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族
《無法施展魔力的魔術師》 · 高梨ひかる · 3.5萬 字
1
一段只有聲音的夢。
在沒有見面的期間,記憶漸漸被削減。
……明明應該記得纔對,我卻想不起她的臉。她明明應該總是在笑着纔對。
「尤里斯?怎麼了?你在發呆嗎?」
「啊啊,克拉拉……」
「畢竟纔剛結束長時間的行軍。累了嗎?」
我搖搖頭,她莞爾一笑。我已經習慣了,我笑着如此回她。
……雖然連我自己也覺得我的笑容很勉強。
成爲近衛軍見習生之後過了兩年。
我快二十歲了。已經很接近神所說的階段了吧?
從那之後,魔之森的變化愈演愈烈,不只限於近衛軍,第一師團和第二師團也每天都被派去外地。
至於王都,因爲離魔之森還挺遠的,所以主要工作是——一面注意不讓王都人手不足而進行調整,一面進行魔獸討伐。雖說是見習生,但速度很快的騎龍士們也常被用在偵察上,我的職務因此變得很繁重。
因爲我不能使用魔法,所以常常需要魔術師支援的我,在魔術師之間的評價非常差。不過,經過兩年完全長成成龍的黑騎龍諾薇爾,因爲速度十分驚人,光是施展支援魔法就能確實地進行攻擊並快速撤退的擾亂攻勢,以及迅速地指引方向,所以大展身手的場面變多了。
說實話,我只是坐在上面而已,幾乎沒有使用劍之類的武器。而且就算沒下命令,諾薇爾好像也能讀出我的判斷,我只有在和它的合作上進步了,因此唯獨我受到周遭嚴厲的批評。
這種時候,我就會衝動地想把戒指拿掉。雖然我沒有這麼做。
諾薇爾會自己行動,只要沒有太大的失誤,甚至沒有呼喚它的必要。因此想讓諾薇爾服從自己的不三不四之輩層出不窮,要我讓出諾薇爾的次數,已經多到我都記不清了。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諾薇爾不可能承認我以外的主人,那些對我說出「那你就命令它聽從我們啊」這種沒頭沒腦的話的魔術師,我真的很想忽視他們。
想對完成盟約的龍下令,他們在想什麼啊。
太小看龍的智慧了吧?龍又不是家畜,你們這羣笨蛋。
而且克拉拉也會使用支援系的魔法,那點小事對薩路特來說更是完全不成問題,因此他們常會來察看我的狀況,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然後——
「尤里斯太神經質了啦。你也這麼認爲吧?克拉拉。」
『奇怪。那個,奇怪。燒掉。』
令人在意的是右邊三個。看樣子它們好像分散在各處,諾薇爾在右邊兜着圈子,我知道它正在探查氣息。在這麼遠的距離下,只要不是用魔法,就不會被擊落吧?不過我還是小心地警戒着,並要諾薇爾迴轉。
「嗯。所以我纔不想帶回來。」
我指示諾薇爾降落到森林裏。只能把劍燒掉再趕回去了。幸好周圍好像沒有敵人,我沒有選擇把劍帶回去,而是選擇把劍和纏繞在上面的黑靄一起燒掉。
『前面,大的。右邊,小的,三個。』
因爲事關重大,我進入姑丈大人的帳幕,和薩路特談論。姑丈大人雖然和平常一樣冷靜,不過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有點嚴肅。
「諾薇爾,有地方讓你感到在意嗎?」
對那可以遠遠看到的國境,薩路特有什麼想法呢?我凝視着逐漸映入眼中的魔之森的模樣,薩路特拍拍我的肩膀。
會不會太偏坦自己人啊?我有點擔心這點,不過薩路特從來不理會。
以第一師團爲中心,大規模減少魔物的數量——便是此行的目的。儘管喪命的人很少,但這兩年騎士的數量開始減少了。正確說來,見習騎士們的人數雖然增加了,但因爲傷者變多所以人數相對減少了。
薩路特歪着頭思索。
我回想起的是遙遠的記憶。在我重生前,神給我看的那塊大陸的樣貌。
雖然掌握敵方數量的不是我而是諾薇爾。
只有偶爾會在英雄故事中出現。魔之森太遼闊了,根本無法看到實際的大陸……不,要是能飛得更高,應該就看得見吧?說不定有確認的價值。
「騎士不是用過就丟的消耗品……搞不清楚這點的笨蛋太多了。」
「……總覺得這個很噁心耶。」
「這個要怎麼辦啊?諾薇爾。」
這句話他已經講了無數遍……我絲毫沒有想要浪費性命的打算,況且不可能有龍能夠追得上黑騎龍的速度,增加人手只是徒增包袱,所以我總是單獨行動。因此對於老是擔心獨自出任務的我的薩路特,我只是笑着要他別多慮。
「呃,那個,在大約三百年前的勇者的日記裏,有寫到他們進攻魔大陸、擊潰魔王這件事吧?上面記載着,魔王的大陸被黑色的薄霧圍繞,什麼都看不見,除了擁有勇者資格以外的人,誰也無法攻進去……我記得有這樣的敘述。」
最後我燒了劍,只做了某種程度的搜尋,但沒有親眼確認就回來了。那個黑靄,不管怎麼想都很危險。而且,因爲不知道它們的身分到底是什麼,所以讓人感到更可怕。
「喔。」
因爲我回去的時間比平常早得多,所以察覺到異常了吧,我着陸後只見薩路特跑了過來。
因爲我不知道它們會不會來得更多,所以我指示諾薇爾邊噴火邊撤退,並猛砍接着從後面追上來的東西。雖然火燄是直線的,但範圍很廣,我一邊爲它們能夠成功閃躲感到喫驚,一邊注意不讓手停下來。此時,諾薇爾好像也習慣了這種黑影的動態,火燄可以噴中它們了。
「表兄大人,你這麼頻繁來這裏不會被罵嗎?」
掌握敵方的數量、製作地圖的方法、地區的資訊與魔獸的勢力圖,全部都在我的頭腦裏。我很清楚自己應該前往的場所,只有知識我能自豪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於帶在身上的地圖和紙上,寫下遇到的物體和距離,也畫下了劍變成什麼樣的形狀。
一隻、兩隻……三隻。
『吼啊啊啊!』
劍變得一團黑,可是感覺上鋒利度沒有降低。只不過……這個狀態的劍也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帶回去好嗎?
和第一師團在一起很方便。如果是別的師團,我的意見可能不會被接受,考量到這種可能性,我就非得帶着劍回來不可了吧?這次偵察的指示者就是薩路特,實在很幸運。
前方大的可以用眼睛確認。恐怕是魔獸化的熊或豬吧?它正咚咚咚地揚起塵土在那裏跑來跑去。可能是在獵捕吧?若是那麼遠的話,雖然不用擔心據點會受到奇襲,但還是建議趁早討伐吧。
「是的。」
因爲姑丈大人不會把我的話當作蠢話或是妄想,所以我可以放心向他報告,要是把這件事對其他魔術師說,好像會變得很麻煩啊……?
「唔,尤里斯看事情的觀點,從以前就跟人不太一樣呢……」
「……你曾經看過嗎?」
「喔。如果會晚歸,一定要使用煙筒。」
第二師團的團長之前看我的眼神,該怎麼說呢,真的很微妙……呃,嗯。應該是那個原因吧?講到那個原因,我是冤枉的,法蒂瑪的兄長大人。所以請別用那種像是要射殺我似的眼神看我,還有請別硬是出難題給我——話題扯遠了。
我對目送我的薩路特和克拉拉揮了揮手後,騎着諾薇爾飛走了。最近看習慣了的兩人身影愈變愈小,一眨眼就看不見了。
魔王復活一事還沒成爲話題,不過魔獸增加的方式很不尋常,以現在的狀況來看,甚至不知損害何時會增加。
「大體說來,偵察之類的工作超危險的吧?在沒有支援之下去做根本是瘋了。」
不管是形狀或是砍了之後的變化,都不存在於我的記憶之中。
「嗯。我覺得看起來像那樣,不過說不定和實際上的形狀不同。」
覆蓋上黑靄的劍,我本來想說能不能只把黑靄燒掉,所以要諾薇爾試着噴弱一點的火,但不知劍身是否已經變得脆弱,在火燄的攻擊下整個崩壞了,只好把殘骸留在原地。也就是說現在我手邊沒有證據,不過至少確保了我的人身安全。
「……這是、什麼……」
我原本以爲部隊不同,我和薩路特就不會頻繁見面,不過我們的從屬都是近衛軍,因此我變得常和薩路特一起行動。還有因爲克拉拉的見習也到今年爲止,因緣際會下,我們常被分配在一起行軍,身邊的熟人也增加了。
但是——
不是蝙蝠,也不是魔物,好像是一團瘴氣之類的……是嗎?明明應該砍中了纔對,但那個殘骸卻纏在劍上,把劍身染黑。我一邊注意不要碰到,接着又砍了飛過來的兩隻,然後謎樣的物體就不再飛來了。
「嗯嗯。要是弄不好,人太多反而難逃跑。」
「……」
「啊?我沒聽說過耶。」
「不帶來也無妨,應該說不用勉強做那種事。尤里斯,你以前曾經看過這樣的靄氣嗎?」
真的假的?我還以爲每個人看起來都是那樣。
雖然我有備用的,但是在這裏燒掉感覺也不太好。雖然是普通的騎士之劍,不過這姑且也是上級分配給我的物品。我雖然有帶着自己的劍,但那也是備用的。
這股沉默真令人難受。雖然我只提到了一點點,不過我果然說了很不妙的話吧?他們現在是問我爲什麼知道吧?薩路特的眼神裏透露着『你有所隱瞞吧?』的懷疑。怎麼辦?
2
……沒辦法了。
『啾!』
「……好吧。只有性命,絕對不能浪費喔。」
「呃、沒有,我沒看過!」
雖然我的日常生活是如此,但除了壞事,當然還是有好事。
乘龍飛翔的世界,視野高又遼闊,可以瞭望許多事物。
我和諾薇爾可以心意相通。因爲諾薇爾可以輕易地觀察人類眼睛所無法觸及的大範圍生物反應,它告訴我後,我先大略以目視確認再回報,這就是我的工作。通常偵察是靠騎龍士施以魔法掌握的……哎呀,不管在準確度或速度上,諾薇爾什麼都辦得到。
我含糊地說着,同時試着把話語整理成有意義的句子。雖然狂冒冷汗,不過我想應該有矇混過去。不過,唉,如果是薩路特的話,就算我說是我出生前看到的,我覺得他多半也會相信我吧。
「咦?是的!?」
所以——不要緊。
而且我只記得這些內容而已……!
「尤里斯!怎麼了!?」
儘管國內沒有慌亂,但走在城鎮與都市中,仍能看出大家的不安愈來愈強烈。
「對喔,尤里斯對在世間流傳的一般說法不太熟悉……」
「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我走了,表兄大人。」
「劍會融掉……」
「因爲遇上一點怪東西,所以暫時先回來。」
「以前嗎?」
「諾薇爾,快閃開!」
得想辦法……想辦法矇混過去纔行……
那個東西肯定很糟糕,我的本能如此告訴我。
和平的世界,明顯變得異常。
「……魔王所在的大陸,不是被這種東西圍繞着嗎?」
說起來魔王所在的大陸,就是以只有勇者隊伍才能抵達而聞名,所以幾乎沒有詳細說明的書。
「嗯嗯。雖然沒有感受到什麼魔力,不過……該怎麼說呢,劍看起來就像是受到詛咒樣。因爲我覺得黑靄萬一動起來會很可怕,所以在它和劍融爲一體前就燒掉了。」
「像是黑色炮彈的魔物,和黑色的靄?」
黑色的小東西咻咻飛來,擾亂了空氣。先下手爲強的諾薇爾吐出火燄,採取迎擊的態勢。我則是暫且用劍擺好架勢,若有漏網之魚就砍下去。諾薇爾噴火的範圍很廣,幾乎不會有漏網之魚,不過我也不能悠哉地坐着吧。疏忽是最大的敵人。
「真是這樣的話就好。」
黑色的靄氣纏繞着劍。
「那是什麼?……蝙蝠?諾維、噴火!」
黑色物體飛了過來,我讓諾薇爾往左避開。我雖然不是爲了操控才裝繮繩的,但因爲有些狀況直接動作會比用嘴巴說得快,所以我姑且還是裝了。不過貿然使用過度,有時諾薇爾會生氣。
其中也有同學喪命的,還有數不清的騎士退役。除此之外,遇襲的小村落,或被放棄的村子等等,分散在魔之森的周邊。
「怪東西?」
「嗯?因爲支援偵察是我的職責,我也得到團長的許可了。大致上,你的偵察情報真的很有用,而且以支援身分來援助是很普通的。你想太多了啦。」
雖然還沒發現大型魔獸,但威力一致提升的魔獸,以及完成進化的魔物從魔之森傾巢而出,開始侵食國境周邊。
「咦!!」
「有感受到不祥的氣息嗎?」
以那樣的速度,我以爲它們會直衝而來,但卻看到它們不知爲何以直角避開火燄。我把身子往前伸,揮劍猛砍黑色物體。
使用騎士之劍的理由?當然是因爲不想花錢在劍上,騎士之劍不但便宜,保養起來也很輕鬆。理由絕對不是因爲我很少使用喔。應該吧。
啊,我記得勇者日記那本書裏,有寫到薄霧還是什麼的,雖然我只是隨意翻閱過去!我想起來了!上面好像寫說勇者看得見黑靄!?可是我又不是勇者。
「咦?」
「雖然我也沒去過魔之森和大陸邊界,可是那裏很有名喔?據說通往大陸的邊界,有着人類無法進入的結界,闖入的人會被直接送回入口。但沒聽說過有什麼黑靄。」
「咦……」
是像迷宮之森那樣的感覺嗎?因爲有結界,所以無法進入,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回到入口。好像在哪裏聽過這種事。
進入魔之森是很危險的,所以關於魔之森現象的書我也沒看過幾本。雖然我對魔獸詳細大辭典——記載從魔之森竄出的魔獸有印象,不過的確不知道世間流傳的說法。有很多傳聞沒有寫在書上,而且我小時候生長的環境裏,聽不到那些傳聞。
「先不管那些了。」
「什麼?」
「爲什麼會出現那種東西,你也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硬要說的話,感覺上它們是突然出現的。因爲那時我是一邊計劃一邊行動的,所以要是偵測到什麼東西的話,我當下應該就會注意到。可是我卻沒注意到,也就是說那東西或許無法被諾薇爾偵測到。」
「嗯……因爲龍的索敵和人類的索敵魔法不一樣……若照尤里斯所說的,好像速度也不會很快,如果能夠儘早察覺的話,我想就可以在對方接近之前擊落或燒燬。不過要是突然出現,而沒注意到對方接近的話,被攻擊的可能性就很高……」
薩路特的手指在我畫的劍上面咚咚敲着。因爲它們的速度還在我能處理的程度,我想騎士要砍下應該不成問題。問題在於砍的時候靄可能會轉移到劍上,所以在被擊中之前用火去燒應該會比較有效吧?
「雖說尤里斯成功砍到了,但其他人能不能砍還不知道。」
「咦!?」
「對喔,可能還有那種問題呢,它們也許是某種魔法之類的。」
我從姑丈大人的話中猜想到的事,讓我張大了眼睛。對喔,我砍的東西有可能是魔法嗎?我還有那種技能,我自己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過那時沒有出現像是魔法陣的東西。」
「如果是使魔的話,恐怕魔法陣只會出現在召喚的時候。況且你能看見魔法陣的規則也還不明確吧?」
「呃,是的,如您所言……」
沒錯。說起來在實習的時候,我爲了要能看得見魔法陣,只要有人在使用魔法,我都一定會去看。結果我明白了很多事,也發現了某種程度的規則性。
其中之一,就是不知道魔法陣何時消失。
「!」
這傢伙爲什麼一臉囂張啊?唉,算了,如果他可以幫上忙就好。因爲薩路特保證過了,所以他的能力應該不錯吧?大概吧。雖然我還是覺得很不安。
結果規則還是一團謎。
然後,特別強化索敵的魔術師呢……?
「……」
「唔……」
……我想規則性大概就是,當魔力發動之時,陣就一定會出現。不過因爲使魔也被稱爲魔力的凝聚體,所以被召喚出來的期間,陣一直沒出現是很奇怪的事。然而,如果是少見的珍奇使魔使,好像就不會特別看到像陣的東西。
可是克拉拉沒有對人加稱謂,還真稀奇耶。昨天薩路特會想到要找克拉拉,是因爲這位阿爾夫雷德是克拉拉的朋友嗎?不過,看到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又生氣的他,我也明白薩路特爲何會苦笑了。
「是是是,請多指教,巴恩。」
咦?薩路特是不是連鼻子也按住了?我覺得他好像不能呼吸了,沒問題嗎?
「真是的。你總是欠缺危機感!!對吧,諾薇爾。」
「阿爾夫雷德,尤里斯是我的朋友……所以你別對他太壞喔?」
「哼!僅此一次下不爲例,卡伊拉德!因爲你們無論如何都要我來,所以我纔來的!!」
問題是,那裏存在着沒有見過的魔物。
「真是的。」
「但我們不能在這裏撤退,只能小心前進了。你看到的魔物要是出現在街上就麻煩了,所以我們得要前進到森林入口去撲滅它們。」
「啊,早安,薩路特副師團長,阿爾夫雷德。」
「順便說一下,他也很討厭我。」
「啊!?」
「……」
……好、好痛。
……?幹麻啊?爲什麼要張大眼睛盯着我們看啊!!這傢伙嘴巴雖然一直開闔但沒發出聲音耶,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啾?』
「如果要拜託那傢伙去調查,諾薇爾應該不會想讓他坐在後面吧?所以只能拜託其他人載他了。」
「……唉。尤里斯,你對於向你攻擊的傢伙都很不客氣呢……喂,阿爾夫。」
爲什麼要特別點出我可能會不願意呢?我帶着不好的預感回頭望向薩路特,看到他露出苦澀的笑容。
特別強化索敵!?這還真少見。我看過好幾個滿腦子只有攻擊力的魔術師,但是強化捜集情報方面能力的就十分罕見了。可是啊,情報就是力量。我認爲重視這點的薩路特是對的,他會苦笑,就表示他並不是真的討厭那傢伙吧。
……啊……嗯……?
「啊啊,原來如此。對於操控龍,那傢伙確實很優秀呢……」
「W、WHY……」
「總之,因爲你一講話就會讓氣氛惡化,所以別開口,也別大叫,冷靜下來。明白了嗎?」
『啾!!』
克拉拉沒加稱謂,表示她的身分比較高吧?我記得露露曾說過他是『沒出息的貴族低等小輩』?是這樣說的嗎?我記得克拉拉的父親是地方領主,所以如果出自同鄉的話,克拉拉的地位肯定比較高吧。而且他還稱克拉拉『小姐』。
「……」
阿爾夫滿臉通紅地連忙點頭。唉唉,剛剛他果然是沒辦法呼吸,他像是在說「怎樣都行,快點放手」一樣地拼命點頭。克拉拉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在一旁陪笑。事實上,克拉拉的日本人技能很高呢。我也配合她一起露出笑容。
「好了,等等、等等!」
「咦?沒有,不、不是那樣、的……!!」
諾薇爾完全同意,讓我大受打擊。咦?我是有危機感的啊?
本來我要帶那種道具,不過因爲有薩路特在,所以只好放棄攜帶了。畢竟那個很重呢……
大概是缺氧的關係,阿爾夫連叫的力氣都沒有,蹲了下來拼命呼吸。我看着他那模樣,再把目光投向克拉拉,只見克拉拉正走向阿爾夫。
「你想坐諾薇爾嗎?」
因爲姑丈大人爽快地答應了,下次的偵察就決定由薩路特擔任指揮,並在明天出發。
「龍和龍之間要是不能互相配合的話,要是碰到了危險……」
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克拉拉說的話好像爲他帶來更大的打擊,無名氏A變得垂頭喪氣。啊,薩路特又苦笑了。他該不會知道克拉拉和阿爾夫的關係吧?
「不,沒什麼。只是因爲露露說沒有問他名字的必要,所以我不知道他叫什麼而已。」
「……要是增加兩個人的話,再多一個人也無妨吧?諾維,也讓我坐吧!」
「……」
「雖然不知道總數多少,不過體型好像很小,要是它們一瞬間就進入城鎮的話就糟了……雖然尤里斯你或許會有點不願意,但是我記得確實有位對索敵魔法很有自信的魔術師,要不要去拜託他看看……」
「你啊……這本來就是很危險的事,我每次都想跟着你一起去耶?況且這次還有其他人加入,我只好跟去協助了吧!」
總覺得他好像不想耶。嗯,我也不想。
「……早安,薩路特,無名氏A。」
相形之下,攻擊魔法在發射之後到威力消失之前,陣會一直飄浮在空中。雖然我沒有試過,不過如果是設置型的火炎彈,我想就算是在發生效果的途中也能狠狠切開讓它消滅。
「算了,請多指教,阿爾夫。」
「啥、你這小子!誰是無名氏……啊!?克拉拉小姐!」
「雖然他嘴巴壞,又讓人生氣,但是索敵的魔法卻表現得很優秀。不過別期待他的攻擊力。」
「尤里斯你也別一副要吵架的樣子喔。我聽露露說,你們之前好像有什麼過節。」
「唔!唔!」
「好。」
「說得也是。」
「你是克拉拉的朋友嗎?」
「那,克拉拉,巴恩就麻煩你了。」
「好嗎?」
「就是這樣,之後的處理就麻煩您了,團長。」
「……」
「是的……」

例如風之加護。施加這個魔法之後,到消滅爲止大約要三個小時。如果重新施法的話,效果當然就會持續。而我發現,陣只有在施法的時候纔會出現,效果消滅時不會出現。當然也不會一直存在。
薩路特不知爲何又開始沉思,我歪着頭看他。還有什麼事嗎?
「如果至少能用索敵魔法將它們引出來的話,我想諾薇爾就能搶先下手燒掉……」
「原來如此。」
因爲大規模討伐的緣故,士兵已經相當疲憊了。如果要進到森林深處的話我會反對,但爲了守護和平,還是得進軍到一定的程度纔行,這件事上級曾對我說過,所以到此還在我的預料範圍內。
「啊,那就拜託克拉拉吧?」
「……爲什麼是克拉拉?」
「你、你這傢伙不但和露露,連克拉拉小姐都……」
「……克、克拉拉小姐……」
「爲、爲爲爲、爲什麼是我坐在克拉拉小姐後面!?」
「噗。在某種意義上,那個人還真是厲害呢。」
也許是心理作用,感覺薩路特好像在打量我。討厭啦,他還在懷疑我和克拉拉的關係嗎?我還以爲已經解開誤會了。這兩年,我身邊的女生就只有克拉拉和愛莉,但因爲我和愛莉連一丁點戀愛氣氛都沒有,所以克拉拉纔會那麼受到注意吧?
不理會他的抗議,克拉拉開口向兩人問候。喔,原來是叫阿爾夫雷德啊。開頭真的是A耶。沒有啦,我只是單純從A開始排而已。最近沒看到B,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阿爾夫好像想說什麼,薩路特彷佛要他別再說了似地用大手捂住他的嘴巴。
「你、你這傢伙沒道理直呼我的名字吧!?」
話說回來,薩路特從剛纔開始就在拉攏諾薇爾。欲射將先射馬嗎!?
我不明白薩路特要跟着去的理由,我把歪着的頭倒向另一邊,結果薩路特用拳頭敲了我的頭一下。
薩路特露出微妙的表情,阿爾夫則是眼淚盈眶。
「喔。」
「唉。真是的,在讓你們見面之前,明明勸過好多次了,結果尤里斯一句話就毀了……」
「……叫我的姓。我叫阿爾夫雷德•巴恩。」
「咦?抱歉?」
「唔!唔?」
到了第二天。
「因爲入口附近大致上都清除過了。深入到達某種程度的位置之前,應該都還可以一邊確保後方並展開行動。」
我和克拉拉一起抵達預定地點之後,站在那裏的是薩路特,和好像在哪裏見過的……在哪裏、見過……呃……啊啊,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是吧,這時候不是應該要阻止你兒子嗎!?
「……嗯,喔。麻煩事就交給我。放心去吧。」
「咦?表兄大人也要去嗎?」
唔、唔!!阿爾夫雖然發出這種聲音,不過魔術師的腕力是不可能贏過薩路特的吧。他不停拍着薩路特的手,但恐怕就像蚊子咬一樣沒感覺。真可憐。
「要進入森林嗎?」
那個嘛,諾薇爾是會讓薩路特坐啦,可是爲什麼?
「你希望我尊稱你先生嗎?」
「噗、噗哈!」
因爲偵察還沒做完,所以我們以外的其他部隊在離森林入口處較近的村子前方,離森林約三小時距離的街道附近繼續野營。順便一提,雖然周邊的魔物已經被打倒了,但是之前偵察到的大豬可能會跑出來,所以設置了防衛之陣,它一通過附近時就會施放像照明彈的東西。
「咦?嗯,是同鄉。」
諾薇爾變大之後,我催促薩路特先上去,無名氏A不知爲何臉紅了。
「還是你是想坐我後面?」
「沒、沒辦法,算了吧……!」
算了?什麼啊,這傢伙意外地有趣嘛。雖然他的行爲很自以爲是,不過骨子裏出乎意料地老實吧?
「……尤里斯。去森林的路很遠,一路上我再慢慢和你說。」
「好。」
我驚訝地看着薩路特對諾薇爾施法,他的視線超溫和的。那也是沒辦法的嘛。因爲諾薇爾非常怕生啊,要是我裝做不知道偷偷讓別人坐上來,可能會害那個人掉下去受傷。如果是克拉拉的契約龍,諾薇爾應該可以和它心意相通地行動,不會有障礙纔對。
我敏捷地坐上諾薇爾之後,發現阿爾夫看着我,他慌張地想坐上克拉拉後面,卻從另一邊掉下去。
……嗯,冷靜一點吧?爲什麼會從蹲着的龍身上摔下去啊?是要怎麼做纔會滑到另一邊去啊……
『範圍內沒有敵人的蹤跡。繼續前行。』
從通訊用具傳來了聲音,我點點頭並驅使諾薇爾行動。雖然好久沒和薩路特雙人騎乘了,不過因爲薩路特的風之加護威力很大,所以沒有特別不適之處。魔法也是有熟練度的呢,和其他傢伙比起來,威力明顯不同。這樣說來,騎龍士使用的風之加護,我聽說由別人施加和由自己施加的威力會不一樣,魔法真的充滿了無限的可能呢。
順便說一下,雖說是通訊用具,但是不能在遠距離使用。這個通訊用具是小隊之間用來傳達訊息的工具,所以一般士兵不會有。這次用的是薩路特自己的,並借用備用品給阿爾夫。
「那,表兄大人,你可以說給我聽了嗎?」
一邊悠閒地飛行,我暫時將通訊用具悄悄拿開,重新面向薩路特。就算不看向前方,諾薇爾也會將狀況傳達給我,所以沒有問題。我現在想知道的,當然是阿爾夫和克拉拉的事。
薩路特用「我也不太清楚」這句話當開場白之後,我從他那裏聽說了阿爾夫的魔力最有意思的就是延展性。雖然他的魔力本身並不是非常高,但可以伸得又細又長,因此在力量的使用方式上纔會最適合施展索敵魔法吧。
我有點佩服。那時和他起衝突的時候,我還在想他放出魔法陣的方法很不可思議,不過我的看法好像未必是對的。
這個世界上雖然有很多會使用華麗魔法的傢伙,但像這樣靠着延展性來使用魔力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果他沒有那麼囂張的話就更好了,我大概只有這一點奢侈的願望吧?畢竟常言道,天才和怪人只有一線之隔。
我也順便試着問阿爾夫和克拉拉的關係,不過薩路特只是含糊地笑了笑。總覺得他和克拉拉一樣在打馬虎眼,那是不能太貿然深入的私事嗎?
「你之前遭受襲擊的地方在哪一帶?」
「還要再飛個十分鐘左右吧?因爲看不見森林中央,所以我想沒有那麼遠。」
因爲要去的地方在森林裏,所以幾乎沒有可以當作標的的東西。我雖然是靠感覺,但從諾薇爾的偵察狀況來看,應該差不多快到了。我雖然還想再追問,但薩路特明顯想要轉移話題,我也一度中止閒聊,把精神集中在四周。
繼續飛行之後,阿爾夫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我從諾薇爾背上看向克拉拉的方向,阿爾夫放出魔法陣並歪着頭。他閉着眼睛,是因爲雷達顯示在眼皮底下嗎?
『我、我沒見過那麼兇惡的零體耶!?』
「怎麼了!?」
『……又消失了。現在看不到。』
比意料中還遠。騎龍的速度很快,所以五分鐘的距離相當遠。
說起來,第一師團如果頻繁離開王都,容易讓居民產生不安。所以基本上是輪流出去,第一師團通常只巡迴王都周邊的都市,上一次算是破例。我這個從屬於近衛軍的見習生也常因此和他們會合……但是馬上又要執行了嗎?
「不,沒什麼。硬要說的話,在使用索敵的魔法陣的時候,雖然大家都能夠一直看見,但竟然能夠分析如何展開,我認爲你的頭腦也很靈光。至少我就完全不懂。」
「喂!尤里斯!?」
『哼!別小看我。只要是我曾經確認過的物體,不管多遠我都能追查!』
「沒有,你好厲害喔。」
放眼望去,天空中什麼都沒有。天氣很好,氣候也很好。
「是啊。因爲我不會索敵魔法,所以你幫了很大的忙喔。」
「嗯嗯。我被他們斥責說:連是否存在都不確定的東西你都會怕嗎?」
『沒什麼。或許,是心理作用吧……』
雖然場面受到沉默支配,不過那股沉默並不特別令人難受。我只是歪着頭,用眼角瞄了滿臉通紅又僵住的阿爾夫。
「不知道有幾隻,真是棘手……用肉眼看不到它們,是用了隱蔽的魔法嗎?」
「說不定只會對付接近它們的傢伙……而且我們也無法掌握實際的數量。」
阿爾夫像是突然回神似地看着我,不知爲何大聲叫道:
比起有見習生程度的人混雜在裏面,把一整個小隊帶去戰力比較高。如果帶魔術師去的話,就更不需要這些包袱了吧。實際上有問題的包袱是哪一邊呢?這就先不提了。
……這樣說來,昨天也是好天氣,視野很好,在那個出現之前,什麼都沒有感覺到纔對……
「咦?第一師團還要再去一次嗎?」
「嗯嗯。因爲上一次減少魔物數量的行動還沒徹底做完就結束了。」
「諾薇爾,對森林噴火!」
「我不記得正確位置了,不過我想應該沒什麼變。」
「問題?」
『……瞭解。』
『我看看……還在。一……五……嗚哇、陸續增加了。』
『瞭解。』
「是心理作用也無所謂。快向我們說明。」
消失了,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稍微扭曲的景色恢復了。
「……總覺得啊……」
「原來如此。如果它們沒有動的話,這次就不會到這裏來了吧,那樣就可以對付了……好,回去吧。不管是殲滅對方所需要的火力,還是對付的方法,我們都還沒個底。」
「諾薇爾、往上!」
「在哪邊?」
『………………』
高度上升之後就很清楚了。從正面看的時候不太明白髮生什麼事,從上往下看之後,大概因爲森林變成背景的緣故吧,可以看到樹木扭曲了。
我對這無可否認的事皺起眉頭。上面到底是有多崇尚魔力主義啊……我們明明不可能在偵察之類的事情上面說謊,爲什麼要執着於那些小地方呢?
噢。能力還真不錯耶,無名氏A。下次開始我會好好叫你的名字。
我接近克拉拉的騎龍,試着飛到他們附近之後,不知爲何阿爾夫在施放出魔法陣的狀況下僵住了。喂……?
「這樣啊……」
「唔喔!?那是什麼!」
「喔,原來如此。」
我歪着頭,薩路特只是苦笑。我做了什麼嗎?爲什麼連克拉拉都看着我露出曖昧的笑容啊……
雖然我不知道有什麼東西,不過或許那些東西還在。
『我明白了。』
「去看看吧。克拉拉你慢慢從後面過來。阿爾夫,確定敵蹤之後就向我們報告。」
「我不清楚,不過光線扭曲了。」
「雖然我有強調已經好好確認過了……」
「還有阿爾夫雷德。因爲那傢伙的索敵能力是高層的眼中釘。」
「怎麼了?」
接到薩路特的指令,我們向後方撤退。阿爾夫沿途大概仍持續使用索敵魔法,只見他厭煩地喃喃說了一句話:
「阿爾夫,就算離得很遠,你也能夠確認嗎?」
過了兩個月。結果第一師團只掃蕩了森林入口附近的魔物就返回王都。當然,森林附近的都市也都掃蕩完畢了,透過一邊將引人注目的東西誘導出來(也一邊任意驅使阿爾夫)一邊打倒它們,現在森林入口似乎也很和平,不過……因爲師團馬上又要去森林,所以我來見薩路特,想向他問些細節。
「變成正式的大規模行動了呢。」
「啊?」
面對那張苦笑的臉,我想到了一件事,咬住嘴脣。我很清楚這種狀況,這是兩年來我不知經歷過多少次的情形。可是這種不講理的感覺,每次都讓我很討厭。
「那有魔力的大人物也會來嗎?」
『啊??」
「唉唉。又不是很有必要,而且裏面有一半是隻會抱怨的貴族大人喔?真是糟糕透了。」
『………………』
諾薇爾的偵察能力基本上是依靠捜尋對象的生命。而魔術師的索敵魔法則有很多種,阿爾夫的大概是……
『增、增加……了……上面、不對、是下面!!』
若是打算派出這樣的陣容,我應該是得要留守王都了。
『……嗯?這是什麼?』
諾薇爾立刻提升高度,稍微往克拉拉的方向後退。
而且是霧?還是靄?總覺得有種討厭的預感。
「沒那回事,我只是在想,到達森林之前很無聊,也很浪費行軍費用而已。明明纔剛剛掃蕩過而已,他們真是笨死了。」
『幾乎快超出我的偵測範圍,大約在右斜方飛行五分鐘的距離。』
我讓諾薇爾降低高度對森林噴火之後,空間扭曲了。火燄猛烈地噴了上去,造成好幾個洞,黑色的團塊紛紛從那裏剝落。
薩路特聳了聳肩。但是他的樣子看起來格外開朗,使我不禁歪頭。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索敵的魔法陣應該每個人都看得見,不是隻有我纔看得見纔對。雖然我看不到雷達的部分,但在那上面應該會有些變化吧,不過就我看來,也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3
「那是什麼啊?隱形?」
「你看起來不太像覺得麻煩的樣子耶?」
『……無法確定。位置上,現在在你們那一帶……嗚哇!?』
森林好像有點着了火,不過沒時間管這個了。
『幹麻默不坑聲!你有意見嗎!』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因爲確認的人是我嗎?」
「也是……要是沒有用索敵魔法就真的不知道了。而且諾薇爾又偵測不到,所以或許不是『生命』。」
我配合撤退的克拉拉,離開現在的位置。稍微遠離之後再看看剛纔的位置,在太陽光下,我看到一些歪曲的樹木。
『哼!我比你要有用得多了吧!?』
「……請節哀。」
「……」
「事態變得非常麻煩就是了。還有,這次騎龍士會由師團帶過去。」
「那個奇怪的物體正是問題所在。」
所以說你爲什麼要沉默啊……
……說得也是,恐怕他的索敵魔法是透過偵測東西照到光線後反射的樣子吧。光線無法通過的敵人——零體……也就是靈魂之類的,那種我們和對方都無法干涉彼此的東西。是因爲突然現出實體,所以纔出現在雷達上嗎?那種事情我既沒聽過也沒看過。
『是敵人的身影嗎?還是霧……?好像偵測到東西,然後又消失了,一直這樣重複……』
『……雖然像在閃爍一樣反覆具體化,不過那些東西一點也沒有移動耶。』
「原來如此。是『零體』吧。」
『消失的時候光也不會反射回來,而是完全融進去了,說不定根本碰不到。』
「克拉拉!暫時後退!」
「是嗎?因爲索敵陣的基本形式我全都記得,而且我沒看過像你這樣展開和詠唱的方式,所以我個人認爲你也很厲害。」
他平常對薩路特好像都是用敬語。唉,聽着那個囂張的聲音說敬語,總覺得非常不對勁啊。抱歉,我竟然覺得那樣很奇怪。因爲正經過頭的他,反而讓人覺得很詭異。
『瞭解!』
「因爲他的偵察能力和魔力不成比例。雖然我認爲很帥氣。」
「雖然說做得不夠徹底,但是確實避開了那個奇怪的物體,進行粗略處理了吧?」
「大致上掌握住了。尤里斯,位置和之前一樣嗎?」
「你放出陣的時候我就這樣覺得了,能夠一邊從周圍吸收魔力一邊持續地施放魔法,而且還可以擴大範圍嗎?巴恩你對於將魔力展開很拿手耶。」
「真是的。」
也就是說,因爲人身安全受到保障,所以那些大人物纔會說要去森林附近嘛。所以他們一定不會進入森林,索敵魔法也只從森林外面進行,一直重複這些無聊的事情吧。
……真的糟透了。
不過,從薩路特的樣子看來,他說不定有什麼想法。這件事就交給他吧。
「唉,就祈禱魔物別突然冒出來吧。我真的很懶得護衛了。」
「……辛苦你了。」
「算了,就這樣吧,只是貴族大人要作秀而已,你別太在意。」
「……」
他就只想說這些嗎?我沒有抬頭看着露齒而笑的薩路特,含糊地說:
「……是的,表兄大人。」
「很好。」
「哇!」
靠近過來的手粗魯地摸着我的頭。他還是一樣把我當小孩對待。雖然我在這個世界已經是二十歲的成年人了,但或許就算年紀再大也敵不過這個人吧。
「啊啊,對了,尤里斯。」
「什麼?」
「啊……就是那個啊……?」
「?」
薩路特很難得如此支支吾吾。他的臉很紅,是我心理作用嗎?
這罕見的表情令我瞠目結舌,薩路特抓了抓自己的頭。
「啊……算了。回來之後我有點話要跟你說。」
「現在不能說嗎?」
『啾——』
在我眼前的是名爲巴恩的無名氏A。我正在做近衛軍的工作時,因爲收到魔術師師團父親大人要我協助研究的要求,所以纔會來到這裏。
「你之前好像也請假了?」
「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嗎?」
明明同樣是近衛軍,我和露露偶爾還會擦肩而過,但這兩年裏我幾乎沒和托里斯說到話。這也是因爲,托里斯除了是近衛軍見習生,同時也從屬於魔術師師團的緣故吧。
「我想你的確會那麼想。」
「打擾了。」
「……是、是啊……」
「不會啦。說起來,這裏沒有人的魔力大到能夠引發魔力爆炸。是專門調整既有魔法陣威力的地方。」
第二座塔是研究回覆和支援魔法的研究塔,裏面也有很多其他方面的專家。
「嗯,最進好像有點發燒……」
如此說來,像我們家族這樣,行使魔法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的人,果然很少見吧?嗯。但像薩路特這種不是魔術師出身,卻以笨手笨腳爲理由,連煮個開水都要使用魔法的人,完全就是一個例外。
「但是他說『發展這種事情只是種構想吧?並不需要魔力』。」
薩路特點點頭,諾薇爾對他發出開心的叫聲。
這樣說來,他之前的索敵魔法是使用光嗎?雖然我只知道他是個跟屁蟲,不過在看過他的表現後,我發現他還有研究狂的一面。
心裏忐忑不安。那和第一師團有關嗎?
隔離這種名稱聽起來一點也不好玩。這裏是比一塔還危險的地方嗎?
「是索敵陣嗎?」
「什、我又沒問那種事。」
只要國王沒有出去遠征,近衛師團的生活就是以基本護衛與照顧龍爲主。由於現在是非常事態,因此國王周圍容易人手不足,所以男性團員幾乎都被分配在國王周圍護衛,不過……
這樣說來,兩年前我總是看到他跟在其他人後面,但是自從薩路特帶他來了之後,每次看到他都是獨自一人。不知不覺間,他已不再跟在和我起衝突的無名氏B後面,而且常常像在思考着什麼事情。
順便說一下,我現在也偶爾會在研究塔附近見到被我駁倒的無名氏B。他實在很煩人。
「的確是。在這種氣候下遠征真的很辛苦呢。」
頂尖的一塔好像每天都有人在研究,不時會發生爆炸之類的意外,是個好像很有趣但又很危險的地方。不過一考量到我的境遇,很顯然我是被禁止進入的,所以我從來不曾來過這裏。
「雖然那個時候我心想:這是什麼爛主意啊……」
「總覺得你的臉色不太好喔?」
「嗯……照國王說的,差不多應該抵達森林前面的都市了。好像沒什麼特別的事,旅途很順利的樣子。」
「這裏是個人的研究塔嗎?」
這幅過於平常的景象……讓我無法料想到,之後將發生的事……
「嗯……總覺得,心裏忐忑不安……」
我跟着還在遙想當年的巴恩走上樓梯。該怎麼說呢,建築物的結構很復古呢……一塔可是充滿了模仿電梯的簡易轉移陣,或是讓我以爲是飯店一樣的設施耶。在這層意義上,這幢建築物真的非常樸素。
在近衛軍工作的時候,我也不能擔任常常進入魔術師塔的王子的護衛……對於被判斷爲無法自我保護的我來說,魔術師塔可以說是有如鬼門一般。如果因爲魔法爆炸的餘波而喪命,就不是件有趣的事了。
「嗯?」
薩路特從王都出發之後過了一個月。
「正確說來是索敵陣的發展。因爲無法用目視確認被隱蔽的敵人,所以我想說能不能至少再多發現一些敵人出現的預兆之類的,雖然我向上面反應過了……」
她的眼神望向遠方。克拉拉一邊撫摸着諾薇爾桃紅色的母龍,一邊喃喃地說。
「少廢話啦!!」
「喔……」
4
「我五年前來這裏的時候,也想說我到底來到了什麼鬼地方啊……」
「克拉拉是我朋友。我們之間沒有戀愛情感。」
「啊。那個,尤里斯……」
巴恩張惶失措地拿出筆記本,攤開在桌上,我用十分平靜的眼神看着他,謹慎地等候。要是引起奇怪的魔力失控就不妙了……我好久沒有和人進行魔法相關的研究了,得多注意一點纔行。
「那,關於研究的內容。」
克拉拉拋出問題,讓我不知如何是好。她很少提到其他團的事。不知是否是我顧慮太多,我和她的對話基本上都是無關痛癢的話題。
……真是好麻煩啊。幸好我是在某種意義上配屬受到限定的騎龍士。
這樣說來,我出生的時候,父親大人好像也隸屬於近衛軍的樣子。在見習期間做爲魔術師師團一員活動的話身分會變低,所以通常會先配屬到近衛軍。
克拉拉陷入沉默,好像在思考我的回答,我歪着頭看她……真的很稀奇呢。我很久沒看到她沉思的模樣了。
「被他這麼一說,我想確實也是……沒、沒別的意思!我並不是想要再和你說話喔!!」
「克拉拉?」
「我明白了。請你小心。」
「嗯,別名叫做隔離塔。」
「……不會危險嗎?」
「薩路特副師團長要我找你談談。」
「這、這樣啊……」
「……」
我又沒有問你那個。話說回來,他想和我說話嗎?這是吹什麼風啊?
雖然紅着臉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不過,王城的一端居然有這種設施,連在王城走來走去的我也不知道。第三座塔的規模很小,蓋得很低調,房間數量頂多只有二位數左右吧。
他說想和我說話,只是因爲很在意那件事而已嗎……唔,我是無妨啦。但是畢竟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趕快繼續話題吧。呃,如果想和我商量戀愛的事我也不會阻止啦,因爲很有趣嘛。不過我不會幫忙居中牽線喔。
「別看它這樣,這幾年來待遇已經有所改善了。以前好像還被稱爲低魔力魔術師的墳場喔。」
幾天後,我來到魔術師師團的研究塔。
「呃,嗯。因爲天氣變熱了……」
「因爲你問我們的關係啊。不用擔心,我們完全不是那種關係。」
「嗯嗯。」
「不知道第一師團現在在哪裏呢?」
最初托里斯好像被期望成爲宮廷魔術師,但他似乎拒絕了,他想以魔術師師團的一員行動。但是因爲他的身分特殊,被拒絕以一個團員的身分隸屬其下,最後他只好身兼二職。
呃什麼呃啊?你是忘記叫我來的目的了嗎?
我也接二連三遠征,很久沒有好好以近衛軍見習生的身分行動了……雖然我看到了一絲和托里斯對話的可能性,不過因爲他也跟着去遠征了,所以我們又錯過了。
這個國家有一位公主,和兩位王子。被分配到護衛的女性團員人數很少,所以克拉拉常常跑外勤。
「你想怎麼改造?」
「哇噢。」
儘管去程時用轉移,之後再會合也是可能的,不過薩路特要是那樣做的話好像會被罵,所以幾乎不曾見過他在去程使用。嗯,就像野餐一樣嘛,回程前都算是遠足。不管去程或回程都用走的。
「呃……」
好久沒在龍舍前遇到的克拉拉,不知爲何搖搖晃晃的。
原本她的身分就接近侍女,因爲能騎龍而到王城工作,所以不會輪到擔任護衛吧。我不太清楚這邊的身分制度。這樣說來,克拉拉的魔力值也不是那麼高嗎?
第一座塔是研究攻擊魔法的研究塔,所以稱爲頂尖的一塔。是純粹的菁英設施。
「就是這裏,進去吧。」
「而、而且……!你,和克拉拉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沒有回問她,只是凝視着她擔憂的側臉。
雖然我認爲主要成員應該會用轉移魔法回來。但因爲使用轉移要花費龐大的魔力,所以基本上行軍是必須的。但是,因場合而異,重要人士去程用步行,回程時用轉移,這種情形很普通啊……薩路特多半會不顧身分,率領行軍回來吧。真是辛苦了。
我們面對面坐在沙發上,我呼了一口氣。不知他是否預料了我造訪的時間,桌上準備了簡單的茶點和茶水。我還以爲已經涼了,卻看到茶水冒出蒸蒸熱氣,完全沒有使用過魔法的痕跡,或許那只是有保溫機能的道具。
「所以呢?」
「對。她、她是那個、我恩人的女兒!」
……啊,真是青春?不過,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薩路特到底在做什麼啊……不不不,我的確喜歡研究,也有從各方面到處網羅知識,可是我不能用魔法耶?
「喔。」
協助研究!!
「啊,尤里斯……」
「……」
「唔,你來啦。進來吧。」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這樣啊。那會按照預定回來嗎?你看這個天氣。要是發生什麼事的話就糟了……」
走進房間之後,裏面意外地很整齊,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是個令人心情舒暢的空間。怎麼說呢,這個房間在各種意義上都違背了我的印象。地毯之類的東西總覺得品味還挺不錯的,是他自己選的嗎?
「克拉拉?怎麼了?」
「應該沒問題吧?畢竟這裏突然變熱了……雖然夏季好像比往年還早了一個月,不過在進入真正的夏季之前應該就會結束了。」
「所以你才那麼在意啊?」
「噗。」
這兩年半來首次出現的事情,讓我無法隱藏困惑。不過啊,我一直很想來研究塔看看。這裏是魔術師師團的要地吧?是我可以來的地方嗎?
大概因爲被第一和第二座塔的影子遮住了,第三座塔我連看都沒看過。而且因爲我原本就幾乎不會在魔術師的領域露臉。話說回來,我不記得曾經在書本之類的地方看過有這座塔,感覺就像是隱藏版的研究所吧?或者,從隔離這個詞來設想,就是給不屬於任何地方的魔術師的研究所。
「所以?什麼?」
「呃……我現在使用的陣是,像這樣……」
他在圓形的陣上畫的,是詳細指定着力量使用的延展性,以及索敵對象的陣。因爲指定得很詳細,所以看起來好像要使用大規模的魔力,不過那部分好像可以巧妙地進行調整。像是從周圍蒐集情報的時候,好像可以把分散在空氣中的魔力拿來使用,所以看起來消耗量沒有想像中大。
……喔……這真的很有意思。雖然我對發想也滿有自信的,但他因爲魔力少的關係而朝減少消耗魔力的方向努力,我從來沒有站在這種視點上思考過,所以覺得很新鮮。不過似乎是因爲我無法使用魔力,所以纔沒想過魔力夠不夠的問題。由於我明確地瞭解到這一點,爲了重整思緒,我悄悄重新坐好。
「基本的使用,是讓反射的光映照在陣上。若從外面看得見的話就會受到警戒,因此通知都是出現在眼皮底下。我爲了不映出劍之類其他多餘的東西而做過調整,所以講白一點,要是在使用魔法的這個時候,敵人來到近處的話,我就死定了。」
「真的是特別強化的索敵魔法耶。」
「嗯。然後,問題就在於無法映出零體等不會反射光的物體……還有飛過來的魔法也是。防禦方面會設計得很脆弱,是因爲原本的設想就不是要由一個人單獨使用,一個人使用時規模就得縮小,以留下餘力方便馬上逃走。」
「喔。」
「我希望能夠同時抑制魔力的消耗,並提升準確度,可是我想不出其他方法了。」
我比對着畫了好幾個魔法陣的筆記本,開心地在陣上拉出好幾條線。
啊,好久沒像這樣實際思索陣的事情了……最近都只有看而已,沒有將心思放在發展陣上面,所以真的是睽違已久了。就算改造陣,但因爲我無法使用,所以也不知道好不好用,只能在頭腦裏想像就結束了。
可是,我本來就超喜歡研究的。薩路特很清楚這一點呢。
「首先,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嗯?」
「我發現詠唱的時候有好幾個地方的發音不同,這樣會浪費魔力嗎?要是修改了那些地方,需要的魔力會減少嗎?」
「……啊?」
沒有啦,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所以想趁機問問看。
我把手指移到符合條件的位置上,試着一個一個發音看看。
「首先是『反過來映照』,這裏改成『反射』。然後『揮舞』改爲『打』。威力調整的部分這樣就足夠了。不用『不是生命』,用『非生命』。字數增加的話,消耗的魔力量應該也會增加……」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什麼?」
啪當,門關上了。再回頭開門也很奇怪,所以我走向樓梯……
「硬是加入『非生命』……這是爲了不映出劍所下的指定嗎?——可是,映照不出零體,就表示其他部分有問題吧?也就是說,因爲指定了『不要映照出反射光的非生命』所以才映照不出零體吧……要不就改變索敵方法,或者是讓非生命也一起被映照出來了。」
我很有節奏地咚咚咚走下樓梯。
「我還聽過更過分的。對於魔術師學校的學生來說,那是常常聽到的傳聞。你學生時代的傳聞也很過分。關於騎龍也是,像是說你根本是在蛋的階段就讓它從屬於你之類的,或是用錢如何買通等等。成績方面也是,傳聞說是師團長靠錢硬讓你入學、成績一退步就威脅學校,還有你要被退學的時候也是用錢才讓你留下來的,有很多負面傳聞。」
「這個陣的作者名,在魔術師之塔的記錄裏寫的是你,你知道嗎?」
「嗯。」
遠征開始後第二個月,傳來了「噩耗」。
「嗯。只要看到你剛纔的氣勢,笨蛋也會明白。你本身很擅長和魔法發展相關的事吧?」
「……喔?」
「喔,騎龍士也很常用。」
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向門口。我感覺巴恩那時好像看着我的背影……在門關上之前,他又喃喃自語了。
「還有什麼事嗎?」
就算他用那紅通通的臉叫我回去,可是我真的可以回去嗎?
……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徹底誤會了。
如果有多餘的魔力的話就可以注入吧,但若是在陣本身上就幾乎沒有使用魔力的陣,沒有設定界限的話會太勉強。再來就是思考如何增加被排除的對象。
「這個陣是在十六年前開發出來的。當時,師團長是用你的名字申請的。」
「對標的指定情感,就不適用於廣範圍的索敵了喔?」
「『沒有魔力的傢伙哪可能研究魔法。一定是師團長擅作主張給他名聲』。」
「什麼?」
「……毀了一半?」
「嗯,不過對方出現的法則也還不清楚。若反射的是『生命』和『有惡意的靈魂』這樣如何?」
「再繼續討論下去也沒用吧,陛下——我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要讓誰當總負責人呢?」
「呃、喔……」
「之後申請的,我記得好像是改善學生騎士使用的基礎魔法?」
「……嗯,我會當做參考。就照這個方向改善看看吧。」
「嗯。我還沒想到要指定映照出什麼,不過我希望那個物體會因爲『惡意』或『害意』而映照出來。」
因此,要儘可能召集曾到過森林附近的人。理由很單純,使用轉移術的時候,若使用者沒有去過那個地方的話,會消耗龐大的魔力。若是由他人幫忙傳送,他也必須知道那個地點在哪纔行。而被傳送的人若知道地點,施術者的魔力消耗也能減半。
「這是現在很有名的,風之加護的陣。」
「……我知道了。」
第二則是突然出現像黑靄一樣的霧,以及森林狀況的惡化。
「我聽說你不會用魔法,我甚至認爲沒有繼續努力練習魔法就放棄的你很糟糕。因爲我也是從以前就被嚴厲地批評說不適合當魔術師,但我還是憑着毅力走到了這一步。所以我非常討厭你。」
「嗯,那個我的確也做過……」
「……下次再來吧。我很歡迎。」
我想起兩年前遇到他時的事。呃……他是說『不會用魔法的傢伙還那麼囂張』嗎?我不會用魔法,是因爲沒有魔力的緣故,他以爲是因爲我不懂魔法嗎?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爲什麼他的結尾那麼自以爲是……唉,不過好像很有意思,就算了吧。
「……咦……」
我歪着頭,巴恩的嘴角歪曲了。他的表情簡直像要哭了一樣,我變得有點忐忑不安,於是端正了姿勢……巴恩的嘴巴開了又闔,闔了又開,反覆這樣好幾次,最後終於有些難以啓齒地說:
「……」
「……在最前面的是第一師團……」
在連誰還活着、誰已經死了都無法掌握的狀況下,王都一片譁然。也有使用轉移送人到前線去,但每個人都恐懼得無法行動,所以呈現了人員完全不足的狀況。
「沒有……我只是在想,傳聞果然只是傳聞。」
國王很不情願,但回應他的是平靜的眼神。他們對視了一會兒,最後國王嘆氣退讓。
「……抱歉。」
「……你知道自己的傳聞嗎?」
「要在最初『反射』的標的里加入指定嗎?」
「映照出來會妨礙到索敵魔法的東西有……劍、其他魔法、背景的樹木……還有別的嗎?雖然把那些全部歸納成一類比較能夠減少魔力消耗,不過其他東西也可能因此映照不出來。如果直接指定要映照出的物體怎麼樣?這樣的話,就算符合指定中應被去除的部分也能夠映照出來,所以只要更動命令系統,我覺得應該就會有轉機。」
他打開的頁數上,有個像專利的東西……上面畫了一個魔法陣。
第三則是……因爲黑霧的影響,走在前方先進入森林的第一師團,與森林外頭的魔術師師團的戰力被分開。還發生了慘劇,通說被捲入靄中的人們模樣可說是相當悽慘……
「魔術師也受到相當大的損害……」
「接着是對象,要映照出零體,我想真的只能朝別的方向想了。我想到的是淨化對象的察知……要怎麼編排纔看得見,這大概只能一一去試才知道。通常零體應該會以『魂』的方式映照出來,不過魔之森有太多有生命的物體,那樣索敵的話,陣恐怕會因爲對象太多而毀壞吧。」
報告並沒有提到靄本身有攻擊力。不過,在靄散去之後,他們調查了那個場所,便發現了傷者與屍體堆疊的大慘況。傷者之中也有很多人精神受創,現在完全無法掌握狀況。
「!?」
我點頭之後,巴恩一直看着我。
我沒聽到他嘀咕的聲音,重問了一遍之後,巴恩滿臉通紅地轉過頭去,又喃喃地說了一次。
「可、可是……若是你不在的時候,王都發生什麼事的話……!」
「?!」
「會。」
托里斯姑且否認了嗎?唉,也是啦。那傢伙表裏如一,這件事我最清楚了。
在每個人都彼此推卸負責人位子時,只有一個人站了起來。所有的師團代表都因緊急會議而齊聚一堂,但每個人都只是面面相覷、躊躇不定。
人聲嘈雜。我大概耳鳴了吧,聽不清楚。
……爲什麼?因爲在騎士學校的教科書上,這個魔法陣的開發者寫的並不是我,而是父親大人的名字——我的名字明明連個影子都沒出現。
……做、做什麼啊?我做過頭了嗎?
「靄好像消退了,得趁這個機會飛去附近都市處理狀況纔行。」
我歪着頭,看着開始在筆記本上寫字的巴恩。啊……發音只聽一次就要記起來,很難嗎?文字方面確實好得多吧?他將好幾個地方重寫了之後,必要魔力顯然減少了許多,我點了一下頭。嗯嗯,首先跨出了一步。
「……傳聞?」
我又在陣上寫了些字,喃喃說:
「喔。」
「那,因爲要藉由去除例外來抑制魔力消耗……將不會被映照出來的非生命縮小範圍,這樣如何?」
所以你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看啊?
「被突然出現的黑霧……」
「……」
「怎麼會這樣……」
當時我才四歲,還是被稱爲神童的時候。剛學到的魔法之厲害程度令我陶醉,父親大人幾乎每天都來看我,我總是會開玩笑地要他和我一起研究。
「喔……不是標的,而是指所有魔獸的情感、對象的情感嗎?不是己方發出的情感。」
咦?我真的做了什麼嗎?總覺得心情有點微妙,靜不下來耶?我只是做出你們要求我做的事情而已啊?
「雖然你弟弟否認了,不過謠言反而被認爲具有可信度。」
「……歉。」
5
消息接二連三聚集到國王那裏。我以近衛軍的身分站在旁邊,無法動彈,只能注視着。
我盯着那本書看,上面確實刻了我的名字。
不知道爲什麼我們的對話中會出現父親大人,我不由得張大了眼睛,巴恩靜靜地回望着我。然後他舉起手指,不一會兒指尖浮現一個小小的陣,另一隻手則拿起一本書。
「……你今天幫了我很大的忙!雖然沒辦法實驗看看,但是我會試着做到某個程度!已經可以了,你回去吧!下次見面之前,我會完美地把它完成的!」
站起來的,只有一個人。
「悠拉!?可是不能讓你……!?」
我很在意他的說法,歪着頭看他。巴恩自嘲似地歪曲嘴角,粗魯地闔上手中的書。
不過,我並不討厭他這種個性。
「嗯,如果順利完成的話再告訴我。」
「!」
「或許是因爲之後才加入條件的關係。命令系統似乎有兩種。這個陣,會映照出生命吧?」
「唔,嗯……?」
「他說『因爲這是和兒子共同開發出來的』。」
「……可是,這個……」
「很多人當面對我說過了。」
「嗯?什麼?」
「一開始就從那裏下手嗎……」
「『師團長偏袒家人』這件事呢?」
第一則是和敵方交戰的報告。
「……真不坦率。」
風之加護的魔法陣就是其中之一。我記得,用途好像是讓常常晚歸的父親也能早點回家,就是那麼天真的理由……我還真的變回小孩了呢。因爲每天都過得太開心了。
「……我,討厭不努力的傢伙。」
「……我去。」
「……遠征者裏有你的親戚嗎?」
「妹婿、外甥和兒子。」
「這樣啊——我明白了。編組也交給你吧。」
不等國王回應,悠拉一甩長袍,毫不遲疑地邁開步伐。他走了兩步之後停了下來,轉頭對我說:
「——尤里斯,你也過來。」

「是……是的!」
好久沒看到的父親大人,相當毅然決然。
他強烈的眼神,任誰都會看得出神。
之後的數日十分忙亂。
處理戰死者、將屍體冷凍保存、確認現狀……儘管忙到暈頭轉向,但保存屍體之類的事情必須和時間賽跑。我在要塞外面來回飛行,專心進行狀況整理等事宜。
我看到很多屍體的狀況都非常悽慘。因爲剛好是在第一師團的後衛部隊,和魔術師最前方部隊被分開的地方,所以雙方都受到相當大的損傷。
奇怪之處,是沒有被魔獸抓傷的痕跡,而是像用劍砍殺的痕跡,被魔法燒傷的數量也相當多……我的腦中不斷出現一個討厭的推論。
「……父親大人,我有話要對您說。」
看到剛抵達的父親,我把事情告訴他。
因爲我騎着騎龍,所以先出發,並被指定爲父親的代理人。通常騎龍是不靠轉移的(因爲有魔力使用的問題),但由於締結了盟約,所以諾薇爾本身的魔力總量也就不受轉移的限制,可以一起轉移。被送到附近的城鎮之後,我運用諾薇爾的機動力率先動身,去掌握狀況。順帶一提,若是普通的契約,消耗的轉移魔力會很龐大,因此實質上好像是不可能的。
由於騎乘騎龍偵察不會受到地形影響,所以很快就能把許多狀況彙整起來,不過……要找到在附近村莊建築物做成的支部中心裏四處巡視的父親大人,卻意外地花時間,現在終於逮到他了。
「——需要回避旁人嗎?」
「……是的。」
大概看到我的表情,發覺我要說的事情不太妙吧?父親大人帶我到支部上面、分配給他的房間,那裏不會被任何人打擾。
「在這裏就沒問題了——說吧。」
老實說,我所揹負的這件事很沉重,但是我必須傳達出去。
「啊,是的,我去拿……不,我現在就寫。」
「雖然還不知道自殺的理由,但被咬了之後馬上攻擊己方……之後再自我了斷,所以現場纔會只留下屍體和自殺之前精神錯亂的人,這樣的狀況吧。」
留下來的魔術師很多是平民出身,甚至還以低姿態對我謙稱「或許幫不上什麼忙」。兩者差別太大了,真教人慾哭無淚。可以不用那麼在意我也沒關係喔?雖然我確實是代理師團長,不過卻沒什麼權限。
「……你是說……自殺?」
「!一個人去嗎?」
「嗚哇……」
「?」
「只要有某種程度的魔力,我想就能修正了。」
「……這裏的指定是爲了托里斯和薩路特嗎?」
彙整了這些狀況後,就能大致明白了。
雖然把目標條件稍微降低了,不過有加上見習魔術師程度的魔力不會被偵測出來的限制。儘管如此,映照出來的還是相當多。
「如果覺得有危險的話我會立刻折返。」
「恐怕……我認爲大多數的戰死者是『自相殘殺』。」
「……有藍色的點,不是在森林和這裏的國境,而是在鄰國和這裏的國境邊上。」
「我記得,你和阿爾夫在研究關於對付黑色物體的索敵陣?」
雖然我對記憶力有自信,但我不知道能映照到什麼程度。考量到森林的規模,要做到能夠指定從森林入口到內部近處的廣大位置。我把一張寫好的紙拿給父親大人看,他嘆氣說:
「高魔力的點也很多呢……」
我聽過那個聲音。我仔細看看周圍,幾乎都是看過的人。那是當然的,因爲他們幾乎都是薩路特的部下,我曾經和他們一起行軍過好幾次。
「恐怕,被魔獸咬了之後會產生精神錯亂。」
「唔,真的。有五……不,是將近十個嗎?還有一個大的。」
「……這該不會是托里斯吧?」
「『不需要』、『救命』、『這裏是哪裏』。」
至於我嗎?我只要和黑騎龍在一起,戰鬥能力值的評價還挺高的喔。
「我的話一天就可以到了。我會帶一些糧食去和他們會合。」
魔術師是自我引爆,劍士則是用自己的劍自殘。據說有一名精神錯亂、被綁住的士兵……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一邊哭叫着一邊將劍刺入自己的胸口。
「然後,關於第一師團。」
「……要如何表示呢?」
「……你能確定嗎?」
「尤里斯。」
嗯?這種想法好像很危險。當我沒想過,就算不能用我也不會抱怨。剛纔那些話都不算數。
我在父親給我的紙上一張一張地寫了好幾樣東西。我想大概用『具惡意的魂』就能掌握了,不過其他還有好幾個候補方案。
「我明白了,我會安排的。若能讓他們恢復原狀,說出當時狀況的話就好了……」
「嗯。」
還有,雖然紅點朝向中央,但入口附近也有好幾個像是魔物的點在。
「是的。」
我準備了一些從國王那裏得到的援助用糧食等物品,因爲這裏本來就有魔術師師團在,所以多少留下了些軍備。我請在附近的魔術師幫我施加儘可能長時間持續的風之加護,和諾薇爾匆匆出發。
「要是修正這種東西,魔力會枯竭的……算了,就試試看吧。」
啊啊真好,我也好想用喔……一邊詠唱一邊調整魔力,應該會很愉快吧。
「……咦!」
「在虛弱的狀態下,應該可以給予流質食物吧……雖說只有幾個人,但因爲他們的狀況要看護也很困難,我想還是儘早送回王都比較好。」
也就是說,他們和薩路特因爲某種狀況分開逃走之後,爲了前往據點會合而展開行動,但指揮系統混亂,遲遲無法前進……我是這麼想的。
恐怕這就是襲擊過來的靄的真面目吧?
因爲好不容易存活下來,可以的話當然希望他們能復原,但是……我去看他們時,發現他們的眼睛完全沒有聚焦。其中也有我見過的人在……老實說,我的心情很沉重。
『頸部有魔獸咬傷痕跡,死因:魔法產生的爆炸』。
『右手腕有輕微咬傷痕跡,死因:短劍刺傷』。
因爲在軍團後方的魔術師沒有受到損害,要是他們立刻進行搜索的話,情報也會更豐富吧,但不知爲何他們卻使用轉移逃走了。話說回來,師團長都來到現場了,他們竟然還不回應要他們回來的要求,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真是沒用。
這個點若是托里斯,距離事發地點還滿遠的,應該是正在逃跑。他的周圍沒有紅點,所以不確定是否受到牽連,但糧食不足的可能性很高。而且他偏偏位在那個國境附近,擅自闖入鄰國相當不妙,所以只能回到這裏,要行軍也很困難吧。
「這樣速度會變慢。托里斯如果能動的話,應該就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只要施加風之加護然後靠點毅力就能飛行。」
我把潦草地畫了屍體位置的地圖、戰死者一覽、以及寫了屍體狀況和遺物等整理完畢的報告交給他,並告訴他我的推論。
「用你也能看到的方式。」
「這個也是……很難操作的……」
「!」
「兄長……!!」
「可是……」
「因爲或許會有傷者,我會帶一點藥草之類的物品過去。」
仔細想想,雖然我也曾擔心會不會和身爲魔術師的托里斯因轉移而錯過,不過在和寫下的位置相差不遠的地方我發現了一個『軍隊』。
「是的。因爲就各方面來看,第一師團在那附近的可能性都很高……」
傷痕累累的弟弟。
「……要開始了。『反射吧,睿智之光』、『其光不能穿越非生命』。」
……不是說阿爾夫位階很低嗎?雖然我確實接到幫忙的要求,但父親大人居然連位階那麼低的人的研究內容都掌握住了。我對父親大人眨眨眼睛,父親大人回我說是從薩路特那裏聽來的。原來如此。
父親一臉嚴肅地沉默着,我接着告訴他,精神錯亂的人所說的話。
我毫不遲疑地要諾薇爾降落。立刻跑過來的,是我的——
「是的。」
「是啊……」
父親大人在看了我寫的死因一覽後注意到了。
如果薩路特在這裏的話,狀況就不可能變成這樣。他應該會要托里斯一個人轉移去求救,設法採取緊急對策纔對。沒有那麼做,就表示在場沒有人想到,或是能當指揮官的人只有一個。
「最奇怪的地方是……有『被咬過的痕跡』的那些人都『自殺』了的樣子。」
「這是現在仍處於錯亂狀態的士兵所說的話。雖然強制讓他入睡,但他好像連飯都沒辦法喫,一天一天衰弱下去……」
……想到這裏,我移開目光,靜靜地發現那個事實。
流暢的詠唱讓我聽得入迷。阿爾夫雖然很會控制,但在魔力滲透上不可能像父親大人那麼厲害……光是看陣就能明白內容,不愧是父親大人。雖然發音多少有點偏離但光用魔力就能彌補那一點,父親大人就是這麼強。
「那真是幫了一個大忙。」
(——表兄大人不在。)
「嗯……」
「無計可施嗎?」
……如果由父親大人使用的話,應該沒問題吧?我悄悄將陣變更爲能夠映照出魔力高到某種程度的物體。畢竟托里斯和薩路特的魔力都很突出,這樣的話應該就能顯現出來纔對。我絕對沒有想要做成阿爾夫不能用的形式喔。
「森林中央很危險。」
「需要人同行嗎?」
「呃,是的。」
「……原來如此。那由我去吧。」
「真的……魔之森的中央有這麼多高魔力的魔物嗎?」
緊緊抱住我的弟弟不禁嗚咽。我打從心底感到不知所措地環視四周,但周遭的表情都十分沉重,每個人都沉默不語。在那幾人之中,只有哭泣的聲音響起。
「……我明白了,你去吧。」
說是軍隊卻有點……不,是非常七零八落。明明過了一天他們卻只前進半天份的路程而已。前方有條往前延伸的道路,他們雖然沿着道路行走,但是是有很多傷者嗎?我試着接近察看狀況,馬上有人出現反應。
「從這裏騎馬去的話要花上五天。」
這邊顯現出的顏色有點不一樣,所以可能是那些零體吧?非生命是紅點,與魔力有關的是藍……嗯?
「麻煩你了。」
「……身上有被魔獸咬過痕跡的人很少……不過被咬的痕跡並不是致命傷,這點也已經確認了。」
「那,就用能夠方便記錄下來的方式,在空中表示吧。」
「本來我想帶阿爾夫一起過來,但是轉移許可一直沒下來。如果你手邊有你們研究的東西,就告訴我吧。」
……表兄大人到底是祕密策劃了多少事啊?
「……」
紅點一個一個浮上來。表示出來的準確度比我預料中還高,紅點陸續增加。那些紅點好像慢慢集中到中央,雖然沒有朝向我們,但看得出來數量很多。
我點點頭,然後指着那份寫着傷亡士兵身上留下的傷,和存活下來、精神錯亂的騎士狀況的資料。
「以現在的狀況,無法在森林中施放索敵魔法,因此仍然生死未卜。因爲倖存的魔術師幾乎都撤退了,所以只能到入口附近搜索。由於負傷者過多,留下來的魔術師,比起搜索,進行回覆治療等事情更重要。」
「是的,我告退了。」
說真的,那傢伙潛在魔力的等級可不是鬧着玩的,所以應該會被特別標示。薩路特雖然也是在一般魔術師之上,但與在魔術師中處於高位等級的托里斯比,段數就不同了。點有好幾個,除了像是托里斯的光以外,只有微弱的亮光,無法判斷。薩路特也和他在一起嗎?
轉移許可。啊,靠阿爾夫的魔力,要他自己轉移是不可能的……是位階太低了,所以轉移許可纔沒下來嗎?因爲這裏的位置可說是前線,好像具戰鬥力的人會被優先編入,在各方面都不起眼的阿爾夫似乎無法跟來。
順便說一下,托里斯好像老是跟着薩路特到處走的樣子,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幾乎確定他們應該在相同位置。也就是說,要是哪邊都沒有映照出來的話……就是那麼回事了。
我看看四周,沒有看到像是隊長身分的人。勉強要說的話,是由身爲魔術師的托里斯擔任統率的角色吧?可是托里斯還只是個見習生,而且幾乎沒有在外面跑過,這個負擔對他來說似乎太重。
意思也就是……
『嗯……總覺得,心裏忐忑不安……』
我忽然想起克拉拉的話。沒錯,有事情發生了。本來不可能會離開托里斯身旁的薩路特,把部下交給他之後離開了。爲了等他,托里斯也陷入不能行動的狀況。
「……托里斯。」
「嗚、嗚。」
「冷靜下來了嗎?」
我輕柔地撫摸他的頭,儘量不表現出慌張的神情,用溫柔的聲音對他說話,托里斯點點頭。
我輕輕放下手,凝視托里斯的臉,托里斯的臉色很糟。大概好幾天沒睡了吧,那張甚至出現黑眼圈的臉上,露出像在說他不要緊似的笑容。
「慢慢說沒關係,發生什麼事了?」
「薩、薩路特他……」
「表兄大人?」
「他保、保護我……」
「……」
我倒吸一口氣,喉嚨發出咻的聲音。保護他,然後呢?最壞的想像閃過我的腦海。
「在那片靄裏面……」
「……啊?在裏面?」
……在靄的、裏面。是說薩路特爲了保護托里斯,衝進靄裏面之類的嗎?咦?沒有受到攻擊嗎?
「等等,拜託你從一開始的狀況說起。」
「咦……」
「我記得,你是和表兄大人一起進入森林裏的吧?你們走在最前面嗎?」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真的是魔力至上的世界啊。魔術師的待遇近乎指揮官。
「我聽說了阿爾夫的事,所以姑且也使用了學到的索敵魔法。」
就這樣,我們很快地和幾個來迎接的人會合,回到父親大人那裏。在門口附近等着我們兩人的是……
「……那之後又吹來一股爆炸氣流,使我們看不見……」
「然後,在還差一點靄就要靠過來的時候,不知爲何後衛和魔術師師團之間也出現了靄……」
詳情如下:
「姑丈大人?」
在逃走的時候,托里斯展開索敵,確認了閃爍的零體。此外,還有好幾個零星的零體存在,爲了對付那些東西,薩路特和托里斯一邊看着索敵陣,一邊計劃要以火攻突破。本來應該可以順利逃出來,但在最後卻出了問題。
「不是。我發現的時候,還有將近一天的緩衝時間。我當下判斷有危險,就請魔術師師團下達撤退指示,以便在森林入口外側迎擊。但是……」
關於這部分完全沒有報告。而且後面的魔術師師團竟然在那個時間點就撤退了……雖然我從薩路特那裏聽說了一些,但是對於那比想像中還要馬虎的行動,只能嘆氣。儘管處在無法期待支援的狀況下,第一師團爲了隨時能夠行動還是繼續派出傳令通知備戰。
因爲身爲指揮系統的托里斯冷靜下來了,之後的行軍也變得非常輕鬆。話說回來,可以爲十幾個人連續施以風之加護,這傢伙到底有多少魔力啊?因爲他一個人就能完成所有事情,所以反而無法拋下他們,用轉移去求救。的確,畢竟一個人回去給人印象也不太好。
第一次偵察時就已經明白接近戰很不妙了吧。魔術師師團的命令就像是要他們赴死一樣。就算抗命,薩路特還是會撤退吧。他的判斷肯定是正確的。
「悠拉大人來了嗎……!」
「你很努力了。」
爲了一邊在森林裏偵察,一邊確保魔術師師團進入的位置,第一師團的前衛部隊出發到入口偵測敵人。後衛留在入口附近,包含薩路特在內的精銳部隊則進入裏面。在這個時間點,托里斯的索敵魔法幾乎沒有偵測到敵人,一乾二淨。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情況啊……」
「我是那時負責去傳令的人。在得知托里斯大人索敵的結果後,我回去向他們傳達了『有問題的物體正在接近』,但卻被命令不許撤退、殲滅它們。」
之後就是痛苦哀號的地獄。另外還有好幾人因爲近處爆炸而分神,被靄給包住,脫隊了。後來的下場當然不得而知。
「那麼,抱歉讓各位久等了。現在,這次行軍的負責人是我的父親,悠拉•卡伊拉德。依據總指揮官的命令,在會合之前,我擁有一定權限。雖然我經驗不足,還請多指教。」
「托里斯,你沒事吧?」
「啊?你說什麼!?」
「呃,是的。」
「呃,我聽說是偵察結果被認定沒有可信度,所以要他帶他們過去。」
也就是孤立無援。就算沒有諾薇爾厲害,也有會噴火的龍吧?魔術師師團那些大人物到底在搞什麼啊?那種沒有用的魔術師,什麼都別管了,趕快把龍放着用轉移離開吧……
「因爲要是貿然走出去,會有被完全包圍的可能性,所以我們不往入口的方向,而是從旁邊逃走了。我們也有對其他部隊下了逃往另一邊國境的指示。」
「因爲他們說魔術師撤退時必須要有騎龍師團……所以沒有借給我們。」
「你是?」
我看着靜靜地往杯子裏倒紅茶的父親,在沙發上坐下,姑丈大人正在讀我整理的一覽表。
「……」
我仍讓糧食綁在諾薇爾身上,和薩路特的直屬部下(當然我也曾經麻煩過他好幾次)商量今後的休息地點,然後把睡着的托里斯搬到那天的野營地。
「嗯……我也覺得如果是由悠拉領軍的話,損害應該就不會那麼嚴重了。說起來,原本這場失敗的行軍活動就是那些貴族們爲了表示對悠拉的不滿才發起的,而國王本來就不想將國家第一的魔術師從護衛中調離,所以纔沒有反對。魔術師師團的那些沒用貴族一來,我的權限就沒了,真希望他們能適可而止。」
我把手放在托里斯頭上,撫摸他的頭。要在此時責備托里斯很容易,但是責備他又能怎麼樣?薩路特只是想救托里斯,而且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到致命傷。既然他現在不在這裏,這或許就顯示出了……『某種結果』吧。
「在那途中……」
儘管粗略的指示必須向我取得許可,但他不愧是接受過魔術師教育,冷靜下來後指揮起來威風凜凜,很有兩下子。
而且雖說我不常見到托里斯,但他是我這一世的弟弟。他如此依賴般地看着我,讓我沒辦法拋棄他。
騎士們哇地大叫提振士氣,我對他們露出苦笑。就算是魔術師,他們還是信賴父親大人啊。就算托里斯的指揮十分笨拙,軍隊卻仍保持某種程度的形式,或許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啊?你說什麼?」
「那樣的話,若對方朝魔術師師團過去,看到我們在交戰,魔術師應該會有所反應,若魔術師師團在那個階段加入的話多少會有幫助,大概是這種感覺。儘管如此,在森林中很難組織陣勢,所以副師團長指示我們,要是對方朝我們過來的話就逃到外面去。」
「在那之後我拼命地逃,不敢回頭看後方。我拼命躲開追擊逃走……可、是……」
「啊,對喔。姑丈大人是負責另一邊的。」
我讓托里斯在個人房裏休息,把諾薇爾放在我房間的牀上睡覺後,回到了父親大人的房間,他們兩人正在那裏等我。大概認爲托里斯聽我報告現狀會很難受吧,對於讓弟弟去休息的我,他們沒有提出異議。
「問題是在那之後發生的事。」
「喂,悠拉。夠了,我不是說過處理時不要把本人排除在外嗎?尤里斯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重新抱緊靠着我的肩頭失去意識的弟弟,然後直接對騎士們下指令。我環視周圍,向站着不動的他們告知事實。
那是當然的,要是對方的弱點是火的話,在森林裏迎擊是自殺行爲吧。爲什麼那麼簡單的事情也不明白啊?那些魔術師真的很沒用。
「接下來由我說明,可以嗎?」
閉上嘴巴後眼眶又溼了的托里斯默不吭聲。看到他這個樣子,附近的一位騎士走了過來。
「嗯,愈靠近數量愈多,根本不可能交手。魔術師師團也陷入嚴重混亂,我想後方部隊大概都逃走了……」
「什、什麼意思?」
姑丈大人做出好像在思考事情的表情,直盯着我看。因爲我和前來迎接的人會合時也送了傳令回來,所以姑丈大人應該已經很清楚薩路特沒有回來了吧?
托里斯斷斷續續地開始說明。因爲一直站着也很奇怪,所以我要諾薇爾蹲下,並讓托里斯坐下,周圍的騎士們也跟着採取休息的姿勢。看樣子他們剛纔是在休息吧。每個人都在聲音傳得到的地方待命警戒,聽着我們的對話。
「就是國王把權限交給了魔術師師團。雖然魔術師師團的團長不在時,通常會把權限交給第一師團團長。但因爲我們是親戚,所以他們怕會有不公的行爲,因此以我不適合當總指揮官爲由,剝奪了我的權限。」
「薩路特在被靄包住的情況下把我撞飛,叫我快逃。」
「從對方的總數來看,只有第一師團是不可能擊退的,若不讓魔術師用火燒就沒辦法,我也傳達了副團長的如此指示,但是他們不肯聽,我因交涉決裂而施放煙筒,然後就折回來了。」
「是、的。」
「要從何說起呢……」
「當我看到接近過來的敵方,嚇了一跳……雖然在陣上映照出點,但接近過來的只有靄,讓我不知道該攻擊哪裏纔好……」
然後從入口稍微前進之後,托里斯注意到有個閃爍的部隊從中央靠了過來。
「……我明白了。現在的糧食狀況如何?」
「嗯。正確說來,是那些討人厭的傢伙拼命吹毛求疵,說因爲『你』沒有魔力,所以此話不可信。薩路特因此才提議行軍,儘早討伐『黑色物體』,做爲對付那些傢伙的對策——這就是這次遠征的真相。」
「尤里斯你出發之後,我在另一邊的國境那裏也看到好幾點魔力反應。派人去接應之後,發現了這傢伙。」
「據薩路特所說,對方可能是以零體的樣子移動到入口,一出了入口就具現化。」
「騎龍師團呢?」
「薩路特和尤里斯說過了吧?」
「啊,呃……」
「聽到撤退指示,魔術師師團的成員很生氣,因爲不可能讓魔術師師團的成員成爲敵方進攻的對象,薩路特副團長像是要夾擊那些朝我們過來的敵人似地,從森林入口分成兩隊,組成夾攻的陣勢。」
「……」
「我明白了。我帶了幾人份的過來,只要能再行動兩天,我想就會有人來迎接了。因爲這裏離鄰國很近,還是早點回去據點比較好。」
「咦?突然就受到攻擊了嗎?」
「等他回來時,敵方已經近到大約剩五個小時的距離,薩路特判斷我們無能爲力,於是說他會負起責任,做出了撤退指示……」
「嗯。因爲靄發生的時候我撤退了,而且那邊也有城鎮,所以我這裏只受到些微損害。我也送訊息去魔術師師團那裏了,但沒有收到回覆令我感到很困擾,之後就接到悠拉的連絡,我馬上便前往會合。不過……」
我想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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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師團團長和父親大人一起在支部。我環顧四周,人也明顯比我最初出發時還多。不過在我目光所及範圍裏有很多傷者,可以看到包着繃帶的騎士們四處走動。
老實說如果讓托里斯放手去做,他的魔法威力應該相當於父親大人,可以引發如同核子彈等級的爆炸,但我想那裏並沒有那樣的痕跡。
那是什麼?我沒有聽到那種報告。報告書上清清楚楚地記載着,第一師團衝進去的時候,靄出現了,使他們被分開……所以……啊啊,可惡,我明白了,是消息被操作了嗎?真是太可惡了!
「那也是……當然的啊……」
托里斯因嗚咽而停止說話,騎士繼續接着說下去。在這種情況下得知這種事實,我竟然比想像中還要冷靜地接受了。
「兄、長。」
姑丈大人沒有說什麼,他只是搖頭,然後鄭重地迎接我進去。
居然也使用夾攻。話說回來,那個靄是從哪裏出現的?我把心中的疑問說出來之後,托里斯點了一下頭。
「量很多嗎?」
「!」
「喔。」
「……你也已經二十歲了嗎?」
「那時候飛來的黑色物體從頭頂降下,在我看來就像是從上方籠罩了他們兩人一樣。」
看到他用天真無邪的臉講戰術,感覺還挺討厭的。途中出現的野鳥羣,在來到這裏之前就被托里斯捲入了像是龍捲風的風裏,當他用笑臉對我說「風很強的話就能讓人窒息喔?」的時候,我心想他是怎麼一回事啊。哥哥我是個和平主義者。就算我明白先發制人的精神,可是你笑着說那種話很恐怖耶!
我本來還在想,若是他們有所反彈的話該怎麼辦,不過他們也沒有那種閒工夫吧。還有,因爲薩路特的部下基本上都奉薩路特爲圭臬,對於我的談話也像平常一樣聽從,好像不會很難動員的樣子。光是這點我就很感謝了。
狀況比想像中還悽慘,我不禁皺起眉頭。儘管如此,薩路特還是想把讓托里斯施法當做最終手段吧。我們並沒有收到發生大規模魔法的報告,不知是薩路特沒有指示,還是撤退了。
我沒想到托里斯用了阿爾夫的索敵魔法。雖然阿爾夫沒辦法跟去,但如果讓托里斯使用的話,就能在前進時確保某種程度的安全吧。很像薩路特會採取的保險措施。
「入口附近發生大規模的連鎖爆炸,我的腳因此受傷了。薩路特看到不能行動的我就折了回來,可是……」
「……」
「每個人都陸續被靄包圍,薩路特下了全軍撤退的指示……因爲在沒有魔術師的情況下什麼也不能做,所以只好走出森林,沒想到在那個狀況下會牽連到我方夥伴……朝我攻擊……」
「因爲要是在森林裏點火的話就會受到牽連,於是只好由我用小法術各個擊破,但是……」
「你沒怎麼睡吧?附近好像沒有敵人的影子,你稍微休息一下。我會先把糧食分配好。」
「喔?」
「?」
「這樣說來,爲什麼這支軍隊的負責人不是姑丈大人呢?」
不過我也姑且看得見托里斯的魔法陣。我的魔力總量,該不會連已經流進戒指裏的也被認定在內吧?因爲托里斯的魔力量老實說已經是怪物等級,我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大的魔力量。
「不過,入口附近已經是一片混戰,因此我無法下定決心。於是我沿着森林的入口,想退避到其他國境那裏……」
「因爲逃走時失去了馬和它身上載的東西,所以只有一天份的隨身乾糧。」
聽他這麼說,我一時腦袋空白,我歪着頭,父親大人一邊拿起杯子,同時看向我。
「嗯嗯。」
父親大人的嘴角歪曲了。姑丈大人好像說了他不想聽的話,他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姑丈大人像是很高興地瞥了我一眼,然後對父親說道:
「你保護過度了啦。」
「你是放任過度……」
「哈哈哈,因爲我家的薩路特,可是比我還要聰明啊。」
是那個問題嗎?不過,薩路特有些舉止,常常也讓我摸不着頭緒。
「對了,尤里斯,你沒有事情想問悠拉嗎?」
「想問的事情嗎?」
「嗯。因爲悠拉太不擅言詞了,所以如果不問,他基本上都不會主動說。你應該有很想知道的事吧?」
「想知道的事……」
……我該問什麼好呢?想問的事、想問的事……啊。
「這樣說來,要是被神殿叫去的話就要找父親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呢?」
「啊?」
「不是,信上是這麼寫的,可是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姑丈大人瞄了父親大人一眼。父親大人凝視半空中一會兒,然後看向我。
「你出生之後,神殿馬上就來詢問你的事了。」
「我出生之後,馬上嗎?」
「嗯。因爲通常出現神具持有者都要通知神殿。我們也在你出生之後就立刻通知了。」
「原來如此。」
我想得到很多符合條件的人。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法蒂瑪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爲了我的防波堤。她家和神殿的關係的確不太好,所以那種拐彎抹角的事她應該完全沒有參與纔對。
「咦?咦咦咦咦咦咦!?」
學生時代也是如此。
「咦?可是,在知道我沒有魔力之後,也是嗎……?」
「咦……?」
我細細咀嚼他話中的內容。
「一託付給神殿,親子關係就會斷絕。」
即使不清楚我無法使用魔力的原因,他們也有辦法做到嗎?不,原因應該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他們竟對不能使用魔力的人展現出這樣的態度吧?
「畢竟是長子,我當然不可能接受吧,所以鄭重拒絕了。」
在思考這個問題之前,我的嘴巴先動了。
咦、咦……是因爲那種理由嗎?應該說,神殿竟然這麼可怕!?雖然他們曾要我別和神殿扯上關係,但總有種結論從意外之處飛來的感覺。
「抱歉,是做父母的我太自私了。」
「!?」
「咦?」
「沒有啦,那傢伙不是常去你家嗎?好像有人拜託他幫忙說服你們答應邀請,所以他有一段時間拼命調查相關資訊。那傢伙本身也擁有相當大的魔力,所以似乎也曾經被勸誘過的樣子。」
「是……那樣嗎?」
「尤里斯,你成爲黑騎龍的騎龍士後,有沒有覺得壓力很大?」
「那是當然的嘛。」
咦?還有嗎?
可以說嗎?
「喔。」
關於這部分的經過我知道。當時的我對父母很不滿,因爲不知他們爲何不讓我去魔術師學校……去了騎士學校之後,我多少明白了。因爲我大概會在進入魔術師學校之前,進行的魔力測定那一關,就遭到賜除了吧。
呃,當時我兩歲,應該是在被稱爲神童之前吧……?不過,應該沒有父母會接受把孩子託給別人的提議吧?呃,沒有這種人吧?雖然我總覺得也有人一聽到是神殿,就會開開心心地把孩子託付過去。
要是可以變得能夠使用魔力?
「尤里斯。」
在如此自嘲的父親大人臉上,我覺得我似乎看到了他的回答。他沒對我說那些事,只是爲了從無法信任的神殿手中保護我這個兒子罷了。
他會那麼討厭,是因爲不想切斷和我的親子關係嗎?
「這、這樣啊。」
「我——」
「在那個時候,你就已經被神殿視爲眼中釘了吧?悠拉。」
我好像聽到意料之外的恐怖事情。
說得也是,確實如此。如果受到那麼過分的對待,會想尋求救援也不奇怪。因爲不能使用魔力,就遭受到可說是不講理的對待,如果這件事是受到神殿應許的話,一切就合乎邏輯了。
若不是我和法蒂瑪的關係很好,恐怕從一開始就會曝露在衆人的惡意之中了吧?讓我把不能使用魔力當成一件不好的事,然後不得不找個方法來使用魔力——這樣的佈局是不是早就存在於各處了呢?
要是去了神殿之後,地位就會上升?
「咦?咦咦??」
「明明應該是由你自己決定的事情,我卻一直沒說,實在沒有資格做父親。」
「基本上,只要進入學校,到畢業之前『職業』就會固定爲學生。尤其因爲有許多身分地位高的家族子女會到學校就讀,所以對於出入管制相當嚴格。本來是希望你能進入和悠拉關係密切的魔術師養成學校……」
「托里斯『出生』的時候嗎?」
「從很久之前就有人對我說過……只要去神殿,你或許就會變得能夠使用魔力。他們說你至今仍無法使用魔力,是因爲你沒有到神殿修習造成的。」
「還有啊,神殿的手段近似詐欺喔?他們不會說是綁架,而是用『神預言的孩子來了』之類的藉口,光明正大地不讓雙方見面。薩路特曾經有這樣說過,那應該就是真的了吧。」
「……可是我沒辦法入學呢。」
我清楚地瞭解到那一點,話語不自覺地從我口中滑出。
「嗯嗯。」
神殿真可怕。除了魔力高低造成的身分差異之外,還有很多像是『奉神殿爲尊』這種書上不會寫到的規矩。唉,雖然先前我已經感受到有些不大對勁的地方,但是沒想到在異世界也能體會到轉生前感受過的精神傷害。宗教真是可怕啊……
「當然。」
也就是說,重點是什麼?雖然神殿數度要求父母把我託付給神殿,但因爲會切斷親子關係,所以在我不知情之下拒絕了?
在我發問之後,父親毫無停頓地立刻回答。
而所謂的事實,明明只要開口詢問,就能輕易明白了。
「我說開什麼玩笑,就拒絕了。」
「然、然後呢?」
「雖然沒有發現魔力也是理由之一,不過大部分是因爲神殿。因爲他們是會盲目相信自己的判斷纔是正確的集團。要是弄不好你也有可能會被綁架,然後就回不來了。」
他們快速地互看對方一眼後,沉默不語。我望向父親大人,他嘆了一口氣。
「那,這件事就暫且到此爲止。接下來進入正題。」
「他們前來拜訪的目的,是問我們要不要試着把你託付給神殿之類的。」
姑丈大人也知道事情的梗概。而薩路特對此也有某種程度的瞭解,所以纔會幫助我進去騎士養成學校吧……我之所以對與神殿有關的事一無所知,或許是因爲那傢伙出乎意料地保護過度的緣故。上學之前,我的確沒有和一堆孩子相處在一起的經歷,若我的心裏還是原本小孩子的年紀,一定會怕得不敢去學校吧。
「?」
「因爲很多父母一聽到神殿,就會歡天喜地把孩子交出去。」
——不能使用魔力的人,變得能夠使用魔力?
「如果你想變得能夠使用魔法的話,我很抱歉……因爲我之前認爲,這是不應該對你講的話。抱歉,這麼晚才告訴你。」
我想起好幾條能夠逃離受到欺侮的路。那些正是神殿想讓我領悟到的『退路』吧?
「神殿再次造訪,是托里斯出生時。」
「啊……」
「我不會去神殿。」
「除了我無法使用魔力之外……難道還有其他原因嗎?」
不過,老實說我希望他能更早一點告訴我。一直深信自己不受雙親期待的我,放棄了和父母對話的選項。覺得反正就算說了也無濟於事,於是把注意力從所有和家庭有關的事情上移開。
……啊,果然如此。因爲我和神殿完全沒有關係,所以幾乎沒有調查過,不過我知道那是一個教育小孩的設施。雖然我調查過神子的事,但是基本上與神殿相關的事情幾乎都查不到,所以對它一無所知。
「父親大人。」
我看着嵌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帶着神具出生的孩子,是受神祝福的孩子。那句話有多重大的意義,這我曾在書上看過。
「……這樣啊。」
雖然父親大人說得很平淡,但是爲什麼我感覺到一股陰沉的氣場呢?總覺得,很可怕……爲什麼?因爲父親大人的眼神搖擺不定嗎?還是我的心理作用呢?
我想起阿爾夫告訴我的負面傳聞。不只那樣,那些魔術師們對我的態度果然有很多奇怪之處吧?不管是多麼尊崇魔力的世界,我現在可說是具有非常高的戰鬥能力,爲什麼還是一直受到他們不合理的待遇啊?
「嗯。說是因爲有了其他的繼承人,要我把你交給神殿。」
「基本上由神殿方面開口要求的孩子,很多都是接受神子的教育。就算不是那樣,在成爲神官以後,很多人和家裏的關係也會被斷絕。就是這樣,所以悠拉非常討厭神殿。」
「但是,就只有去神殿這件事……我不支持。」
姑丈大人和父親大人不約而同看着我。
「都是因爲神殿的關係,大部分是。」
還是不能說呢?
「……」
「因爲據說一旦生出擁有神具的孩子之後,那個血脈也常會生出那樣的孩子……我拒絕了所有提議,但他們還是不肯罷休,甚至問我能不能至少把托里斯讓給他們。」
「呃,那個嘛,我現在仍然覺得有點壓力,不過……」
「尤里斯。如果有人對你說,只要去神殿你就能夠使用魔力的話……你會想去嗎?」
我閉上眼睛。
不知是否沒有注意到我露出微妙的表情,姑丈大人繼續說道:
話題轉得太快,我不由得看向姑丈大人,只見他把身體轉向父親大人,並將視線放在我身上。他的眼神很驚訝,像是在說,你爲什麼不告訴他?
「嗯。雖然我不知道確切情況,不過學生之中應該有不少人是受到父母煽動的吧。」
「話說回來,尤里斯你知道爲什麼你在進入學校之前都不能外出嗎?」
還是說,他只是不想讓自己不信任的神殿把我帶走而已呢?
「就是如此。然後,因爲那時候你說想去騎士養成學校,我心想到那邊的話應該就能防止神殿靠近,因此拜託校長特別通融讓你入學。」
「即使如此,我也沒有把那些話告訴你,只是繼續拒絕下去。每當流言傳開的時候,神殿總會來拜訪,我一直認爲,其實流言根本是他們自己散播出去的,好讓他們能夠來向我們辯白,但我畢竟沒有確切的證據。我會拒絕,是因爲對神殿的做法心有不滿……再加上我自己無法相信神殿的話,所以纔不知道就那樣照着他們的字面意思告訴你是否妥善。」
很多傳聞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父親明明是師團長,魔術師和見習魔術師卻毫不在乎地誹謗我。不正是因爲有後盾,所以纔敢擺出那副態度嗎?
不不不,這件事不該如此乾脆地用一句話就作結吧?父親大人你的感想只有這樣嗎?還有,那種事情我希望你能早點告訴我啊,薩路特!不對,就算他真的告訴我,我也只會感到困擾吧。
咦?那我現在是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啊?
即使在騎士學校,光是沒有魔力這點,就讓我喫了相當多苦頭。若是魔法學校,恐怕只能走後門入學,事情肯定會演變得更加糟糕。
「這樣啊。害他被牽扯進來真不好意思。」
「……你都叫兒子調查些什麼東西啊。」
喔,那表示他沒有打算切斷和我的親子關係嗎……這也就是說,至少我沒有被他疏遠嗎?
父親大人的聲音雖然很平靜,卻像在控訴什麼一樣。
說到長子就是繼承人。哪可能把繼承人託付給神殿……
「咦?」
我帶着疑問望向父親,父親看着我……他的眼神比我所想的還要溫柔。
「……」
「奇怪?那爲什麼我能去學校呢?」
「你有感覺到和貴族的關係特別奇怪嗎?」
「因爲——」
我之前認爲父親的眼神很冷漠,現在終於可以直視他了。
「因爲『我知道自己不能使用魔力的原因』,所以我沒有理由去神殿。」
「……你說什麼……?」
——喂,神啊,我可以說到什麼程度呢?
「……父親大人,我不是『沒有魔力』,只是現在還『不能使用魔力』。」
我雖然爲無論如何都梗塞在喉頭的聲音感到不知所措,但還是說出了真相。
我看到,父親大人瞠大了雙眼。
——能夠說出來的時機,一定只有現在了。
我曾經有過好幾次想要使用魔法的念頭。
那時,我總會捫心自問,用了的話會不會後悔。
——未曾見過的勇者。
——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家人。
雖然把這兩者拿來比較很奇怪,可是我還是選擇了。
選擇遵守「不使用魔力」的約定。
我深信,只有那件事是我存在的意義。
從前,我總是不去注意身邊的一切事物。
甚至沒注意到父親如此擔心我,就這樣生活過來。
我害怕看到他人在得知真相時做出的反應,而不斷逃避。
「所以我不會去神殿。」
可是,現在,我下定了決心。
我自然地看向下方,彷佛要鼓舞我似地,手中的戒指發出了光芒——
同時,我也對父親向我坦承的話,做出回答。
緊握的指尖,碰到一個堅硬的觸感。

〈『無法施展魔力的魔術師2』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