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史萊姆吞噬【嫉妒】

我利用【時刻】魔法，製造出時間流逝速度不同於現實的空間。

這一切都是爲了幫妮可拉爭取時間。

我的【時刻】魔法無法回到過去，但是可以像這樣讓她擁有更多時間。

話雖如此，我能成爲大賢者馬林•耶萊特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就算我將這五分鐘的時間延長至極限，能夠爲妮可拉爭取到的時間也只有兩小時左右。

……這個魔法並沒有那麼容易駕馭。

首先是起始階段，幾乎會耗光我目前僅存的所有魔力。

再加上【時刻】魔法非常敏感，我光是透過儀式魔法架設出時間流逝速度不同的空間就已經分身乏術。若非涵蓋一定範圍，也就無法針對來回走動的特定目標產生效果。

再加上這個空間十分脆弱，光是有異物闖入，或是內部的存在離開這個空間，此空間就會遭到破壞。

儘管限制很多，但只要選對使用時機，依然可以幫上大忙。沒錯，就像是這個瞬間。

「老爸，你就一邊作業一邊聽人家說。」

我和妮可拉正在重組聖喬治。

分工合作地進行作業。

途中，無須停手溝通作業程序。

我們只要看著對方的手，即可明白對方的意圖以及需求。

就這麼展現出絕佳的默契展開作業。

……不光如此，我還得負責引導妮可拉。

刻意使出妮可拉目前尚未領悟的創意和技術。

就算我沒有多做解釋，妮可拉都能察覺出我的用意，然後變更作業程序來配合我。

妮可拉真是個好孩子，就連此時此刻都不斷在成長。

「辛苦你了，妮可拉。只要有聖喬治，我們就可以追上利維坦了。」

「爸爸果然有信守承諾。既然爸爸並未食言……我們今後也得好好努力纔行。」

總覺得對歐兒菲跟島津很不好意思。

「即使傷不了你，還是可以逮住你。」

「嗶咿！（交給我吧！）」

這段期間，妮可拉已將【時刻】空間裏發生的事情解釋完畢。

「嗯，這都多虧了老爸，幸好老爸有來幫忙。」

變成小史拉的我，迅速回到妮可拉她們的身邊。

並且憐愛地撫摸著和我一起重組的聖喬治。

就此變回小史拉……這下子，我又多了一個必須變成人類的理由。

這意味著祂對名爲聖喬治的存在心生嫉妒。

「問題是要由誰來搭乘……雖然我很想毛遂自薦，但無奈自己的魔力已經耗光了。」

妮可拉說完後，便啓動魔力推進器。

再加上魔劍裝置也沒修好。原因是手邊欠缺需要的零件。

「……妮可拉明白了，不會再繼續追問老爸了。可是，人家終有一天會查明真相。另外，請回答妮可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那就是人家還有機會再見到老爸嗎？若是人家又像這樣不斷努力再努力，你會再來見妮可拉嗎？」

妮可拉的態度十分堅定。

相信兩人剛纔也很想來見我，但她們明白如果闖入【時刻】空間，就會導致魔法失效，因此忍著不敢隨意接近。

【進化輝石】只剩下一顆。

「嗯，老爸有在機體上安裝他所珍藏的武器，所以就算是人家也有勝算。」

「好吧，那就交給你喔。」

我們只花了一小時又五十八分鐘，就打造出一臺全新的聖喬治。

「是的……不過我答應你，就算無法陪在你的身邊，我也會繼續守護你的。」

妮可拉似乎看出當魔法失效後，我就會跟著一起消失。

妮可拉倒吸一口氣。我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暗指她別知道會比較好。

「老爸，你真的沒辦法再繼續陪著人家嗎？」

「不許你用克莉絲的外貌跟聲音說這種話。」

聖喬治不斷加速。在採用我的改良方法之後，飛行控制系統獲得強化，即使提升速度也可以有效抑制魔力消耗。

「你何必動怒？反倒應該要畏懼吾纔對。都怪你，吾才落得這步田地。這副肉體真叫人憋屈，吾好想趕緊找到替代的容器。」

就連這部分的改造計畫，妮可拉也藉由我的舉動瞬間看穿全貌，以最恰當的方式從旁輔助。

就算魔力寥寥無幾，但這點小事我還是能辦到。

歐兒菲與島津一臉愧疚地表達歉意後，妮可拉便脫下衣服，讓身上只剩下內衣褲，然後直接走進聖喬治的內部。

我一跳一跳地回到衆人的身邊。

好想把一切真相都說出來。但我壓下了這股衝動，就此解除【時刻】魔法。在消除【時刻】魔法的同時，我也施展閃光魔法。

「嗶咿～（對不起～）」

接著架住利維坦的身體。

利維坦被打得無力招架，被迫躲進克莉絲的身體裏，但是這麼做會令祂的能力大打折扣。

「史拉，麻煩你也一起來。因爲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軟膠，相信你有辦法替代吧。」

我憑一己之力擬態變成人類的路途還很遙遠，而且未必有辦法光靠自己就能重現出馬林•耶萊特的模樣。

趁著亮光散去之前，我使出最後的力量拉開距離，藏身於附近。

我坦率地開口道歉。

畢竟她飲用魔力回覆藥水的劑量已達極限，如今喝再多也毫無意義。

利維坦似乎已經逐漸習慣克莉絲的身體，口齒比先前清晰多了。

「嗯，那妮可拉就不跟你道別囉……老爸慢走。」

◇　　◇　　◇

我自身的魔力自然是全數耗盡。手邊的魔力回覆藥水也都喝光了。

克莉絲的身體發出紫光。

我開始調整軀體的柔軟度。縱使妮可拉有鍛鍊過身體，終究不同於島津那種超人般的水準，我得好好保護她纔行。

在我們互相交談的這段期間，利用剩餘的兩份殘骸以及備用零件，逐漸將聖喬治組裝起來。

島津懊惱地握緊雙拳。

「我不確定，也無法給你任何保證，但我希望可以守住當初與你們的諾言。」

總覺得心頭被人一把揪住。

【進化輝石】的效果已經結束，我無法繼續維持馬林•耶萊特的身形。

祂開始發動【嫉妒】之力。

不過，這都在預料之中。

瞧祂散發出如此駭人的瘴氣，就算相隔十公里以上，我也能透過【察覺動靜】辨識出來，因此想找出祂並非難事。

當然歐兒菲和島津也抱著相同的想法。

「啊，小史拉，你跑哪去了？我好擔心你喔。」

除了改良的部分以外，由於我之前喫下【嫉妒】邪神利維坦時有進行【分析】，於是利用反饋的結果打造出一個特殊武器，把它一起安裝上去……幸好趕上了。

利維坦就是察覺出這點，纔會對聖喬治發動【嫉妒】。

「啊～吾好嫉妒，好嫉妒你那強壯的鋼鐵身軀。」

之後有的是時間讓我沉浸在哀傷裏。至於現在，還有必須完成的事情。

換言之，我們無法向祂挑起肉搏戰。

妮可拉不光是鍊金的才能在我之上，也是一位懂得努力的孩子。

令我再一次感到十分慶幸，幸好當初有決定收養她。

妮可拉讓聖喬治猛然加速，瞬間衝到利維坦的面前。

我把妮可拉摟進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妮可拉則是把臉埋進我的懷裏，再也忍不住地發出哽咽。

「我也是，先前被小史拉吸走很多，幾乎快見底了。這麼一來，小史拉的魔力也所剩無幾。」

語畢，妮可拉那滿是淚水的臉龐退開了我的胸膛，並且露出微笑。

現在的妮可拉，意志堅定到已經擺脫昔日的稚氣。

「妮可拉懂了，謝謝老爸，人家明白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老爸你。所以這段猶如奇蹟般、老爸你特地爲妮可拉爭取的時間，人家會盡全力去珍惜，而這也是人家目前能夠做到的事情。」

心臟用力一震，傳來一股令人不舒服的聲響。

妮可拉眼眶泛淚，努力去履行身爲【鍊金】之耶萊特的責任。

妮可拉開口斥責。

「不對，妮可拉還有老爸提供的武器。」

我的身體開始溶解。

「妮可拉，該是道別的時候了，我無法繼續維持【時刻】魔法打造出來的這個空間。不單單是這個空間，我自己也瀕臨極限了。」

我變成馬林•耶萊特的時間只能維持五分鐘，儘管多虧這個【時刻】空間延長有效時間，但終究達到極限了。

「老爸，你真的過世了嗎？妮可拉完全無法相信，老爸你竟然『只因爲』生病就過世了。天底下居然有這種就連老爸你和海倫姊都無法醫治的絕症，未免也太奇怪了。」

「那又如何？難道是想等到吾餓死嗎？」

「抱歉，明明我身爲姊姊，卻這麼不可靠。」

◇　　◇　　◇

「那妮可拉出發囉，歐兒菲姊、島津姊，人家一定會把克莉絲帶回來的。」

魔劍裝置的寶石開始發光。

「倘若你想確認我是否過世了，這個答案是肯定的。至於我是否單純因病過世，也就沒辦法回答你了。相信你應該能夠明白，我無法說出答案所代表的含意。」

若是沒能補充，我化身成馬林•耶萊特的機會就只剩下一次。

問我日後能否再來見她嗎……

「老爸果然很厲害，妮可拉到現在還是沒能趕上你。不過多虧老爸的引導，讓你我之間的距離有縮短一點。妮可拉會繼續加油，有朝一日必定會追上你，因爲人家可是【鍊金】的耶萊特喔。」

於是，我和妮可拉攜手打造的聖喬治一鼓作氣飛向天際。

不對，這並不是單純的組裝，而是改造。

幾分鐘後，我們便看見克莉絲……不對，是發現【嫉妒】邪神利維坦的蹤影。

即使妮可拉哭得淚流滿面，依然說出了我最想聽見的一句話，就是她有信心能夠超越我。

妮可拉清楚明白自己必須完成的使命。

畢竟利維坦的時速不超過一百公里，只要能找到祂，對聖喬治而言簡直就跟停在原地沒兩樣。

妮可拉的心思真是敏銳，事實的確一如她的猜測，我並非單純因病去世。

我將身體鑽進妮可拉和聖喬治之間，填滿其中的縫隙。

但不再是以馬林•耶萊特的身分，而是身爲小史拉繼續保護女兒們。

「妮可拉，那就拜託你囉。」

「妮可拉你一定會成爲比我更厲害的鍊金術士，我可以向你掛保證。」

原因是如果沒這麼做的話，我別說是變回馬林的模樣，更是打造不了【時刻】空間。

「就交給妮可拉吧。單論魔力量，人家可是不輸歐兒菲姊，而且人家也很想上場，希望最後能親手了結這件事。」

我對於妮可拉制造的聖喬治已經理解透徹，再加上自身的知識與經驗幫它昇華。

換言之……

「人類，你修好那臺玩具啦。這還真是失策，早知如此，吾就該當場殺了你。」

「嗶咿嗶。（好想趕快變成人類啊。）」

「嗯，我們要努力到最後一刻。所以首先是打倒【嫉妒】邪神，想辦法拯救克莉絲。」

這就是替代魔劍裝置所追加的特殊武器。

「這陣光是怎麼回事？吾、吾的力量漸漸被奪走了。」

一切的魔力都有各自的波長。

我利用魔劍裝置上的魔石，轉換出利維坦最厭惡的魔力波長。

我之所以能夠辦到此事，就是因爲喫了祂之後進行過【分析】。

倘若利維坦的力量沒有下降，此舉也就沒有太大意義。

但祂現在幾乎快失去所有力量，此波長的魔力對祂來說形同劇毒。

利維坦痛苦不已，同時開始凝聚魔力。這是發動【嫉妒】的前兆。

「奉勸你別使出【嫉妒】。如果你不聽勸阻，下個瞬間就會被妮可拉捏碎身體。」

聖喬治的鋼鐵臂膀正緊緊抓住克莉絲。

假如利維坦變更抗性，宿主就會被捏成一坨爛肉。

「可惡，你這個該死的人類──」

利維坦使出最後的力量，從發出紫光的身體中伸出光劍，將聖喬治裝甲最薄的部分削下，卻沒能造成致命傷。

不過魔力推進器遭到破壞，裝置就這麼慢慢往下落。

「你休想逃走！」

妮可拉並沒有因爲遭到反擊，就關閉魔力光或減低雙臂的力道。

雙方就這麼一起摔在海面上。

「吾先走了，沒必要陪你們玩這出鬧劇。你就儘管抱住這副空殼吧。」

忽然有紫色的發光粒子從克莉絲的背部冒出來。

克莉絲的頭髮跟雙眼逐漸變回原本的顏色。

「嗶咿嗶！（得趕緊回收纔行！）」

「嗶咿～～（史拉氣球～～）」

看來妮可拉離開逐漸下沉的聖喬治，救起失去意識的克莉絲之後，就這麼漂在海上。

……最終，聖喬治沉入我再也看不見的深海之中。

這裏距離陸地有幾十公里遠，光靠一般的游泳方式會累死人。

就算史萊姆不會飛，卻能夠跳起來。

不過，利維坦太天真了。因爲還有我在這裏！

「嗶咿！」

我漂在水面上，輕輕蹭著妮可拉的臉頰。

不過，我有個好點子。

我和妮可拉相視而笑。

我藉由吐出空氣來產生推進力，以驚人的速度沿著海面前進。

「快停下來，你這樣會讓海水噴到人家的臉上。那麼，現在該如何跟姊姊她們會合呢？」

我卯足全力往下游，但是光憑史萊姆的力量，在達到一定深度後就無法繼續下潛了。

祂肯定認爲在這個狀態下，可以擺脫無法飛天的聖喬治。聖喬治的魔力推進器確實已經毀損，就這麼逐漸沉入海里。

我一口把利維坦喫進肚裏。由於直接【吸收】，有可能會發生跟【暴食】邪神當時相同的情況，害我當場失去意識。要是在這裏昏倒會很不妙，所以姑且先將祂【收納】起來。

聖喬治就這麼離我越來越遠。即便我試著抵抗水壓，但終究是無濟於事。

我從聖喬治的縫隙間鑽出，卯足全力往前一跳，體型與小蜥蜴無異的利維坦嚇得雙眼圓睜。

並且將身體一部分變成易於讓人握住的把手。

妮可拉把克莉絲抱在懷裏，並且抓住我身上的把手。

只要這麼做，就可以遠比游泳更快抵達目的地。

「嗶咿嗶～（妮可拉～）」

這些紫色粒子凝聚成一隻狀似小蜥蜴的龍。而這就是利維坦受到重創後的落魄模樣。

「嗶呼～～～～～～～～」

「史拉，幹得好！」

「嗶咿嗶。（記得要抓緊喔。）」

我回頭望去，發現妮可拉抱著克莉絲浮在海面上。

那就趕緊回到歐兒菲她們的身邊吧。相信兩人一定很擔心我們。

「嗶咿～（對不起，妮可拉。）」

「嗶呼嗶！（史萊姆是會跳高的！）」

「史拉，你不必爲此感到內疚，妮可拉還是有辦法再造出聖喬治的。多虧老爸，人家又有所成長了。反正到時再造一臺，性能肯定會更加優異。不論需要花費多少年，妮可拉都會完成的。況且老爸所傳授的一切，都存在於人家的大腦跟心底……只要史拉你平安無事就好。」

我拚了命把空氣吸入體內，讓身體膨脹好幾倍。

……等等，意思是聖喬治正不斷沉入海底嗎？

於是我浮出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