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决断之时
《无法施展魔力的魔术师》 · 高梨ひかる · 1.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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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抛出去的身体非常沉重。
我为了抵抗不寻常的重力加强身体的力道后,附近就传来诺薇尔的鸣叫声。
「诺薇……?」
我的声音沙哑,音量非常微弱。由于什么都看不见只好伸手在附近摸索,就发现身旁有个冰冷的触感。
『主人。』
那个往抓住的手靠过来的触感的确是诺薇尔。明明变大了才对,但可能是刚刚那股重力,使得她又缩小了,她靠在我肩膀上的身躯是平时的尺寸。
(事情……变成怎样了……)
由于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我努力转动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
一片漆黑。就算四处观察没有光芒的地方也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我能靠气息感觉到几个人——微小的呼吸声不可思议地大大回响着。
能听到某种东西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往那个规则的持续声响望去,就看到那里逐渐发出光芒,开始浮现召唤阵。发出光芒显现的景象充满着奇幻感,让我忍不住凝视,接着有个人从正中央站了起来。
「——真是失策……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用这个手段啊。」
看到对方压着右手臂的模样让我下意识想起身,却感到一阵剧烈疼痛。我痛苦地用比较不痛的右手撑住以防跌倒后,注意到这点的诺薇尔滑进我腹部下方帮忙支撑。
出现在我模糊视野中的人是隆大。
先前那个应该是流血的声音吧。每当鲜血从他的手指滴落召唤阵也跟着闪烁,接着开始散发能看见四周的强光。
「可恶,那个神子到底是怎样啦……!」
「大地。」
大地其实也在我旁边。可能是跟我感受到相同的冲击所以无法起身,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难受。
「元凶?」
「……所以?」
滴答、滴答。
这家伙完全只在考虑他儿子跟美幸的事情呢。我望着保持沉默但坐立难安的大地露出苦笑,接着将视线拉回变得一脸认真的隆大身上。
我侧过头,就看到大地不解地望着我。
他似乎无法理解我的疑问。毕竟不精通魔术可能无法立刻想到这点,不过隆大说了他是用召唤阵当媒介移动到这里。一般来说没有触碰法阵的我不可能一起飞到这个空间,所以这种省略了许多的说明才令我更难理解。
「……只要打倒魔王那个情况就会停止?」
「一旦吸收了自身能力以上的量,就会因为无法维持而痛苦到想结束生命,不然就是变得无法去管其他事情。那个对我没有任何效力,不过没有经过消化就把法尔塔世界的魔力整个吸收时,会有疑似沦落成我的眷族的效果。所以吸收了那个的人类对你们来说,就跟拥有高浓度魔力的敌人一样。只要打倒对方就能得到巨大的力量。」
虽然看不到这个空间的尽头,但只有我们三个人在这里。我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明明没有移动过,却完全看不到先前那个广场的墙壁。
「真的,那到底是什么鬼……」
而手环之所以变黑,恐怕是因为魔力全都储存在里面的关系。我因为是灌注自己的魔力所以神具没有染黑,但大量吸收他人的魔力就会变黑,或者是让魔力持续注入刻画在手环上的法阵为发动作准备……大致上就是这种感觉。或许我没有猜中,但应该也不会相差太远。
「!」
我用眼神要求隆大说明后,他就耸了耸肩。
再加上——
「对方应该是大地的神子吧?虽然她攻击小美时我就在想这家伙到底是怎样,不过我没有询问详情。那家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面对隆大跟先前不同的认真表情,我也端正姿势与他面对面。
我与大地对望了一眼。隆大的表情过于严峻,似乎是感受到了危机。应该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美幸被神子攻击。
「没错,就是跑去神那边——所谓向神许愿,要算是神收到这股魔力……应该说神的谢礼。所以如果没有那股力量,当然就无法实现愿望。因此,无论是勇者打倒魔王,或是是魔王打倒勇者,只要没有完成其中一项,因神之手展开的魔之森活性化就不会停止。」
隆大用这不算什么的语气说道。
「啊啊。关于这点我可以说明——这也能解释我为什么打算让大地打倒自己。」
「她的魔力量明显有问题。」
「一样的意思。就算我自己一个人死掉,活性化也不会停止……这样就无法拯救世界了。即使能靠与神无关的方法回去,如果大地他们又被召唤来就毫无意义啦!」
这是个过于狭窄的空间。
「那个名称虽不中亦不远喔。那是这个世界的弊病……或者说是源头,也是破坏世界的元凶。」
出乎意料的回答。
神子想打倒魔王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我无法理解他想表达什么,但隆大表示前提不同。
如果信仰的神不同,作为根源的魔力种类也会不同,我多少也察觉到这一点。譬如说奇幻作品中的「魔力」和「神力」,虽然名称不同但本质其实相同,就像是这样的差别吧。双方都能靠打倒对方,将对手的力量变换成自己的力量。所以才会从根本处于对立状态。到这边我都能理解。
「啊啊,只有勇者能看到的那个吗?」
我一看向他,他就慢条斯理地重新答道:
「……就只是我的自我满足。」
「就算你这样问我……那究竟是什么呢?」
「又是那种省略一大堆事情的譬喻。」
「自我满足?」
「谁的……不就是神的?」
我把视线拉回隆大身上,发现他依然站在那里。
「明明以法尔塔侧的魔力为基础,却还交织了其他种类的魔力,而且连这边的召唤阵都能干涉,魔力还丰沛到能在这种情况下进一步展开攻击——那到底是什么鬼?」
「因为我从情势判断自己处于下风,于是在那个神子正式支配召唤阵前转移到这里。话虽如此,神子的攻击魔法会在我们回到那里的同时发动,所以必须思考防御手段。」
「这个……」
「也就是说?」
「我应该没有碰到召唤阵啊。」
「虽然会变成得持续到天荒地老,但应该能发挥效果。如果有人类在,那两边都不会有问题。但实际上——目前的状况是这边的世界已经即将灭亡,而且准备把你们的世界也拖下水。」
「没错,神的代行者。那么如果是被神的代行者打倒,那股力量会跑去哪里?」
……但集合体是什么鬼?是那个吧,托里斯在进入神殿时,曾说过无法使用空气中的魔力。这边因为没有能消耗魔力的人类,使得空气中的魔力得不到变换并集结在一起。所以这里才不存在我们能使用的魔力吧。
「你们都看到在这座城堡周围的黑霭吧?」
「很奇怪?虽然那个神子的确变得一片漆黑……」
「可以确定的是她收集了大量魔力。隆大,你有什么情报吗?」
「就算幸人没有碰到,大地也有踩到啊。另外,从一开始就没有指名神子为转移对象。」
「这个……不知道耶。我们为求方便用零体称呼。神子则称其为【魔王的诱惑】……所以那实际上是什么?」
「嗯,我也只知道这件事。」
「能看见那个的只有代行者,和满足条件的神子——你们知道那个是什么吗?」
「啊。」
说不定待在勇者身边这件事本身就是她的目的。
「咦?」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呢。我茫然地看着鲜血滴落的地方,发现随着法阵形成光芒也逐渐安定下来。
因为是代理人,所以实际收取力量的是——神?
「比起这个,最大的问题是那个神子。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还是有些不同,但愈去使用魔力就愈稀薄,若打倒魔物就能让魔力散布到空中,打倒人类也一样能造成循环。过去我原本应该诞生的法尔塔世界,以及你们所在的瑟烈斯世界彻头彻尾处于对立。即使是人类与人类,只要主神不同的对象起了争端,双方就能因此得到魔力。魔物也一样。这个世界就像这样取得平衡。」
真要说起来,双方的对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
「总之,只要待在这里,时间就不会前进,所以先坐下来吧。如果那个神子是想打倒魔王——只把我当成目标那也就算了,不过事情变得很奇怪啊。那到底是什么鬼?」
「如果放着不管会怎样?」
「神子也……不在?」
我对这个脚边只有召唤阵的神秘空间感到困惑。
「说明还真是困难。」
「勇者被打倒也会停止。我们的对峙拥有这股力量。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啊啊,这很简单喔。幸人,你觉得那个代行者是指『谁的』代行者?」
魔力是为了发动魔法而存在的东西。
「我知道的只有那个女人正被零体侵蚀,以及就算受到侵蚀依然想打倒我这点。」
「就是这样。所以我才刻意选择对决。如果我擅自跑来然后死掉,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不大,我觉得很可能会连你也被呼唤过来。」
「现状就是我们这一代放着不管造成的结果。魔之森在活性化的情况下再次迎来活性化,使得魔物大量增加。没有被消耗的魔力集合体——零体不断增加。再过不久就会开始侵蚀你们的世界了。」
该怎么说呢,虽然因为外观看起来很危险所以我能接受,但把人利用完就让对方变成自己的魔力,那个神子到底有多糟糕啊。对神子来说,强化自己的力量或许是很重要的事,就算如此,但是这个人不是满不在乎地把人丢进黑霭中,就是口对口让人喝下黑霭,她到底把人类当成什么了……
回过神来发现隆大正看着我。
「啊啊……原来如此。」
「顺带一提,人类就算是自然死亡似乎也能进行消化与转换。如果对象是代行者,在消灭时会因为变换的总量过大,进而消耗魔力集合体——用你们的话讲是零体,所以能影响整个世界。如果再加上其他条件倍率也会改变——这样你们就能理解该系统可以拯救世界的原因了吧?」
「打从受到零体侵蚀开始,她应该就会因为被眷族化而听从我某种程度的命令。」
「我也不是随时都待在那里喔。虽然这边的时间也不是完全静止,但可以让一瞬间延长,也能瞬间度过漫长的岁月。总之,就是这种封闭的空间。」
「总觉得刚刚有听到托里斯跟法蒂玛的声音……但他们看起来不在。」
「不管是瑟烈斯或法尔塔两边都有魔力存在。只要说双方的魔力互有关连你就能理解了吧。
「但是,这么一来,我就不懂非得由大地直接下手的理由了。」
「等等,虽然没什么时间但我混乱了。」
我回想起神子在那座城镇造成的惨状。
我因为无法把神子诡异的魔力量,以及隆大想让大地杀死自己连想在一起而侧着头,就得到一道叹息作为回应。
「所以?……如果直接一决胜负,由于兼具自动让渡神之力的效果,所以也能停止活性化。就算魔王与勇者不对峙,在各自死亡的情况下也能消耗庞大的魔力,停止某种程度的活性化。只是效果很差——这样对吧?」
我因为危险的话语抬起头,就看到隆大转了转手。
「应该说,这里是哪里啊……」
「如果要说目的,我只知道她原本想跟勇者一起行动……」
「想要……打倒隆大?」
「我待过的地方。」
「……单纯从你的话来判断,我觉得只要不断打倒魔物,同样也能消费魔力吧。」
看在我的眼里突然闯进来的神子仿佛被零体过度侵蚀,全身大量缠绕着某种黑色的东西。此外,她不只面无表情,言行也很诡异,已经变成完全无法理解的某种东西。
「我只是指定勇者当同时转移的对象啦。果然你们两个都通过判定了。」
两边的生命就是对方的魔力。换句话说,只要杀了对方就能增加自己的魔力,若使用魔力自然就会逐渐减少。」
拯救世界——这的确是一件大事。但是隆大牺牲自己的理由却是自我满足。听见这个完全无法连结上的答案,就连大地也一脸困惑地坐到我旁边。
受到零体侵蚀后成为尸体的人们。我对于没有操纵而是杀掉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那个现象。难道说那是……为了让他们化为自己的魔力才全都杀掉吗?
「我知道的只有吸收了那个会想自杀,或是无法抑制冲动……这点程度而已。」
虽然我努力想去理解,但完全拼凑不起来。
简而言之,就是短暂的避难。即使如此依然无法抵销最初的攻击,以及被卷进暴风坠落的冲击,我的右手还没办法动。
所以那又如何?
「咦?小美呢?」
「?」
「那你想故意被大地打倒也是……」
「……到底是怎样?」
「那个是法尔塔世界的魔力集合体。瑟烈斯那边因为人很多所以不会出现集合体,但这边因为没有人类,所以魔力会附着在动物身上让牠们魔物化,至于无处可去的魔力就会像那样成为集合体。」
咦,等等?
「什么都好,把你们想到的事情告诉我。」
「虽然我不知道神子那么拘泥于勇者的原因,不过只要我在场她就会攻击大地。我完全不知道神子这么做的理由。明明被召唤的勇者是大地,她却放着大地不管跑来纠缠我,到底想从我这边得到什么?」
「而且她还对我说出『勇者不在』……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很在意她不是说我不是勇者,而是勇者不在这点。至于被魔王拉拢什么的,我是觉得没说错啦。」
随着大地接在我后面说出自己的疑问,隆大就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没错,那名神子的行动一直都很奇怪。无论是被什么催促,或者受到什么煽动,可以确定的是她完全不听我们说话自己独自行动。我不知道思考过多少次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而且,勇者不在——吗?
嗯?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台词。
「——我记得那时候她说的是『为什么你不是勇者?』喔。」
让我喝下应该是黑霭的东西时,神子确实这么说了。
这么说来,神子当时完全是用嘴巴含住黑霭。说不定那时就是她开始被侵蚀的契机。一点、一点,每当给予他人时就含住【魔王的诱惑】。结果在不知不觉间堕落的却是自己——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使用魔力」!为什么你不是勇者?如果你是勇者的话,我就只要诱惑你就好了!明明只要这么简单,可是为什么?无法使用魔力的人,就不能承认是勇者,神谕说的没有错!你无法成为勇者!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咦……『如果我是勇者就简单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
「神殿曾经怀疑过我是不是『勇者』吗……?」
「与其说怀疑,不如说幸人就是勇者啊。瑟烈斯应该有说过幸人……不,尤里斯就是勇者吧?」
「不,这样的话肯定会二话不说就监禁我。是因为他们无法确信……不对,神子没有对神殿说出神谕的可能性……?」
由于或许能当成线索,所以我试着思考,却抓不到任何头绪。
「应该是虽然靠神谕得知了勇者的存在,却因为我无法使用魔力而被神殿从勇者候选人名单中剔除……应该是这样?」
「真的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吗?」
「当然有可能。隆大可能不清楚,但这个国家奉行魔力至上主义。代表神殿的勇者无法使用魔力什么的,他们死都不会承认吧。」
……我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神殿不肯承认神谕中的勇者。一旦神谕被否定,那名神子的立场会变成怎样?如果我是勇者她自然平安无事,但是在我被『依神殿的教义』否定的情况下呢?
神殿应该很焦虑吧。明明没有勇者却活性化的森林、没有反应的召唤阵。我不清楚神子是受到责难,还是因为有别的神子而被疏远,但可以确定她的立场变得摇摇欲坠。
所以为了能重新召唤,她打算先毁掉一切,然后进行再召唤?是这样吗?
没错,这家伙打从大地坐立难安起就一直撇开目光。特别是在被大地攻击时更是明显扯开话题,假装没有听到。明明对付神子的方法是其次,他一直没有说出最重要的事。大地就连刚刚被美幸安慰时也感到非常不安。
面对失落的大地,隆大开口表示:
「一点点。」
不对,她是觉得勇者不在才想强行召唤,好把一切——让『神子召唤的勇者破坏一切』?
「第一个在时间上不可能。即使同时攻击也可能无法互相抵销,一个不小心甚至会击中你们位于后方的伙伴。」
「接下来……是开始说出大地不是勇者,所以要代替他打倒魔王。」
「是喔。」
「嗯。」
说不定这就是勇者召唤在魔之森活性化七年之后才举行的真相?年龄还不到十七岁的大地他们不是能回应召唤的对象。如果没有对象就无法进行召唤。然而因为有我跟隆大在,魔之森就在勇者与魔王的对立下活性化了。
「如果没人回应你也很难讲下去吧——不对!虽然事情只讲到一半,但你有别的话要先跟大地说吧?不要跳过一切,只顾着讲出没用的提案!」
「如果要说连结,我觉得神子攻击的对象真要讲起来不是幸人,而是大地和美幸。如果再加上大地不是勇者这个说法,就会变成因为他们不是勇者所以要杀掉?然后顺便也打倒魔王这样?」
「至于第二个方法……我可以感受到召唤阵起了某种作用,但因为我也能使用,表示她尚未成功完全支配。她恐怕是想强行变更支配权,然后决定要破坏或者勉强使用吧。而且我不清楚被卷进去会发生什么事。」
「嗯,因为这是最确实、最安全的方法。」
在神子的内心,无论是大地或我都不算是勇者?
「啊啊……嗯?咦?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我不是勇者也无所谓。如果是非得杀死老爸的勇者,我会主动拒绝担任。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无视打算召唤奇怪存在的神子是不对的……」
「嗯,如果勇者被魔王以外的人打倒、杀害就无法满足条件,因此可能会有其他人类成为勇者吧。真要讲起来,我觉得幸人转生之后依然被判定为勇者这点也是过于勉强的理论。光是这样就让世界濒临危机了。」
大地不经意地说出这段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别开玩笑了,隆大。」
「啊?」
「所以要我们杀了你?」
我对有条有理解释的隆大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还留有多少空档,不过隆大把我们转移到这个空间,所以他应该不会弄错时间。
「我闭上嘴不讲话你就在那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
「……大地。」
大地的语气相当平淡。那是虽然没有哭,但随时会哭出来的声音,我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解决方法有两种,在被攻击前打倒神子,让神子的攻击无效化。」
她是神子。勇者明明非得跟神子在一起,她的身边却没有人。对她而言,眼前的就是打着勇者名号的骗子,她才会打算杀害、操纵对方,然而那一切都以失败告终。所以这次打算使用召唤阵——等等喔?
「这一切都只要让
勇者
杀死
魔王
就能解决了。」
过去听过的声音突然苏醒。比起怨言更接近低语的那道声音并不是谎言。
隆大顺着我的视线望去,接着恍然大悟地看向我。
「……不要瞪我啦——大地,过来。」
「你刚刚根本没有闭过嘴吧。」
后来,神虽然下达了等美幸他们长大召唤就能成功的神谕,但好不容易召唤来的勇者,却还是不肯受神殿摆布。
由于无法想像神子从那种疯狂的状态变成普通人,使得我皱起了眉头,但隆大很干脆地继续说下去。
「当其中一方的代行者『打倒』另一方的代行者时,神子的职责就结束了。目前还没有出现过例外。」
「……」
「这样说不定……」
「嗯。」
我回想起当时的自己,因为被信赖的人憎恨只感到一阵茫然,连伸出手都办不到。
「她到底会召唤什么出来?」
「没有能一起回去的方法吗?因为这个世界对我非常温柔,所以我多少想保护这个世界。但是,如果这样必须牺牲老爸,那我会选择老爸跟美幸。」
「我知道老爸是为了我们好才说应该要这么做。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杀……打倒老爸。何况这样一来我就无法堂堂正正跟老妈报告一切了。」
「原本在代行者死亡的瞬间地形和城堡都会产生变化,她根本无法好好思考与继续攻击吧。」
至于隆大……果然不想让我看到表情的他别过头望着半空中。
「难道,怎么会!」
「…………」
这就是他即使被世界拒绝依然能忍耐的理由吗?
「嗯。」
大地用哀求的语气对无言的隆大如此表示。
你其实不是——不只是憎恨着我吧?
自己被告知的勇者不在。
自身存在被否定的神子,就这样开始引发这一连串的骚动?
「我有从美幸那边听说了大地的事情啦,总之现在先处理眼前的问题好吗?」
那是过于滑稽,但又无法否定的推论。
「应该吧。真要讲起来,神子是辅助而不是攻击职。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神子的职责在代行者死掉的时间点就结束了,之后就会变成普通人。」
「啊……那个……」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状况实在太夸张所以我难以想像,但他似乎没有骗人。
「这也太跳跃了,我完全无法把前后连结起来。」
「咦?擅自把人召唤过来,却被说不是勇者,我也很困扰耶。」
隆大没有说谎,但隐瞒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原本坐在地上的大地走到隆大身边。在我的注视下,大地直接靠在隆大肩膀上低下头。
「你们简单思考一下就懂了吧。若是什么都不做以目前的状态回去,所有人肯定都会被神子的魔术击中。」
『呐,幸人。我其实一直恨着你。』
「……」
「也是。无论如何,神子的攻击魔法已经进入发动状态了。如果不做些什么,你就无法回到美幸身边喔。」
我瞪着刻意叹了口气的隆大。
「……」
应该由自己召唤来的勇者不在。
「隆大?」
是知道我会这样说吧,隆大保持沉默。
「…………」
「那个……虽然还搞不太懂,但如果我被杀会怎样?」
总觉得可以理解这个理论。不是勇者的我没有任何价值,不如操纵我把
勇者
处理掉……就是这样吧。虽然我不太清楚到底哪里没问题。
「呐,我真的不懂……」
这家伙应该很清楚我到底在生什么气。
「这个部分真的很奇幻风呢。我向法尔塔详细询问代行者死亡时会发生什么事之后,自己也吃了一惊。总之,祂说过对地球不会有影响,而在
魔王
死掉的情况下只有森林里的地形会变动,所以我觉得无所谓啦。」
『你总是——能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事物。恋人、父母、朋友,而我无法留下所有重要的事物。』
「大概吧。」
「老妈哭得……很惨,但是,她从来不说你死了。」
「嗯。」
「有够草率,这也未免太随便了。」
这家伙真正的感情到底在哪里?
隆大用这也没什么的态度表示。
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但在神子心中这全都以不合理的方式串在一起了吧。
「……我好担心你喔。」
「必须……阻止神子。」
「……这样会很糟吧。」
失去必要性?
虽然我对这突如其来的结论做出别开玩笑了的反应,但隆大非常认真。咦?他还没有放弃喔?
大地似乎无法再对这样的父亲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我与隆大对话。只是毕竟讲到了生死问题,他不断张开嘴再闭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也想对隆大说在讲杀与被杀之前,先想想别的选项吧。
「一旦我死亡,这个空间会先崩坏然后回到原本的地方。由于到时代行者已经确定死亡,所以应该来得及。」
「啥?那是怎样,真的吗?」
攻击大地、使用召唤阵。
「真的假的……」
「如果我是勇者一切都没问题,但因为不是就打算操纵我?」
「她是打算进行勇者的『再召唤』……?」
「老妈知道吗?」
「啊,这么说也是……!」
「如此一来,就非得无效化神子的攻击不可——但是我只能想到一种方法。若是让神子失去必要性,她应该就无法发动魔术了。」
她的目的是要召唤某样东西吗?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这么做。为了守护「 」。』
你想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世界?——你不可能想守护一直拒绝自己的世界。
自己的感情?——靠自杀来守护的感情到底是什么?究竟还有什么?
我回想隆大先前蒙混过去的内容,没来由地从他拍着大地背部的模样找出了答案。
『所以,杀了我,幸人——我只能拜托你了。』
隆大当时绝望的原因是自己什么都没能留下。而现在要我们打倒他,则是为了能让大地他们平安回去地球。虽然我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但我跟大地一样无法点头答应。
「我真的非常任性啊。」
「老爸……?」
「大地、幸人——已经没有时间了。无论在这里烦恼多久,都没有别的方法吧?你们快点下定决心吧。」
隆大表示「没有时间」的语气充满了迫切感。这么说来隆大没有帮受伤的手臂恢复或止血。跟跌伤的我们不同,他是因为已经做好了觉悟才放着伤口不管吧。
「幸人,你打算连这个世界
也一起
护吧?」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你有家族在这边吧?——你无论何时,都不会甩开拜托你帮忙的人,所以你不可能只为了救我就舍弃这个世界。」
滥好人。这个家伙过去总是如此评论我。
没这回事,我只想保护自己重要的事物——我明明这样讲过,隆大却只露出笑容。明明什么都想自己一肩扛起,竟然还敢笑着吐嘈我。
说什么你重要的事物实在太多了,不过我不讨厌你那种愚蠢。
多依赖我们一点,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没错,你是这样说的。结果你直到最后都想独自背负。
何况要保有记忆的我杀死隆大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这么说来,这家伙说过我保有记忆完全出乎他意料,或者该说他根本没有这样想过。明明知道我有前世的记忆,却要求我做这么困难的事情,真的只有这家伙才说得出口。
「我回答过了,我拒绝!想死自己去死,没有必要非得由我下手。」
「……虽然我不觉得结界会被贯穿,还是先做好会挨痛的心理准备吧。」
『请帮助我那个想牺牲自己的
代行者
。』
「对
魔王
来说
勇者
不只一个,而是你们两个人。所以由谁来动手都行。」
我用狐疑的眼神望过去后,死党就回了个苦笑。这家伙有时会抱持诡异的冲劲打算自杀,所以绝不能大意。不过这次的回答很正经,加上这两个人后面没有别人,所以应该能用这个方法解决。
站在召唤阵旁边的是隆大和大地两人。美幸因为跟我一起搭乘诺薇尔,所以不可能立刻发动。这么一来得先处理神子的魔法,然后让托里斯和法蒂玛逃走,接着才能启动归还阵。
「委托……被谁?」
听出我言外之意的大地用力点头表示理解,隆大则是用难以形容的眼神望向我。
……有时候我会觉得神明跟这家伙说的事情有出入。委托我帮忙的神明,是希望我作出跟隆大的想法不同的行为吧。
「是你太过隐瞒自己了。」
「大地,你让开。」
「咦……?」
「啊!? 」
虽然说要绘制归还阵,但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有魔力。大概是对于跟神子一样异常涌现的魔力感到不可思议,隆大紧盯着我。
「你真的弄懂了吗?如果我没有在这里被打倒,这个世界就会灭亡啊。」
接着——完成准备后,我们并肩站在一起。
开朗地笑着。
「知道了。」
面对开始专心绘制法阵的我,隆大仿佛回过神来大声叫道:
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能飞往地球,但比起空想现在也只能试试看。
2
「……」
「不要!请别这样,尤里斯先生!!」
「……你脑袋没问题吧?」
我一直以为那位神是我国信仰的瑟烈斯,但是在听过隆大的话后,我知道自己误会了。跟我见面的那位神应该是想这样讲:
「呐,隆大。」
看到大地点头同意,隆大不悦地转动身子。由于大地摆出绝不松手的抗争态度,无法挣脱的隆大只能边叹气边摸了摸大地的头。
「啊啊,关于这点就交给我吧。幸好是对着我射击,所以就交给我处理。只要帮大地和我都张设结界应该能挡下来。」
「现在道谢还太早喽!首先,我们还没决定要怎么处理神子的魔法。」
「理由?」
「这么说来,幸人。」
「不对,我是魔术师喔。」
「嗯。你有非得待在这里的理由吗?没有吧?」
「神在我转生的时候对我说了,『希望你能帮助我的代行者』。」
「!」
对于儿子令人五味杂陈的回答保持沉默,隆大依言对自己及大地施放防御用的结界。
「啊啊。」
「你刚刚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是?」
「你给我亲自去对自己的老婆说出想说的话————这就是我的答案。」
无论尝试过多少次,他都无法得救。如果不是我,就无法帮助他。
「嗯?」
「幸人……你到底在做什么?」
瞥了一眼偶尔会开口要我住手的隆大,我马不停蹄地画着法阵。
「我真的不是很清楚魔王非得待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不过我接到了委托,所以要擅自做出你最希望的事情。」
「你真的那么想死吗?」
「准备好了吗?」
刺进体内的剑尖让我皱起眉头。砍得太深了。早知道就用短剑了。
「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尤、尤里斯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吗?」
「!? 」
光滑的剑尖反射着光芒。
「……」
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虽然正确来说应该有些不同,但幸人也对这场转移有反应,所以不会有问题吧。幸人似乎是被当成勇者的侍从,所以可以满足条件。即使是我,也开始觉得拜托大地做这种事真的很可怜了。」
「嗯,没问题。我已经很习惯疼痛了。」
「啊!? 」
「我知道啊。但是已经从你那边听说应对方法了。虽然我不知道那个神子想做什么,但只要打倒魔物,就能处理魔力集合体了吧。我们至今为止都在这么做啊。」
至于区区余波,托里斯应该能保护好法蒂玛。虽然他们正往这边跑来,但我有自信只要在回到那边的瞬间喊出名字,托里斯就能有所应对,毕竟我弟弟非常优秀。
「绘制前往地球的归还阵。」
「嗯?」
看到我们无言地对望,大地用力抓住了隆大。看着那只只能用扒住来形容,紧紧抓住衣袖的手,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嗯……现在是没有,不过等从这个空间回去后,你要好好保护那个糟糕的老爸啊。」
我轻轻从口袋取出丢在里面的戒指,用右手紧握住。虽然能努力画出法阵,但左手臂有些麻痺,还因为刚刚太乱来而非常痛,即使想挥剑也因为太重很难办到。所以我为了不弄丢戒指而将它紧握在掌心。
我有好一阵子都保持沉默动着手。
「……谢谢你。」
「所以说!没有必要选择那么困难的方法吧?明明有更简单的手段!」
「嗯。」
「归还是指要让谁回去?」
「我不觉得自己有办法在瞬间连大地一起保护。」
我对没有回答自己到底想死还是想活下去的死党露出苦笑。侧眼看了看总算觉得不止血不行的大地,撕破自己的衣服开始帮隆大包扎,我继续描绘法阵。
隆大是因为这点才笑出来的吧。
两人一脸茫然地看着用血画起法阵的我。
「……幸人。」
「等我画好这个之后,你就把法阵也包进结界。归还阵所需的魔力实在太多,如果不先找方法处理好神子实在无法启动。要是在那之前法阵被破坏就完蛋了。」
「————帮我跟多惠子道个歉。」
所以我——
就算因此受到召唤,我肯定也不会生气。因为这样就不会有人死掉,如果那就是我一直勉强隆大的代价,我一定会接受。
「嗯……?」
如果冷不防被丢在神子面前,就没时间行使利用召唤阵的归还阵了。如果那个神子的目的是破坏这个法阵,要发动它就有困难了。但是因为觉得办不到就什么都不做与我的个性不合。
「明明刚刚只有微量,现在却能感应到庞大魔力……你难道不是驱使骑龙的骑士吗?」
「什么糟糕的老爸啊,喂!」
「你总是不会弄错优先顺序呢,幸人。」
我对这段话有了头绪——这家伙能靠话术轻易驱使他人行动,而我则是唯一不会按照他吩咐行动的人。
大地面对静静拔出长剑的我吼着。
从刚刚握住戒指开始,魔力就在我体内循环。
再次摸了摸紧张的大地的头后,隆大静静地在法阵上张设结界。
「……」
大地则一副坐立难安蠢蠢欲动的模样,在我看来这是他相隔数年再次见到父亲,明明可以更用力跟隆大撒娇。可能是正处于尴尬的年纪吧,感觉他一直害羞地保持微妙的距离。
那是我一而再、再而三摸索过的法阵,早就已经记在脑中。
我将自己的血滴在染着隆大血的召唤阵上。如果没有时间那动作就得快点。
这家伙自己一个人烦恼,独自决定一切,然后犯下错误。我根本没有必要按照这家伙的要求去行动。
瞬间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的隆大在眨了眨眼后叹了口气。
「……你有时候真的很坏心眼。」
「什么事?」
究竟还有多少时间?
「不要,快住手————我不要————!」
「你口中的手段一点都不简单。」
所以你——
「……你在做什么,我就说没有时间了。」
「我知道了!为了不让他做出奇怪的行为,我会站到前面去!」
「当然是你、大地和美幸啊。」
即使继续要我杀了他,我还是下不了手。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犯错了。当时我不该茫然不觉,而是要像刚刚那样生气,然后狠狠殴打这家伙,强行把他不惜那么做的原因全都问清楚。
大地带着哭腔的声音响彻空间。
「咦!? 」
大吃一惊的是知道我无法使用魔力的大地。他知道我的魔术知识非常丰富,但不曾觉得我能使用,所以才会那么惊讶吧。
我望着这样的大地笑着回答:
「我是只为了这个时候而存在,无法施展魔力的魔术师喔。」
接下来要面对的,肯定就是施放我至今持续储存之魔力的时候。
我的魔力一定是为了帮忙前世最重要的人才一路储存下来。
「……活着回去吧。」
「啊啊。」
「……嗯!」
重新握紧戒指,我做好了觉悟。
一定要拯救大家。我绝对不会舍弃这群人。
「走了!」
随着隆大的宣言,我们再次——被光芒包围。
〈『无法施展魔力的魔术师4』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