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 即将失踪

天气已经转凉，只穿单薄的夹克还会让人觉得有点冷。拿着手机的手也很冰。

悠斗正在联络编辑。

最近在紧急时打对方手机的机会变多了。

电话在铃声响了四次时接通。

『你好。』

「啊，永井先生你好。」

『优斗老师，辛苦了！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问一下关于玛莉的事……」

『小仓老师——啊，难不成她跑去你那边了吗！』

「……你有在找她啊？」

『我们这边还算好，只是其他公司的编辑有来问知不知道她的行踪。』

「电话打不通吗？」

『玛莉老师没带手机喔。』

「咦？她都放在家里头吗？」

『不是不是，她是完全没去办手机。家里也没有电话。』

「……真亏她能在现代日本生活。」

『她似乎秉持不使用信用卡跟电子钱包的原则。我跟她签定契约时也没有银行户头，只有这个是我再三恳求后她才愿意去办。』

「她是什么时代的人啊！电脑跟网路呢？总不会是把手写的原稿邮寄过去吧？」

『哈哈哈……再怎么说，关于这点没问题啦，她勉强会用电子邮件。』

在奇怪的地方让人放心了。

「哇啊——」

『嗯嗯——……「插画的著作权属于插画家，使用权在出版社」这点是吗？其实这句话虽然没错，但也讲得不够详细。』

快交稿前把配色修改后，之后再确认时就觉得「还是原本比较好！」的这种失败。

「你是认为既然现在写不出来，这样还好一点吗？」

对悠斗来说，无论如何也都希望能把插画给作家确认。

『不过啊……这样就能知道，编辑跟作者合不合得来了呢！』

『她是不太喜欢讨论自己作品的类型。』

『毕竟是人类从事的行为嘛。』

去旅行一下，让玛莉恢复成原本的步调也不错。

通话到此结束。

「咦！轻小说的插画算是二次创作吗！」

「的确如此。」

这的确有可能。

『该怎么讲话真的很难拿捏。我觉得编辑与创作者之间，无论如何都有合不合得来的问题存在。对某些人可以的言行，对别人就是不行。这还满常发生的。』

「哇啊——」

「……那么，既然小说家拥有著作权，却没把插画的样本送过去这是……？」

「两者处理起来会有不同吗？」

『不不不，虽然刚才也讲过……反过来说，还是让她在撰写我们的原稿之前恢复精神才比较好！既然需要去转换一下心情，那就请尽管去好好享受旅行吧！』

悠斗也有这类经验。

「……真严苛，我好像没办法应付玛莉。」

『哈、哈哈……小仓老师虽然有点奇怪，但也很安定所以没问题。性情不定的作家想做什么，这可是每天都会改变的呢。』

『我不会讲客套话喔，真的只是觉得很棒……啊，不过最多的还是嘴巴说「希望能指出缺点」这种话，但实际上却希望被人称赞的类型。』

『因为小说的著作权是在作家那边嘛，所以编辑可不能私自修改。这在法律上也是不允许的，会变成信用层面的问题……无论如何都很在意的话，不管怎么说，都要去拜托作家修正会比较好。』

「哦哦，这样呀。」

『总觉得小仓老师也不喜欢我呢。她经常对我说「好恐怖喔，再温柔一点啦」这种话。』

——作家还真是麻烦！

『例如说，如果举出作品里优秀的部分，意外地许多老师都很讨厌这种行为。』

『不过那位作家跑来我们这边，还卖出很棒的销售数字呢！哈哈哈！』

这人真是老实到很过分。

悠斗把从她那边听到的内容，简洁地告诉他。

「转换心情啊……」

『可以请问一下是发生什么事吗？』

毕竟也没有共同的兴趣。

『一直窝在家里都没有灵感，但是去外头走走后就写得出来——我有听过这种案例，所以也认为这样比较好。』

『哈哈，原来如此。杂本啊……哈哈哈。』

「她很优秀吗？」

可是照这情况看来，新年期间好像会很闲。插画家如果不画图的话，就会变无业游民。

以现实层面来说，如果现在的原稿迟交，那《猫奏》的起步也会延迟，会拖延到完成的时间吧。

『能从小仓老师那边取得原稿的人，就只有杂本小姐而已。』

「是你也认识的人吗？」

永井沉吟一下。

最重要的是，悠斗自己也有停滞不前的感觉。现在也还烦恼于角色设计的问题。如果能去一些没看过的城镇走走，说不定会成为某种契机。

『虽然以编辑的立场讲些拥护编辑的话好像不太好……但小仓老师的情况，通常都要到非常紧迫的时候才会把原稿送来，所以说不定连寄送监修邮件的时间都没有呢！』

「玛莉算是哪种类型呢……？」

这个人还真不留情面。

永井话锋一转。

『嗯嗯，是认识的人。编辑经常会跟其他出版社的人喝酒，感情也不错喔。』

『优斗老师也有这种倾向呢。』

『杂本小姐虽然偶尔会引发问题，但在那边的编辑部却很受到重用喔。』

『对新作说「别管那些了」是吗？竟然直接讲出来喔……不过如果原稿迟交的话，会忍不住说出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有这种情况呢……」

「……她们只是合得来，却相处不来呢。」

对于等待原稿的人而言——就算新作真的很重要，但顺序上还是眼前的原稿优先吧。

「……的确是这样。」

这么说完后，永井发出苦笑。

悠斗抱头感到苦闷。

『哈哈哈……杂本啊～～一定是指杂本小姐吧，也就是小仓老师的责任编辑。她是一位资深的女性编辑。』

玛莉生气的原因，并没有错。

「真糟糕……」

『因为要看契约书的内容写法还有解释方式，虽然每间出版社的情形都不太一样——但轻小说的插画必须视为「把小说用图画方式表现出来的事物」才行，也就是说「著作权属于小说家，插画家则是二次创作的作者」这样……』

『这个嘛，由于这次发生问题的不是我们家的原稿，如果需要转换心情的话，不管要去哪边都无所谓！』

悠斗在工作方面总是透过编辑，所以玛莉的工作状况还有生活习惯他几乎都不清楚。

「那种类型的人，我绝对没办法应付。」

「……不过，为什么那么资深的编辑会做这种事情？」

『是的。依照作家不同，也有人会说「我只是把灵机一动想到的内容写出来，希望你能指出缺点」这种类型的人。如果一直称赞这类老师的原稿，就会失去信用。』

「明明自己都无法接受还被称赞，会觉得对方只是随便讲讲而已嘛。我觉得这样应该是不行的吧。」

气成那样的玛莉，自己就是让那位编辑评价上升的原因。

仔细想想，如果没有文章也没办法绘制插画，这说法的确能接受。

——奇怪？不是刚刚才讲「编辑之间感情都很好」这句话吗？真是怪了？

「她说想要去旅行耶……这该怎么办呢？」

「啊……」

『杂志或期刊是由出版社卖下原稿制作，所以当然会有编辑部进行修正的情况。为了让报导能放进版面里，可能会稍微塞一下之类。』

永井在电话的另一头发出干笑声。

『这跟之前神宫寺老师那件事一样喔，毕竟不能擅自制作嘛。』

『所以依照作家不同，也有老师会说「如果不是这位编辑我就不写」喔。当某位编辑要辞职时，就会有好几名那个书系的作家一起出面慰留……那已经是旁人无法干涉的世界。』

悠斗刻意不去吐嘈这点。

他似乎有想要忍住不笑，但笑声还是清楚传了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玛莉写作速度之慢，是连悠斗跟永井都会感到困扰的程度。

「人类还真是千奇百怪……」

这么说来，他刚才讲说其他编辑部的人有打过去询问。

悠斗决定还是不要去窥探这个黑暗深渊。

『这类作家虽然会自己指出作品的缺点，但如果编辑跟着讲就会开始不高兴。』

不过也是机会难得，悠斗顺便询问插画样本的事情。

如果这是漫画的编辑部，情况好像又会不一样。虽然似乎很有趣，但还是等别的机会再聊好了。

「是这样吗？」

『由于工作上是竞争对手，也有不少作家以为编辑之间的感情很差呢。不过如果随便讲别家出版社编辑的坏话，就要当作是星期五晚上会传到本人耳中比较好喔～～』

『啊啊，《猫奏》是在十二月底截稿，请帮我转达说务必要在那之前回来！』

「真厉害耶……」

『如果状况是连让作者确认的时间都没有，那代表已经过了能动手修改内容的阶段呢。就算急忙要去修正，越改越糟的危险性反而比较高。』

「啊，是这样啊。」

『杂本小姐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那时候作家很生气，结果还停止刊载呢。』

「虽然不知道事实为何，但如果是问玛莉的想法——」

插画家跟作家在一起的话，很自然就会拿作品出来当成话题讲吧。

永井在电话另一头随声附和。

「哇啊！」

『啊，但是先不说合不合得来——擅自改写原稿这点，是没有讨论空间的，即使只是一个标点符号。』

——那你是怎么去跟她拿原稿的啊？

「咦咦！」

「不管有多急迫也一样吗？」

「讲得还真直接呢。」

「是不是叫玛莉回家会比较好啊？」

『这是法律上的定义喔，而且二次创作也是有著作权。』

「唔嗯……我这个月要弄《RRG》的插画，十二月要画冬I的同人志，新年开始打算绘制《猫奏》的插画耶——」

「我也不是讨厌啦。只是会觉得害羞……毕竟会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的部分……」

——要去看看吗？

悠斗思索各种事情，并且回到自己家里。

〇

他把手伸向玄关的门。

里头传来乃乃香与玛莉的声音。

「啊嗯，不可以！」

「呵呼呼……没关系……没关系的……可以吗？没问题吗？」

——嗯？她们在干嘛？

悠斗不禁停下脚步。

他听见两人的声音。

「可、可是，这种地方……」

「要慢慢来喔，可以吧？」

「……我试试看……嗯……嗯……嗯……啊！」

「你看，没问题吧？而且有点爽快对不对？」

「……是、是的。」

「那这次轮到我来，这可是很猛的。」

「咦！那种地方！」

「呵呵呵……」

「嗯！啊嗯！卡住了……！」

「好像有点太粗了？不过这样才爽快嘛，这可是很爽快的东西。」

「啊……不行……好可怕。玛莉老师，你太强硬了……啊啊……不可以！」

「预约？」

不只是悠斗，玛莉也一脸「现在才知道」的表情。只要从事这类工作，就不太会去看日历。

「……安排什么？」

「为什么！」

横隔膜因为先前的事情，被大量的插画委托搞到快翻白眼。锦那边因为快接近游戏完成的最后阶段，所以也都睡在公司里。

「我不太清楚耶。」

「呼哇！」

「干嘛生气？要玩游戏吗？很有趣喔。」

「哎呀。」

「那没问题！我是成年女性嘛！」

「长崎！」

「军舰……？啊，从军舰岛联想到的吗？」

「……我也有去参加大阪那些地方的活动，所以周末在外过夜应该没关系。啊，不过那时候是跟成年女性在一起。」

「乃乃香，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吗？」

「对、对不起……擅自拿来玩。」

「不离开东京的话，我也写不出来就是。」

「嗯？电脑能做这些事情吗？」

「啊，原来是国定假日啊。」

既然玛莉要出钱的话，那金钱方面应该没问题吧。

「我电脑上的『RU』键超难按的！」

「干、干嘛啊？」

「……明天是星期四。」

「我跟优斗两人独处也无所谓就是！」

「虽然觉得这不是成年人该有的行为……但也没办法，我来安排吧。」

玛莉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气氛变得好像是悠斗讲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嗯、嗯嗯……只有这个用途啊，还真没欲望呢。」

玛莉突然把身体靠向悠斗。

「……你们在干什么啊？」

玛莉手上只抓着一块方块。

「优斗难道想排挤乃乃香吗？这样很不好耶。」

乃乃香与玛莉围在暖桌旁边。

悠斗觉得自己算是没什么兴趣的人了，但玛莉却更加离谱。可说完全远离俗世。

——那为什么会想去啊！

「你要工作吗？」

玛莉露出一脸呆滞的表情。

玛莉从后头窥探。

玛莉的胸部压在悠斗肩膀上。本来以为很单薄，但意外地却很柔软。

悠斗这下子也知道她没有处理事务的能力，于是叹口气。

「写小说啊。」

「真的要去对吧？」

这样答非所问也只是浪费时间，于是悠斗强硬地把话继续讲下去。

这次我向情绪高涨的玛莉问道：

「嗯嗯……那有什么观光目的？」

「竟然把我放着不管，优斗你在想些什么啊？来，坐下来玩游戏吧。」

「三个人吗！」

「不过……也要能买到机票才行。如果还有套装行程可以买就好了。」

——这是在挑衅我吗！

她们似乎在玩叠叠乐——从积木叠成的塔里头，把积木一根根抽出来的桌游。

「嗯。」

「我去问问看！」

这说法还挺让人能够接受的。

「是我的错吗！」

「都是优斗不带我去的关系啦。」

「哈哈哈！这点小钱我会出啦！」

有够难懂。

「已经不用去旅行了吗？」

「咦咦咦！」

「就算悠斗不一起去，我也会离开东京。那样的话，就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了。或者该说，不知道回不回得来。」

「机票跟饭店可以交给你安排吗？突然变成三个人要去，应该没问题吧？」

悠斗忍不住把玄关大门拉开。

「全交给我吧！绝对让你见识到超猛的技巧！」

「说到长崎，佐世保汉堡很有名呢。还有这个季节的温泉泡起来也很舒服，对优斗老师的左手伤势说不定也有帮助喔。」

——再来就是看她双亲怎么说了。

「果然还是优斗对我最温柔了！」

她整个人扑上来，悠斗伸出右手压住她。

乃乃香打电话回家。

「那、那个……但是，很对不起。我果然还是……」

——糟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优斗还真能忍呢。」

「明天是星期五！周末不就有放假了吗！」

「可能是刚才我说了『晚餐来做军舰卷吧』的关系。」

「……到长崎得搭飞机对不对？我的存款没那么多。」

此时玛莉站起来。

乃乃香不去的话，就有很高的机率会是要跟玛莉两个人旅行。

「在玩游戏啊。」

玛莉一脸得意地说：

「咦？这可不是搭电车，突然跑去机场也没办法直接搭乘吧。要在长崎住宿的话也得预约，毕竟这周末是三天连假。」

乃乃香点点头。

「这么说来，之前在出版社的宴会上有拿到这个。」

「真是的……乃乃香，可以麻烦你问一下父母吗？我会安排星期五早上从羽田出发，然后星期日晚上回来。」

「你又不是狗……所以，玛莉想去哪里玩？」

如果是其他人，也不知道跟玛莉合不合得来。要是跟合不来的人一起去旅行，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幸好她看起来很中意乃乃香。

「嗯……要旅行的话，首先得获得父母的许可。不过突然要去长崎，这有点……」

「啊，不是……我是没有生气……」

「不不不……我不是说要买机票吗？」

「玛莉，你平常都用电脑做什么啊？」

「走吧！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这个星期五是国定假日，所以本周末是三天连假。」

乃乃香显得畏缩。

乃乃香想了想。

高高叠在桌上的积木塔夸张地倒塌，五颜六色的积木散落在房间里。

乃乃香边捡拾散落的积木边露出苦笑。

「真是的！都是优斗啦，害我吓了一跳才会整个塌掉！」

「哈哈……没关系，谢谢你陪玛莉玩喔。」

「不不不……她还未成年，而且去长崎就得过夜。这没办法突然就决定吧？」

「太棒啦！来找优斗一起去真是太正确了！」

「这么说来，医生是有建议我去泡温泉疗养。」

「不过，周末可能是有放假没错……」

「你们在干嘛啦！」

这段期间，悠斗启动电脑的浏览器。

乃乃香显得很焦急。

正当在搜寻行程时，她从后头把全身体重压上来。

「我会跟玛莉……一起去旅行。但只能是国内喔，而且也没办法去太久……」

从后头伸过来的手指按下键盘，画面却输入了「.」符号。（※注：日规键盘上的「.」键同时也能输入平假名RU字）

「请不要妨碍我。」

「一按就有文字跑出来，真不错耶！」

「这很正常吧，你现在的电脑已经用很久了吗？」

「大概一年左右。」

「咦？还很新嘛……啊，等等。你用那台写几本书了？」

「买来以后吗？虽然不太记得，但大概十二本吧？」

「这得看厂牌，但是也有可能是坏掉了。」

尤其是笔记型电脑，为了让机身更加轻薄，有时就会牺牲掉耐用性。

玛莉把全身体重都压到悠斗肩膀上。

「好好喔，这台送我！」

「小说家不需要有64GB记忆体的电脑吧。」

「记忆？我都不做笔记的呀。如果是连我都会忘掉的故事，那读者也会忘掉嘛。」

「……旅行回来以后再去买新的吧。玛莉是用笔记型电脑对吧？锦对这方面很熟，到时候再去秋叶原买吧。」

「我要去！」

她突然从后面抱住悠斗的脖子。

「咕呜！」

回过神来，才发现乃乃香默默站在一旁。

「…………呜。」

「啊，结果如何？父母允许你去吗？」

「你不来的话我会很困扰！」

神绘：比起自己作品的角色，我更想要自己的立像啊！要很巨大的那种！

「太好了。」

NONONO：台场的等身大立像结束展示了呢～

优斗：十八公尺高的立像很有魄力呢，真期待下一次展示啊。

太棒啦！玛莉摆出呼喊万岁的姿势，把悠斗的脖子放开。

幸好马上发现有个套装行程还有名额，勉强安全上垒了。

神绘：那是怎样，好可怕！

「……请问……我真的不会妨碍到你们吗？还是说，只是我不识相而已呢？」

「……是的，他们说没关系。」

二色：这对创作者来说真是幸福，不过把这当梦想可能也太狂妄了点。

NONONO、二色、神绘（4）

二色：……那要拆掉的时候，首先会从头部跟左肩拆起喔。

乃乃香担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