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在心中做下覺悟

「昨天真的非常對不起！」

原本就位在低處的那顆頭，又繼續往下移動。

站在面前向我道歉的人，就是外表看起來很年幼的矮人神官·妮梅。

她一臉沮喪地鞠躬道歉。

我此時正準備進行已成了自己每日習慣的晨跑，一大清早便起牀下樓走進客廳裏。

「爲什麼你要跟我道歉呢？」

由於我搞不懂妮梅爲何要像這樣道歉，便坦率地開口提問。

妮梅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窺視着我的臉色。

「……諾、諾特，難道你生氣了？」

「別說是生氣，我就連是針對什麼事情發脾氣都搞不清楚……」

「都怪妮梅，才害你被人逮捕……」

——啊～原來是這件事……

我起先只冒出這個感想，並且難以掩飾對於自身內心變化的震驚。

確實我應當要生妮梅的氣。

至少昨天被關進牢裏的期間，我真的抱着這種心情。

但在被艾琳指責之後，我受到很大的打擊，對於許多事情都看開了，其中也包含我對於妮梅的不滿。

直到現在，我才重新回想起這件事。

「我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你不必再道歉了。」

「真的嗎？瞧你昨天回來之後，就一直顯得很不開心。你不必客氣，一切都是妮梅不好，妮梅已做好被人討厭的覺悟了。」

妮梅再次深深地朝着我一鞠躬。

該說這是早在預料中的情況嗎……

我真正惱怒的對象就是我自己。

說清楚自己目前同時在發動其他戰技，會表現不好也是在所難免。

由於一起牀就持續發動《索敵》所帶來的疲倦，害我多次發生注意力不足的失誤。

「商量？難道是關於今天的特訓嗎？」

穿着居家服的金恩出現在眼前。

我並不想被他人的目光——被以上這種既微不足道又虛無縹緲的事物影響自己。

我在抱人的那隻手使出更多力氣，將妮梅固定在我的身上。

在被艾琳指責之後，我開始嘗試這類的訓練。這是我遭受她的責備，在反省後所得出來的結論。

這既是報答願意收留我的「抵達者」，也是揮別過去那個懈怠的自己。

不知是否因爲我笑着說出這個提案，妮梅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今天上午是在森林進行《索敵》的特訓。

我不認爲自己打從一開始就能同時維持兩種戰技，也沒有自負到這種地步。

因爲我有股預感，總覺得把這件事化成言語，將會踐踏這難得的決心。

這段學習的時間，能縮短越多越好。

因爲我難以原諒自己，所以昨天的臉色纔會那麼難看。

「能拜託你今後繼續協助我每天的晨跑嗎？我不想再引發類似昨天那種騷動，所以希望你別再掙扎，乖乖待在我的身上。」

其實還有另一個方法，就是向艾琳坦白一切。

結束這段插曲後，才終於開始我的晨跑訓練。

恐怕金恩以爲我現在很沮喪。

「果然是什麼意思!?你是在責備人家嗎!?」

她會這麼認爲也是莫可奈何。

不過這種情況還算好的。

若是一個人在被臭罵一頓的隔天，就無法達成平時可以輕易做到的事情，即便是我也會產生這種誤解。

放心吧，我沒要做出什麼色色的請求。

可是艾琳的反應，卻在我的意料之外。

但我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們前往城外慢跑，大約經過了五分鐘。

問題是在下午的訓練。

期間，我曾多次目擊金恩對艾琳好言相勸，表示我應該只是狀況不好，而且也不斷安慰我說「每個人總會有狀況不佳的時候。」

「我這句話並沒有那個意思，而且我也沒有對妮梅姐姐你懷恨在心……」

傳來這聲回應後沒多久，房門打了開來。

我目前的缺點，就是每當發動《索敵》的期間，若是同時進行其他事情，往往都會疏於注意維持《索敵》或正在進行的另一件事情。

「我真的沒有放在心上！是基於其他原因纔不開心……」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競賽，是一場得要儘早精通戰技的戰鬥。

克服這種程度的問題，可說是理所當然。比起不斷找藉口，遲遲不肯跨出第一步，我更應該多做嘗試。

我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想再犯錯了。

「……難道你要人家別再掙扎，乖乖待在你身上的這句話，有包含色色的意思——」

「完全沒這回事……」

所以纔會來拜訪他。

但是他錯了，其實我另有目的。

『到頭來，你只是一個遭受嚴厲批評就失去幹勁的人渣。』

我立刻揮手否認。

「人家明白了。」

令我可以藉由她那失望透頂、近乎冰點的眼神，意識到當下糟糕的狀況更是雪上加霜。

「你果然是這麼認爲吧？」

我並不是爲了討艾琳的歡心才接受這場戰技特訓。

同時兼顧跑步跟《索敵》果真十分困難……

話雖如此，我還是能夠從艾琳的眼神之中，清楚感受到她抱持這種想法。

妮梅淚眼汪汪地把頭抬起來。

＊

無論是日常生活裏的閒暇之餘，或是正在練習其他戰技的期間。

上午的特訓是我與金恩單獨進行。

我現在如果再不加油的話，應該就會變成一輩子都只想着逃避努力的廢人。

我大大地點了點頭，然後搔着頭說：

「等一下喔。」

待在我肩膀上的妮梅，一臉尷尬地開口說：

我想到的解決方法，就是隨時隨地都發動《索敵》，藉此提高熟練度。

而且，我得要儘早精通目前所學的戰技。

不過她像是臨時想到什麼，錯愕地張開嘴巴。

她已將我歸類成不必抱有期待的對象，認爲如今再對我多說什麼也只是白費脣舌。

昨天被艾琳責罵之後，她對我的反應就已經很糟了，也不知她是否有察覺到我的戰技變拙劣，她今天的態度更是冷若冰霜。

相信金恩也有感受出來，我今天特訓時的表現並不是很好。

被這種鳥事重挫自己的決心，我可是敬謝不敏。

「我有事想商量一下……」

我認爲這麼做纔是背叛艾琳的行爲，因而持續發動《索敵》。

還令妮梅耿耿於懷，一股罪惡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我在回答的同時，也利用妮梅的話語來敷衍自己。比起這個——

「你忽然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妮梅說起話來吞吞吐吐。

這恐怕是最後的分水嶺。

耳邊彷彿傳來這陣幻聽。

現在的我拖累了一流的冒險者隊伍「抵達者」攻略迷宮的步調。

所以我必須努力，即便是魯莽的決定。

就算只是提早一天……不對，甚至是一個小時也行，我非得學會那三項戰技不可。

同時注意避免讓自己的身體失去平衡，也不忘繼續維持《索敵》。

「總覺得被諾特你扛着跑，並沒有很舒服……」

比方說稍早之前，我就已經聽見她在金恩的耳邊提出這件事了。

下午則是預定前往迷宮接受陷阱系戰技的訓練。

一旦實際進入迷宮，我就必須同時使出多項戰技，或是邊跑邊發動《索敵》。

不想再犯下相同的錯誤。

不過輸給眼前的煎熬，放棄繼續發動《索敵》，讓自己在《偵測陷阱》與《拆除陷阱》表現得更好，我總覺得這並不是正確的做法。

而是爲了能儘早進入迷宮，爲了避免給「抵達者」所有成員添麻煩才進行鍛鍊。

我沒想到正面承受來自於他人的敵意，竟然會這麼難熬。

如同艾琳說的，我不能繼續維持原本那種心態，也就是想要利用剩下的整整五個月來學習《索敵》、《偵測陷阱》與《拆除陷阱》以上三種戰技。

因此，我非得讓他們能夠儘早重新展開攻略迷宮不可。

附帶一提，弗斯今天也有同行，所以我們纔會來到城外。

「這是真的嗎……？」

因此我立刻切入主題。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忽視妮梅的怨言。

晚餐結束後，我來到金恩的房間前，伸手敲了敲房門，在走廊上響起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雖然也不能算是交換條件……不過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更何況又有來自艾琳的抱怨。

我能理解艾琳的心情，但她甚至沒有對此出聲提醒或抱怨，令我的內心感到一陣刺痛。

並且如同我們當初在廚房裏約定好的那樣，她爲了把我趕出隊伍而展開行動。

我和金恩前去與艾琳會合，但在訓練開始之後，因爲我同時發動《索敵》的關係，《偵測陷阱》和《拆除陷阱》的精準率大幅下降。

「好的……！即、即使是色、色色的事情，身爲成人的妮梅也——」

「希望我幫忙準備陷阱？」

「是的，因爲每次喫完晚餐後，原則上我都沒事可做……既然有空的話，我希望能練習《拆除陷阱》。如果是小規模的陷阱，就算在室內觸發也不成問題吧？」

所謂的陷阱，從足以改變地形的大規模陷阱，到僅僅只有手掌大小的魔法陣會釋放電流的小規模陷阱，可說是應有盡有。

我就是希望金恩能幫忙準備類似後者的陷阱，可以讓我練習《拆除陷阱》。

對於我的提案，金恩面露難色地搔了搔後腦勺。

「這種事去拜託艾琳——嗯，目前對你來說有點困難。那就由我去拜託她幫忙準備陷阱吧。」

「真的很感謝你。」

看見我鞠躬道謝，金恩憂心忡忡地斂下眼簾。

「你特地來拜託我這種事情，是與今天的事情有關嗎？我覺得你不必太鑽牛角尖，畢竟任誰都有狀況不好的時候……」

「不是這樣的。」

「老實說我很擔心，看你跟艾琳似乎發生了一些事情，假如你有煩惱的話，可以儘管找我商量喔……」

「請不必擔心，這些問題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

我在情急之下擠出笑容，將這件事矇混過去。

只要我儘快辦到同時兼顧《索敵》跟陷阱系的戰技，就可以化解金恩心中的不安，並且改善與艾琳鬧僵的關係。

現在的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件事。

沒必要與人傾訴自己的打算，也無須他人的同情。

不過金恩並沒有接受我的說詞，臉上寫着滿滿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