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史萊姆守護N兒

降神儀式結束。

陽氣寄宿於島津身上，陰氣則羣聚在惡鬼的體內。

……我也不光只是待在一旁看著。事前吸取島津的血液所造成的干涉順利奏效。島津發現後，神情詫異地望向我。

島津拔刀擺出架勢。

露出一張隨時都快哭出來的表情。

就算敵人已被惡鬼吞噬，但終究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即使頭上長出尖角，皮膚也變成紅黑色，那張和藹可親的容貌卻沒有改變。

「父親大人，我在殺死你之前還是想確認一下，你認得出我是誰嗎？」

惡鬼露出笑容。

是一張無比溫柔的笑容。

「當然認得出來，我一直很想再見到你，島津，你變得婷婷玉立了。」

島津稍稍放鬆架勢。

生父的意識應當在被惡鬼吞噬後就徹底消失，此刻竟給出意識尚存的反應，令島津產生動搖。

「我在那之後持續與惡鬼戰鬥，並且成功戰勝他。多虧島津你執行降神儀式，我才終於回到這裏。都怪那個大賢者把我逼到幾乎快沒命，令我只能躲入龍脈沉睡，害我這麼晚才能夠來見你。」

「……你騙人，父親大人的人格早已消失了。」

「這是真的，我就是我，所以這次讓我們來完成演武吧。我可愛的島津啊，相信你還記得吧？」

惡鬼笑著走向島津。

現場感受不到任何敵意，怎麼看都像是一名慶幸與女兒重逢的父親。

……說起降神儀式的演武，首先是兩人背對背站在會場中間，稍待片刻再轉身讓雙方的武器交鋒。

惡鬼爲了證明自己接下來是要進行演武，於是毫無防備地主動轉過身去。這等舉動是沒有真心信賴島津就做不出來的行爲。

惡鬼招架不住地往後一跳，島津也隨之往前一踏，使出單手刺擊。

「我有聽說過【怠惰】邪神，看來你是真的很懶惰，就連好好戰鬥都嫌麻煩嗎？」

惡鬼的身上充滿瘴氣。

剛纔的掌打不僅讓她順勢抽回魔刀，也對敵人造成傷害，可說是一箭雙鵰。

……不對，只有我跟島津是例外。

這是名爲氣功的武術，可讓己身之氣在敵人體內引爆，對其內臟造成傷害。島津甚至將降神儀式的陽氣注入進去。

他逐漸失去原有的人形。那身壯碩的肌肉變得更加發達，最終化成一頭怪物。

他擁有四條手臂，每一隻手上都拿著武器，分別是鐵棒、偃月刀、長槍和鐵錘。

這刀深深刺入惡鬼的腹部。

島津與惡鬼背對著彼此。

島津將刺入對方腹部的刀用力一轉，扯裂傷口又再踏出一步，將氣凝聚至騰出來的那隻手轟出一掌。

這掌命中敵人的同時，也發出一陣轟然巨響。

這招所造成的傷害遠比表面上更嚴重。

「爲什麼？島津，拜託你相信父親我啊。」

惡鬼陷入沉默。

島津從上段一刀劈下，惡鬼馬上變出一根鐵棒擋住攻擊。

島津的眼神寒氣逼人。

是一張邪惡的笑容。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加上四條手臂都持有武器，只要他張開手臂，側面也同樣無處可逃。

「不光如此，反倒是你怎麼都沒問我？我至今從來不曾以父親大人來呼喚你……麻煩你別再冒充爹爹了，再繼續下去只讓人覺得很不舒服。爹爹在當年那場降神儀式的最後一刻只爲了讓我活下去，在捨命抵抗惡鬼時就消失了。」

眼下是無路可退，就算擋住第一招，也會被接下來的三把武器蹂躪至死。

惡鬼以牽強的藉口辯解著。

可是鐵棒沒有打中島津。

在場衆人腦中都不禁冒出島津慘遭大卸八塊的想像。

「這是更易於殺人的形態！你這個只有兩條手臂的小女娃，該如何擋下我的攻擊啊──」

島津並非只是提防，而是篤定對方會暗算自己，纔有辦法擋下就算提防也難以招架的偷襲。

不過鐵棒被直接斬斷，刀刃切開惡鬼的皮膚，當場鮮血四濺……這都多虧妮可拉鍛造的名刀才能夠做到。

因爲他是直奔而來，讓人無法逃往前後兩側。

下個瞬間，惡鬼從背部伸出一隻手，將手中的大鐵棒使勁向下一揮。這是人類絕對無法做到、沒有轉身就使出的超高速偷襲。就算有提防敵人發動偷襲，也難以擋下這種毫無預兆的一擊。

「…你也夠了吧，能別再演這出猴戲嗎？父親大人生前從來沒對我說過可愛或喜歡等字眼，他對我的愛從來不是透過口頭，而是以行動來表示。反觀你又是怎樣？嘴上說著甜言蜜語，卻以偷襲來否定對我的愛，與我所熟知的父親大人是恰恰相反。」

「喔～～島津，抱歉，是我體內的惡鬼失控了，我並沒有想這麼做，所以……」

島津發不出聲音地走向會場中央，同樣轉過身去。

島津已練就一身失去武器也能應戰的體術。

沒錯，她早就識破惡鬼的演技了。

島津把刀往前刺去。

惡鬼釋放陰氣治好傷口，但他並非毫髮無傷，只要遭受攻擊就會消耗陰氣。

速度非常驚人。

不再是原先那張溫柔的笑容，而是嘲笑，也是鬨堂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意外，當真是太震驚了。當年那個嚇得四處逃竄，只會不斷求饒的小女娃，才經過幾年就變成現在這樣！人類真有意思。啊～但也非常可悲，明明被騙還比較幸福。就這麼享受著與父親重逢的喜悅，然後被我一棒打死不是比較好吶。」

因爲長出的那條手臂已被一刀斬斷。

惡鬼這時張嘴大笑。

惡鬼向前猛衝。

此時，惡鬼突然失衡倒地。

理由很簡單。

島津壓低重心大腳一邁，使出神速的拔刀術斬斷了惡鬼的腳踝。

惡鬼失去平衡滾倒在地，島津立刻往後跳開，以免遭受波及。

依我之見，惡鬼對於武術的基礎根本一竅不通。

「你的下盤是破綻百出。」

眼見對手摔得四腳朝天，島津可沒有蠢到錯失這個良機。

她一刀刺在惡鬼的背上。惡鬼立刻從背部生出無數的長槍襲來，島津身手矯健地跳開躲過攻擊。

惡鬼開始焦慮了。

畢竟戰況幾乎是一面倒。

「爲什麼！？爲何你變得如此強悍！？」

我能理解惡鬼爲何會感到那麼困惑。

按照惡鬼的認知，他除了擁有來自降神儀式的陰氣與邪神之力，還取得隆久的戰鬥技巧。

儘管島津也獲得陽氣，化身成近乎神獸的存在，不過依照穢氣的特性，陰氣會比陽氣更龐大。

身爲宿主的隆久也比島津更強，再加上邪神之力，自然是佔盡優勢。

問題是惡鬼不曉得島津在昔日的降神儀式之後，這幾年是過著怎樣的人生。

「那是因爲……我變強了！而且還有許多願意支持我的人！」

島津再次接近惡鬼。

她在以前的降神儀式裏失敗後，來到了我的身邊不斷變強。

不光如此。

事實上我也只有奪取一小部分。

她吸收陽氣後長出九條尾巴，化成全身散發黃金仙氣的狐狸半神。

此刻的島津美若天仙。

島津嫣然一笑。

「嗶哼～嗶咿嗶！（哼哼～那點問題我會搞定的！）」

降神儀式是要讓陰陽兩氣互相抵消。

「嗶咿！（我要大份的！）」

在上次的降神儀式裏，島津的生父持續被陰氣附身，最終徹底變成惡鬼。

……若是這樣打倒惡鬼，島津體內的陽氣將殘留太多，一旦持續太久就會失去人形，徹底變成神獸，她的人格也會隨之消失。

「都結束了，你的陰氣全耗光了……爹爹，對不起，都怪我這麼晚才讓你獲得解脫。」

不過現在無須擔心此事發生。

因爲我剛纔吸了島津的血，獲得了參與降神儀式的資格。

雖然只是一小部分，但等戰鬥結束後，我就能用它來消除島津體內的陽氣。

這股力量等同是神話，不是人類能踏入的領域。

島津在瞬息間斬殺所有眷族，怒眼瞪向惡鬼。

這些小嘍囉對於與陽氣合爲一體化成神獸的島津而言，就連拖延時間都辦不到。

像是歐兒菲與清明的魔法陣能幫忙削弱陰氣之力。

島津也因爲殘存的陽氣留在體內，導致她無法恢復原樣，身上長出狐狸耳朵跟尾巴。

島津流下淚來，輕聲與生父做最後的道別。

「我不會消失的！」

相較於孤軍奮戰停滯不前的邪神，島津在親朋好友的陪同下持續精進。

只是島津沒把他們放進眼裏。

這意味著陰氣已經耗盡，惡鬼即將消失。

每當島津令現場產生一道刀光，惡鬼的身上就會留下一道傷痕，並且噴出陰氣。

「等等，你單方面打敗我，將會無法恢復原樣喔！」

理所當然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惡鬼成了無數的肉塊，但是他化爲瘴氣再度實體化，將手伸向島津。

流著彩櫻家血脈的島津能夠感受出來。

妮可拉鍛造的刀可以讓獲得陽氣的島津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

「史拉小弟，你當真幫了大忙，之後我會買你最愛喫的甜點送你。」

每當她做出一個動作，就會颳起一陣強風。

還有許多人支持著島津。

儀式對血液裏的力量產生反應，讓我成功奪取一部分的陰氣。此舉也迫使惡鬼遭到弱化。

惡鬼釋放黑色瘴氣，瘴氣化成眷族襲向島津。他發現這樣下去毫無勝算，便召喚眷族想以量取勝。

這下子她可以卯足全力打倒惡鬼了。

「謝謝你的忠告，但是不必你雞婆。對吧，史拉小弟。」

「可恨，太可恨了，我竟然栽在這裏。人類，我饒不了你！！我要詛咒你，就算你死了，你的後代子孫也不得好死……」

邪神宿主的小命已如同風中殘燭。

面對喪失四肢且腦袋搬家卻仍未死去的惡鬼，島津爲了消滅他，一口氣讓手中的寶刀化成無數刀光劍影。

就算大賢者馬林•耶萊特吞下過敗仗，卻對惡鬼和邪神造成僅靠十年也無法痊癒的創傷。

【怠惰】邪神貝爾芬格是能夠奪人心智與附身的邪神。

島津輕鬆躲開惡鬼的手，一刀刺在他的胸口上。

身影逐漸變透明的惡鬼發出怒吼。

他不斷破口大罵，揮動手臂發動攻擊。

但就算這麼做，也無力維持自身的存在。

……消失的時刻終將到來。

這時，惡鬼突然發出笑聲。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明顯不是在逞強，爲何他成了這副慘狀還笑得出來？

惡鬼繼續大叫。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就這麼消失！不────我不想消失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可能────我要消失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纔怪。」

瘴氣瞬間散去。

從中出現一股更深沉的黑暗。

那不是鬼的陰氣，而是純粹的瘴氣聚合體……邪神之力。

它逐漸進入島津的體內。

島津完全無法動彈。

手中的刀落至地面。

而且她的臉上浮現一張令人無法想像的冷酷表情。

「少女啊，謝謝你變得如此強悍。拜你所賜，我得到比之前更強的身體了。讓這些陽氣散去過於可惜，就由我來善加利用吧。哈哈哈哈，比起惡鬼，還是神明更爲出色，當然那些都比不上這個千錘百煉的肉體。如此一來，我甚至可以凌駕在可恨的【憤怒】邪神撒旦之上。」

【怠惰】邪神的能力，就是奪取並隨心所欲控制他人肉體的【怠惰】。

邪神在打到一半時，就決定放棄化成惡鬼的隆久。

耐心等待著島津鬆懈的一刻。

成了邪神的島津露出疑惑的神情。

陰陽師與武士們都嚇得目瞪口呆。

我衝向島津的身邊。

就是現在。

我讓身體佈滿山銅切換成金屬小史拉模式。

不行，光是這樣還不夠。

聖上的確有看清楚情況，我也覺得趁現在殺死島津是正確的判斷。

但我無法認同這個做法。

率先採取行動的人是聖上。

「嗶咿嗶──！（島津會贏的！給我靜靜在一旁看著！）」

我用史萊姆身軀擋下大量的箭矢跟符咒。

「嗶呼～」

那麼，這是最後的收尾了。我要幫島津做出真正的了斷。

陰陽師們拿出符咒，武士們則是將箭矢對準島津。

……威力挺大的，有削減掉我幾成的肉體。

相信島津正在心中與邪神奮戰，還沒有徹底被邪神吞噬。

我的半透明身體保護著島津。

這也是我身爲她父親的最大心願。

看來這具身體仍不受控制。

並且和【收納】的大量冒牌小史拉合體，變成巨大小史拉一口把島津吞進體內。

「各位，立刻向島津射箭，趁她還能抵抗邪神時快攻擊！如果不現在殺了她，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不過島津平安無事。

趕在島津還能抵抗邪神時殺死她，京巫就能恢復和平。

直到島津戰勝邪神之前，我都要把她護在體內，而這就是我的工作。

至此，島津漫長的戰鬥便會結束，她將獲得真正的自由。

我飛進山裏降落。

倘若島津遭邪神吞噬，她就會化成下一個邪神。

我發動【飛翔Ⅱ】長出一對翅膀，振翅逃往空中。陰陽師跟武士們在聖上的指示下展開追擊，不過還是飛在天上的我速度更快。

我得支援島津。爲此，我要利用喫下邪神眷族後獲得的力量，進入島津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