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史萊姆遭捲入陰謀之中

聖上住在位於京巫中心處的府邸裏。

所謂的中心處並非單純指地理位置，而是在龍脈和靈脈上都位居京巫的心臟。

聖上以神明之姿君臨京巫，不只被奉爲神明的象徵，甚至擁有近似於神明的能力。

簡而言之，名爲京巫的城市，就是透過整座城市孕育現人神（注：以人類之姿存在於世上的神明。）的巨型魔法系統。

……藉由人類之手創造神明是極爲傲慢的想法，不過這也是魔法士跟陰陽師夢寐以求的終點之一，能在限定條件下實現此事也非常令人歎爲觀止。

「史拉，你怎麼了？露出那麼奇怪的表情。」

「嗶咿嗶～（沒事。）」

我被妮可拉抱在懷裏，一同前往聖上的住處。

當然是爲了參加商討降神儀式的會議。

兼定是極東第一刀匠，人脈極廣，妮可拉以徒弟的身分參加此會議，我則是被當成寵物允許出席。

想當然耳，島津也在現場。

島津是降神儀式的當事人……身爲彩櫻家最後一名生還者，自然要參加這場會議。

島津身穿法事專用的特製服裝。

那是一套造型清純的冷色系和服，很適合酷勁十足的島津。

我們穿過大門，行經壯觀的庭院走向別屋。

這是極東獨立發展出來、稱之爲風雅的價值觀所打造而成的絕美庭院。像這種強調自然美的概念當真很不錯。

「島津姊，你的臉色好糟糕。」

「因爲我有點緊張。」

島津的臉色蒼白到就連妮可拉都看得出來。

真拿她沒辦法。

在邪神一戰結束後，島津抱著必死的決心來拜訪正在療傷的我，淚流滿面地求我讓她變強。

我繼續使出史拉磨蹭，將史萊姆軀體緊靠在島津身上。

那身可怕的模樣，聽說是神獸之力造成的變化。

我從妮可拉的懷裏掙脫，以史萊姆跳躍撲向島津。

「嗶咿！」

「嗶呼嗶──！（什麼都不懂就別亂說──！）」

島津微微一笑。

他們從剛纔就不斷說著島津……甚至是彩櫻一族的壞話。

拜師時表示願意獻出自身一切的她，這種心態需要多麼深刻的覺悟？

「……謝謝你，史拉小弟。只要有你陪著我，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我不要。

生父變成惡鬼，自己也身受重傷，又因爲代表陽氣的神獸之力令外貌產生變化。

「……史拉小弟，謝謝你爲我生氣。光是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

而且竟敢說島津是逃出國去？根本是錯得離譜。

「嗶咿嗶！（我會陪著你的！）」

降神儀式之所以失敗，都是嫉妒彩櫻家的另外一族解開邪神的封印所致，彩櫻家是一點過失都沒有。

……看著那羣人侮蔑島津的這份意志，以及她至今累積下來的血淚和努力，我氣得想破口大罵。

「啊、史拉，別亂動。」

「史拉小弟，你弄得我好癢，快停下來。」

而且她只因爲聽說來自異國的賢者是世上最強，事實上對此人是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去拜對方爲師，此舉是需要多大的勇氣？

史萊姆軀體具有能讓人放鬆的效果。

她經歷嚴厲無比的修行與多不勝數的戰鬥，從勉強能勝任演武的菜鳥成長爲【劍術】的耶萊特。

島津緊緊抱住我。

島津之所以表現得如此反常，全都是這幫傢伙害的。

「呀！史拉小弟，你嚇到我了。」

聽力卓越的島津自然也聽得見那些內容。

看來她應該不要緊了。

島津在耶萊特姊妹之中屬於異類。說起其他女兒，都是無處可去才被我領養。

島津慌張地接住我。

島津露出微笑。

「呵呵，說來真是奇怪，總覺得自己的視野變開闊了。」

明明都逃出國去了，事到如今還回來幹嘛？

唯獨島津是憑藉自我意志來我身邊。

起先深感困惑的島津，終於冷靜下來了。

我使出史拉磨蹭開始撒嬌。

所以我才決定收她爲養女。

……我惡狠狠地瞪著四周，確切說來是位於庭院裏的貴族和武士們。

諸如導致降神儀式失敗的宗主淪落成惡鬼，簡直是丟人現眼的一族。

「嗶唔唔唔唔唔。（什麼都不懂就別亂說。）」

她的雙手不停顫抖，但在感受到我的體溫之後，顫抖慢慢止住了。

……我到現在仍記憶猶新。

這樣的她真叫人欽佩，這樣的她真叫人著迷。

置身上述這種任誰都很可能會自怨自艾、忍不住停下腳步的狀況，島津卻爲了下一次的降神儀式渴望變強。

真是個好孩子。我很慶幸她即使面臨那樣的變故也沒有誤入歧途。

在接下來的會議裏，我們必須跟那羣人正面衝突，無論如何都不能鬆懈。

◇　　◇　　◇

在女傭們的帶路下，我們抵達召開會議的別屋。

貴族、武士以及陰陽師們稀稀落落地來到現場。

其中不乏熟面孔。

「哎呀，這不是史萊姆先生與彩櫻家的公主嗎？」

是清明。

他身穿陰陽師的正裝。

「好久不見，阿倍大人。」

島津鞠躬行禮。

即使島津出身紀州的名門，貴爲彩櫻家的公主，終究是屬於陰陽師的一分子，在京巫是清明的地位比較高。

「請您抬起頭來，彩櫻家的公主。您和我是對等的存在，畢竟您可是老師的女兒。」

「謝謝您的關心。」

儘管清明這麼說，但眼下還是別擺出過於熟絡的態度比較妥當。

清明領著徒弟們離去。

人羣裏能看見我爲了拯救歐兒菲闖進屋內之際，被我擊敗的陰陽師。他不悅地瞪著我。

我發出叫聲跟對方打招呼，他卻立刻將臉撇開……真令人難過。

居然無視如此可愛的小史拉我，這小子真是心胸狹隘。

現場不光只有清明的徒弟們，也有一位熟人置身其中。

「島津姊姊，好久不見。小史拉你也來啦。」

這麼一來，我更是不能離開島津身邊。

看見歐兒菲揮著手走過來，我隨即發出叫聲回應。

「很高興看到你這麼有精神。瞧你的樣子，已順利學會清明大人的各種技術是嗎？」

除了一個人以外，參加者都已經就座。

……仔細想想，先前在院子裏聽見那些貶低島津的言論，恐怕是想藉機醞釀出降神儀式無法信賴的氣氛。

反正帶著式神前來的陰陽師大有人在，也不會太介意我纔對。

「嗯，極東的魔法……陰陽術當真是很有意思。我目前正在嘗試結合東西兩方的魔法。另外名叫符咒的魔法子彈也非常有趣，我正在進行實驗。」

如同清明所言，今日的主角們都已經到場。

『嗶咿？嗶～嗶咿。（什麼？先繼續監視就好。）』

他之所以主動向島津攀談，不只是基於過去的交情纔來打招呼。

太可愛了……晚點再偷偷跟清明討要一套巫女服。畢竟唯獨極東纔有機會目睹這身打扮就太可惜了。

『我等陰陽師們都不願失去京巫，因此決定在降神儀式和彩櫻家的公主身上賭一把……不過他們已將必須犧牲京巫一事說出口，也讓百姓離開京巫避難，自己也做好逃離的準備，可說是騎虎難下。這羣人爲了顧全自己的面子和利益，甚至不惜犧牲京巫。』

依照清明的表情，一定是他成功把我提供的史萊姆細胞製成式神了。

若是真如清明所說，貴族們爲了阻止降神儀式，絕對會不擇手段污衊島津。

爲求謹慎，佈署在屋子周圍負責監視的（透明）冒牌小史拉們向我通風報信。

「嗶咿嗶～（歐兒菲～）」

『嗶嗶，嗶咿嗶～（主子，全員已各就各位。）』

『嗶咿沙！（Yes　Sir！）』

真期待見識到她的成果。

而是趁著會議開始之前，藉此表達以他爲首的陰陽師們是跟島津站在同一陣線。貴爲陰陽師之首的清明表態支持我們，可說是一劑強心針。

等晚點兩人獨處時，再來見識失序史萊姆（暫定）的效能吧。

『嗶咿嗶～嗶？（有一羣人藏身在屋頂上，全都手持弓箭，需要除掉他們嗎？）』

歐兒菲穿著一套白色與紅色的和服。這是所謂的巫女服。

此人就是聖上，也是極東的現人神。

太愚蠢了。

極東對於這方面的禮儀章法嚴謹到略顯苛刻，光是座位就十分講究。

起先還以爲金髮碧眼的歐兒菲不太適合巫女服，不過實際穿上後是非常好看。

島津點頭回應，坐在安排好的位子上。

此時我恰好跟清明對視，他朝著我揚起嘴角。

『老師，請務必要當心……在貴族跟武士之中有部分的人對降神儀式頗有微詞。當初就是他們提議犧牲京巫來鎮壓惡鬼。他們爲了保全顏面，打算讓自己的提案通過，而非降神儀式。』

此時，腦裏突然出現一股聲音。

相信歐兒菲能創出新奇的魔法。

一如妮可拉以兼定徒弟的身分出席，歐兒菲也以清明徒弟的身分參加。

接著那個人來到現場。

……不過清明當真是非常體貼。

能做到此事的人只有清明。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彩櫻家的公主，差不多該就座了。看情形似乎沒時間讓我們聊天了。」

退一步來說，京巫的危機等於是整個極東的危機，他們竟然只在意自己的面子？

『嗶嗯，嗶～（嗯，辛苦了。）』

在衆目睽睽之下讓島津抱著我總是不妥，於是我乖乖待在一旁。

決定極東命運的會議即將揭開序幕。

在降神儀式開始之前，必須讓衆人都同意執行降神儀式。此事的關鍵就在島津身上。

但我一點都不擔心。

因爲島津絕對會處理得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