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之后的事物

「妮梅又开始想睡了……」

穿着一身睡衣的妮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被我扛在肩上的她，目前正拼命抵抗睡意。

看着浑身放松的她，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她与当初被我扛在身上、抵死不从的模样截然不同。

想必是我的跑步技术有所提升，妮梅才会在我的肩膀上显得那么自在。

在感受到自己的成长后，我觉得有点开心。

距离我引发诱拐幼女的骚动，已经过了大约四个月的时间。

虽然自己说这种话还挺尴尬的，但我认为自己已有所进步。

想当初同时施展《索敌》跟《侦测陷阱》或是《拆除陷阱》，着实令我吃足了苦头，如今已是自然而然就可以达成这件事。

在《索敌》方面，我能够理所当然地在日常生活中保持常态发动，也可以感受出没有恶意的小动物或人类的气息。

就连来自生物的敌意强弱，或是对手的威胁度都能够清楚辨识，甚至可以借由气息的特征，判断出魔物的种类与特定人物。

至此，我眼中的世界变得截然不同，反映在脑中地图上的情报量，也随之大幅增加。

世人常说《索敌》很适合与地图系技能进行搭配。起初对于以上传闻半信半疑的我，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说起此事，最近我就连《侦测陷阱》也可以和《索敌》一样维持常态发动。

为了做到这件事，我当初也同样吃足苦头，但是等到习惯之后就不成问题了。

我现在对此事已是熟能生巧，有如呼吸般能够轻而易举做到。

其中最令人吃惊的一点，就是《侦测陷阱》在城镇里也会产生反应。

比方说安装在民宅或公共设施里的警报跟防盗装置，全都属于陷阱的一部分。

拜此所赐，就算我在街上走动，也能把握时间进行《侦测陷阱》的练习。

相较于四个月前已有所进步的我，或多或少仍有一些令人不满意的地方……

只要我的感觉没有出错，应当可以阻止金恩所设置的物理系陷阱。

「没关系，这就不用了……」

结果不小心说出这种口是心非的漫天大谎……

艾琳看见我把陷阱拆解完毕之后，不甘心地发出「咕咕咕……」的沉吟声。

「抱歉！对不起嘛！人家不会再背叛你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身处在布洛德镇当时，也经常跟其他冒险者闲聊各种小道消息。

听见大家都拥有正常的外号，只会令我心生嫉妒。

「什么幼女诱拐犯……拜托别再那样称呼我啦……」

「大家都称呼妮梅为yousei。」

我决定随口敷衍一下妮梅。

我变回平常那种对妮梅来说相当舒适的跑步方式。

「对呀～谁叫我们家的妮梅姐姐，可是气质出众的成熟女性嘛～」

「目睹自己最满意的陷阱被人轻松破解，老实说心情还挺复杂的……」

「看你被荼毒得那么深……对了，金恩先生的外号又是什么？」

妮梅显得很沮丧。

不能松懈，要尽可能保持自己的最佳速度。

我战战兢兢地扭头窥视妮梅的表情，发现她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张灿烂的笑容。

「那个……为何我顺利施展《拆除陷阱》，你还要生气啊……」

这也让我很想开口抱怨……别看我这样，其实一路上可是精神紧绷到极致。

「好吧，这次就暂且饶了你。」

看她这么失落，我连忙开口缓颊：

——脚边，接下来是右前方，以及岩石后面。

「嗨！你今天也很努力喔，幼女诱拐犯！」

艾琳不悦的喊叫声，回荡在既黑暗又狭窄的洞窟里。

金恩见状后，不禁插嘴说：

原因是当一个人遭遇不幸时，比起渴望自己得到幸福，反倒更想看见他人的不幸，而这也是人之常情。

像这种复杂的魔法阵，拆除起来总是很花时间。

那就是「幼女诱拐犯」这个极度败坏名声的外号，已溶入我的日常生活之中。

弗斯，拜托你别再推说自己很忙，偷懒不来晨跑啦……因为这将会有损我的名声。

由于弗斯近来会偷懒没参加晨跑，导致我被迫在城里晨跑之后，这个外号就此迅速扩散开来。

因此这四个月以来，我最常聊天的对象就是妮梅。

我将目光移向仍在发出威吓声的艾琳。

「我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毕竟这只是拆除陷阱的练习，在实际探索迷宫时未必能派上用场……」

「不是妖精……是『幼圣』……难道妮梅看起来真的这么年幼吗……？」

艾琳就不必多提了，弗斯则是经常找我的碴，我很少跟他开玩笑。而金恩总是对我很温柔，但我们并不是能够互相玩闹的关系。

然后，用左手直接解除魔法阵。

「他的外号就叫做『黑影』。」

我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了。

「唉唷，这算什么嘛！」

妮梅在听见我的抱怨后，摇了摇头说：

「这样或许会比较好……」

说实话，我是基于期望其他人也被取了奇怪外号才提问。

尽管我自认为语气很不诚恳，但是妮梅却信以为真，看上去心情非常好，一脸笑咪咪的模样。

「……感觉上应该没有，毕竟外号是在冒险者之间口耳相传，自然而然产生的，并非由谁所决定，所以想堵住悠悠众口会很困难。」

印象中谈论八卦时，我也是以外号来称呼其他的冒险者。

这么一来，不知道反而好多了。

「咦……居然被取了这么帅气的外号吗!?」

与妮梅像这样笑闹，是我平日为数不多的慰藉之一。基于害臊的关系，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我以指尖解开魔法阵，接着抽出腰间的短刀，朝向暗处扔去。

我决定相信自己，不再确认就往前奔驰。

「恭喜你！真是太完美了。这么一来，关于处理陷阱的战技，我已经没什么能传授给你了。」

老实说初次见面时，我完全没料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妮梅也想要一个帅气的外号。记得这里有一位跟人家同样是神官的冒险者，被取了一个帅气的外号，好像就叫做粉碎者喔？真叫人羡慕呢。」

「没那回事，妮梅姐姐对我来说，可是一名值得依靠的理想成年女性喔！」

我自认为有准确击中缝隙。

反观金恩则是拍着手迎接我。

「你少在那边不着边际地把我们混为一谈!!比起『幼女诱拐犯』，我的『幼圣』肯定好太多了啦！」

我在心生不满的同时，迅速停下脚步，因为眼前有着这片区域里的最后一个陷阱。

瞧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这下该如何是好……但是总比她垂头丧气来得好……

所谓的传闻，一旦传开来之后，就会难以消除。

妮梅似乎也抱持一样的想法。

我决定趁现在询问一直埋藏于心中的问题。

「妮梅姐姐，请问有办法变更外号吗？」

「那当然啰，就只有妮梅我们比较特殊，其他成员都有正常的外号……你想听听看其他人的吗？」

＊

「没这回事，凭诺特小弟你的实力，我相信就算直接面对迷宫的陷阱也不成问题。」

意思是这个外号，恐怕还会持续好一阵子。

拆解这些陷阱，对我来说一点都不轻松。

毕竟我现在，就是抱着一名幼女跑在路上。

就像现在这样。你看，花了两秒才完成。若是金恩来处理，肯定能更快拆除……

原则上，我还是别表现得太嚣张好了。

「妮梅能够理解你的感受！人家才不是哪来的幼女，而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喔！」

还是说，单纯是我的性格太恶劣吗……？

自从我因为诱拐幼女的嫌疑而惨遭逮捕以来，街头巷尾就替我取了这个外号。

「算了……既然你我都是被人冠上不名誉外号的可怜人，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刚才的发言似乎刺激到她那过人的自尊。我连忙把目光移开。

「诺特果然也这么认为吗？你真是太有眼光了！」

艾琳眼神凶狠地瞪了过来。

「粉碎者？身为队伍补师的神官，得到这种外号似乎不太恰当吧……？总觉得应该有其他更贴切的吧？」

那个「咕咕咕……」是哪门子的怪叫声，当自己是小狗啊。

她用自己的小手摸了摸我的头。这份温柔令我感慨万千。

「感觉上似乎真的很难改变……话说妮梅姐姐你有外号吗？」

事实上在「抵达者」的所有成员之中，我熟识到能像这样闹着玩的对象，就只有妮梅一人而已。

我以慎重、正确又迅速的动作着手拆解。

这着实令我感到相当排斥……

继续晨跑的我，故意让身体随着脚步上下起伏。

「妖精啊……这么可爱的外号……妮梅姐姐真狡猾……」

金恩赶紧出声缓颊。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领悟出这个道理。

我瞥了一眼脸色发青的妮梅。

其实在这个世上，被人同情也是一种痛苦。

「会吗？相较于妮梅的外号，大家的外号听起来似乎都比较帅气耶……」

「你居然敢说出这种不该说的话。」

我开口抱怨艾琳那不讲理的态度，同时右脚一伸，再解除另一个已经侦测到的陷阱。

「早安，诱拐幼女的大哥哥。」

「是吗……先不提战斗职业是暗杀者的金恩先生你所安装的陷阱，艾琳擅长的并不是设置陷阱吧？更何况迷宫里的陷阱或许会更复杂——」

看得我心生愧疚，于是我决定赶紧转移话题。

「艾琳设置的陷阱可说是一流的，毕竟她拥有【全属性魔法适性】技能，因此也很擅长陷阱魔法。」

「这样啊……」

「这点小事，你也给我好好记清楚啦。」

艾琳这个人就是总喜欢多嘴，每次开口都让人很火大。

差点脱口而出的怨言，我好不容易才吞了回去。

不过她的多嘴，却又让人挺开心的。

因为这样与四个月前的那种冷漠、傻眼以及近乎漠不关心的愤怒，有着明显的差异。

当初跟艾琳闹僵时，她完全不跟我说话。

无论我在「抵达者」成员们的面前说了什么，唯独艾琳抵死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在走廊上错身而过时，她就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说我没有放在心上，那都是骗人的。当时的我，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

被身边的人所厌恶，再怎么说都会对精神造成压力。

那段期间想抛下一切选择放弃的冲动，绝非只出现过一、两次而已。

不过随着我的战技熟练度逐渐提升，情况也跟着获得改善。

艾琳终于体认出，是她自己误以为我缺乏干劲。

或许她也注意到，自己被怒火冲昏头了。

在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十分尴尬。

根据我的观察，艾琳绝非是会坦率道歉的那种人。

同时也不是那种自己先摆出冷淡的态度，之后又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与对方和好如初、个性圆融的人。

可能她是想强调自己仍在生气，尽管言词间充满攻击性，但是挑人毛病的方式却很不自然。

艾琳大概是在勉强自己生气，想借此强调一旦把话说出口，就没办法再收回来了。

「那我们就跳过第二阶段，直接进入最终阶段的特训。」

进一步解释，都怪我擅自展开金恩原先替我安排的最终阶段特训。

金恩搔了搔头，同时回应说：

以上这种近乎自恋的想象，突然闪过脑海里。

当我解释到这里时，艾琳看似也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就是让你能够同时发动《索敌》、《侦测陷阱》和《拆除陷阱》。」

老实说我完全没有以上那类的歪脑筋，但我还是乖乖接受了金恩的提案，而且绝不是想要打肿脸充胖子。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我压下烦躁的心情，转身面向金恩。

「那个，关于这件事——」

「好的，所以第二阶段要做什么呢？」

「金恩先生，很抱歉也让你担心了。」

「没错。那么，就让我们进入特训的第二阶段吧。」

「是的……」

「既然这件事已经告一个段落，就让我们言归正传……诺特小弟，你现在可以同时发动《索敌》跟陷阱应对系战技吗？」

「那又怎样……」

听完我的解释之后，首先开口的人是金恩。

接着像是终于做好觉悟般，战战兢兢地与我四目相交。

看在他人眼中，这或许只是不值一提的闲聊，但我却为此感到欣喜不已。仿佛期待许久的那一刻终于到来。

艾琳直接开口骂人，似乎说什么都想否定我的发言。

我们互相鞠躬道歉。

「你别忽然摆出这么成熟的态度！这样会害我像个坏人一样！」

她尴尬地眼神游移。

话虽如此，但要我先主动示软，又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因为自己的行径和决定让结果全都事与愿违，令我陷入强烈的自我厌恶之中。

艾琳或许也抱持着跟我一样的想法。

我们十分处得来？完全没这回事。

「第一阶段？意思是还有第二阶段吗？」

基于这个理由，我们的关系就仿佛是两条平行线。

抱歉，艾琳，我真的没办法和你好好相处也说不定……

「金恩，麻烦你别说出那种会让诺特太臭屁的发言，总觉得很令人火大，反正他只不过是完成特训的第一阶段罢了。」

「好啦好啦！都怪我不好！对不起嘛……」

基于上述原因而成行的这趟购物之旅，我们到现在还算不上是有交谈过。

我会烦恼这件事，其实是有理由的。

「我没有撒谎。虽然称之为证据有点薄弱，但自从艾琳你骂完我之后，我的战技突然变得很差吧？」

造成此情况的起因，全都出在我身上。

金恩表示依照原本的计划，当特训进入第二阶段时，为了补足「抵达者」目前所出现的职缺，他会去寻找能担任坦职的成员。

我与艾琳交恶的期间，相信最深受其扰的人，就是被我们夹在中间的金恩。

这么一想就很自然，简直是太完美了。

由于我没有提前告知一声就擅作主张的行为，导致队伍现在面临欠缺成员而无法进入迷宫的窘境。

「骗人，我看你是在撒谎吧。肯定只是打肿脸充胖子。」

我说到一半就止住声音。

我抱着可能会挨骂的心情，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

目前有个问题令我十分烦恼。这或许是我即使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够找到答案的终极难题。

金恩对着坐立难安、出声催促的我说：

「这不就是——」

金恩完全没有为了这件事指责我，更是让我深感内疚。

他完全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十分照顾我们两人。

既然身为同一个队伍的成员，确实应该与对方打好关系。

感觉上越是在意，现场的情况就越是尴尬。

接着，我稍稍将目光往上移。

与异性独处时，究竟该说些什么？像平时那样聊天就好吗？

我想实际上应该没这回事，但假如真有此事，倒是会很令人开心。

「尽管历经波折，不过我很高兴能看见你们这么谈得来。」

「我并没有想替自己找借口，不过我就是从当时展开同时发动《索敌》的练习。在听完艾琳你的指责后，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就以自己的方式想出其他方法……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侦测陷阱》与《拆除陷阱》都表现得很不理想，让我感到十分内疚……」

此时此刻，我正与艾琳单独两人，默默走在瓢立夫镇的商店街上。

因为金恩摆出那种不自然的态度，导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

『毕竟你们之前都在吵架，为了加深彼此的关系，就两人一起去购买需要的东西如何？虽然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倒是觉得你们十分处得来喔。』

与艾琳发展出男女关系，根本是绝无一丝可能性。

为了准备后续特训不可或缺的武器，我跟着艾琳一起上街购物。

至于这个问题，就是何谓约会。

「最终阶段要做什么呢？」

除去艾琳的个性，她的外表算是挺可爱吧？至少是会让人有点想与她发展出更深入的关系……

内心也期望特训能稍微提高难度。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啦。」

＊

总之，我得先冷静下来。

糟糕，看来我是在还没有完成第一阶段的情况下，就擅自进入金恩口中的第二阶段了。

金恩对我们露出别有深意的眼神。

仔细想想，会发生这种情况也是理所当然。

普遍来说，在彻底熟悉一种技术之后，自然都会踏入可以同时使出多种技术的阶段。

重点是我和艾琳之前又没有闲聊过，根本没有所谓的跟平时一样。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提醒自己别让艾琳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真的吗？」

不对，甚至能够比之前更要好才对……

「我觉得你一开始的指责并没有讲错，所以不能说全都是你的误解。再加上我也没有解释清楚，不曾试着去解开误会，因此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世上似乎有某些轻浮的男人，宣称男女一旦单独外出就算是约会。本人很想在此大声否定这种论调。

「什么嘛……按照你的说法，不就是我一直误解你，从头到尾都错怪你了……」

就只是互为队友的两人，一起来添购武器而已。

金恩宛如看见值得令人欣慰的事情般，露出十分和蔼的眼神。我们想起他也在现场之后，连忙抬起头来。

「唉唷，你别道歉啦！我看你根本是为了挖苦我，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我的脑海中已掀起惊滔骇浪。

但我太过急躁，擅自开始这个阶段。

距离上次像这样跟艾琳互相拌嘴笑闹，已经过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

我原本拜托金恩也一起同行，但他表示目前得忙着寻找新成员，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瞧他跑得这么快，很明显另有所图。

感觉上只要有一方先让步，我们就可以重修于好。

「这种事就别再提了，总之我想向艾琳你道歉……」

「是的……」

如果约会的定义是一男一女单独外出，那我扛着妮梅在街上慢跑时，也同样算是约会了。

「就是变得能够长时间发动《索敌》与《侦测陷阱》。」

这才发现应当也在道歉的艾琳，脸上浮现出笑容。相信我现在也露出一样的表情吧。

金恩开口回答我的问题。

由于我们默契很好地做出相同反应，这情况真叫人不好意思。

「抱歉……这一切都怪我不好……」

在寻找新成员的这段期间，白白浪费时间又太过可惜，因此我们决定趁现在提前学习一些原先预定要在攻略迷宫之后才传授给我的其他战技。

这个人当初对我摆出充满恶意的态度，为何我就连在心中对她有一丝疙瘩都不被允许。差不多就是这种心情。

这绝非是所谓的约会。

老实说，我总觉得最近的特训没什么难度。

尽管自己说这种话有点尴尬，不过那幅光景反而更像是诱拐。

比起这个，拜托你说说话啊，艾琳。

无论你想说什么都好，就算是开口骂人，现在我也能原谅你。

你平常明明那么多嘴，为何现在闷不吭声？

难道你对我抱持着「是我错怪你了……」的想法，所以感到内疚吗？

假如你真的有罪恶感，拜托你立刻提供一个话题。至少光是这点举动，就可以让我获得救赎。

像这种一路上完全没有交谈的出游，怎么可能算是约会。

我心情郁闷地走了一段时间，终于抵达所要前往的那间武器店。

得救了……谁叫我们步行十五分钟左右，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

我们一推开门，立刻从里面传来「欢迎光临！」这句精神饱满的招呼声。

声音是出自一位身材魁武的光头大叔。从店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来看，想必这里是由他经营的。

「喔，小艾琳！好久不见！旁边的男孩子看起来很面生……难道是你的男朋友吗？」

拜托你别一开口就是爆炸性发言。

这个问题对于平常总是大剌剌地与人交谈的艾琳来说，似乎也超出她的预料。

「才、才、才不是呢……」

艾琳结结巴巴地回答。

但是这种态度反而增添了真实感，让现场的气氛又再尴尬三分。

艾琳好像也有相同的感受，为了缓和气氛而换了个话题。

「真是的！经营者！瞧你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直呼老板为经营者……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这表示你的眼睛有问题，何不去买一副眼镜呢？难不成你就连买眼镜的钱都没有呀？」

等到我们惊觉不妙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我错愕到不禁惊呼出声。

「就当作是我因为之前的事情向你赔罪……这样你总该可以接受了吧……」

因为我和艾琳的关系，比起四个月之前已经改善了许多，总结来说算是正向成长，所以这次就饶了我吧。

推门进来的人是弗斯。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令人生气。

大叔的胸口别着一块名牌，上面写着「葛雷」二字。

所谓的悲剧，往往都发生在人们疏忽大意的时候，从难以预测的角度降临在眼前。

最后，我们是各付各的。

「但也犯不着由你来付钱……」

可说是十分没出息的感想。

「是啊，因为本店最昂贵的魔杖顺利卖出去了。」

由于我对匕首没有太多研究，所以搞不清楚哪种才属于上乘之作，不过这把匕首出色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们在武器店经过激烈讨论后的结果，艾琳买了另一把较为次等的匕首送给我。

不管我如何辩解，情况都凄惨到无法以约会二字来形容。

接着她神情得意地重新看向老板。

艾琳垂下眼帘。

看来我们所背负的宿命，就是永远容不下彼此。虽然相似却是两极的存在，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该不会是你看见这么大笔钱，把你给吓坏了吧？」

艾琳一脸像是对于老板的话语不感兴趣般，扭头环视店内。

我瞄向金额，这价钱根本多标好几个零吧。以上这句话并不是比喻。

纵使我们这趟出门老是在吵架，但我认为里面仍存在着某种程度的体贴。

他劈头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吓死人不偿命的宣言。

「你说什么～你这个靠迷宫赚钱的暴发户！」

「我没有这么多钱耶……」

经过这次的购物体验，我对于艾琳的评语，与其说我讨厌艾琳，她反倒属于容易令我产生好感的类型。

因此我提议晚餐由我请客，可是当下竟然换来「穷人还想打肿脸充胖子，老实说让人看了于心不忍，所以这顿就由我请吧。」这样的辱骂。

因为选择退让会令我很不甘心，所以我不服输地瞪了回去。

「我决定脱离『抵达者』。」

「这可是将会陪伴自己许久的东西，挑选高级品是理所当然，就只是你太穷而已吧？」

面对金恩中肯的质问，我被堵得哑口无言。

身处在状况外的妮梅，手足无措地发出「啊哇啊哇……」的声音。

但也不能算是彻底出人意表。

＊

现在回想起来，一开始出门时的气氛还算好。

依照观点的不同，至少还能把那段沉默解释成是约会初体验的羞涩感。就算退让个两百步来说，当时也许算得上是在约会。

「那还用说，任谁看了这个金额都会吓到啊！」

「没问题！」

老板无视我的反应，转身走进柜台的后侧。

明明我都在心中吐露着如此正面又直率的感想，可是艾琳仍露出状似充满敌意的眼神，火辣辣地瞪着我。

老板开心地挺起胸膛。

「为什么是你来付钱呢？」

所以就算我们一路上都在斗嘴，我也没有感到多么不悦——

这让我对她抱有无限的感激。

「像我这种一流的冒险者，手头总是比较宽裕呀。」

「暂停暂停暂停，你打算付这么一大笔钱吗？」

虽说是较为次等，但依旧是我高攀不起的价位。

「你说我很穷？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喔。」

「既然都说这是赔罪了，你就闭上嘴巴收下啦！」

但是经过武器店里的那场斗嘴之后，我们想说在外面吃顿晚餐再回去，结果又因为要决定吃哪间餐厅而爆发口角，进入餐厅后也在吵架，就连返家的路上都吵个没完。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无所谓，我帮你付。」

「没想到你的胆量这么小……」

算了，其实我也能感受到艾琳的体贴，单纯是她难以将这部分坦率地表现出来。

难不成艾琳现在感到十分动摇……？

是个让人很想当场破口大骂「别开玩笑喔！」的悲剧。

此时老板刚好走了回来，并将匕首放在我们的面前。

「我想想喔，能请你把店内最昂贵的匕首卖给我们吗？」

话说回来，各种征兆都让人有迹可循。

「才怪，单纯是你的金钱观有问题。」

尽管形容得十分悲壮，不过说穿了就只是一个不习惯跟女性相处的男生，与女性外出购物却彻底搞砸，可说是既普遍又可悲的亲身经历罢了。

「当初安排你们单独出去买东西，是想让你们和好，为何反而大吵一架跑回来呢……？」

「不行，我不能收人这么多钱！更何况用钱来赔罪——」

话说回来，那丫头还真是让人火大……

拜托你就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吧！

传来一阵刺耳的撞击声，客厅的房门被人一把甩开。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