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史萊姆履行誓言

燒焦到宛如一座黑色巨塔的邪神，其表面開始崩解，來自內側的無數分身衝殺而至。

即使體型與小鳥無異，每一隻的戰力都在騎士之上。

總數大約有一千六百隻。

「接下來，開始編織耶萊特之名。」

歐兒菲爲了鼓舞自己，高聲詠唱出賀詞。

只是無論她多麼士氣激昂，做出怎樣的覺悟，想以一名魔法士的身分來應戰，一旦沒有魔力也會束手無策。

就算有特製的魔力回覆藥水，人體能吸收的總量仍有極限。

而且一口氣飲用大量的回覆藥水，反倒會變成毒素。

換作是尋常的魔法士，這種時候應該已無計可施。

……不過歐兒菲有個殺手鐧。

那既是詛咒，會給她帶來負擔，同時也能讓她擁有強大的力量。

「【憤怒】邪神撒旦……現在是你支付房租的時候了。」

歐兒菲的體內湧出瘴氣。

【憤怒】邪神撒旦，就寄宿在歐兒菲的心臟裏。

祂是昔日與我對峙過，最終只能加以封印的最強邪神。

直到現在，祂仍爲了重拾自由，不停在歐兒菲的體內躁動。

這個招式，就是應用當初用來駕馭祂的魔法……

「【邪神鬥衣】。」

宣泄而出的邪神之力，化成一套黑炎禮服，纏繞在歐兒菲的身上。

不存在於自然界的黑炎，開始大量湧出。

話雖如此，戰況仍相當危急。

即使已經耗盡全力，她還是想拯救大家。

「哇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要被喫掉啦啊啊啊啊……咦，那些傢伙咬了我們，就自己死掉了。」

歐兒菲讓黑炎在腳底產生爆炸，瞬間一飛沖天，身上的黑色禮服隨風飄逸。

巴力西卜明白自己不必急於一時，只要等到數量增加之後，即可將我們屠殺殆盡。

沒辦法再維持多久。

歐兒菲爲了駕馭這個火炎，多次差點賠上性命。不對，要不是我與【醫術】的耶萊特，海倫在場，她早就沒命了。

一名女騎士神情陶醉，喃喃自語說：

巴力西卜的分身數量，明顯正在逐漸增加。

穿着黑炎禮服的歐兒菲，在空中驍勇善戰。

我與妮可拉皆以萬夫莫敵之勢奮勇殺敵，拼死維持戰線，也是強弩之末。

所以分身們一旦接觸到騎士們，就會立刻死亡。

『我勉強喫掉蒼蠅的苦心，看來是值得了。』

「既然不會喫人，也就沒啥好怕的！看我宰了你們！」

只是有着萬一駕馭失敗，會被自身火炎燒死的風險，無時無刻都會消耗當事人的精神力。

「【黑衣絢爛！】」

不過我卻冷靜看着歐兒菲。

「贏得了，我們一定能贏！」

假使在這裏開戰，將有波及友軍的風險。

「是黑色的……天使。」

巴力西卜最強的能力，就是【暴食】進而無限【繁殖】。

騎士團成員們紛紛奮勇揮劍殺敵。

在即將撞擊地面的瞬間，她使出風魔法進行緩衝，看來應該是無須擔心。

「這邊也有啊啊啊啊！」

只要巴力西卜見到她單獨行動，就會展開集中攻擊，可以減少對騎士團的危害。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持續壓抑與日俱增的邪神之力，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假若我擁有人類的身軀，此刻應該是一臉得意吧。

事實上，歐兒菲原本無法使用【火】屬性魔法。

渾身纏繞黑炎的她，堪稱是天下無敵。

如今別說是無法發動，甚至咬一口騎士或魔法士們，分身就會立刻倒地身亡。

被我吐水治好傷勢的人們，全都毫不猶豫地喝下那些藥水。

邪神分身與餓蠅一樣，從四面八方吐出溶解液，但在接觸到歐兒菲之前就蒸發了。

不光如此。

於半空中失去力量的歐兒菲，受到重力的吸引而向下墜落。

「……嗶咿嗶。（你們也太依賴我了吧。）」

她多次遭遇挫折。

「嗶咿！」

由於數量減少太多，巴力西卜的首要考量是增加分身。祂讓部分的分身去啃食森林，另一部分則擔任護衛，想借此重整戰力，當真是一幅觸目驚心的景象。

就算絕大多數的敵人都已被毆兒菲引走，再加上傳染病蔓延，這才讓雙方人數的差距不再那麼懸殊，但情勢仍對我軍不利。

分析過餓蠅而調製出來的毒針，確實是效果十足。

士氣瞬間大幅提升。

「果然邪神的【火炎】難以駕馭，卻又強大無比。」

「出發吧。接下來是邪神之間的對決，我們說什麼都不能輸。」

數量銳減的巴力西卜們，全數集中在一處，也包含攻擊我們的其他分身。

而且巴力西卜已經學乖了。

羣衆在一起的分身們，竟然開始啃食森林。

結果一如當初所料，有八成以上的巴力西卜分身，羣起湧向朝着邪神大軍展開突擊的歐兒菲。

……儘管此病毒是分析其眷族所製作而成，未必會對巴力西卜有效，不過看來是我賭對了。

但她被寄宿在體內的邪神扭曲屬性，反而變成最擅長【火】魔法。

祂不再啃食人類，而是直接殺掉。

敵方的實力都在騎士之上，數量也佔盡優勢，倘若我不努力的話，我軍必定會全軍覆沒。

至於那些體力回覆藥水裏，加入我在分析餓蠅後所特製的病毒，讓騎士與魔法士們都變成帶原者。

她跳起黑炎之舞，將周圍一切全數燒盡。

只是現在並非發呆的時候。

黑炎的威力難以拿捏得當。

這招能將周圍數百公尺內的東西通通燒光並炸飛出去，追趕歐兒菲的巴力西卜們已被清除殆盡。

她利用回覆的些許魔力，召喚【風】開始滑行，衝進巴力西卜的分身大軍之中。

歐兒菲的英姿就是如此美麗動人。

在開戰之前，我將體力回覆藥水免費大放送。

再繼續下去，歐兒菲的身體將會承受不住黑炎。

「嗶呼呼！（怎樣啊！）」

此病毒對人體沒有影響，卻會在把病毒喫進嘴裏的巴力西卜體內大肆破壞。

卻仍咬緊牙關，成功駕馭這股力量。

在黑炎的影響下，天空逐漸被染成黑色。

不出我所料，身爲眷族的餓蠅，果真與巴力西卜的分身十分相似。

在【暴食】與【繁殖】能力受到限制後，其威脅也就大打折扣。

……不過我已確實加上一道保險。

儘管歐兒菲成功引走八成的敵軍，卻仍有兩成衝向這裏。

「太厲害啦啊啊啊啊啊！」

那是在已經無力維持黑炎禮服的情況下才會施展的招式，只不過是最後的困獸之鬥。

歐兒菲展開空戰，噴射出大範圍的火炎，以滔天之勢驅除巴力西卜的分身們。

「嗶咿！（蠢蛋！）」

說起巴力西卜的分身，祂們基於習性，會將死去的分身們喫進體內。

喫下分身屍體的分身也跟着死亡。這是理所當然，因爲喫下染病而死的遺體，也同樣會感染病毒。

若想逆轉戰局，歐兒菲就得儘早將她引去的大量敵軍殲滅，然後過來支援這裏……

騎士與魔法士們發出歡呼。

這是具有《將一切迴歸於無》的特性，受到詛咒的火炎。

「這邊也是。」

原來如此，她已到極限了。

這就是大賢者的戰術。

其實她能取得這股力量，單純是偶然之下的副產物。

此時我忽然感到一陣耳鳴，是因爲力量瞬間有了爆炸性的提升。

……巴力西卜的另一個可怕之處，就是即使喫下同伴的屍體，也能進行無限繁殖。如果沒有想好對策，將會陷入無論殺死多少分身都無法減少數量，堪稱是惡夢般的無限輪迴。關於這部分，我也已經想好對策了！

那是她截至目前使出的最強招式。

歐兒菲拼命想從地上起身。

我以自己的戰鬥方式來回奔波，像是連續發射史拉射線，或是四處噴射沾上劇毒的吹箭。

歐兒菲彷彿翩翩起舞般，在空中一個轉身，黑炎火苗灑向周圍，產生爆炸。

巴力西卜的分身不同於餓蠅，進食時是不會採取以溶解液腐蝕目標的繁瑣步驟，而是打算直接啃咬騎士們。若是讓祂們得逞，對方的力量與數量都會增加。

「怎麼這樣，不會吧，原來就算不是動物，祂們也能當成食物。」

所以我們逆向思考，變成定期只讓邪神的力量釋放出來。在研究的過程中，成功打造出能夠利用邪神之力的魔法。

更進一步來說，邪神巴力西卜恨透了歐兒菲，再加上她身懷邪神之力，是最需要警戒的對手。

「史萊姆，拜託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歐兒菲的黑炎禮服開始燃燒，伴隨爆炸將周圍空間全數燒盡。

只要喫掉感染病毒的巴力西卜屍體，該分身也會染病而死，若是其他分身又喫下該屍體，也將會跟着死去。

這是足以改變歐兒菲那身超一流的才能，打破世間定律的力量。

我抱着上述期望，往歐兒菲的方向看去。

縱使邪神最難纏的能力已被封住，祂還是非常強大。

「史萊姆先生，這裏有傷患。」

妮可拉也繼續使用彈射器投擲炸彈。

也是激發與利用邪神之力，專屬於歐兒菲的殺手鐧。

禮服的裙襬每次隨風擺動，就會飄出黑色的火苗。

這些火苗乘着風，在蒼蠅大軍的中心處炸裂開來，黑色爆炸瞬間將幾十只蒼蠅燒成灰燼。

「這就是【魔法】的耶萊特啊！」

歐兒菲大喊一聲。

不過全都徒勞無功，每當炸彈飛過去，分身就會全數散開，等爆炸結束後才重新集合。縱然炸彈能削減敵人的數量，卻無法將其一網打盡。

其實我很清楚，遲早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羣體的邪神，巴力西卜。

只要有一隻分身存活下來，就算啃食樹木也能夠增加數量。

想要殲滅所有的分身，唯一的方法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數千只的分身「同時」殲滅殆盡。偏偏這兩個孩子，並未具備能夠做到這點的招式。

所有人拼死抵抗，敵方的繁殖速度還是比較快。

衆人的腦中都閃過「沒有勝算」這四個字。

分身的數量已然增加，逐漸遊刃有餘的巴力西卜分身們，撥出數百隻分身襲向歐兒菲。肯定是想趁着最難纏的對手還很虛弱時，趕緊動手殺掉，藉此永絕後患。

「史拉，你要去哪？史拉！」

妮可拉的聲音從遙遠的後方傳了過來。

我連忙跑向歐兒菲的身邊。

爲的是遵守我與女兒們之間的約定。

我曾對她們發過誓。

『在不斷努力再努力後，倘若還是失敗的話，我會想辦法幫忙解決的，所以你們儘管鼓起勇氣去挑戰吧。』

歐兒菲已經不斷努力再努力過了。

她將自身擁有的力量全都發揮出來。

結果卻不盡人意，但她仍打算繼續戰鬥。

我願意認同她的努力，她是真的已經盡力，是我值得驕傲的女兒。

既然如此，接下來就輪到我出場了。

最後就由我來想辦法解決。

巴力西卜越來越接近。

此刻，大賢者感到滿腔怒火。

所以，我要變成自己心目中最強存在的模樣。

我在吸收了【進化輝石】之後，體內湧現出無窮的力量。

那傢伙竟敢惹女兒落淚，無論如何都不能輕饒，我會賭上大賢者全知全能的一切，徹底消滅眼前的敵人。

「嗶咿！（那麼，開始進化！）」

精靈族少女掩住嘴巴，豆大的淚珠不停流下。

歐兒菲聲嘶力竭地大叫，下個瞬間，巴力西卜的分身們將她團團包圍。

腦中浮現出父親那溫柔的笑容。

產生虛擬魔法迴路。

這個答案，即將在此揭曉。

然後以遊刃有餘的表情說：

「你表現得很好。」

爲了強化思考能力，我先產生假想思考領域，然後形成備用的串聯迴路與並聯迴路。

他的表情與動作，都充滿了憐愛與慈祥之情。

在不知不覺間，原先只能以史萊姆跳躍趕路的我，改成雙腳奔跑。

表現得很好，這是精靈族少女最想聽見的一句話。

我印象中的最強存在，只有一個……

改變顏色。

在聽見這個宣告後，最終仍免去一死的對手，就只有【憤怒】邪神，撒旦。

史萊姆的特徵是能夠自由改變外型、顏色、質感以及硬度，上述能力此刻均被提升至極限。

她沒有殘留任何力量，無論是魔力與邪神之力……全都耗盡了。

但她還是不肯放棄。

◇

我開始改變外型。

歐兒菲雙眼泛淚。

是巨人嗎？不對。

大賢者馬林·耶萊特背對歐兒菲，眼神銳利地瞪向仍在啃食森林並進行繁殖的巴力西卜。

原先繃緊的神經立刻放鬆，她就這麼緊夾雙腿，癱坐在地上。

巴力西卜的分身們，發出刺耳的鳴叫聲後，從空中俯衝飛向歐兒菲。

步履蹣跚的歐兒菲，怒眼瞪着襲擊而來的巴力西卜們。

仍然沒有放棄希望的歐兒菲，擠出最後的力量站穩身子，舉起雙手，卻未能發動想施展的魔法。

「我已經努力過了，真的有不斷努力再努力，所以……」

男子對着精靈族少女，露出既溫柔又憐惜的笑容。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令魔力循環最佳化。

我現在可說是無所不能。

以雷光組成的薄紗逐漸散去。

「我乃是大賢者馬林·耶萊特……接下來，開始執行耶萊特之名。」

不過此事並未成真。

畢竟她已跟父親約好，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會不斷努力再努力。

從中出現一名絕美的精靈族少女，以及一位身穿長袍，年紀稍長的男子。

這句話是男子的口頭禪，也是馬林·耶萊特爲了在戰鬥中不辱其耶萊特之名，對敵人做出的死亡宣告。

改變硬度。

是龍族嗎？不對。

我逐漸變成最強的形體。

接着她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住男子，在男子的懷裏放聲大哭。

我從【收納】空間裏取出僅有三顆的【進化輝石】，然後將其中一顆含在嘴裏咬碎。

是惡魔嗎？不對。

「救救我，爸爸！！」

「我是爲了履行約定而來到這裏，畢竟當初早就說好，在你們不斷努力再努力，但還是失敗的時候，我就會想辦法幫忙解決。」

巴力西卜已近在咫尺，蒼蠅們紛紛露出邪笑。

若是把這個東西用在所有魔物之中，擁有最高進化潛力的【無限進化史萊姆】身上，將會發生什麼事呢？

精靈族少女錯愕地瞪大雙眼。

一道落雷劈向地面。那並非屬於【土】、【火】、【風】、【水】以上四大屬性的任何一種，而是不該存在於世上的魔法。能夠施展這個魔法的人，在這世上僅有一位。

僅僅只是一位少女，無須幾秒就能啃食殆盡。

男子摸了摸精靈族少女的頭。

……因爲這就是爲人父親的使命。

魔物擁有人類所欠缺的可能性，那就是進化。

我製造出來的這個至寶，就是能夠以人爲的方式引發進化，雖然是一次性，卻能轉變成高階存在。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爸……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