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泳池边的秘密

第二天──

这天也是个大晴天。

东京的气温达到历年新高，八丈岛这里也像初夏一样暖和。

悠斗实在后悔昨晚没有开着冷气睡觉。

他因为满身湿黏的汗水睁开眼睛。

好刺眼。

放在枕边的手机传出音乐声。

「……喂。」

『优斗，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啊！早餐时间已经快结束了耶！』

横隔膜的尖叫声让他瞬间清醒。

「啊……是喔……」

悠斗没有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记忆，不过想必是很晚才睡。

感觉好像是东想西想了很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就在悠斗快要回想起来的时候──

门外传来「咚咚！」的粗鲁敲门声。

横隔膜在走廊等吗？

悠斗揉了揉眼睛，走去开门。

「……抱歉……我先换衣服，妳们先过去吧。」

「我也想这样，可是茄子小姐她……！」

横隔膜说到一半，整个人就像影片暂停那样，僵在原地。站在后头的茄子也瞪大双眼，双手捂着嘴巴。

玛莉打着呵欠，坐上椅子。

「玛莉，妳不能睡在男人房里啦！」

她还是笑着。

「前辈，早安。啊，玛莉老师果然在别的房间。」

只不过视线看着窗外。

他们将玛莉留在原地占位子，往料理走去。餐厅一角摆着许多菜色。

「嗯？我不懂妳的意思，不过妳睡在优斗前辈的房间吗？昨晚我和乃乃香散步回来就没看到妳，还在猜妳跑去谁的房间。而且妳还没穿鞋。」

「其实我没有特别要求自己……不过别看我这样，我是游泳社的。」

餐厅有着一片片能眺望大海的落地窗。

「我们什么也没有喔……」

「啊哈哈，乃乃香，那是什么猫啊？也太长了吧？」

玛莉拿起面包。

「你们感情真好。不过是不是该去吃早餐了呢？」

她看着坐在旁边的茄子那盘只有沙拉和汤的早餐说：

「茄子小姐，妳好像兔子。」

横隔膜率先吃完了早餐，于是打开观光导览手册。

「谢谢妳，乃乃香。」

「这么一说好像是耶。」

「昨天明明吃了那么多晚餐，早餐还吃这些……我反倒觉得妳才该关心一下自己吃了什么喔。」

乃乃香和白砂就在中央的餐桌等待。她们正用餐巾纸画图玩耍。

「老师是说里见瀑布吧。那里是一定要去的观光景点喔。要说它只是一个可以从内侧看瀑布的地方，的确也只有这样啦，不过那里感觉很像游乐设施，还可以在森林散步。」

玛莉才刚被横隔膜凶过，反射性绷紧身体。

乃乃香这么问玛莉：

今天天气也很好，看得到窗外闪闪发亮的美丽海景，她一定是在看海吧。就当成是这样吧。

「好像很好玩！」

悠斗他们抵达后，两人还特地站起来打招呼。

茄子点点头。

「饭店的游泳池？不错耶。这种名流的味道，很符合我的形象啊！」

「……优斗……早啊……」

还不都是妳害的！悠斗吞下这句话，装模作样说道：

「要去哪里玩？我想去游泳池！反正天气这么暖和！」

当他画得差不多时，一看玛莉才发现她已经睡着，而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悠斗也跟着无法负荷，就这么睡在自己的床上……

「优斗老师，你有什么打算呢？」

原来她记下来了吗？

里头大约摆了五十张大餐桌，空间非常大。

眼见此景，悠斗心想她们之间已经变得很融洽了。

「……是、是的……我会注意。」

†

「玛莉，妳在干嘛啊！」

经白砂这么一说，悠斗才想起玛莉穿着饭店的拖鞋。

「这里是自助餐，老师要吃什么？」

因为时间也晚了，餐厅里已经没多少客人。

玛莉嘟起嘴巴。

玛莉就这么一愣一愣地往门口看。

「如果要去游泳池，我推荐这间饭店的。」

白砂手上拿着筷子，直接凑上去看。

「呼哇……交给妳决定。」

悠斗和乃乃香四目相交，她于是顺势询问：

横隔膜接着在他耳边发出严厉的吼声：

「有讨厌吃的东西吗，玛莉老师？我拿的都是妳去长崎旅行时吃的东西。」

横隔膜惊叫一声，然后看向背后。

说着，横隔膜再度用力勒紧悠斗的头。

在悠斗换衣服的期间，横隔膜扛起玛莉，把她带出房间。门就此关上。

悠斗有股不祥的预感，随即回头。

乃乃香拿了鱼肉、炖大豆、半熟蛋还有牛奶，没有面包这类的主食。

白砂拿了白饭、味噌汤和纳豆，是纯和风派。

「那我们走吧。」

「神绘，妳不也一样吗？」

「我想看瀑布。」

尺寸过大的睡衣已经是脱到一半的状态，身体各处都裸露在外。头发乱糟糟，嘴角流出的口水痕迹也延伸到脸颊。

「那身花纹，是前辈家的Wacom吗？」

这时回应横隔膜这句话的人不是玛莉，而是茄子。

另一方面，横隔膜把炒蛋放在面包上，然后挤满了番茄酱。旁边放着香肠、培根，还有马铃薯。

「不是……昨晚玛莉来找我商量新企画，我们两个人一起衡量角色是不是不够有特色，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而已……」

「妳不也曾经睡在我家的暖炉桌里吗！」

白砂点了点头。

「我等你。」

有个人正从床上起身。

接着玛莉指着地图。

「好痛痛痛痛……！」

「在干嘛的人是你吧！悠斗，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尽管脸颊一带有某种柔软的东西不断挤过来，现在却不是顾及那个的时候。因为那份弹力，悠斗反而被固定得更牢套了。

「……乃乃香，妳就吃这样？妳不吃饭啊？」

「只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变成这样了。」

「啊～啊～啊～我听不到。」

「我、我马上换衣服！」

顺带一提，穿着睡衣也没办法带她来餐厅，所以横膈膜把自己的帽T借她了。

悠斗完全想起来了。

「优斗，你要睡觉吗？难得来岛上玩，你这样太糟蹋了。」

「我要睡一下。我根本没睡饱。」

「呜……！」

「原来玛莉老师也会道谢啊！」

横隔膜用双手捂着耳朵。简直幼稚。

「啊，优斗老师，早安！」

悠斗拿她没辙地耸耸肩。

「猫就是会变长嘛～」

「你没骗人吧！」

白砂瞪大了双眼。

要是在旅行时让她们顾虑自己，结果更累也不是办法。悠斗于是老实回答：

乃乃香举手赞同。

话才刚说完，横隔膜快速用手夹住悠斗的头。她将悠斗的头固定在腋下，使出类似头部固定的摔角招式紧紧夹着。悠斗的太阳穴顿时一阵压迫。

其实她很想游泳吧？虽然悠斗这么想，最后还是忍着不说。她在学校也有游泳池可玩，或许是对森林有兴趣。毕竟东京都心没几个可以散步的自然环境。

「哪里哪里。」

悠斗没办法从故事去思考角色，索性试着从外表下手，所以拿起iPad画出形象。

只见茄子笑着说：

悠斗从摔角招式解脱后，匆匆忙忙奔向自己的行李箱。

玛莉觉得女主角在设定上太薄弱，所以来找悠斗商量该怎么办。

「没错！」

「全部都是蛋白质耶。妳是运动员？」

「咦？」

「……偶尔啦。」

乃乃香则是替玛莉弄了一盘很像咖啡厅会卖的早餐。有面包、沙拉、水煮蛋和咖啡。

她们的视线全集中在悠斗的背后。

「可以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午睡，这是平常没办法有的享受啊。」

†

玛莉、乃乃香和白砂三个人坐公车出游。她们首先前往城镇，再次借了电动脚踏车，然后骑去里见瀑布。

悠斗他们则是留在饭店。

他原本是真的打算睡觉，但……

当他来到半睡半醒阶段时，手机传来讯息的声音把他叫醒了。

横隔膜：『我们去游泳池啦！』

优斗：『我很困。』

横隔膜：『这样茄子小姐很可怜。』

「太卑鄙了吧！」

他反射性吼出声音。

尽管脑袋想了很多反驳的话，但毕竟还有今早的那件事。而且追根究柢，邀请她参加这次旅行的人就是悠斗。

第一天大概是全员一起行动的关系，悠斗没什么和茄子对话的印象。

毕竟玛莉就在他旁边，晚餐时也因为那里是白砂的老家，两人自然会频繁交谈。

悠斗就这么动手输入回覆。

优斗：『我去。』

悠斗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

「唉……也是啦，难得来到八丈岛，白天睡觉也不是办法。」

说出这句宛如说服自己的话后，内心就开始这么认为了，真是神奇。

悠斗拿着泳裤和浴巾，前往饭店大厅。

照样吸引周遭视线的两个人就在那里。悠斗和她们会合后，周遭的男人们似乎就开始散去。

「会让你期待得心跳加速？」

悠斗之前帮忙茄子搬家时，曾经短暂窥见她的腹部，他觉得茄子有着形状姣好的肚脐。

「对、对不起，刚才这句话……」

把具有浮力的浮板埋入水中，然后坐在上头。只要稍微失衡，就会翻船。

「都老大不小了……」

虽然最后失去平衡，还是熟练地跳下浮板。

「咦！」

应该说，看起来完全是情趣捆绑衣。本该是运动服装的泳衣，变成拘束用具没问题吗？

此外，包覆着重要部位的是──

「……这种会在十八禁游戏里出现的东西，妳是在哪里买到的啊？」

她得意地说：

尽管腰上围着海滩裙，她纤细的腹部和双脚还是裸露在外。

悠斗耸了耸肩。

「真好奇海滩裙底下是什么样子。」

「出神……！」

茄子的脸颊一下子涨红。

「是不安得坐立难安。要是被饭店的人看到，一定会被骂。」

咦咦咦咦咦～！悠斗在内心大叫着，视线却无法从茄子身上移开。

这时横隔膜从旁不断挥着手，阻挡悠斗的视线。

这下连悠斗也觉得脸颊一阵热。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在自觉必须说点什么之下，不禁焦急地脱口而出：

没想到竟乖乖听话了。

横隔膜一边大叫，一边往游泳池跑去。悠斗见了，急忙阻止。

横隔膜于是把放在泳池边的浮板拿来。

游泳池是磁砖式，大约二十五公尺长。

茄子露出那双比想像中还要纤细的大腿，一路露到若是平常的打扮，绝对不可能看见的大腿根部。

茄子一张脸红到耳根子去了。

「很性感吧？」

面对茄子没有一丝多余的身材，悠斗不禁看得入迷。

「啊，不会，我稍微睡过了。难得来到岛上，一直睡觉果然还是太浪费了。」

「看好了！喝！」

「茄子小姐～这个男人就是这种窝囊废啦～」

「啊！不好意思，我看得出神……」

泳池边的空间很宽敞，放了两顶遮阳伞，还有三张纯白的海滩椅。

「……这样果然造成你的困扰了吧？」

日照虽强，一旦下水，却又能真切感受到现在是什么季节。

他首先将浮板压入水中。按照横隔膜的做法，跪坐在上头。

「……」

然而他放在后头的重心似乎比想像中还多，虽然坐了一秒，最后还是整个人往后翻了过去。

幸好现在是包场状态。

「优斗，你好无聊！」

话说回来，不管是宛如AV打扮的横隔膜，还是茄子伸展那匀称四肢的身形，以各种意义来说，悠斗都无法直视。

「包场了耶。」

不过内在是横隔膜。

虽然是不值一提的挑衅，悠斗依旧顺了她的意。

她穿着材质看起来很像皮革的黑色泳装。

「这真的是泳衣吧？不是成人向的恶搞商品吧？」

悠斗眯起眼睛。

他们刚开始会还正常游泳，可是不到十分钟就腻了。

「呵呵……说得也是。太好了。」

说完，茄子一脸不安。

茄子惊愕地睁大双眼。

「请问……有哪里很奇怪吗？」

「上就上。」

现在不愧是历年来最热的气温，阳光烈得就像初夏一样。浓浓的影子就这么落在脚边。

「要不要坐上去？」

如今那个宛如一条笔直直线俐落的肚脐就在眼前。

「好啦～」

「我在睡觉啊，有什么办法。」

看起来就像夏天。

那让悠斗庆幸自己有爬起来。

接着来到饭店后面。

悠斗他们利用饭店一楼的更衣室，换上泳装。当然了，是男女分开。

横隔膜捞起头发，摆出写真集里会出现的姿势。她的肉体意外紧实，完全推翻横隔膜这个昵称。

明明肉感十足，腰部却有明显的线条，也就是所谓的写真女星身材。

只见横隔膜嘟起嘴巴，吼了声：「讨厌！」

而且五脏具全。

「喂～回神啦～我也在耶。你有看到吗？有看到吗？现在是你们的两人世界？」

饭店坐落在能一览大海的位置，强风吹来便会感觉到其中夹带着海水。

「是这样没错，可是你反应这么冷酷，我的少女心很无聊！」

悠斗在水中翻了一圈，水从鼻子呛入。

积雨云则是耸立在远处。

小学时，好像有过这种游戏。

†

「妳明明就讨厌别人用有色眼光看妳……」

只见茄子策动颤抖的手指，揪住海滩裙前端，然后慢慢往上掀起。

「○天！」

脱口说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悠斗后悔不已。他想按下「收回」取消刚才这句话。

水平线上可看见一艘小小的船。

令人意外的是，横隔膜居然一次就成功了。而且大概维持了五秒。

悠斗叹了一口气。

这时身后传来「跶跶」脚步声，悠斗于是回头。

她吐出安心的气息。

「接下来换优斗了。」

因此他只好一边眺望大海，一边暖身。

「不了，我就……」

在连帽薄外套下，穿着泳装的茄子走了过来。那身枫叶花样的比基尼，就这么映入悠斗眼里。

没有任何多余之处。

不知是因为现在时间还早，还是所有人都跑到海边去，总之这里没有其他客人。

「……像……像这样。」

「跟游泳池比起来，地下室还比较适合……」

「慢──死了！」

那是一种冷到体温一口气消失的感觉。虽然过了一会儿就会开始习惯，不再感受到水温的冷冽……

「先暖身！」

横隔膜手扠着腰，挺起丰满的胸部。

「咳咳！咳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恶，死横隔膜。

这时茄子抓住浮上水面的浮板。

「那么接下来换我了。」

横隔膜听了，急忙阻止。

「茄子小姐，我劝妳还是别玩喔！要是泼到水，妆会花掉的。」

「我……我才没有那么浓妆艳抹。」

「头发也会乱掉喔！」

「呜……可是既然你们都做了……我也该！」

说着，她就把浮板埋入水中。

然后双膝果断地从双手之间穿过。

那是个非常标准的跪坐姿势──只不过，姿势标准跟平衡完全扯不上关系。

「呀啊！」

茄子往前翻覆，以跳耀的姿势……

往悠斗冲过去。

「茄子小姐！」

叫出声音和接住她，几乎是同时。

悠斗抱住飞到自己面前的茄子。

然后感受到一股柔软的触感。

「我毕竟……没有在公司行号上过班……」

「上司好像发现我的烦恼了。」

†

「……有。」

那根本不是体贴下属，而是别有居心吧！

他曾经觉得别人只把自己当作「京桥彩华的弟弟」，当他被这种想法淹没时，他不禁觉得那些和姐姐有着相同画风的东西，全都是垃圾。他曾经有过这种时期。

「给公司的同事添麻烦让我过意不去……」

「…………」

但茄子轻声呢喃着：

「他邀我去吃饭……」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听我诉苦时，我真的很感谢他。他给的建议也很有帮助……可是之后，当他对我那么说……我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建言全都成了追求手段。那我开诚布公说的那些话，还有接纳的意见，又算什么呢？」

「我也这么认为。」

「对你诉苦后，我的心情轻松多了……因为我一直没办法告诉别人。」

悠斗回溯记忆。

悠斗摆脱那道视线，直瞪着大海。

他老实说出心里话：

悠斗则是握紧了摆在腿上的拳头。

「是这样吗？我倒觉得可以跟公司说吧？」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对。」

「他人真好。」

「但我还没详细调查过那些邀我合作的公司。」

茄子深深低下头。

「所以我当场告诉他，我要辞职。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意气用事……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竟是这么失控的人……这也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茄子点了点头。

「慢慢挑就行了吧。」

「然、然后，那个…………他邀我到过夜的地方……」

说实话，这让悠斗感到非常尊敬。

「也是啦。」

「哈哈哈……」

横隔膜这个话题主角正大肆打水，游着自由式。跟之前相比，已经熟练很多了。

虽然他无法接受，可惜事情就是如此。与其悲叹已经发生的事，或许更应该思考未来该怎么做。

「……其实……我上个月辞掉工作了。」

悠斗板起脸来。

茄子左右摇摇头。

「嗯……要是有下属在烦恼，这点小事很正常吧。」

茄子发出就快哭出来的声音。

「嗯嗯？」

现在只剩横隔膜一个人还在泳池里玩耍。

「我觉得自己实在很傻……很难堪……」

悠斗思索着话语。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边吃饭边诉苦，心情确实稍微得到缓解，也得到值得参考的意见……」

「毕竟她很吵嘛。」

「神绘小姐真有精神……」

「我还有点烦恼。毕竟我从跟公司签约时开始，就有在自行接案了。而且不知道哪里走漏了消息，我一辞职，就有几个公司来邀请我合作。」

「茄子小姐……以后妳会当个自行接案的插画家吗？」

「啊，这么说也对……」

「其实神绘小姐来到我家……」

「没有啦……我听说妳有很多企画要做，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想说我找妳来玩到底有没有关系。」

「不好意思，我帮不上忙。」

「怎么会……」

「啥！」

「那又是为什么？」

悠斗和茄子在泳池边的海滩椅上休息。

「添麻烦的人是妳的上司吧？」

「如果我能想得这么开就好了，可是……」

「茄子小姐，妳后悔吗？」

「他是个替下属着想……非常体贴的一个人……可是……」

因为性骚扰而失去招牌插画家，这种蠢八卦会快速传遍业界。

后来抱住茄子的悠斗也一起跌入水中，茄子的头发因此湿透了。

走向好像渐渐开始诡异了。

「处在同一个职场，看着妳作画的样子，当然会发现吧。」

现在茄子穿着泳衣，头发滴着水，一脸泫然欲泣，她和悠斗的视线交缠在一起。不太有血色的嘴唇正微微颤抖着。

双方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会吧？是所谓的低潮期吗？」

职场那位上司的立场会变成怎样……悠斗根本不想管，不过应该是吃不完兜着走了。

「不……我做这行也很久了，就算不满意，还是严格遵守截稿期限。」

遮阳伞的影子正好落在两人身上。

茄子歪着头，真心觉得不解。

「茄子小姐，妳最近还好吗？」

「……」

「咦？」

悠斗只能靠想像。想像过去一起努力的伙伴，因为自己不干而困扰的样子。

只要她忍耐一点──应该要这么想吗？

「……」

「妳没办法画出自己满意的画，所以才会辞职吗？」

「……」

悠斗原本只是想闲聊一下，所以当他看到对方那副认真的脸庞，不禁焦急。

茄子点点头，视线望向泳池。

「不不不……我也因为这件事很沮丧，回到家时看到神绘小姐，真的觉得得救了……」

「我不知道。可是不管我怎么画，就是不满意。再怎么修改，改来改去……还是只看得见缺点。」

「什么！」

「可是我讨厌妳忍着伤心难过的事。」

「咦咦！」

辞了那种公司很正常──尽管悠斗心里这么想，但那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就职的经验。可是──

「……」

「我从今年开始，状况就一直很不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顺利画图。」

「……他们只会怀疑是我勾引对方。世上的人，不是全都像你这样值得信赖。」

「我听锦说过了。她从过年就不请自去了。果然给妳添麻烦了吧？」

「我也这么想，但有件伤脑筋的事……」

悠斗接着询问：

「嗯？」

茄子一脸落寞。

正当悠斗企图改变话题，茄子首先开口了。

「优斗先生你……有这种经验吗？」

「这会不会是每个人都会遇上的瓶颈呢……」

如果是不能对外人说的事，那硬是打听也只会为难对方。既然她不愿说，就别再继续了……

茄子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但还是──

或是说一句「不过就是被邀去开房间」，就这么敷衍过去呢？

「嗯嘎！」

「是我太轻率，不该两人单独去吃饭。这种事明明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我当时会觉得这个上司不要紧呢……」

「嗯……」

同一时间，浮板阴错阳差被茄子的脚一踢，从水里快速冲出。横隔膜的脸就这么吃下一记类似上勾拳的撞击。

茄子尴尬地开口：

「……其实这件事……我还没跟她说。」

「什么？可是横隔膜都在家吧？」

「对。而我每个星期固定有三天会去公司上班。」

「那……那妳怎么办？」

茄子羞红了脸，拨起湿透的头发。

「我假装出门去上班……在有人的地方，我没办法画工作用的画，所以都到公园的长椅或是河边……」

「什么！」

「啊，但不会一直这样喔。顶多是……在我决定要当自由接案的插画家，还是到别间公司上班这段时间而已。」

「我看妳还是快点跟她摊牌吧？」

茄子摇摇头。

「现在是神绘小姐很重要的时期。难得她能够专心在工作上了，我不想妨碍她。」

「啊……」

她说得没错。现在是动画化前夕，是踏出第一步的时期。

有些创作者会情绪不稳定，进而无心工作。然而委托数量却会爆炸性成长。

照她的说法，横隔膜最近工作的步调很稳定。

悠斗知道茄子的隐情后，多少有些愤慨。而且变得情绪化。

当横隔膜听到同样的事──她还能照样专心工作吗？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创作者的状态就像水一样多变。

「妳说得对……等横隔膜动画相关的工作告一段落，或是在妳决定好下一步怎么走之前，还是别告诉她比较好。」

「就是说啊。」

「『要是不在公园、河边工作，就很失礼』，我想世上应该没有这种公司。」

说完，她从海滩椅站起来。

「来游泳吧？难得都来游泳池了。」

「没有这回事。我很感谢你听我诉苦，谢谢你。」

「以前曾经有陌生男人闯进包厢……网咖我也会怕。」

「的确是这样。」

「但雨天就不行了，而且外头还很冷，所以我正在考虑租借办公室……只是一旦借了，感觉就好像要当个自由接案人了。」

但茄子露出微笑。

和刚开始那副严肃的表情相比，已经是很柔和，而且不再勉强的笑容了。

「……虽然我一点忙也没帮上。」

这完全是茄子心境上的问题。但正因为是心境问题才难解。

「嗯。」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她和悠斗住在同一个城市里。根本是危机四伏。

茄子叹了一口气。

──美女这种生物还真是难以生存耶！

「况且我也还没调查邀我合作的那些公司，这样很失礼吧。」

「啊啊，把话说出来，舒坦多了。」

悠斗听了，也从海滩椅站起来。

虽然悠斗觉得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妳真的没问题吗？」

「可是公园和河边还是有点……KTV包厢或网咖怎么样？我想这些地方也不会被人看到创作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