可以用終端瀏覽對方的名字及所屬學園等情報……看起來你真的完全不曉得呢。入島之後的第一件事,應該就是學習終端的使用方式纔對啊?」
我稍稍陷入了自我厭惡的情緒中,而少女緊抱自己的身體並喘着粗氣。幾秒之後,方纔她那穩重的態度彷彿騙人的一般,澄澈的紅寶石雙眸以銳利的目光貫穿了我。
──而且……
就這樣,我與連名字都沒問到的少女分別了──原本應該是這樣。
突然撼動了耳膜的龐大雜音,讓我回過神來並望向車道。
那麼,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原、原來如此……假如一開始就知道,我就不會迷路了。」
既然你也是學園島的學生,就堂堂正正地放馬過來吧……!!」
少女用濡溼的右手抵着嘴邊並如此說道……坦白說,我對卡車的所屬區域根本一無所知。但是……但是看樣子在她心中,整件事似乎都串連起來了!?
「──嗯,我確實允諾了。然後是最重要的決鬥內容…………唔。」
「──好痛……你到底要不發一語地看到什麼時候啊!」
「你看,右下角有個藍色的圖示對吧?那就是地圖APP。部分細節或許有些不同,但基本上把它當作學園島限定的Goog○e地圖就行了。」

那麼,以紳士的態度借她衣服呢?這也行不通。問題在於該怎麼處理她身上的溼衣服。講出「洗過之後再還妳」的當下,肯定會立刻出局。
「……哎,回答我。剛纔那是偶然嗎?還是說那是你的計策?」
少女與我的雙眼及鼻尖近在咫尺──並非比喻,而是真的這麼近──她茫然地張開小嘴,接着雙頰漸漸染上一抹紅暈。出乎意料的意外起初讓她腦袋轉不過來,想必直到現在才湧起一股羞恥感吧。
「?啊、是,我嗎?」
少女的容貌與其說是『可愛』,更接近『美麗』。不問男女,十人當中想必有十人會爲那美貌心醉神迷。她窈窕的身材媲美模特兒,明明並非穿着極短的迷你裙,那雙大方暴露於制服底下的耀眼大腿,卻透露出一絲煽情。
所以……正因如此,學園島的學生才格外執着於『星等』。畢竟比起外貌、智慧或才能,明確數值化的『星等』纔是決定他們價值的指標。增加一顆星,便能與上流階級比肩;反之倘若減少一顆星,就得與自己原本蔑視的人淪爲對等的地位。
少女漾起優雅的笑容催促,我再次從口袋中拿出終端。由於連啓動方法都不曉得,使這支學園島專用裝置淪爲只能用來觀看熒幕時間的存在──就在此時,少女突然抓住我的手,就這樣引導我的指尖至熒幕上方的小凹陷處並觸碰它。那冰涼的觸感,使我霎時停止了思考。
學生們爲了爭奪彼此的星,所展開的『獵星』遊戲。
「啊……嗚……」
少女凝視着終端並沉默一陣子之後,忽然抬起頭,並以狐疑的目光瞪視着我。她不知爲何不悅地抽動着嘴角,接着勉強張開顫抖的櫻色脣瓣。
(怎……怎麼辦!?糟糕,得儘快解釋清楚纔行──!)
只要少女願意遵守約定,無論是勝是敗,我都無所謂。
學園島將近六成人口是學生。基於這項性質,與本島相比之下,島上的車流量極端稀少。但也並非完全沒有車輛。指南書上寫,這裏每天都能看到工程或建築用的車輛。
這套大膽的體制提升了學生的競爭心態、階級意識與向上心。
「說得太對了,我無可辯解……」
一想到這裏,我便偷偷嘆了口氣……倘若真是如此,纔剛轉學的我根本毫無勝算。我對『星等』只知概要,連《決鬥》方法都一無所知。不管怎麼想都無法與對方抗衡。但是──
由於星在學園島具備極高的價值,《決鬥》的重要程度自然也隨之提升。
聽到氣喘吁吁的我大聲呼叫之後,少女回過頭並微微歪了歪頭……光是如此,便讓我大大地倒抽一口氣,甚至到了呼吸困難的程度。
其二,在不定期舉辦的大型活動當中,以報酬的形式賦予學生。
然而……以結論來說,我的一切舉動全是『多此一舉』。因爲在我伸手的瞬間,她已經先一步邁向右方,以避開卡車濺起的雨水。就在少女重心浮起的那瞬間,我從後方拉住她的手。
「……那個,哎,你怎麼了?沒事的話我要走囉?」
兩道哀號聲一齊響起,響亮的水聲緊接着傳入耳際。最後僅剩下若無其事駛去的卡車引擎聲迴盪四周。
(而她特地要求『以《決鬥》一決勝負』,表示她相當有自信……至少她完全不需要考慮戰敗的可能性。)
其一,入學或晉級時,校方藉由成績等評價賦予學生。
──據少女所言,《決鬥》申請僅能由階級較低的一方主動提出。
換作平時的話,這種情形實在讓人有些難爲情。但一個人繼續亂走也無濟於事的客觀事實,加上總算與第一位村民(島民?)相遇,使我的情緒莫名高昂,我直接跑過車道,向那名少女搭話。
結果──
「呵呵,那算什麼。最後還不是得拜託我解說,豈不是得不償失嗎?……也罷,能把終端拿出來嗎?」
「咦?妳說計策……這話是什麼意思?當然是偶然啊。」
「啊,是這樣啊……嗯?妳怎麼知道?」
──映入眼簾的,是一輛卡車。
畢竟是足以讓船隻晚半天抵達的強烈雨勢,讓道路兩旁自然累積了大量雨水。當足以讓人異世界轉生的大型卡車駛過我們旁邊之際,會發生什麼事已顯而易見。
於是我緊急加快本來即將停下的腳步,追上那名少女並從後方抓住了她的手。我加諸不至於太過粗魯的力道,將她的身體拉離危險地帶。
──表面上只是一臉正經地凝視着少女,內心早已動搖到快要爆炸。
所謂的《決鬥》,是使學園島成爲『菁英培育所』的特殊制度之一。解釋這項制度之前,得先提起學園島的另一項特色。
「──嗯,那麼我要走了。我還要買東西,你也路上小心喔。」
(糟了……!)
我苦笑着說道,眼前的少女也隨之漾起一抹笑容……該怎麼說呢,真是個好女孩。儘管不至於產生什麼『就這樣,我對她一見鍾情了』之類的膚淺妄想,但還是令人情緒高漲,心情愉悅。
「咦──?」
「當然?……很難說吧,畢竟你看起來絲毫沒有動搖。仔細想想,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很可疑了。你不知道衆所周知的終端使用方法,而且明明是第四區的學生,卻在第三區閒逛……還有──對了,剛纔那輛卡車應該是第四區的工程用卡車纔對。假如它也和你是一夥的,事情就說得通了。」
「呃──啊!?」
直到剛纔爲止,連終端的啓動方法都不曉得的我,卻立刻看懂了《決鬥》的申請方式。因爲在首頁畫面的正中間,就有一個位置最爲醒目的按鍵。
我依照終端的指示不斷進入下一個畫面,並順利向少女提出《決鬥》申請。
獲得『星』的方法,基本上有以下三種。
在我陷入深思的期間,滿臉通紅的少女猛然推開了我的身體……確實,在思考下一步之前應該先讓開纔對。我真是太遲鈍了。
「請問……?」
「哇!?」
我抓着赤發少女的手腕,把她壓倒在柏油路上。看來水從頭頂濺向了她,只見她全身都溼透了,長髮緊貼在臉頰及頸部。短裙也與大腿緊密貼合,從西裝外套的縫隙間,能隱約看見白襯衫呈現半透明。即使語帶保留地說,這狀況也是慘不忍睹。
「申請完畢。」
「那個……其實我昨天才剛來到這座島,現在有點迷路。請問妳知道第四區的英明學園該怎麼走嗎?」
(奇怪……總覺得在哪裏看過她。是她的照片有刊登在學園島的網站上嗎?)
──學園島上,存在名爲星等的制度。
渾身溼透且完全無心聽我解釋的少女,怒火中燒地怒罵着我。聽見在那段臺詞中出現的陌生詞彙之後,我──在內心稍微被她的氣勢震懾住的同時──悄悄地開始回顧自己的記憶。
至於我──
在我沉浸於小小的幸福之中時,面帶微笑的少女突然揮揮右手並如此說道。那舉動實在太過可愛,令我情不自禁地想叫住她。不過我還是在前一刻把話吞了回去,轉而僅道出一句「謝了」。
按下那個按鍵並選擇《決鬥》申請的項目之後,畫面上隨即跑出『正在搜索附近終端裝置……』的訊息。不出幾秒,它便搜索到另一臺終端。等級不明,持有者也不明。學生無法取得階級高於自己的人的情報,因此所有資訊都呈現『不明』。不過從座標看來,是少女的終端沒錯。
總之,先全力磕頭道歉吧?不,聽說一旦道歉,便會被對方認定爲變態。輕率道歉恐怕會造成反效果。
「不,我不會聽你狡辯。你八成是打算……羞辱並加害於我,企圖強行侵犯我吧。我可不會讓你得逞。
她就是如此地──可說是超乎現實的真正『美少女』。以女生來說身高偏高,豪奢的紅色長直髮優雅地留至腰際,全身都散發出上流階級的高貴氣質。再加上那雙凝視着我的豔紅眼瞳,宛如純度極高的紅寶石一般。兼具高雅與堅毅的那雙眼眸是如此澄澈,光是看着她就像要被吸入其中。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呵呵,不需要對我使用敬語。你是二年級對吧?既然這樣,就和我同年了。」
「不、不好意思!」
「雖然事到如今應該用不着我說明了……一般來說,是由申請者來決定《決鬥》內容。因爲由高階級的允諾者來決定決鬥內容的話,基本上力量懸殊太大,而這也是申請者的優勢。然而……呵呵,看來我被小看了呢。」
「…………」
然後……下一瞬間,不知是藉由我的指紋還是靜脈,成功獲得認證後,終端應聲啓動了。
「呀啊啊──!?」「啊……!!」
換句話說,光是星數稍有改變,便能爲學生的生活水準帶來莫大的變化,可說是超重要的道具。以上便是關於學園島『星』的粗略介紹(BY四季島指南書)。
準備好了吧?──我就在這裏接受你的《決鬥》。
最後一種,則是最主要且最簡單,發生頻率更甚於其他兩種的一般方法──即爲《決鬥》。
少女以詫異的眼光望向我,我才趕緊停止自己庸俗的想法。
成績評量。絕對標準。明瞭可視的校內階級制度。地位差距。每個人對星等的認知各有不同,但簡而言之,星等可說是一種『稱號』。對象包含島上所有高中生,人數約十五萬人。這些學生被分類成1星到7星共七個階級。這項『星數=等級』的體制,也爲學生們帶來了相應的恩惠。
「…………」
「哎呀,錯在你沒有聽別人解說吧。怪不得別人。」
「啊、不好意思……不對,很對不起。我確實有事。」
「──看吧?這支終端是這樣用的。其餘的操作方式幾乎都和手機一樣。」
盡情痛打我一頓,直到妳滿意爲止吧──於是我抱着自暴自棄的心情,接受了她的提案。
「你還想裝蒜嗎?看吧,你傳送的《決鬥》申請,內容欄是空白的。意思不就是『無論什麼較量我都能贏,所以由妳來決定吧』嗎?……已經很久沒有人如此明目張膽地挑釁我了。」
「!?」
(不對不對,我只不過是隨便按一按,終端就擅自進入下一個畫面了啊!?)
我表面上僵在原地,內心正拚了命地激動辯解。可是少女已經徹底深信『我是爲了挑釁她,才刻意不決定《決鬥》內容』。只見她像看着弒親的仇人一般,惡狠狠地瞪視着我。要是試圖辯解『不,我只是操作錯誤……』,也只會招致更深的誤解。
所以──也罷,將錯就錯吧。
「妳如果真要這麼想,就隨妳高興吧。所以呢?《決鬥》內容是什麼?」
「竟、竟敢愚弄我……!……很好。稍等一下,我馬上準備。」
少女唾罵一聲之後,便厭惡地將視線從我身上別開。
在學園島上進行的《決鬥》,基本上『任何內容皆可』。終端會隨時開啓監視系統,因此『規則不公平』或『伴隨危險』的《決鬥》會遭到否決。但除此之外,任何較量都適用於《決鬥》內容。
正因如此,幾乎所有人在《決鬥》時都會制定原創規則,讓決鬥在對自身有利的情況下進行。
──大約三分鐘之後,少女所提出的《決鬥》內容正符合上述的原則。
「《看誰先笑的遊戲,回合制強化版》……?」
「沒錯……聽好了,這場遊戲正如其名,是『看誰先笑的遊戲』強化版本唷。一般的遊戲規則爲『笑的人就輸了』,這回則是『表情有變就輸了』──換言之,喜怒哀樂也好,其他表情也好,臉上流露出任何一絲感情的當下便立刻敗北。終端搭載了表情感測雷達,儀器超過一定數值就出局。」
「嗯……原來如此。那麼『回合制』又是什麼意思?」
「同樣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和你會輪流進入『自己的回合』。舉例來說,假設現在是你的回合,無論你擺出任何表情都不算輸。就像一般的看誰先笑遊戲,可以扮鬼臉或做任何事讓我改變表情……簡而言之,即爲所謂的『進攻回合』。每分鐘交換一次。」
「哦……」
與她盛怒的情緒相反,想不到決鬥內容還挺可愛──更正,挺有意思的。回合交換制的看誰先笑的遊戲(強化版)。進入自己的回合時,那段期間無論是笑是哭都OK。總而言之,只要率先讓對手改變表情就行了。
「瞭解。那麼,儘快展開《決鬥》吧。」
「咦……可以嗎?但看起來你還沒有登錄《技能》啊?」
「……技能?」
「正是如此。所以呢?先來聽聽你的說詞吧。你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
就在這時──當我如此心想之際,佇立於我前方數公尺處的少女忽然開口:
很快地,「喀嚓」的微弱響音傳入耳際,進攻玩家從我切換成了少女。當然,她的限制時間並非六秒,而是足足一分鐘。這未免太不公平了。
「這樣未免太卑鄙了吧!?」
我輕輕點了個頭之後,便邁步走向仍蹲在地上的少女。
「不過嘛,有一分鐘的僅限我的回合就是了……發動《數值管理:Lv7》!爲對手的回合設下十分之一的限制!」
「真是的……受不了。啊啊,真是夠了。你啊,在轉學首日就闖下了不得了的大禍啊?」
少女恐怕是……到了此刻,才察覺自己的衣服已經溼透了。起初附近只有我一個人,因此她在盛怒之下邀請我進行《決鬥》。直到人羣漸漸聚集,少女才慢半拍地湧起了羞恥心。
『──嗶。確認彩園寺更紗的表情發生變化。《決鬥》結束條件:達成。彩園寺更紗的「星」所有權,即將轉交給篠原緋呂鬥。』
然而,以上都不是我對她產生的第一印象。
「是啊。畢竟我都製作出武器了,勝負已經分曉──就像這樣!」
「呃……」
聽到對方以無奈的語氣如此說道後,我緩緩地抬起了頭。不管怎麼看對方都十分不悅,話雖如此,我也不能視若無睹。
……然後,當少女的第四回合結束的剎那──
我不小心激怒的赤發少女不僅是個頭腦極爲聰慧的人,也遠比我更熟悉《決鬥》──不僅如此,她恐怕還是相當知名的人物。證據便是從剛纔開始路過此處的路人,無一例外全都停下了腳步。其中甚至還有些人對少女投以帶着憧憬與尊敬的加油聲。對於被認定爲『惡人』的我而言,實在是相當難堪。
平淡的電子聲從雙方的終端流瀉而出,宣告這場看似漫長卻短暫的《決鬥》就此拉下帷幕……彩園寺更紗,這就是少女的名字嗎?總覺得在那裏聽過這個姓氏──不,更重要的是……
(竟、竟然有這種遊戲。可惡……!這傢伙,頭腦還真好!!)
「哦、哦……這樣啊。明明一般情況下,擁有一種《技能》──也就是『《決鬥》用APP』便足以顛覆戰局。你卻完全不打算使用,意思是即便如此,你也能遊刃有餘地擊敗我是嗎……嗯哼~……」
「呵、呵呵呵……我明白了,夠了。已經夠了。既然這樣,我就如你所願,讓我們儘快展開遊戲吧。竟敢愚弄我,絕對要讓你後悔莫及──!」
語落之際,雙手舉着劍的少女漾起一抹淺笑,緊接着朝我突襲而來。短短一瞬間,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她爲何要這麼做?」的疑問。然而答案不言自明。因爲只要表情稍有變化便會敗北。恐懼也好,驚愕也罷,流露出任何感情都一樣。縱使(我希望)那把劍不具殺傷力,但光是那銳利的外觀就會令人喪失平常心。
此時發生的『異變』,令我下意識中斷了思緒。
儘管表情依然保持平靜,但少女的身體開始隨着紊亂的呼吸而顫動……果然,無論怎麼看她的樣子都很不尋常。縱使少女拚命隱藏,仍能從她濡溼的髮絲間隙看見,她連耳根都已經染上紅暈。
接着──
(竟然贏了……這下她豈不是會更怨恨我嗎?爲什麼最後贏了啊我這個笨蛋。雖然對方几乎是自取滅亡,但還是很不妙……)
「呵呵,太天真了!發動《創造:EX》!!」
「~~~~~~~~~~~!!我受不了了啦──────!!」
不過……正如方纔所言,控制情緒算是我擅長的領域。
低着頭且雙肩不停顫抖的少女──像是忍耐力到達極限一般,突然將劍尖猛然刺向地面並當場蹲了下來,將滿面通紅的臉藏在劍的陰影下。
「妳、妳……那是什麼東西?究竟是怎麼回事?」
「……逃跑?」
於是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話都還沒說完,赤發少女便做出了十分誇張的反應。她的雙手因怒火而陣陣打顫,紅寶石般的雙眸目不轉睛地狠瞪向我。
(怎、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現在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不久之後,即便輪到少女的回合,她也幾乎不願採取行動。縱使舉着劍,但目的更像是爲了『遮掩自己的上半身』。偶爾還會看見她羞赧地磨蹭大腿。圍觀的人逐漸發出疑惑的嘈雜聲。沒有目睹事發情況的他們,自然無法理解箇中原因吧。
「什麼……」
一想到這裏,我才總算驚覺到『那件事』,並赫然抬起頭來。
「不,沒有爲什麼,只不過是順勢就演變成那樣罷了。話說回來……那個,這件事到底爲何這麼嚴重?《決鬥》在學園島上不是家常便飯嗎?」
「……唔……!」
「──退後。」
而且──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刀鋒,並迅速地思考着。雖不曉得終端的表情感測系統有多精密,但壞一點的情況,說不定連『上氣不接下氣』都算出局。考慮到這點,我能安全調整呼吸的時間,只有進攻回合時的六秒之內。
依現況判斷,我毫無疑問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但除此之外的事我完全一頭霧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問題在哪裏?她爲什麼流淚?混亂與動搖達到最高點的我,早已喪失思考能力。拜託誰來跟我說明一下……!
原本寂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觀衆,突然發出瞭如雷貫耳的喧鬧聲。
在管家的帶領下抵達這房間的我,依照指示在柔軟到嚇人的沙發上就坐──然後,坐在我正對面的妙齡女性深深地嘆了口氣。
私立英明學園──這座坐落於學園島第四區的巨大校舍,從初等部到大學部共有近兩萬名學生。在島上的各項學園排名中總是名列前茅。據指南書所寫,英明學園是『擁有相對開放的校風,同時對《決鬥》極爲執着的菁英集團』。
「啊~……無所謂啦。這樣就行了,總會有辦法的。」
「──您就是篠原緋呂斗大人對吧?校長正在等您。我會送您過去,請上車吧。」
沒錯──忽然間,少女的攻擊停止了。距離回合結束明明還剩下將近二十秒,不知爲何她卻與我拉開了距離,在原地微微蹲低身子。那雙紅寶石眼眸,彷彿在害怕什麼似地窺伺着四周。她就這樣靜待時間結束,又輪到了我的回合。
如此宣誓的少女高舉右手的瞬間,終端發出微弱的「嗶」聲並切換了顯示畫面。出現『《決鬥》開始』的簡短訊息,接着我們手中的畫面隨之擴大,於身後張開了投影畫面。代表兩名玩家的頭像、回合剩餘時間以及感測表情的數值等各式各樣的情報,全都映照其上。
私立英明學園當屆校長,同時亦是學園島第四區總負責人──一之瀨棗。
而這裏則是英明學園中樞中的中樞──校長室。
他將右手抵在胸前並向我深深敬了一禮,接着以悅耳的沙啞嗓音開口說道:
在《數值管理》的影響下,我的回合轉瞬之間便已結束。然而與剛纔不同,我並未感到焦躁。因爲少女的動作明顯變得相當遲鈍。儘管手握着劍,她卻完全沒有揮動它,反倒一直用右手掩住胸口,彷彿在遮掩自己的身體────唔。
又出現了一個不知名的詞彙。
有這麼長的時間,已足夠我調整呼吸……然而異常狀況並未結束。
赤發搖曳的少女如此放聲說道的瞬間,投影出來的終端畫面立刻產生了變化。代表我和少女的頭像上方,標記着『剩餘時間』。然而僅有我的上限時間,縮短成了『六秒』……呃,六秒!?
深受動搖的我思緒一片混亂。
少女以平靜而自然的神情如此低喃道……既然她選擇了這項遊戲,想必對控制情緒懷抱莫大的自信。不過對我而言亦是如此。萬一雙方始終僵持不下,這場遊戲將遲遲無法結束。
事到如今才察覺這件事的我,根本束手無策。
……嗯,果然還是儘快敗北吧。
「────啊?」「慢着,慢着慢着慢着!?」「不、不會吧!?彩園寺輸了嗎!?」「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我不要,更紗大人才不會輸給那種貨色──!」「不……就算妳說不可能,但她確實輸了啊。雖然我也難以置信……」「好厲害────!新學期纔剛開始,《女帝》居然就成了手下敗將。誰能預料到會有這種發展!話說那傢伙是誰!?那個第四區的祕密武器,究竟是何方神聖!?」
坐上看似管家的男人開的車之後,經過了十幾分鍾。我被送往的地方當然是學校。
「唔……!」
少女高喊出聲的當下,映人眼簾的是徹底超乎我想像的光景。她手中的終端開始靜靜地震動、伸縮、緊接着改變了自身形態。幾秒之後──緊握她手中的已然不是手機型的終端,而是一把輕薄的長劍。
萬一被少女發現我沒有認真進行遊戲,恐怕會令對方更加勃然大怒,所以我才稍微硬撐了一陣子。不過要是觀衆繼續增加下去,場面只會更加難看──
──看來事情無法如我所願。
(……奇怪?)
坦白說,在《決鬥》中獲勝可說是徹底超乎我的預料之外。如此一來,我最初所想的『讓少女在《決鬥》中颯爽地戰勝我,等她心情好轉之後再鄭重道歉』的作戰計劃就無法實行了。不僅如此,現在的我根本無計可施。
──正當我開始如此煩惱的下一瞬間……
怎麼說呢……我認爲她極爲兇猛。該說是嗜虐嗎?還是S氣場濃厚呢?假如將人類分爲狩獵者與被狩獵者,這位女性毫無疑問屬於前者。
「──咳。所謂不得了的大禍,指的是剛纔那場《決鬥》嗎?」
我的心思彷彿被看穿了一般,正巧就在這個時候,一輛不知來自何方的黑色轎車不偏不倚地停在我眼前。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老人,帶着和藹的笑靨走下了車。
無論怎麼看,少女那副樣子實在稱不上面無表情……似乎非常足以讓終端的表情判定數值超標。
校長以裝模作樣的口吻說完之後,便微微揚起了右邊嘴角。
她使出渾身解數發出的吶喊聲響徹四周,不斷迴盪。
(啊……對了。難不成──)
換言之,眼前這位女性正是今天我本來應該率先拜訪的對象。她同時也是在這座島上沒有任何熟人的我,唯一能仰賴的人。
根據投影畫面顯示的資訊,我似乎是『先攻』的一方。
(…………啊,這下糟了。)
瞬間,少女威嚇似地抬起了頭──她的臉色一片蒼白。以銳利目光狠瞪着我的少女,剛纔那羞赧的模樣如今已蕩然無存,臉上只剩悔恨、憤怒與自我厭惡交雜的表情。一滴淚痕劃下少女的臉龐,嬌嫩的脣瓣隨之打顫。
(話說回來……現場再繼續喧鬧下去,事情恐怕會一發不可收拾。反正這本來就是基於誤會及偶然所衍生的結果,好好向對方解釋來龍去脈,讓這場比賽無效化吧。)
實際上,從水濺到少女身上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周遭的人根本無法辨別她的衣服是否溼透。只不過,這也不代表衣服已經幹了。至少穿着那套衣服的少女,就是隻感受到自己全身溼透。會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也無可厚非。
「你還問怎麼回事,當然是我的技能啊。只要事先登錄變化模式,便能讓手機變形。不過取得這項技能的難度很高,你不知道也無可厚非。不過……你不逃跑沒問題嗎?」
其實,這並非我初次與一之瀨校長見面。事實上,邀請直到上個月還在本島學校就讀的我至這座學園島的人就是她。之後在入學測驗及發行入島許可證時,我也與一之瀨校長碰過幾次面。
每過一回合,觀衆便隨之增加。少女的羞恥心也成比例加速提升。
「……咦?」
「!?你說……總會有辦法……!?」
「──好了,就從你的回合開始進行遊戲吧。每過一分鐘便會無預警地交換進攻玩家,你可要注意時間哦。」
雖然覺得最好向她請教一下技能的事……但時間過得愈久,行人亦會隨之增加。我心中漸漸只剩下『希望一切儘快結束』的想法。反正終究都得磕頭道歉,觀衆愈少愈好。
「唔……」
不是沒有設定,而是根本無法設定。無法說出實話的我只能沉默不語。
「的確沒錯。倘若是普通《決鬥》的話確實很平常。但遺憾的是,這場《決鬥》可不普通。」
「嗯……嗯、嗚……」
少女欲言又止地瞪視我好一會兒之後,僅簡短地道出這句話,隨即靜靜地從原地站起身來。之後她轉過身去,就這麼踩着幽魂般的步伐離開了現場。
羣衆高亢的情緒,以猛烈的速度從0霎時飆升至100。摸不着頭緒的我困惑地偏下了頭。將斷斷續續傳入耳際的情報組合起來,至少能得知『那名少女是知名的高階級學生』。但光憑這樣,值得衆人如此激動譁然嗎?
#
那充滿數位遊戲風格的排場,令我不禁感嘆一聲。不愧是技術能力遠超過本島的學園島。雖然很想仔細欣賞一番,但遺憾的是目前的情況不能如我所願。
對於纔剛與她相遇的我而言,實在難以推斷那道淚痕的意義與理由。至少我能肯定,只是失去了一顆星,絕對不會流露出那種表情,然而我還是無法理解背後的原因。
「──呼……唔、下一回合!輪到我了!」
雖不曉得進入持久戰的話戰況會如何演變,但最初幾回合還是能設法撐過去──
「哦、哦哦……雖然已經事先聽說過,但親眼見識果然很厲害。」
「……?你在說什麼,這哪裏卑鄙了?這可是極爲基礎且超泛用的技能……雖然不知爲何,你似乎沒有設定這項技能。」
坐在我正前方並將資料捲成一束的她,一言以蔽之是位『成熟的女性』。這名黑髮美女一身辦公室套裝,明明穿着若隱若現的窄裙,卻大膽地交叉雙腿。同時兼具帥氣與妖豔的性感氣息。
「聽好了,請你先理解一件事──就在不久之前,你觸犯了一項不可饒恕的禁忌。這件事不只會引起普通程度的騷動,而是足以撼動整座島。」
「咦?不,那怎麼可能──」
「當然有可能。來,看看這個吧。」
一之瀨校長在玻璃桌面上,將一張資料滑向我眼前。滿腹疑惑的我把目光投向那張紙──接着瀏覽內容…………嗯。
光是如此,我便感受到自己全身冒出了大量冷汗。
「那、那個……校長,這是真的嗎?」
「沒錯,是真的。千真萬確──讓我們整理一下現況吧。今天早上,你在來到這所學園的途中迷路,並與一名少女相遇。你對那名楚楚可憐的少女心醉神迷,假裝偶然發生意外,趁機對她做出性騷擾行爲。對方強行要求展開《決鬥》,你卻誤打誤撞獲得了勝利……我記得你是這麼說的吧?」
「雖然您似乎惡意竄改了部分細節,但以結論來說是正確的。」
「既然結論正確,那就無所謂了──正如我剛纔所說,這件事本身沒有任何問題。能從其他學區的學生身上奪取星,我反倒應該舉雙手歡迎。只不過……你這次的對手,身分實在太過特殊了。」
校長沉重的聲音傳入耳際之時,我再次將目光投向資料。
上頭貼着剛纔與我展開《決鬥》的少女照片,以及震撼到令人不禁瞠目結舌的個人資料。
「隸屬第三區的櫻花學園,高中部二年級。在入學測驗中獲得史上最高的成績,去年度才一年級的她,即作爲島上唯一的7星君臨頂點。許多人夾帶敬畏與尊崇而稱呼她爲《女帝》。入學之後從未嘗過敗仗,始終保持着全戰全勝的完美戰績,是如字面一般的『絕對王者』──這便是彩園寺更紗這名少女的全貌。」
「…………」
「然而最棘手的可不只這些……話說回來,你聽到這個姓氏,難道什麼都沒察覺嗎?彩園寺家正是創建這座學園島的家族。她的祖父彩園寺政宗,即爲現任學園島總負責人,同時也是享譽世界的彩園寺集團現任當家。
換言之,那位『大小姐』是學園島VIP中的VIP。」
「這、這麼偉大的人物……卻成了我的手下敗將?」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然而接下來纔是最大的問題所在……學園島負責人──彩園寺政宗的嚴厲性格可說是衆所周知。無論在好的意義還是壞的意義上,他都是個自尊心相當高的人。爲了保住面子,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
「你還不懂嗎?……聽好了,我想你應該也有自覺,你只是個小嘍囉。倘若不是我在背後操作,你的入學測驗成績根本不及格,是個名符其實的可悲1星。然而像你這種小嘍囉──一介路人!居然在衆目睽睽之下!讓彩園寺家的大小姐輸得落花流水,哭着讓出了星!……哈哈,要是將這一切如實稟報,絕對會釀成大禍。彩園寺政宗毫無疑問會大發雷霆。」
「……什、什麼……」
儘管如此,倒也無所謂。校長有校長的目的,我亦有我的目的。既然校長打算利用我,我也能反過來利用校長──不,利用這整個狀況。至少現階段,把我留在學園島上似乎也對她有利。我要最大限度地利用目前的立場。
接下來,校長對我投以與方纔相同的好戰笑容。
年齡不詳的校長揚起嘴角如此斷言道,我則完全陷入了沉默……赤星。能夠欺瞞學園島系統的『欺騙』之星。只要利用它的效果,我就能成爲與彩園寺同等的7星。
「──嗨,久等了。這裏是第四區。」
「沒錯,所以要有技巧地讓你揹黑鍋。比方說……對了,假稱你和第八區的地下組織有掛勾吧。篠原緋呂鬥使用組織釋出的違法APP,藉此戰勝了彩園寺更紗。意思是你作弊了。想當然耳,你得接受風紀委員會的調查,同時那場《決鬥》亦會無效化。」
校長始終勾着嘴角,以半開玩笑的口吻如此說道。但我知道她十分認真。證據就是,她口中道出的每句話都千真萬確。
至於後者則會爲學園島帶來劇烈動盪。
「說得也是。不過──其實有個好消息要告訴諸位。」
「……選擇?」
「請……請等一下,道理我明白了,但這種事真的可行嗎?7星是最強的等級,整座學園島上僅限一人對吧?靠作弊捏造出7星,其他人應該會極力反對吧……?」
不僅如此,我甚至承受不起任何一次的敗北──因爲戰敗的當下赤星便會被奪走。一旦被發現我的7星只是一場『騙局』,肯定會遭到遠比毫無作爲更加慘痛的制裁。
「我明白了──我做就是了。我會成爲最強!!」
「啊──啊~!?請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流露無畏的笑容並如此斷言之後,校長突然伸出右手,用食指擋住設置於電腦上方的鏡頭,同時關掉麥克風的電源,暫時與理事會的成員斷絕聯繫。
──幸運的是,『演戲』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嗯,我想也是。畢竟那名學生是轉學生,尚未辦妥正式手續。就算找遍學園島的資料庫,目前也找不到他的資料。」
「對,完全正確。無論怎麼細查資料,都只能得出你是7星的結論,如此一來理事會的成員也只能乖乖閉嘴。而一旦獲得他們的認可,這件事便會成爲學園島不可動搖的事實。彩園寺家的人想必知道赤星的效果,但你的『謊言』對他們而言反而有利。只要別闖禍,彩園寺家應該也不會妨礙你。
「……撒謊?」
「……不、不,但是──」
「……儘管很殘酷,但在所有正常的劇本中,我認爲這是最不具傷害性的選項。因爲你得蒙受的罪行頂多只有『犯規』而已。輿論將認定『《女帝》是因爲對手太卑鄙纔會敗北』,如此一來便能守住彩園寺家的名譽……雖說即便如此,你應該還是免不了被放逐島外。」
學園島上光是參與『獵星』的高中生,便佔據了超過二十萬人口。稍微想想便能立即明白,作爲假貨君臨其頂點是多麼危險的事。比任何人都醒目、比任何人都飽受嫉妒,同時也最容易成爲《決鬥》的目標。我得擺出一副理所當然又堂堂正正的態度,持續站在這種立場。
「唔……那第二個選項呢?」
校長朝在一旁觀看的我比出『用食指輕輕抵住自己的脣瓣(沉默的信號)』之後,便開啓了麥克風。
第一區活動中心座無虛席的典禮拉下帷幕,距離閉幕已過了一會兒。
『哈哈……哎呀哎呀,你實在是太棒了!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會做出如此誇張的演出!』
「嗯,回答得很好。那麼──其中之一,便是由你承擔所有罪行。」
「不,沒有這種事……而且,你似乎弄錯了一件事。」
校長的提案太過出乎意料之外,使我下意識發出呆愣的聲音。
一躍成爲『風雲人物』的我逃也似地奔出會場,在往第四區前進的同時與一之瀨校長通話……不,這或許根本稱不上通話。因爲校長完全無視我的反應,只是一個勁地狂笑。
「多謝你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可愛答案。但是完全不對──『赤』之彩星的效果爲能夠撒一個謊。你想嘛,世人不是習慣用※『赤紅』來形容彌天大謊嗎?」(編注:日文會以「真っ赤な噓」形容天大的謊言。)
「…………」
「呼~……」
(感覺就像被校長玩弄在股掌之間,讓人有點不爽。不過……)
校長無視渾身僵硬、早已說不出第二句話的我,並夾帶嘆息地繼續往下說:
選擇前者的話,或許一切都能風平浪靜地收場。取而代之,我將再也無法造訪這座學園島,必須與這地方永遠訣別。
爲了謳歌和平的學園生活到最後一刻,我要徹底欺騙整座島上的所有人。
「簡單來說,就是『稍顯特別的星』。數量的計算方式與一般星相同,但彩星具備幾項獨特的福利……不過先省略那些說明吧。眼下重要的並非彩星的全體特徵,而是赤星擁有的特殊效果──提起紅色,你首先會想到什麼?」
「嗯……?奇怪,這顆星……好像有問題?」
#
「不,沒有故障。與無數的『一般星』不同,這是『特殊星』。經確認整座學園島僅現存十幾顆──又名彩星。」
我按照校長的指示,確認終端的『個人資料』頁面。上面羅列了幾項資訊,包含姓名、年齡、性別、所屬學園與等級1星的文字。《決鬥》是在辦理入學手續之前進行的,所以申請《決鬥》的當下,我大概被認定爲『零星』吧。只不過──
「將你提拔爲7星。」
「紅色嗎?這個嘛……番茄醬。」
「咦?是這樣嗎?」
「這麼說……難不成我會立刻遭到退學?」
──超乎預料的言論傳入了耳際。
「這、這樣啊。什麼嘛,原來如此。這下我總算放心了──」
「沒錯,我要你撒謊。竄改資料,將本應只有1星的你僞造成7星。除非透過本人的終端或直接連線至系統,否則無法調查別人的等級。只要修改資料,其他人毫無疑問會視你爲7星。」
「雖然不知道您爲何認定我是個『對身高抱有自卑感』的人……難道說,您要我使用這個效果?」
「還用得着問嗎?這可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你變成彩園寺家的眼中釘,被逐出學園島──一旦這消息傳出去,絕不會有任何人願意接納你。遭到社會性抹殺而走投無路的你等同於『將軍』,只能迎來BAD END。」
「……?這意思不就代表,我不可能成爲7星嗎?」
沒錯……我有某個『目的』。我之所以不惜捨棄平凡的高中生活而來到這座島,是有理由的,我非得見到某個人不可。想不到目的還沒有任何進展,我就已經被逼上了這般絕境,簡直是名符其實的BAD END。
…………但是。
『當然是誇獎囉!我可是發自內心賜予你熱烈的喝采!提議讓你成爲7星的人確實是我,取得理事會承認的人亦是我,但你竟能在短短几小時內創造出這麼完整的人物設定,實在教人佩服!』
不知爲何校長愉悅地嗤笑一聲,接着悠然地換邊交叉雙腿。相對地,我在一旁已經連附和都辦不到,只能僵在原地……真、真的假的?事情真的有這麼嚴重嗎?
我連忙提出反駁之後,校長卻勾起嘴角繼續說道。
『好慢。實在太慢了。身爲罪魁禍首的妳究竟在做什麼?』『說得沒錯。我本來就在想,新學年剛開始便闖出這種大禍的人只可能是妳,果然不出所料。』『總之,快點把情報交出來。現階段我們僅接收到「某個不知名人物擊潰了《女帝》」這種模糊不清的證詞而已。』
眼見事情愈鬧愈大,我備感焦急,並試圖找出提出反駁的依據。
勾起一抹笑靨的校長站起身來,然後踩着優雅的步伐移動到牆邊的桌前。桌面擺着一臺桌上型電腦,能瞥見熒幕上跳出了好幾個視訊視窗,這恐怕是所謂的視訊會議吧。
「────什麼?」
「將我……提拔爲7星?抱歉,我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沒錯。畢竟『赤星』在轉交給彩園寺更紗之前,一直被彩園寺家封藏着。況且由於其效果爲『撒謊』,因此持有者及原持有者都絕對不會詳述它的效用。因爲一旦說出去,他們『撒過謊』的事便會立即曝光。」
「沒有啊?再怎麼說,我也不可能算計到這地步。不過我自認爲是個強勢的女人。無論謊言、事故抑或意外,我都會利用到底。」
……我擁有兩個選項。正如校長所說,這確實是至關重要的分歧點。
「唔……是、是的,麻煩您了。」
「嗯。你也聽見了剛纔的會議內容吧?歸根究柢,這次事件最糟糕的部分,在於『讓彩園寺家顏面掃地』。儘管事情經過變得有些複雜,但最大的問題就是你只是個小嘍囉。假如是實力足以讓彩園寺更紗敗陣的對手,理事長自然也沒必要特地出手制裁。
「沒錯。兩種選擇都足以收拾這場殘局,而且目前兩者都還說得通。只不過由此產生的結果,很可能會爲你今後的人生帶來莫大的影響。於是我決定將選擇的權利與責任都交給你。」
所以我要反其道而行──讓你成爲與《女帝》對等的存在。」
「纔剛轉學的我卻是7星,一般人都會感到很可疑吧?他們肯定會立刻發覺我是利用赤星撒謊。」
「這你不用擔心。儘管赤星落到你手上的情報想必會馬上廣爲流傳。然而知曉其效果的人卻少之又少。不會有人發現你說謊的。」
「唔……我被設計了嗎?」
「啊,確實如此。」
校長依舊掛着大膽無畏的笑容,並對滿腹疑惑的我緩緩地搖了搖頭。
「嗯。更準確地說,是能在資料上令造假成立的效果──這麼說你明白嗎?如同我剛纔的說明,學園島的獵星系統基本上是『不可人侵』的。然而若是持有赤星的人,便能夠竄改一項資料。比方說……對了,可以把你的身高捏造爲185cm,但僅限資料數據就是了。」
「呵呵……安靜等一會兒吧,用不着那麼焦急。其實理事會此刻正在商量該如何處分你……嗯?啊啊,所謂的理事會,意指由各學區首長共同召開的會議。是一個管理組織,總部設立於第零區。只要身爲理事長的彩園寺政宗沒有出手干預,形式上理事會便是學園島獨一無二的最高決策機構。
我疑惑地複述對方的話。校長則再次交叉窄裙底下的雙腿,並繼續解釋:
經校長這麼一說,的確沒錯。依據學園島的《決鬥》規則,輸家的星將會轉移至贏家身上。
「…………」
「好歹表現出一點愧疚感吧!」
「事實上,關於那名男人可有數不盡的負面傳聞。我在這座島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見過許多因爲惹怒他而從此一蹶不振的同業人士(競爭對手)。總而言之,照這樣發展下去,你未來的人生恐怕會徹底偏離常軌。」
「換言之……妳要我變成虛僞的7星是嗎?」
「…………」
我將畫面展示給校長看,並以疑惑的語氣如此說道……沒錯。從少女──彩園寺更紗手中奪來的那顆星,不知爲何正閃燦着紅光。正好與她的眼眸相同,呈現出如紅寶石般的光輝。儘管很美,但實在不像會用來表現星光的色彩。
「……咦?不,我們不是正在討論該如何免罪嗎……?」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真是!太厲害、太厲害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特殊星……?」
「確實如此……奇怪?既然如此,爲何校長您知道得這麼清楚?」
「?……不不,這種情況下哪能放、心啊?我的意思是,這件事可不是區區退學就能解決的……還是說,你其實具備被虐狂的傾向?」
反過來說,倘若能讓那些乖乖閉嘴,無論多荒唐的謬論都能強行過關──所以,暫時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辦吧。」
「退學?沒這回事。」
「聽不出您究竟是在誇獎我,還是在損我……」
『唉……看來傳聞是真的。』『纔剛來到學園島的他等級想必很低吧?彩園寺家的繼承人居然成了那種貨色的手下敗將,這可是一大問題。』『《女帝》落敗的消息已經廣爲流傳……我們也差不多該決定處置方式了。』
『轉學生?……這麼說來,妳似乎從本島挖角了一名學生對吧?』『所以那傢伙究竟是什麼人?少裝模作樣了,快點解釋清楚。』『妳應該也很清楚,觸怒理事長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學園島的『獵星系統』相當嚴密。爲了確實防範違規行爲,就算擁有理事長的權限也絕對無法介入。換言之,本來在入學測驗中確定獲得1星的你,無論怎麼掙扎都註定是個1星,不可能靠作弊捏造星數。若想增加星等,就只能憑一己之力在《決鬥》中獲勝。」
校長以試探性的目光看着我。我回望她,並默默不語地陷入了深思。
「當然是因爲我曾是原持有者啊。雖然已經是從前學生時代的事了。」
「沒錯。然而──即便身處這種狀況,你也非得達成某項重要目的。你正是爲此才專程來到這裏的,對吧?選擇權當然在你身上。但是假如現在放棄,你恐怕就再也無法見到她了。」
「我不否認。」
所以,關於這個選項的劇本……對了,『在入學測驗中獲得最高成績的驚異天才現身』你覺得如何?史上最快成爲7星的人,應該足以與《女帝》並駕齊驅了吧?」
「『本來』是如此沒錯。但這回情況特殊──聽好了,就在剛纔,你與彩園寺更紗《決鬥》並取得了勝利。那瞬間,你應該已經從她身上奪取了『星』纔對。」
「篠原,我給你兩個選擇。」
「!?怎、怎麼會……話說校長,您從剛纔開始對我的態度就十分隨便耶!!」
「知道了、知道了。別一直催,我會一五一十向各位說明的。雖然不能告訴你們詳細的事情經過,但與彩園寺更紗進行《決鬥》並取得勝利的人,的確是那名轉學生。」
於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壞心眼校長正愉悅地交叉雙腿,早已預測到我會如何回應。我向她全力道出了答案:
「謝、謝謝……不過那段演講內容,真的值得您笑成這樣嗎?我說的話很普通啊──」
『「假如有誰感到不滿,隨時可以放馬過來。我舉雙手歡迎《決鬥》申請。不過嘛──當然,前提得是你們不介意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得意)」……呵、呵呵!』
「您果然是在嘲笑我嘛!!」
我瞬間用雙手捂住終端,避免聲音傳出來,接着輕呼一聲。
沒錯……其實與終端另一頭的校長截然不同,從剛纔開始我的表情便毫無變化。畢竟這裏是第一區的正中央。典禮纔剛結束不久,人潮十分擁擠。而且理所當然地,衆人都把注目焦點放在我身上。
「哎、哎,他是……!」「哇,是剛纔那傢伙。他叫什麼名字?篠原……英、雄?」「哪有人的名字那麼俗氣。應該是叫緋呂鬥吧?」「就是他擊敗了女帝──鮮血的彩園寺對吧?」「是啊。而且聽說他狠狠地蹂躪了《女帝》,甚至讓她大喊『我受不了了啦!』」「咦,他是什麼邪魔外道!?好可怕!!」
混雜於人潮中的無數聲音撼動着耳膜……既然受到大量人潮的關注,我的表情與舉止自然不能露出馬腳。學園最強之人得始終保持冷酷。大概吧。
『呵呵──不不,我沒有嘲笑你。真的。』
當我再次繃緊神經之際,校長語帶笑意地如此說道。
『因爲我本來就是看上你這一點,才把你挖角到這所學園的呀。我沒有任何理由嘲笑你,反倒該高興你果真沒辜負我的期待。』
「……這個嘛,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了她的說詞。
畢竟校長口中所說的『這一點』,是不具什麼出色才華的我,所擁有的一項小特色。我能夠讓內心懷抱的『情感』,與表露在外的『表情』完全切割。無論內心多麼劇烈動搖,表面上我都能保持平靜。我可以在悲傷時綻露笑容,亦能在毫無情緒起伏的情況下哭泣。
總而言之,這就是我的特色,校長稱我爲『心靈詐欺師』。
「──話雖如此,真沒想到這項特點竟會以這種方式派上用場。」
『我也有同感。我確實是抱着「好好運用的話應該會很有趣」的想法才邀請你,但想不到你第一天就做出了一番大事,着實超乎我的想像。』
「不……哎呀,也是啦。」
假如在挖角的當下校長便已預測到這一步,那她要不是預言家,要不就是幕後黑手。
「那個……所以呢?您有什麼急事嗎?」
『嗯?啊啊,抱歉抱歉。說得也是。都是你讓我的情緒亢奮到最高點,我纔會把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咳。之所以打給你,純粹是事務聯絡。其實把你送達典禮會場之後,我進行了細部調整,並有了幾個決定,所以想盡早與你共享情報……嗯,仔細想想,在外面談有點危險。還是等你返回宿舍之後再討論吧。』
「所以我才直接來問你……哎,你到底打算如何利用這項情報?這可是『彩園寺更紗』的醜聞,可說是再精彩不過的大新聞。大家本來都以爲我是彩園寺家的千金大小姐,但其實我只是個平凡人……呵呵,大家肯定會覺得遭到背叛,並掀起一陣軒然大波吧。」
──咚。我的背部撞上了堅硬的牆壁。
「……哦,這樣啊。你打算繼續裝傻是嗎?」
(她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呢……除了家世,其他方面也一樣。)
所以──在那之前,你千萬別輸了。」
……說起來,我還沒向她好好道歉呢。
「………………啊?」
經過一分鐘左右之後……彩園寺總算抬起了頭。
「哎,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先抓住我的把柄,接着又做出那般大張旗鼓的發言,卻至今都還沒對任何人暴露我的祕密……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想等衆人更加關注這件事之後,再一舉擊潰我嗎?哎,饒過我吧……求求你了,拜託別這麼做!!」
「我說,朱羽……不,彩園寺。妳爲何認定我已經知道了妳的祕密?」
映照於那雙紅寶石眼眸的情感絕非憤怒……而是恐懼。
「對,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彩園寺半張着嘴呆愣原地,彷彿我所說的全是外國的語言一般……的確,這可不是能夠輕易接受的事實。即便如此,腦袋運轉快速的她僅僵了數秒,緊接着便顫抖着雙脣道:
要是能早幾小時得知這件事就好了──事到如今再想這些也爲時已晚。因爲就在不久前,我纔剛向學園島的全體學生髮出挑戰,連珠炮似地挑釁了所有人。十五萬名獵星遊戲參賽者,早已將我視爲『新的學園最強』。假如這個『謊言』曝光,不曉得會有什麼後果。
目前的情況下恐怕很難與對方取得聯繫。即便如此,近期內最好設法────
佇立於我正前方的彩園寺眼角泛淚,膽怯地向我提出疑問──更正,是朱羽纔對。儘管語氣充滿恐懼,她還是堅強地抬頭凝視我,絲毫沒有打算逃跑。由此可見她剛纔所說的『苦衷』,對她而言十分重要。
倘若對方只是位大小姐,一般學生恐怕不會騷動到這種程度。正因爲『彩園寺更紗』這名少女是如此『特別』,纔會使這次的事演變成重大事件。
然而彩園寺臉上卻不見一絲光彩。不僅如此,每過一秒她的表情便更加晦暗。仔細一看,她的雙腳甚至在陣陣打顫,我逐漸聽出她的語氣明顯只是在虛張聲勢──最後,我總算察覺到了。
待會兒見──校長僅留下這句話,緊接着便掛斷了電話。
彩園寺稍稍垂下頭,將頭抵住我的胸口並無意識地自言自語着。她說『我自己』──確實是這樣沒錯。雖說是因爲我們雙方都撒了謊,才產生了絕妙的誤會。但剛纔她的確毫無疑問地大方暴露了自己的祕密。
「在妳主動說出來以前,我壓根不曉得有這個『謊言』。雖然不曉得妳是如何看待我的,但我真的昨天才剛造訪這座島,連終端的操作方式都不清楚。自然也是頭一次聽說赤星的負面效果。」
「什……這、這怎麼可能!既然你戰勝我之後晉升爲7星,意味着在那之前你就已經是6星了對吧?纔剛造訪學園島的學生,不可能在一、兩天之內就有這麼高的等級!」
我輕嘆一口氣,接着將手指伸向終端畫面,打算依照校長的指示操作地圖。然而在開啓地圖APP之前,我目睹到終端上方出現了一項通知。似乎是名爲『STOC』的學園島SNS,所傳來的最新新聞通知。
「咦?這、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爲你戰勝了我啊。」
(!?居、居然掀起了這麼大的騷動……!?)
「「…………」」
「…………」
「知道了……這麼說來,今後我要住哪裏纔好?原本我是打算在今天辦妥搬遷手續的。」
……不過這段對話,存在幾個重大的誤會。
我一邊詛咒着考慮不周的自己以及捉弄人的命運,一邊緩步邁向宿舍。
「那便是我利用赤星的效果,所撒下的『謊言』……聽好了,我真正的等級爲1星──除了從妳手中奪走的赤星以外我一無所有,是個名符其實的吊車尾。只不過我和妳一樣有某些苦衷,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僞裝成7星。」
「準確來說,是因爲你奪走了我的『赤星』……你也知道吧?赤星可以撒下一個任意的謊言。相對地,也有被下一個持有者得知謊言內容這個缺點。因此理所當然地,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的謊言。否則身爲轉學生的你根本沒必要在典禮上出風頭。」
「呵、呵呵……我說你,剛纔的演說挺精彩的嘛。」
彩園寺更紗。原本保持無敗紀錄的7星《女帝》。
「……嗯?」
「我明白!我知道說這種話太過一廂情願,但我也是有苦衷的。基於某個原因,我非得持續這場『騙局』不可……所以求求你,別說出去。除了這件事以外,我願意聽從你的任何要求……!」
「……啊……咦……」
#
本來就希望能設法與她再見一次面,想不到對方竟主動找上門來,着實令人慶幸。然而彩園寺的表情,卻比幾小時前更加銳利。
我們就這樣不發一語,緊貼身體沉默了好一陣子。
我不由得陷入沉默……她如此勃然大怒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彩園寺提到了『精彩的演說』,代表剛纔那場演講果然是原因所在。但對彩園寺而言,那場演說內容理應也對她有利纔對。與其被貼上『敗給1星小嘍囉』的標籤,『被新出現的最強7星擊敗』應該比較不會傷到她的自尊心。
「……軒然大波,是嗎?」
「沒錯。然而你一直沒有公開我的『祕密』。你──想必懷有什麼企圖吧?果然是想靜候時機,等待能對彩園寺家造成最大傷害的時刻嗎?還、還是說,你其實打算利用這個把柄,索求我的身體……?」
事到如今才意識到這點的我,誇張地抱住了頭。
(……?什麼祕密……?)
「唔……你、你還想裝蒜嗎!?我是真心拜託你,別敷衍過去!」
「本來是這樣沒錯啦。不過我並非真正的7星。」
彩園寺只說了這些,便用制服衣袖拭去淚水,接着甩動赤紅的長髮,就此消失在暗巷深處。
「…………」
「……抱歉,我先回家冷靜,處理一下思緒。叫你篠原就行了吧。明天我會抽出時間,可以去你那裏好好談一談嗎?我們倆似乎都身處很複雜的立場,我想彼此最好釐清一下狀況。
「不過彩園寺……這一切全是妳的誤解。」
呃……嗯?奇怪,慢着。
換作平時,我根本不會留意新聞通知……但唯獨這次,我的視線瞬間就被那項通知所吸引。
啊啊……原來如此,彩園寺是如此解讀我那番演說的。那麼她會做出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從她眼裏看來,我恐怕是個令人作嘔的邪惡存在吧。
「等、等一下……給我等等。什麼意思?所以你既非學園最強,在《決鬥》中勝利也只是偶然,而且對我的祕密一無所知?」
「你已經知道了吧──我其實不是彩園寺更紗!!」
在我面前嘴角抽搐的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先前那位赤發少女。
沒錯,換句話說──戰爭的狼煙已然升起。
「啊什麼啊!我都已經避開人羣了,事到如今沒必要再裝模作樣!對啦,沒錯。正如你所知,我不是更紗。而是從一年前開始,代替更紗前來學園島就讀的朱羽莉奈啦。一旦敗北,謊言便會全部曝光。身處這種狀況的我在《決鬥》中持續獲勝了一整年,本來預計今後也要繼續贏下去…………卻在今早敗給了你。」
「…………」
「呼……」
我順便從報導附註的連結中,查看了一下STOC的熱門投稿。近一小時的文章,幾乎都被『彩園寺更紗/女帝/7星/篠原什麼的』等關鍵字所霸佔。就連全體時間軸也都是這個話題……於是我默默地關掉了終端。
『啊,關於這點,你用不着擔心。宿舍由我來安排。我已經將座標傳送到你的終端,將它輸入到地圖裏就行了。』
「……唉……受不了。」
當所有條件恰好湊齊的剎那,我被某個人猛然抓住手臂,拉到了暗巷中。
「……咦?」
「……不,我說啊。妳從剛纔開始究竟在說些什麼?」
「那傢伙並非真正的大小姐,只是一名替身……換言之,這代表她不是彩園寺家的千金。既然這樣,難不成就算擊敗她,也不會觸怒理事長……?奇、奇怪!?既然如此,我豈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沒必要成爲7星嗎……!?」
「…………咦?」
「騙、騙人……難道說,剛纔我自己──」
傳送至我終端的『最新新聞』,正是關於今早的《決鬥》與剛纔那場演說的號外報導。『無敵的《女帝》終於落敗!?』的標題,以特大號字體擺放在網頁頂端。接下來的本文內容,則聳動地記載彩園寺更紗敗北與新7星誕生的事件。
「什、什麼──!?你不是7星……可、可是你在典禮上確實是這麼說的啊!」
面對由衷感到困惑的我,彩園寺緊閉雙眸、以慌亂的口吻吶喊道。她將雙手搭上我的胸口,以發自內心懇求的態度開口──
與此同時,那個人將手抵住我的兩側並湊近我,將身軀半覆蓋於我身上。紊亂的喘息聲傳入耳際,柑橘類的甜美香氣隨之沁入鼻腔。
──沒錯,正是如此。
在我踏入轉角的瞬間;在我不經意從衆人眼前隱去身影的瞬間;在我的注意力稍微有些渙散的瞬間。
另一方面,我則依舊倚靠於牆邊,茫然地目送着她的背影逐漸縮小遠去……衝擊性的情報太多,使我的腦海仍混亂不堪。彩園寺更紗及朱羽莉奈。冒牌大小姐。非得撒謊不可的複雜緣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