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殿
《无法施展魔力的魔术师》 · 高梨ひかる · 1.6万 字
1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出现在眼前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朋友熟悉的脸庞以及自己所躺的硬地板。
「……」
头好痛。当我缓缓起身,就听到配剑传来刺耳的声响,让我忍不住皱起眉头。虽然希望有人能扶我起来,但是从骑士学校时代就认识的男性友人只是盯着我,完全不打算过来帮忙。这种不像是虽然粗鲁,却很会照顾人的奥尔特会有的反应,即使让我有种不协调感,但我总算靠自己撑起了身体。
……我在地板上睡着了吗?
身体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所以我应该没有长时间躺在地板上,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何睡在地上。即使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状况。能感觉到的只有难以形容的焦躁感,跟似乎是从远方传来的些微声音。
这里确实是我寄宿的旅馆房间。
无论是放在床铺旁边的行李,或者是丢在上面的外衣,都是我熟悉的东西。一旁的男人也是熟悉到能用朋友来形容的家伙。
对了,我确实有让这个男人走进房间。因为知道这家伙隶属的第二师团同样驻扎于这座城市,所以他来拜访时我不疑有他,就站着与他聊了起来。即使有种不协调感,也觉得他试着拖延对话时间的态度很奇怪,但我依然跟平时一样继续聊天,接着——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啊啊,对了……似乎还有另一个人过来。
「……」
我整个人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房门走去。盯着我的男人虽然双眼无神,但我完全不觉得诡异,毕竟这家伙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不自然。
没有重点的对话、假装觉得迷惘却明显在等待某人的态度……然后,趁我对从旁传来的声音起反应时将我抓住,硬是把我押进房内。我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被后到的不速之客——神子强灌了某样东西。
接着对方究竟对我说了什么?
『——去实现你的心愿吧!……跟我一起堕落吧!』
在脑中回响的声音、倾斜的视野……
不可以——虽然这么觉得,但我却遵从记忆中的那道声音,朝门外走去。
「碍事。」
我拔出配剑,为了要站着不动的朋友让开而挥下剑刃。
我非去不可。必须去——实现神子大人的愿望才行。
『呜哇,尤里斯先生紧盯着我……』
————那确实,是我没能遵守的约定。
『你、你们在做什么……!? 』
我记得的事情就只有奥尔特来访,以及神子闯了进来,再来就是被灌了小瓶装的不明物。
『怎么了?』
大概是知道一直生气也没办法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法蒂玛总算把奥尔特带了过来,等她坐到桌子旁的座位后,我就把自己还记得的部分说了出来。
我没来由地如此深信不疑,并且重新跨出脚步。
『那就把那个斩掉!』
『……到、到底要怎么办啦!我办不到啊!』
哗啦!随着一道水声传来,我淹没在冲来的大水当中,同时失去了意识。
我跟这孩子是能像这样抚摸她的关系吗……?
这果然是在做梦吧。我只看过少女成长后的相貌,那副用稚气的动作仰望着我的模样,只是我在梦中想像出她年幼的样貌吧。对了,像这样陪孩子睡觉,是我跟美纱都约好在长大后也要为我们的孩子做的事——……
以及跪在两人面前的奥尔特。
那个感觉比较像是奥尔特冲上来打我吧?
即使妳这样问,我也不明所以啊。
这孩子是『美幸』。
『你说快点做些什么,到底是要我做什么啊!? 』
——勇者。对了,那名少年是勇者。
「啊?被袭击?」
她拉着我因为不协调感而有所犹豫的手,但先前那种焦躁感已经消失了。我没来由地觉得不能照她说的去做,而摇了摇头。眼前的少女实在太过年幼,让我改变了想法,觉得即使是梦也不能同意。
女性的惨叫及怒吼,将男人的声音彻底掩盖了过去。在所有人都停止动作的瞬间——
「啊,尤里斯大人,您醒来啦!? 」
「所以奥尔特还记得多少?」
「我、我也不是自己想做出那种事啊!」
没办法,我只好试着使用魔法,结果却以失败告终。
我呆滞地抬起视线,看到的是发育中的少年和野兽……狼人?我对那个跟旅馆格格不入的异常存在感到困惑,先将视线移开一次才重新看向少年。
没错,我是为了打倒勇者而来。
我明明只是依照神子的命令接近她并呼唤名字,实在不懂她为何会回以责备的眼神,而且总觉得她跟平常不太一样,使我感到疑惑。
狠瞪着奥尔特的两名女性眼神好恐怖。依然拿着拖把的大地似乎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只见他心无杂念地继续打扫,托里斯则是帮忙用风魔法干燥。我也想加入那边。
『阿幸。』
咦?美纱都的脸庞有这么年幼吗?
不知为何,有人用责备的语气呼唤我,使得我眨了眨眼睛。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最爱的人,比任何人都还重要的妻子。
『他看起来像全身笼罩了一层黑色的东西……』
应该说这里是哪里啊?即使转向左边,也只有湿透的窗台而已。从窗户的位置来看,这里难道是女生们的房间?

那名少年走到美幸身边后,安心地松了口气——所以这名少年是谁啊?
不知为何,比记忆中年幼的少女,又变成了更加稚嫩的女孩。
『……?』
咦?真要说起来,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即使我用眼神询问奥尔特,他也只是像受到法蒂玛责骂的小狗一般望着我。不,即使想向我求救,不过你也是元凶没错啊,竟然把我出卖给神子。
『咦、咦咦咦!? 』
「露、露露……?」
『可恶,毕竟不能直接砍下去……勇者,不要发呆啊,那样使剑会砍中尤里斯!』
『尤里斯先生……!』
我摸了摸她蹭过来要求摸摸的头后,她就舒服地闭上眼睛,于是我继续摸下去。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有别件非做不可的事情……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勇者!快点做些什么啊!』
因为没能从高举的手施放魔法,我啧了一声。啊啊,对了。我确实被施加了限制,所以得先将戒指脱掉才行。
『谁知道!我只知道勇者能够使用净化能力而已!』
注意到她用不安的眼神仰望着我,而且还欲言又止的模样,我露出笑容,希望她能放下心来。
啊啊,是这样啊,我错了。这是……这孩子,不是美纱都。
「尤里斯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您被那名兽人袭击了喔。」
『——美纱都。』
这应该是在牵制吧,我千钧一发地躲过从旁挥下的剑。
美幸用含糊的声音呼唤那道声音的主人。
虽然我伸手准备脱下戒指,却没来由地感到犹豫——明明非打倒勇者不可。如果剑派不上用场,那就必须使用魔法。我明明如此思考,却感觉不能把戒指脱下,并因此停下动作。
醒过来之后,我看到的是连天花板都湿透的室内情景。
『大地?』
『勇者,总之……』
「我记得的事情还满多的。包含神子的委托,以及你喝了那个之后的事都记得。」
「咦?奥尔特?」
『嗯、嗯!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不知为何没有拿着剑,却拿着拖把的大地。
「————唔!!」
在我仍踌躇不决时,狼人靠了过来,用剑尖指向我。
『不要分心!快点做些什么!!』
『喂,勇者,不要在这时候放松啊!?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喔,好机会!』
「好了,快睡吧。妳睡眠不足吧?」
我似乎曾在哪里听过那道不会太低也不会过高、还在发育中的声音。我停下抚摸美幸的手,寻找起那道声音的主人,似曾相识的一部分旅馆景象,便唐突地出现在眼前。
跌倒的我先是被擒抱住腰部,接着受到压制。我才刚瞪向狼人,从浓密毛发的内侧就传来带着苦笑的声音:
☆
自己为什么会在女生们的房间?这时我回想起原因,虽然努力撑起身体却感到一阵晕眩。我因为一瞬窜过的闷痛而伸手压住后脑勺,一旁的露露就从后方盯着我。
总觉得她露出睡眠不足时才会有的表情,于是我摸了摸她的头。一边想着明明是在做梦我到底在说什么,一边躺到她身旁打算哄她睡觉……这里是床铺吗?为什么我会突然跑到床上啊?
看着这样的我,她对我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什么都……』
他接下来究竟打算说什么呢?
『这样并没有把那个斩掉吧?』
「我……这是……?」
虽然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从氛围来看他已经不像先前一样奇怪了。存在于那里的只有试着向愤怒的法蒂玛道歉的奥尔特,以及努力安抚法蒂玛的托里斯。
我反射性地如此思考,对于自己理性的呼喊真的只能苦笑。
『他、他似乎正在做很危险的事情?』
「换句话说,这场骚动的原因就是这家伙……」
一瞬间的犹豫。等我回过神,自己已经拿起靠在床边的剑往少年挥了过去。美幸惊讶地望着我,视线更追着砍向少年的剑尖移动。一刀、两刀。我对狼人灵巧地用手边的剑弹开攻击感到佩服,同时别无选择地拉开了距离。
由于少年太过温吞,导致看不下去的狼人也一起朝我逼近。同时面对两个敌人别说出手,我还被挡住去路并跌倒。
这段台词我到底思考了多少次啊?明明受到诱惑却完全失去干劲,这真的只能笑了。该说眼神比嘴巴更能透露情绪吗?因为我的表情而深感不悦的美纱都就在眼前。她总是逞强地主张自己不是孩子,但那种逞强的模样怎么看都还是小孩,实在令人不觉莞尔。
还有不知道何时回到旅馆的弟弟托里斯和法蒂玛。
原本在臂弯中的温暖身躯开始移动,轻轻地离开我——我对此感到某种不协调感。不可以……离开。我、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必须对美幸————
从空无一物的空间传来了男性焦虑的声音。
『不管什么都好,难道你没有在尤里斯身上看到什么吗!? 』
虽然我试着攻击,然而少年也就算了,狼人的动作根本无懈可击。当反而受到压制的我一改变位置,原本在床铺上的被褥就被划开,羽毛飞散到半空中。
『唔!』
我虽然想拔掉戒指,却被逼到连把手放上去都办不到。在咂着舌持续逃窜时,连少年也在不知不觉中靠了过来。虽然狼人跟少年交换位置向后退,但双手空空的我什么都办不到。只能不断地闪避攻击。
(这种事情要等长大才能做啦!)
靠剑赢不了。交错的剑刃非常沉重,我手上的剑在第三次交手时被打飞。跟少年不同,狼人的力量很大,我无法用剑打倒他。
「毕竟大地大人就在旁边,所以我已经听说了大概的状况,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应该由你来做!』
『阿幸,怎么啦?来做吧?』
那个小瓶子里的东西,是从三年前在魔之森牺牲的骑士们身上采取到的零体。我在喝下那个失去意识后,就被神子用『魅惑之术』之类的方法操纵。奥尔特在来这里之前也受到操控,却不知为何在途中突然恢复正常,并且在寻找我的行踪时与大地会合,接着在冲进美幸的房间打算阻止我时,看到我不知为何在哄美幸睡觉。奥尔特一路交代到这里。
「……为什么是哄她睡觉啊?」
知道事情没有发展成最糟的情况让我松了口气,但我为什么是在哄美幸睡觉呢?而且,美幸为什么乖乖地让我躺在身边哄她?这实在太诡异了。
「嗯……大概是因为神子的说法太过暧昧了吧?」
换句话说,受到本能支配的我,不知为何是想哄美幸睡觉……我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的几位女性摇了摇头。连我本人都不懂基于本能的行动之缘由啦。
不过,嗯,大概是那个吧。因为注意到美幸似乎有点睡眠不足,于是我抱持必须让她补充睡眠的想法展开行动——没错,就像是在对待小孩子那样。毕竟美幸实际上是我前世的女儿,说是顺从本能的结果我也能接受。
「话说回来,身为当事人的美幸呢?」
「美幸小姐说要去楼下泡茶。」
「是、是吗……」
似乎不是用那种强硬到会留下心灵创伤的方法将她带上床,这让我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美幸都不可能在被我做了什么的状态下,还能从容地去泡茶吧。
「所以奥尔特你袭击我又是怎么一回事?」
「啊~我从神子那边听说只有勇者能够净化,所以想说总之先把你抓起来交给勇者处置,结果才刚成功压制你,那位小姐就来了。」
一看到半兽化的奥尔特压制住我的景象,露露误以为我被野兽袭击,而使出特大的水魔法攻击,最后事情就变成奥尔特和我一同中弹。
「真、真的非常抱歉……」
看着缩起身体的露露,我也只能苦笑。就结果而言,要从失去意识的我身上净化【魔王的诱惑】似乎很简单,等大地消除包围我的黑霭后一切就结束了。
「也给大地添麻烦了,谢谢你。」
「啊,嗯。我也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浪费了太多时间,才导致露露小姐误解,真是抱歉。」
「没有关系啦。」
由于所有人都解开了误会,气氛也跟着平静下来。话说回来,美幸还在泡茶吗?
「我说啊,不管怎么看,美幸都太慢了吧……?」
当我询问爱莉对此有何看法,以及对今天离开城市的人有没有什么头绪后,她便露出为难的表情看向这里。
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事,让奥尔特的表情蒙上了阴影。因为会从近似的血统中诞生,所以要诱惑勇者的侍从。总之,神子的行动可以说完全符合想像,所以我能接受。
我在书中看过非常多与魔王对决的地点。
虽然不能确定我们到底谈了多久,但自从我醒来至少也过了三十分钟。即使麻烦旅馆的员工需要花时间也依然太慢了,这让我甚感疑惑。
2
「我的母亲是前任神子。」
「另、另外还有一件非说不可的事情……我、那个……」
虽然我们打算立刻折返,但爱莉的呼唤让奥尔特停下脚步。一转过身就看到爱莉似乎打算说些什么却又望了我一眼,感觉是不想让我听见的事。没办法,我只好识相一点。
她因为哀怨与悲伤,进而疯狂并「堕落」了。
「……!」
「其实我无法狠下心抵抗神子,也是因为我知道不少关于神子的事……」
当我们两人一组四处找人时,先遇到了骑士学校时代的同学爱莉。她对于同僚奥尔特与我一同行动感到困惑,奥尔特则是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
「……!」
「其实,第二师团也有几个人不见了。」
我从爱莉那边听说到的奥尔特的故乡,是姑丈大人在大约三年前的斗争中的撤退目标。由于我当时没有前往那边所以不清楚,但那时似乎造成相当严重的损害,后来政府也一直对该城镇发出避难警报。不过,他们毕竟是一直住在魔之森附近的居民,所以真的去避难的人并不多,这使得奥尔特一直很在意。
另外,在没有任何情报的状态下飞奔而出的大地,目前正疲倦地躺在地板上。虽然托里斯不发一语地对他施加拘束魔法,也是原因之一啦。
真要说起来,神子自己说不定也使用了瓶子的内容物。根据前任勇者的说法,神子无法看见零体。然而她不但能控制零体,甚至也对我用过,现在更是率领自己所操控的人去了某地。
「不,还没有。因为得做不少准备。」
前任勇者也讲过那句话,所以可以确定那是前勇者队伍中的怪人魔术师了。另外,也几乎能确定在故事中出现的怪人神子就是奥尔特的母亲……
虽然隔了一段时间,但回来确认状况的神子,就算动手绑架她打算伤害的美幸也不足为奇。无论是对我的执着,或者是对勇者的憎恨,单就奥尔特提供的情报,实在很难说明神子那种疯狂的行动。即使她是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事,也一点都不奇怪。
「难道美幸也是……?」
我突然想起神子激动喊出的这段话。神谕说的没错。为什么我不是勇者,为什么不能承认。她的语气充满了哀怨。说不定神子是从神那边得知了我的事才会说出那些话,却因为得不到神殿认同而愤怒吗?
「我正好有些事要找尤里斯,所以到附近来。」
「啊啊,而且我还有事情没跟你们说。」
我朝后方挥了挥手,快步走回旅馆。
「不只是我,第二师团应该还有好几个人也吸收了那个【魔王的诱惑】。神子拥有很多支瓶子,而且感觉一瓶不只能支配一个人,所以我觉得第二师团的失踪人员肯定跟神子有关。」
即使我知道神子使用了魅惑,我也没有料到她也对奥尔特使用同一招。根据他听到的情况,神子不但因为奥尔特认识我就调查他,最后还因为异性比较容易魅惑而接近他。
「是那名神子这样讲的吗?」
「神子只能听见不完整的神谕,而神殿总是随意曲解那些片段来发表。所以她总是说『明明神谕是真的,但总是无法把真实传达出去』。」
「那个,奥尔特。」
因为我们认为美幸还在城市里,所以分头寻找,却完全不见她的踪影。
「你们刚刚提到美幸是吗?勇者的搭档小姐怎么了?」
向提供情报的爱莉道谢后,我们决定回旅馆商讨状况。
「我先回去了。」
是因为在旅馆当中吗?还是因为先前的混乱造成了影响。
「那名神子可能用了某种魔法。那是一种会让人听从她要求的魔法,所以应该是魅惑?虽然我一开始完全不想理她,但因为我相当焦虑,所以最后还是中招了。」
「抱歉,的确有些离题了。那么就来讨论那群应该是被神子带走的第二师团失踪人员,究竟身在何处。」
「不,那个————是我的母亲。」
「我目前在休假中。」
有时是在魔王的城堡,有时是在森林当中。
「咦?骗人,这不就糟糕了吗!」
我一将视线移往奥尔特,他就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露出愕然的表情。即使我边问怎么了边用手肘戳他,他也只是含糊地表示:
「我毕竟不太聪明。」
「你已经……没事了吗?」
由于神子本人表示只有勇者能够净化,所以应该是事实。此外,她似乎还说了什么令人在意的事情。
3
她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啊啊,有人把她从旅馆带走,目前下落不明。」
突然曝光的事实,让大地跟法蒂玛一同发出惊讶的叫声。
我一转换思考,奥尔特似乎就察觉到我的想法,边苦笑边说出他的思考根据。
当众人听完奥尔特的家务事而陷入沉默时,大地终于忍不下去,起身开口说道。我们确实是因为美幸可能遭神子绑架才讲起这件事,但血缘的事还是多少偏离了主题。抱歉,总觉得在那种氛围下很难插嘴。
「啊?休假?」
问清楚之后,得知奥尔特为了跟随神子,用回故乡的名义申请休假脱离第二师团。奥尔特故乡的小村落位于魔之森和邻国国境附近,是已经开始疏散的激战地区。为了帮忙疏散或尽可能多讨伐一些魔物而归乡并不稀奇,如果奥尔特用想保护故乡这个理由向第二师团请假,那的确不会令人起疑。
「……抱歉。怎么说呢,当时我整个人变得只会负面思考了。」
我们立刻注意到自己竟然把注意力从最不该移开的人身上移走。众人来到楼下却找不到美幸,只从旅馆人员那边听说她跟某人出去了。
我也知道奥尔特对于守护故乡一事有着相当的热情,如果是因为这点遭到利用,那我可以理解。听到奥尔特平静地说出的那番话,虽然女性们依然用严峻的眼神瞪着他,但我因为对方使用了零体而丧失意志也是事实。何况奥尔特之所以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夺走意志、当成工具人使唤,全是因为他认识我,这么一来我也有责任。
「咦?神子大人?」
「我曾经想要保护那座城市。」
「「咦咦咦咦咦咦!? 」
「那群人……应该是被神子带走了吧?」
「前任神子是指被魔术师绑架的那一位吗?」
「如果真的是神子把人带走,那我觉得他们可能就在我们住过的城镇。」
「不过,我也曾经听母亲说过,她如果不设法想成一切都是为了使命,真的会疯掉。而那名神子实际上也给了我这种感觉。」
「嗯。」
「啊,我母亲可没有像那个神子一样无法沟通喔?」
「咦?」
我一询问奥尔特被神子操作的经纬,他就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并如此表示。奥尔特在变得不正常之前,那座城市仍然存在,所以他确实曾想去那边帮忙。
「亲戚?」
「虽然还不清楚,但的确有可能。」
……他的母亲?是……神子?
「咦?」
「是这样啊。这么说来,你回过老家了吗?」
「那该不会……」
神子的事是指什么?我刚为此感到困惑,奥尔特就不知为何担心地抬头望向天花板。他的视线在空中徬徨了一阵子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地重新望向我们。
「……原来被说成那样呀?我父亲虽然的确也能使用魔术,但我基本上只看过那个人用拳头说话。」
虽然隶属的部队不同,但他们应该同样跟随第二师团移动才对,为何奥尔特跟爱莉的谈话会对不起来?注意到这点的奥尔特低声向我说明:
「爱莉,妳有没有看到美幸?」
由于持续维持着当成通往前线的补给路线,使得居住人口没有过度减少反而活性化,至今已整整过了七年,加上村落除了三年前那场斗争之外都没发生什么大骚动,就这样在与魔物的战斗中撑了过来。
「其实啊,所谓的神子只是被神殿拿来随意利用的存在。」
「其实问题不只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使用魔力」?为什么你不是勇者?如果你是勇者的话,我就只要诱惑你就好了!明明只要这么简单,可是为什么?无法使用魔力的人,就不能承认是勇者,神谕说的没有错!你无法成为勇者!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快要发疯了,是吧。」
看到爱莉望着奥尔特那纯粹感到高兴的模样,我突然想到:这么说来,这家伙是从何时开始被操控的?由于不知道他恢复正常的理由,所以我依然保持警戒。但无论是大地或我都没有在这家伙身上看见黑霭,而且他的态度也跟平常一样。由于目前实在欠缺人手,所以让他帮忙找人,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爱莉。为了配合奥尔特,我露出暧昧的微笑。
有时——是在被毁灭的城镇里。
「比起那种事,重点应该是美幸究竟到哪去了吧?」
「先回去一趟吧?」
「嗯。据说神子比较容易从神子的血亲中诞生,所以她应该是我的亲戚。基本上,能成为勇者侍从的人,也几乎都是从近似的血统中诞生。」
「从前一阵子开始,你就露出一副想不开的模样,我可是非常担心喔!」
不,我毕竟从前任勇者那边听了一堆她的电波表现……不过奥尔特的个性正直到不行,所以应该是年纪增长变得圆融,或者生了孩子使人有所成长吧?我终究只有听过前任勇者的说法,所以可能真的是这样。
神子在让我喝下小瓶子里的东西后就行踪不明。所以神子非处理不可的事情,就是把第二师团的人员带走吗?
「那群人的评价原本就不太好,所以上面常说他们随时有可能离队,但一大群人一口气失踪,总让人怀疑出了什么状况吧。啊,不过脱队也不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所以应该无关吧。原本人数就一点一点在减少,今天则是一口气锐减,说不定因此无法维持远征的人数,我们现在很伤脑筋。」
然而这种抗衡在几天前结束了。先前发生的大规模魔物来袭,瓦解了原本的均势,多不胜数的魔物终于使城镇无人化……没错,在那之后,爱莉就是要告诉奥尔特这件事。她应该很在意在丧失目的地的状态下,休假中的奥尔特究竟会去哪里吧。虽然不知道当时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但奥尔特回到旅馆时感觉神清气爽,并开始与我们交换情报。
「啊?」
「?」
本来零体应该是吸收就等同自杀的东西。只是我毕竟对它没有通盘瞭解,不清楚到底引发何种科学反应或者神子知道控制的方法,才让吸收了零体的人对她言听计从。
「是这样啊。太好了,你最近总是摆出一副很恐怖的表情让我很在意,不过似乎多少解决了?」
毕竟还有事情要谈,所以没有在这边解散的选项。但爱莉看起来相当担心奥尔特,但有我在场,有些事也不好开口。我抱持着这个想法转身,就听到爱莉对我喊了对不起跟谢谢。
「母亲有父亲在身边,但是那个神子却是孤独一人。如果没有能理解自己的人就会变成那样吗?我多少会这样思考。另外,她可能是我的亲戚也不一定。」
「咦?」
「美幸?没看到喔。咦,奥尔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为什么?」
「呃,她就很普通地讲给我听了。」
我几乎没有喝下【魔王的诱惑】之后的记忆,但原本就受到魅惑又喝下那个的奥尔特却记得相当多事情。怎么说,魅惑本身确实没有让记忆消失的作用,至于喝下那个之后依然能保留记忆的理由则不明。而且神子在让我喝下瓶子的内容物后,似乎命令奥尔特留下来,确认我对美幸做了什么并向她报告。另外,他还指定奥尔特若遇到某人或勇者回来,就逃往他的故乡。
「这实在很难说……」
「也有可能是知道你会留下记忆,为了设陷阱才留下那段话喔。」
「是这样吗?」
从奥尔特吃惊的模样判断,我觉得他说谎的可能性很低,然而奥尔特就跟他本人说的一样单纯。如果是多少懂得策划的人都能轻易地利用他吧——前提是如果神子本身还正常。
「嗯~不过应该不会把人叫去没人的地方吧?」
「这么说起来的确是这样。兄长大人,我认为至少可以确定神子,或者某个跟神子有联系的人,就在奥尔特先生的故乡。」
「也是……」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即使有可能是陷阱,如果美幸人在那边,我们就没有舍弃她这个选项。虽然我们为求方便而把大地当成勇者,但美幸也可能是勇者。
而且我不可能抛弃美幸。当然,如果不去救她就会失去大地的协助也是理由之一,但问题不在那里。现在没有人说出要舍弃美幸就是最好的证据。割舍一同努力过来、如今不知道受到怎样对待的美幸,并非我们的选项。
「虽然我也有点怀疑……但你们觉得神子真的跟美幸在一起吗?」
「……」
「我觉得神子跟美幸目前应该在不同的地方。」
把我想到的事情直接说出口后,第一个起反应的人果然是大地。
「大地也这么认为吧?」
「……」
我向低着头失去先前冲劲的大地问道。
「你们为何能慢吞吞地在纸上写东西啊!也太冷静了吧!」
我们并非一察觉美幸失踪就飞奔而出。而是先向旅馆的人询问了美幸的状况,以及是否有人向她搭话等等线索。
虽然有些犹豫,但大地如此回答。至少如果魔王还是大地认识的那个人,那对方就不会加害美幸——如果对方是男人或大地的情敌,他应该会有某些反应,所以大地想到的魔王可能是女性。或者是更加不同的——
露露莉亚边说边用手指滑过索敌阵,接着毫不犹豫地指向中央。
「明明可以找我一起去啊……那个笨蛋……」
最后这点的可能性恐怕很低。毕竟魔王不可能毫无战斗力,美幸也有能力保护自己。所以实质的选项只有两项。
「会如此巨大肯定发生了异常状况。再加上对方拥有零体,没有索敌阵等调查术式的第二师团很可能出现进一步的牺牲。虽然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但我认为……放着她不管肯定是下策。所以我要留下来。」
「是啊,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兄长大人,你那边记录好了吗?」
「变质?」
美幸的所在地有三种可能。
发现美幸失踪后,我们透过在街上奔走得知她是自己主动离开旅馆。
「……美幸不在的话,去了也没有意义吧。」
「嗯?」
「另外,这边有个巨大的点对吧?我觉得这应该是神子。」
统整众人的意见后,我们决定先往奥尔特的故乡出发。
「大地。」
虽然还不清楚事情会变成怎样,但我们非采取行动不可。
在魔王身边,或者已经抵达魔王城。
「不过她很有可能被零体附身……」
「去确认美幸有没有在神子身边吗?」
因为除了一个以外没有其他太强力的光点,所以我也觉得应该不在,但实际听到还是很失望。也不是说希望美幸在那边,但这么一来搜寻美幸一事又回到原点,会觉得失落也很正常。
「咦?」
接着,美幸就这样被带走了。而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回来,是魔王从一开始就打算绑架她,还是遇上了什么变故呢?
大地看着态度漠然的托里斯,应该也能理解自己有多强人所难。毕竟他那副嘴上闹别扭,眼睛却紧紧盯着看不懂的魔法阵的模样,就是个很好理解的小鬼。
讲真的只能说得救了。我们虽然曾跟魔物战斗过,但包含托里斯在内都没有与人战斗的经验。不论好坏,第二师团大多数人都是平民或佣兵出身,包括讨伐盗贼,很多人都与人类战斗过。说实话,如果美幸真的在那边,这样会比我们无谋地冲进去拥有更高的胜算。
「谁冷静啊!」
由于我们是强行军过来这边,在决定等明早塔克拉抵达才出发之后,便早早就寝。
我在询问托里斯的同时,同时确认起现况。
「————可以稍微打扰一下吗?」
虽然在意奥尔特的故乡变成怎样,但确保美幸安全和讨伐魔王才是我们必须优先处理的事。在那边的应该都是第二师团的人员,加上他们被操控,就算全丢给塔克拉处理应该也没问题。即使有可能抱怨,但他们应该会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干净。我把视线往法蒂玛望去,她仿佛原本就觉得我们会立刻朝其他方向移动般,完全没有反对。这么一来,只要请她去拜托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首先,要不要去奥尔特的故乡?」
至于这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很可惜我们没有任何头绪。
首先,勇者所看到的黑霭,绝对是属于我们敌人的东西。一旦被那个控制,最糟糕的情况是美幸可能在被魔王带走后,就交到神子手上。我的头好痛。
当时得到的情报是,美幸为了打水朝玄关走去,然后在那边被人搭话,隔了一段时间后她向旅馆的人表示『很快就回来』,接着就跟向她搭话的人离开。我们是从这点判断他们还在附近,所以才兵分多路在镇上四处打探。
「嗯?」
看着我和托里斯在索敌阵前记录生命点及零体数,大地语气悔恨地如此表示。顺带一提,大地虽然留在这边,但他其实处于如果没有露露莉亚及托里斯轮流盯着,就会立刻冲去现场调查的状态。当大地说出「可以跑过去吗?」时,露露就默默对他施展了拘束魔法。这人到底在想什么,那根本不是能跑去的距离啦。
露露莉亚边观察索敌阵,边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望向我。
顺带一提,我们当然不打算继续帮第二师团讨伐魔物。法蒂玛向塔克拉说明状况,告诉他中了【魔王的诱惑】的人就在变成废墟的城镇里,而且大多数很可能都是第二师团出身的人后,塔克拉就决定更改预定前来协助我们。换言之,等于得到第二师团的倾力协助。给国王的名目则是「由于在废墟发现零体决定进行处理」。
「的确如此。虽然在意那边的状况,但有其他事情优先。美幸的所在地恐怕是突破魔之森后的魔王城吧。」
而且还无谓地充满攻击性。
「顺便问一下,大地你觉得魔王有没有可能伤害美幸?」
明明应该没有人才对。
真要讲起来这附近的荒野很多,在这个状况下,大地想独自移动都很难。如果只有托里斯一个人还能靠转移魔法过来,但是大地和我无法这么做,露露更是第一次来这里。要是托里斯能转移到那座城镇当中又是另一回事,然而没有去过的地点就不可能转移。如果想移动到那边,就必须全员徒步朝那边进攻。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在寻找魔力点的同时也稍微思考了攻略方法。从弟弟认真盯着魔法阵的眼神,也能看出他有了些许自信——我像这样思考起其他事情。
「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若是美幸小姐还戴着我施加了魔术的装饰品,只要到附近我就能用索敌阵判断她有没有在那里——考虑到或许有万一,我们应该边以魔王城为目标,边确认是否有通过附近的路径,会比较好。」
「不过也不能因此就不去找她。」
4
「是、吗……谢谢你,托里斯先生。」
「……我觉得不可能。」
毕竟露露莉亚脸上挂着下定某种决心的表情,所以这时传来的敲门声在我的预料中。她悄悄来旅馆的单人房拜访的时间,比我想像中更早。
「……看来不只有一、两个人呢。」
我向开始附和托里斯的女性们点点头。
「那个叫【魔王的诱惑】对吧。从名称来看,神子被策反到魔王阵营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对吧……?」
「啊啊,那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美幸是被魔王带走,而且现在也在对方那,那我就不太想离开目前的路径。」
当然美幸被神子找出去的可能性并非零。旅馆的人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所以无从判断是男是女。不过,因为大门没有关上,所以有看到美幸的反应相当惊讶,以及她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毕竟对方是女性,因此我询问是否要把门打开,但露露莉亚只露出微笑并表示拒绝。看她摆出「所以你要对我出手吗?」的模样,我板起脸轻轻关上房门。
微微浮在半空的魔法阵中央,有个异常巨大、长达好几公分的光点。看到那已经不属于人类的尺寸后,不只我露出险峻的表情。
「那边没有什么遮蔽魔力的结界,我觉得美幸在那边的可能性非常低。」
「尤里斯大人,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遭到绑架,就表示比较没有生命危险。」
「要谈白天讲的事情吗?」
那是她不惜留言给我们,也想独自与之交谈的人物。而这件事所代表的就只有对方是魔王这个可能性。因为大地不喜欢听,所以我们只提过些许关于魔王的事情,但这样就表示魔王果然如同我们的想像是大地和美幸认识的人,而且还是她愿意卸下心防跟着离去的对象。
当天晚上。
「不是说能立刻知道美幸的位置吗!」
「是的——变大了。」
由于没有太强的魔力点,托里斯就将精神集中在我姑且提出的地点。不过,他很快就睁开眼睛,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
「……完全看不懂!」
原本如果要优先处理零体,应该要让勇者或看得见零体的我留下来才对。但是,我们没有把想去救美幸的大地丢在这里的选项,我也不能在这里跟勇者分头行动。
我望向托里斯,他虽然有些犹豫仍表示肯定。
「那就跟塔克拉说我们要前往那边吧。」
「啊啊,有可能是美幸的点在这边和这边。」
「也是。虽然在意神子的事,但如果她们没在一起,那我想先放着不管。」
也不是说这样就能完全不用担心,但托里斯做的事前准备也让我放下心来。总之,既然没有发生最严重的事态,那我们就能比较从容地采取行动。
「……似乎不在那里。」
「我可以留在这边吗?」
基本上,神子应该不会干涉跟打倒魔王有关的事。毕竟那正是神子的使命,所以双方的目的相同。虽然她做了相当危险的事,但本来只要不去在意就好。然而……
如果是我或托里斯认识的人,那美幸绝对不可能独自跟对方离开。换句话说,如果她不是被魅惑之类的方法夺走意志,那带走美幸的人就不是神子,而是她熟识的人物。
「比起那个,零体的数量也相当多呢。明明应该空无一人啊……」
「果然吗?」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但是视线完全没有离开魔法阵。
「虽然跟先前观察时相比有些变质,但我也觉得那是神子。」
再来,就是遭到第三者绑架。
「嗯,应该没错,从该魔力点的强度来判断,是她的可能性很高。」
如今奥尔特的故乡是除了为防备魔物跑出魔之森,偶尔会来驻守的骑士团所设置的据点外,什么都没有的废墟。由于这次第二师团预定驻扎的地点,是我们三年前作为据点的邻近都市,所以没有人会去那座废墟。
其实,我也能理解。正因为美幸最讨厌让大地受伤,所以才想在对方与大地见面前,自己先跟对方谈谈。于是她看着『魔王』,依照自己的判断选择主动跟对方离去。
在神子身边,或者由神子带走的第二师团骑士看管。
虽然我没能看出露露莉亚究竟为了什么说出这段话,但理解到她绝对不会改变心意的我只能点头答应。
却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对大地而言,是多么严重的伤害。
「我先前听说过讨伐魔王时如果不是少数精锐反而比较困难。而且,我从托里斯那边听过关于零体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自己留在这边比较能派上用场。」
「当然了——你会怎么做?」
「为了让美幸小姐能保护自己,我有教她结界系的魔术。另外,为求保险我也在装饰品上施加魔术,即使美幸小姐失去意识,要是她直接被攻击打中使得装饰品掉落,就会传达给我知道。但是该魔术目前还没有发动的迹象,所以我认为现在尚未发生让她受伤的事情。」
我们来到第二师团预定驻扎的都市。虽然大地坚持要直接前往目的地,但很意外地,法蒂玛阻止了我们。她表示考虑到索敌阵的侦察范围,即使不直接前往也能在附近的城市查证。实际确认后,得知托里斯的索敌阵范围优秀到不输给父亲,应该可以在有人的地方调查,于是我们早第二师团一步来到另一座城市兼做准备。由于移动距离跟直接前往差不多,而且直线冲过去发展成对人战的结果肯定惨不忍睹,所以我对于法蒂玛在这方面的判断与确认上,只能说她不愧是师团长的妹妹。
托里斯点头回应。
再怎么说,在途中让大地和法蒂玛搭乘诺薇尔,让两名魔术师飞在空中发动攻势其实也是个选项。但这样会让魔力迅速枯竭所以太不实际了,托里斯应该也不会考虑这种方法。
「能知道的只有强大的魔力点位置。阵式不可能大到可以做全范围侦察,所以我们才在记录应该确认的对手。」
大地之所以无力地低语,是因为他本人也能理解原因何在,所以对美幸跟对方离去这点不抱疑问。不过他也因此更加难受,所以不断笨蛋笨蛋地喊着。好啦,我就先不责备他了。
「我觉得奥尔特先生的故乡并没有远到能用绕远路来形容的距离,而且即使不进入城镇也能靠托里斯的索敌阵找人。」
露露莉亚的语气充满威严且不容分说。
正因为我们很清楚情报比什么都还重要。这个由父亲指导,也曾经帮助过弟弟的魔法阵,对我来说也非常熟悉,是比任何事物都值得信任的情报来源。所以绝对不能漏看任何东西。
「可恶。为什么啦……美幸为什么要丢下我……!」
怎么可能出手啊——虽然我想这样讲,但望着露露莉亚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实在没办法开玩笑。明明白天那么坚强,现在的她却很脆弱,感觉跟先前告白时的模样完全相反。即使如此,她那时仍直视着我的眼睛。而现在也只有视线动也不动这点依然没变。
「我没有改变白天时的决定,会在这里脱队。」
「……啊啊。」
「奥尔特先生很在意故乡的事情……而且第二师团也会提供协助,之后的事就由我来处理吧。」
「……嗯。」
「请不要误会喔!我不是自己喜欢才离开尤里斯大人身边的。」
露露莉亚嘟起紧闭的嘴唇。那副闹别扭的模样使我瞪大了眼睛,她也因此露出微笑。
「我可不会轻易放弃。」
「……关于这点我非常清楚。」
「哼哼哼,看来真的多少有传达给您知道呢!」
在跟露露莉亚会合后的日子里,我知道她常常会盯着我看。她向我告白过,我也有意无意地传达过自己无法回应她。但是她什么都没说,自从她做好觉悟把小瓶子拿给我之后,不但没有再提起告白的事,也不曾要求我给她答案。
加上明明有注意到这点,却不断让她帮忙的我也很过分。没打算回应只是放置不管也是事实。所以我今天没有移开视线,直视着她。
「——您是否、有更瞭解我了?」
我实在没办法说出自己不了解。无论是告知我神殿的事情时、帮我研究魔术时以及在这段旅途之间,露露莉亚对我而言,是跟法蒂玛在不同意义上的重要人物。但如果要问我是否把她当成女性看待,那答案是NO。
露露莉亚大概猜到我无法回答吧,只见她露出苦笑靠了过来。我毕竟不能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却又无法让她靠得太近,于是向后退开。但因为立刻被追上,我只好放弃挣扎坐到位于房间角落的床铺上,露露莉亚则一语不发地坐到我身旁。
这个距离,是只要想触碰,无论如何都能碰到对方的位置。
「……」
些许吵闹的声音从窗外尚有人烟的街上传来。自窗户洒落的光芒不是落在我,而是照在露露莉亚身上。似乎觉得月光有些刺眼的她,正瞇起眼睛望着我。
这幅景象非常梦幻。
她究竟没有继续说下去,还是小声到我听不见,总之我什么都没听到。无法从迅速消失在门后的露露莉亚那边听完整个约定,我只是盯着静静关上的房门。
『对不起,我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即使不是恋人也无妨,可以请您回答我吗?」
就我而言,身为我少数的朋友兼青梅竹马的露露莉亚,确实是我重要的人。如果有会让她受伤的事情,我一定想尽全力地帮她,一旦她有什么危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保护她。
一步、两步。
明明身处仿佛属于恋人的场景中,然而,她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勇气……?」
「也是……」
我不觉得自己有迟钝到这个地步,但刻意只去注意露露莉亚想让我看见的部分,使我肯定没有打心底瞭解过她。当时她也如此表示过。
因为她抢先开口,使得我没办法直接拒绝。她用那种明知我的回答会是拒绝的讲法,避免跟我直接对答。只要这样就好,不用说出来,只想创造能多少改变自己的契机。想要改变正如同这句话,她在那次告白之后,就开始一心一意地帮助我们。
我们两人近在咫尺,但是我不打算继续拉近距离。虽然自己的行动跟法蒂玛告白的时候明显不同,在这层意义上我多少有些异样感,但我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被她的话语阻断了思考。
无视露露莉亚有意无意的拒绝,我静静起身。
她就这样打开房门,接着短暂地停下动作。
大概是知道我在烦恼这个吧,露露莉亚只是露出了微笑。
我因为摆在眼前的现实无法移动更无法坐下,只能仰天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不行对吧?』
她轻声表示并点了点头。
「对尤里斯大人来说,我是值得保护的人吗?」
露露莉亚在距离房门还剩一小段距离的地方轻声说道。
「……明明已经决定不哭了。」
露露莉亚的话语让我不解地侧过头。
我模糊地觉得那句话很狡猾。
「就算只有一点,我是否是您重要的人?」
逐渐拉开的究竟是距离,还是别的东西?
「……嗯?」
露露莉亚很聪明,所以没有期待更进一步的话语。
「我……我会去完成自己能做的事情。」
「……」
我默默拉起露露莉亚递出的手,她轻轻站起并向我道谢后,就转身从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我身旁离去。
「妳很重要。」
由于魔术师有着身为指挥官的侧面,基本上被要求不能流于感情。当然这是因为一旦魔术控制得不够精准,以及无法做出正确判断时经常会造成致命伤,但总是坦率又直来直往的露露莉亚内心其实抱持着无法控制的感情,对此深感意外的我更是说不出话。
「明天也要早起,快点休息吧。」
「我即使被甩掉也不会立刻改变。因为觉得听过答案后肯定会心灵受创甚至动弹不得,所以我一直避免让尤里斯大人直接说出口。但是今天来到这里之后我察觉了。自己还有能为尤里斯大人及这个世界做的事情。所以,只要一点点就好,能请您赐予我勇气吗?」
「尤里斯大人。」
但是我真的能够直接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吗?这样是否会给予她不该抱持的期待呢?
「露露莉亚?」
这已经超越狡猾,而是烂透了。
如果不是作为恋人而是朋友,那无论要我说多少次都无妨。即使超出我的能力范围,这股感情也是真的,绝不会有所动摇。
「看来我控制感情的火候还不够呢。」
她认真的表情,宣告着不容许我说谎。
「所以,等一切都结束之后————」
「……谢谢您。」
「露露莉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