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冬COMI慶功宴

會場裏充滿鼓掌聲。

冬I順利結束。雖說安全回到家裏纔算活動結束——但總之算是告一段落了。

悠鬥跟錦的社團成員都聚集在同一個地點。

白砂則是自己一個待在角落滑手機。

編輯永井的視線雖然往白砂那邊瞄去，但也沒有特別說什麼。

「優鬥老師，顧攤員們就由我跟二色老師帶去參加慶功宴。」

「抱歉……還得麻煩你。」

錦揮揮手。

「嗯，就交給我吧。」

「……我還以爲錦會一起來這邊。」

「她拜託的是優鬥，然後優鬥也想幫上一點忙對吧？這樣就算我跟過去也沒用啊。」

「……是這樣沒錯。」

關於新手的指導，應該是他比較擅長就是。

永井向悠鬥致意。

「那麼，優鬥老師……祝你新年快樂！」

「謝謝，今年也承蒙你的照顧了。新年快樂。」

其他顧攤員們也都開始祝賀新年。接着他們前往預約好的店面，準備舉辦慶功宴。

悠鬥則帶着白砂另外行動。

乃乃香露出憂愁的表情，這時派森用手勾住她的脖子。

「NONONO妹妹！」

「嗯……說得也是，不過不能一起參加真是遺憾……」

「今天很謝謝各位，也祝大家新年快樂。」

這讓人有些坐立不安。

這時悠鬥好像突然想起來，於是說：

「嗯——既然優鬥前輩無所謂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

如此一來會變成臨時取消，所以她要跟主辦人聯絡一下。

「是、是的！」

看着手機的白砂抬起頭來。

「對了，關於你在會場說的事情……」

看來是一間中華料理餐廳。

她看了看優斗的側臉。明明是這種人畜無害的外貌，應該不會吧？

優鬥帶她進入一棟大型的建築物裏。看起來像是辦公大樓，但這裏會有餐廳嗎？

「是的。」

「這點我懂～～」

白砂撩起頭髮。

「難不成……優鬥前輩其實很有錢？」

「也不是那麼貴的店就是了……白砂還是學生嗎？」

困惑的乃乃香對悠鬥投以視線。

「……你剛纔是說，角色設計稿被退回重畫好幾次對吧？」

現在是除夕的下午四點。全國大半店家都沒有營業。

「抱歉，她似乎有些理由很複雜的事情想要說。」

這樣讓人有點害躁。

†

——好貴！

內部裝潢也很有氣氛，畢竟是東京市中心飯店裏的餐廳，這也是理所當然。

無意間看到他的表情，判若兩人到令白砂有點喫驚。喫飯時那種不太可靠又溫和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無蹤。

即使如此，現在還是想找優鬥商量。

「這樣啊……既然優鬥前輩喜歡的話，那我也找時間看看好了～～」

「話先說在前頭……我能告訴你的只有自己的做法而已。雖然我認爲自己跟瑪莉相處得算是融洽，但也不清楚白砂有沒有辦法一樣順利。」

「啊，那個……難道說，我妨礙到你們了嗎？」

「怎麼了嗎？」

「嗯，就交給前輩點了。」

「嗯……該怎麼辦纔好呢？夏天就算了，冬天有營業的店就很少呢。」

「嗯——……都這麼努力了，如果不給自己一些獎勵，下次就沒辦法努力下去……大概是因爲有這樣的感覺吧。」

「現在唸短大一年級。」

餐後的甜點也很棒，讓人獲得充分的滿足感。

對白砂來說，他們都是很久不見的夥伴們，所以真的覺得很遺憾。

「那今天這餐由我來出吧。」

白砂瞄了一眼招牌。

「前輩，要去哪裏呢？」

「太好了。我畫了滅蟹者的同人誌，所以一直很想在慶功宴時喫個螃蟹呢。」

他們就坐後，打開菜單。

明白了——男性店員向他們行個禮。

「你有帶過來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聽。」

這讓人有些怯場。

「MADAM ENLON」。

「那是……！」

「呼呼呼……你就來成爲姐姐們配酒的下酒菜吧。」

雖然不禁想些多餘的事情，白砂還是趕跑了這些想法。

「我還是隻喝茶就好了……」

「那當然！」

「哈哈……只要畫起來有趣，我什麼都喜歡。」

但是他跟剛纔那個看起來未成年的顧攤員女生好像感情特別好……？

「不用那麼在意啦。不管是什麼理由，請你來這裏的人都是我。」

「啊，好像能進去。喫中華料理沒關係吧？」

「要、要變成魚嗎！」

可能是現在還沒到用餐時間，所以客人並不多。

顧攤員交給錦跟永井，悠鬥帶着白砂去找別間店。

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咦？但是我跑來麻煩你的……」

「沒關係。」

「原來如此～～」

悠鬥這邊再次向顧攤員們祝賀。

「滅蟹者？哦，那個兒童向的動畫……你喜歡那種的嗎？」

白砂在用LINE傳送訊息。

雖然有些不安，但是跟有相同興趣的朋友關係良好是件好事情。

乃乃香被派森拉走。

而他則是回以苦笑。

——優鬥前輩把小倉老師稱爲「瑪莉」啊。

——咦？怎麼好像寫着什麼Hotel？

從季節性的前菜開始，接着馬上就有加了蟹肉的魚翅湯登場。然後是鮮嫩多汁的韭菜鮮蝦餃、蠔油炒牛肉、八寶菜跟乾燒蝦仁……

搭電梯上去後，就是間看起來很高級的店面入口。

缺席的理由是身體不舒服……這似乎馬上傳遍整個羣組，好幾個人都很擔心地傳訊息過來。

「好、好好喫……！」

「呀啊！」

——真幸福。

其實今天傍晚她原本約好要去參加繪師羣組的尾牙。

接着他們就解散了。

雖然這麼說，乃乃香看起來還是很在意這位初次見面的對象。

「白砂，點套餐可以嗎？」

「不會不會。」

最快的就是露翁諾塔。原本想說聯絡完主辦人接下來就要通知她，結果對方立刻就傳了訊息過來了。

白砂嘆了口氣。

白砂往他說的菜單頁面瞄了一眼。

她從包包裏拿出手機，秀出自己的角色設計稿。

「聽說你跑去優鬥老師家裏幫忙是吧？這可要仔細講給我們聽喔～～呵呼呼呼！」

「不過我們沒有做出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喔……應該是這樣……纔對……所以……沒問題啦。」

難道說，他們是超乎插畫家與作家以上的關係嗎？

「哈哈哈……因爲這裏看起來還滿貴的嘛。」

「嗯，很好喫呢。有來真是太好了。」

「角色是高中生的男孩子與女孩子……這兩個人是主角級對吧？」

乃乃香搖搖頭。

白砂慌忙向前探出身體。

「前輩，你們每次慶功宴時都是喫像這樣的東西嗎？」

「對，這是一開始畫的稿子。」

「圖檔是有放在手機裏。」

「咦！不不不……因爲除了喫東西以外也沒地方花錢。而且沒辦法出門的日子也很多，這種時候就得奢侈一下才行。」

現在的表情非常認真。

進到店裏後，就能從窗戶俯瞰周圍的風景。連成爲熱門話題的豐洲市場也能看見，真不愧是二十樓。

「那請給我們這個套餐兩人份，麻煩你了。」

把手機擺在桌子中央後，優鬥也探出頭來看。兩人的劉海碰在一起。

不管那一道，白砂光是喫一口就能明白這跟以前喫過的中華料理不同。

兩人一起走出IKET會場。

雖然聽說小倉老師很中意他……

「嗯……這樣看起來像是山手線電車上會見到的普通孩子呢。」

「小倉老師的感想是『好無聊』——所以在畫二稿時，我試着設計成好像有在玩樂團的浮誇裝扮。」

「原來如此。」

「結果又被說『好無聊』。我就想說這是不是不符合小倉老師的興趣……接下來就設計成像是文學青年與太妹少女的感覺。」

「嗯。」

他們接二連三地看下去。

優鬥點點頭。

「有十種左右的類型啊……共通部分就是少年很理性又溫和，少女比較爽朗這樣嗎？」

「是，這點也有指定。」

「這種構成要素是瑪莉的作品很常見的特徵，《貓奏》也是一樣。與其說是男主角與女主角，更多是以兩名主角爲主軸的故事。」

「是的。」

他操作起智慧型手機，再次看着角色設計稿。

「我覺得這畫得很好。而且能夠清楚瞭解到白砂很認真也很努力。」

「真的……嗎？」

「關於繪畫方面，我可不會講客套話喔。這是很棒的圖。」

「……！」

最近努力與不甘心的記憶全在一瞬間湧現。他的話語，直接刺入孤獨在黑暗中痛苦掙扎的心靈。

情緒激動到連自己也驚訝。淚水從眼裏流下，讓她慌忙擦拭眼角。

優鬥焦急了起來。

「白、白砂！你怎麼了嗎！」

在化妝室的鏡子前——

討論關於繪畫的事情，這當然也是白砂所希望的……不過感覺還是有點奇怪。

「！」

白砂瞪大雙眼。

「嗯～～～～……我有時候也只是憑着感覺在畫就是了……」

其實只是不想讓被退稿的圖留下來，才整個重畫而已。受到這樣的評價，讓她覺得有些心癢難搔。

「插畫本身是這樣。不過，設計就算是一次創作。」

如果有期待感的話，男性也會親切對待自己。

「這個工作是二次創作嗎！」

優鬥如此斷言：

「有啊，我還想說原來可以這樣喔～～」

「咦？這意思是……」

「是對作品的理解。」

「角色設計其實不屬於兩者的任何一邊。」

†

優鬥雙手交叉在胸口沉吟。

的確，悠鬥似乎不擅長說明。

「那是因爲……」

「呃，嗯……我也覺得周圍看過來的視線很難受。」

「不足的部分……是什麼呢？」

「我沒在看其他輕小說耶。」

她讓心情平穩下來，重新畫好眼角的妝。

「是愛不夠。」

「…………」

「跟那些無關喔。」

「什麼！」

「啊，這麼說起來，前輩在會場也有說過呢！那是什麼意思！」

「瑪莉就是用這樣的感覺在寫小說。」

「也就是說，角色設計會被要求的事物，就是對小說的角色加上插畫家自己原創的要素。這就是所謂的提案。」

白砂練習一下平常的笑容後，就回到座位上。

白砂緊握雙手。

這讓她很清楚，眼前這個人是很認真在討論這件事情。

「嗯……我先確認一下。雖然《貓奏》跟新作《奏曲閉月》可能不是完全一樣，但是有很多角色的描寫嗎？」

「那當然，我有畫原創角色，也有畫二次創作。」

她又開始激動起來，聲音也顫抖着。

「咦？不是二次創作的話，應該就是屬於原創的吧？」

「我不是瑪莉，所以沒辦法講出絕對正確的答案。不過……」

「明明沒有正確答案，爲什麼還要那樣抱怨！」

他好像想說些什麼，不過大概覺得話題會偏離，因此改問別的問題。

優鬥把手擺在額頭上。

「爲什……？沒有想的話，應該也沒辦法寫小說纔是？」

「我沒有在講那種無關緊要的東西。」

「對不起。」

「可是可是！我已經讀過好幾次原稿！設定也全都記起來了！」

這跟從零開始的一次創作，還有模仿原物的二次創作都不同。

當然有的人會不斷採訪取材跟考察來細心創作，藉此獲得很高的評價。不過在這個業界，也有靈機一動或惡搞之下寫出來的作品反而大賣特賣的情況。

白砂猛力探出身體。

「真糟糕……我的妝花掉了。」

自己明明真的沒有想要哭泣，但情感卻不斷湧現。

「不……白砂的角色設計雖然非常優秀，卻有不足的部分——我可以感覺得到。」

很遺憾地，正經又認真地思考，不一定會提升作品的評價。

白砂疑惑地歪起頭來。

「如果是隨筆塗鴉的話。」

「嗯嗯……這樣一來就跟《貓奏》相同，想成她在《曲月》也要求相同的事情應該沒問題。」

「又來了！什麼叫作有趣啊！我的圖到底哪裏『無聊』了！」

「瑪莉對於角色的外觀沒有任何既定印象喔。她不會去思考小說裏沒寫出來的事情……說起來，瑪莉也不會邊想邊寫。她就是這樣的類型。」

「……小倉老師……跟編輯……都不肯……說我畫得很好。」

「意思是……靠才能嗎？」

「畢竟都說要重畫了嘛。」

她不禁緊握住手機，瞪視着角色設計稿。

「呃……我想瑪莉想要的不是正確答案，而是有趣的設計吧。」

然後注視着映在鏡子上的自己。

於是白砂默默等待。

「啊，真的嗎？好高興喔～～」

「插畫家應該也都有過在什麼都沒想的情況下動筆畫畫的經驗吧。」

「一般來說都只會修正必要的部分而已，所以我覺得白砂是個認真又努力的人。」

「這麼多張的角色設計稿，每次退稿重畫時你都有整個重畫呢。姿勢跟角度都有微妙的變化。」

——這代表他對我個人並沒有興趣嗎？那樣的話未免也太酷了。

年輕又相貌堂堂的男人，讓感覺有點花枝招展的女孩在飯店的餐廳裏哭出來，想必很容易引發他人的好奇心吧。

「提案……」

「……上頭有沒有寫『角色的外觀描寫就搭配插畫』這樣的內容？」

不久後，他深深點個頭。

小倉麻裏這是在要求些什麼嗎！

「關於圖畫的品質方面，我認爲並沒有問題。」

她無法立刻理解。

「不……對不起……不是……」

「這是我以前從編輯那邊聽來的——輕小說的插圖在著作權上是被當成二次創作。」

「哈哈哈……」

如果是一般人，當女生快要哭出來而離席接着又回來的時候，不是應該要擔心一下並出言安慰嗎？

「我有夠白癡的耶。明明什麼都還沒有解決！像那樣哭的話，搞不好還會被覺得我很好騙……啊，不過這樣也許還不錯？優鬥前輩好像意外地值得信賴耶？」

這道不符合他外貌又充滿魄力的聲音，讓白砂感到畏縮。

回來以後，優鬥重新開始說：

「既然如此，爲什麼沒辦法通過呢？她總是隻回『好無聊』這種感想……要我在沒有提示的情況下猜中小倉老師對角色的印象，這根本不可能辦到。」

不過他又補充說，各間出版社之間在解釋上好像會有些差異。

「嗯？不……白砂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是我太不擅長說明了。這種時候還是錦……啊，就是剛纔跟我在一起的，那個穿着皮夾克的人比較會說明……」

「不，我不是指那些……」

「這畫得很棒喔。」

白砂好歹也能察覺到這件事，於是從包包裏拿出化妝包並且離席。

「……雖然可以理解……但我認爲自己也有放入許多原創性的特徵進去。這代表還是不合乎小倉老師的興趣嗎？」

「請等一下……既然什麼都沒想的話……那爲什麼我的角色設計會被退稿呢！」

「提案？我聽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

「喜、喜歡是……」

「關於角色設計，我認爲這草圖很正確，配色也很確實。白砂的畫工已經有充分的水準。」

「咦？咦？」

「呃……就是要有不是模仿也不是創作的發想來當成提案……啊，白砂。你有畫過原創的角色嗎？」

「嗯。」優鬥沉吟一下剛纔自己講的話，然後再次問道：

優鬥微微搖頭。

可是面對初次見面的白砂，還是努力地想要讓她瞭解。

「就是對作品的愛。像是對登場人物和世界觀的喜愛……剛纔你給我看的角色設計稿當中，並沒有把白砂喜歡這個角色的什麼部分傳達給我知道。」

「啥！但這可是工作……而且又那麼暢銷……」

白砂深呼吸一下讓腦袋冷靜下來。

白砂忍不住站起來，優鬥則是繼續筆直注視着她。

「嗯……瑪莉想要的是提案吧。」

『她對角色會有什麼既定印象嗎？』

白砂思索着。

「關於有把原創性的特徵加進去這一點……你的設計有辦法說明自己是喜歡這個角色的哪個部分嗎？」

「…………」

「雖然這麼說，我也畫過滿多無法說明的設計就是……但至少只有這一點可以很清楚講出來喔——我很喜歡《貓奏》。」

白砂感到身體變得沉重。

口中有股苦味擴散開來。

「我……並沒有……那麼喜歡輕小說。」

「畢竟你也說自己不太看了嘛。」

「……插畫家們都很喜歡輕小說嗎？」

「很難說耶。我想，也是有人不看吧，畢竟跟動畫和漫畫比起來這要花比較多的時間。但如果不喜歡的話，不是也沒辦法提案了嗎？」

內心十分苦悶。

可是，這樣也能理解。

白砂像在述說獨白般，講出自己的想法。

「嗯……這就像是……喜歡可麗餅的女生們在討論配料要怎麼點，才能搭出最讚的口味時，一個根本不喜歡可麗餅的傢伙跑來插嘴。說真的，這樣的確很微妙。」

「嗯，大概像那樣吧……？」

思緒在白砂的腦袋裏不停打轉。

自己對動畫和漫畫都不甚瞭解，頂多就跟同年紀的一般人相同程度。會在社羣網路上觀看有話題性的影片跟圖片，卻不會去接觸劇情。

也從來沒有跟其他人討論過喜歡登場人物的哪個部分。

即使會去繪製動畫或遊戲的二次創作插畫，也不代表是喜愛那部作品。

真沒出息。

好不甘心。

優鬥重複說着一開始講過的話。

「我得向小倉老師道歉纔行。」

白砂嘆口氣，並且說：

優鬥搔搔頭。

「因爲如果用剛纔那個比喻來說，我就是個明明不喜歡可麗餅，卻還在那邊說『這樣點呢？』『還是那樣點吧？』之類囉唆八唆的人嘛！這不是超煩的嗎！」

「不不不……我說真的。」

「這是其中一種方法。」

「……要設計角色的話，首先得要喜歡上那名角色纔行呢。」

「優鬥前輩，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小倉老師的作品，評價都說很有趣嘛。」

「哦？爲什麼會這麼想？」

白砂站了起來。

「我要再看一次《曲月》。這次要邊讀邊找出喜歡角色的哪些地方。」

「只是直覺而已。」

「也是有這種思考方式啦。」

「嗯……一定會找到的。」

噗！白砂笑了出來。

「……這也是其中之一……不過我想白砂應該可以樂在其中吧。」

「咦？」

「呵呵……前輩好溫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