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你这个人真是的，不是跟你讲过好几次，遇到棘手的事要赶快跟我说吗？你要是再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帮你了。」

我的死党轻敲我的头，不悦地这么说。

轻轻一敲照理说应该不会疼才对，可是我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受不了你……」只见他继续哀叹着这么说。

「……我以为不会有事。」

「你都变成这样了还敢说？」

他戳了戳我脸颊上的擦伤，害我痛到整个人向后仰。擦伤被碰到还是会痛的好吗？而且如果伤口裂开怎么办？

「住手！很痛啦。」

「一个大男人，伤到脸也没差吧！」

可是应该还有其他不会受伤的办法吧？怎么会这么傻啊你——

感觉到他的话中有此弦外之音，我也只能乖乖道歉。

——我当时真的以为不会有事，毕竟对方只是国中生，我也不是没打过架。我认为只要我出现在那里，他们就不敢为所欲为，但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哪料得到他们会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呢？

「你实在太天真了。」

他长吁短叹一番后，又继续说道：

「我不是一直跟你说，有事就要说出口，不要一直闷在心里的吗？」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虽然你只住院一天，但人都被送到医院去了，还敢说没什么大不了？你这个笨蛋！」

他说得很对，我无法反驳。

对方只是个完全不习惯打架的少年，他突然朝我冲撞过来，而我却没能完全避开，才会伤成这样。虽然事后我也可以称说是正当防卫，但还是怕会做得太过火，只好一直闪躲，下场就是被打到头破血流、送医急救。

「我猜你应该是想到对方还未成年，如果贸然动手，你反而会被误认为是坏人吧？」

我们还只是学生，既然说服了对方父母，就代表他一定动用了他父母的力量。一想到我居然让他费心到这种地步，就觉得很对不起他。

「你回太快了吧!? 」

我遇到麻烦事时，他总是会帮我解决。我并没有想让他帮我收拾善后的意思，可是每次等我发现时，他都已经把事情摆平了，而且次数多不胜数。这次又把他牵扯进来，叫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不用给我任何回报啦！」

这次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小到我完全听不见他接下来说的话。夕阳西沉的逆光，让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继续凝视着。

「隆大。」

为什么——？

笑了一会儿，他将视线移向窗外，喃喃说道：

为什么我总是无法说出最重要的话，也无法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嗯……那不然这样好了，让我跟美纱……」

「没有啊！」

为什么我问不出口呢？

但我为什么就是无法问下去？

他走到我面前，无奈地耸耸肩笑着说：

我心中的疑问只能溶化在薄暮当中。

「干嘛不太高兴？」

「是我自己想帮你的啦！别放在心上。反正等我毕业后，还是要回家帮忙，现在多搞出一、两件麻烦事，根本没差好吗？」

对于这个问题，他又开始含糊其辞，企图蒙混过去。

「有靠山就是要靠啊，不然要干嘛？」他这么说。但他没跟我商量，就轻易放弃自己向往的未来。他现在也在我身旁拼命解释说——他其实不是真的讨厌爸妈，也不是那么不想走那条路。

我一脸困惑地抬头望着他，只见他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只好要他继续说下去，他才告诉我事情的后续发展：

「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嗯……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笑声明快爽朗，不带半点阴霾。

「拜托，我们都什么交情了？」

「你打从一开始找我商量的话，下场就不会这么惨了。」

「你就不能更相信我一些吗？」

「好啦，因为你都没有抵抗，所以我们也跟对方父母谈妥了。我想今后他们不会再对美纱出手啰。」

他随口一句话就驳回了我的道歉。

「隆大……？」

虽然他口中这么说，但我知道他跟家人之间其实相处得并不融洽。我甚至还听他说过，他不想跟父母走上同一条路，等他成年之后，他就要重念大学云云。

「——唉，我该怎么回报你才好？」

为什么你总是面带笑容？

「可是，其实我……」

「既然你都可以想到这种细节，还知道要闪躲，那为什么没办法在头破血流之前，预测到他们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呢？」

他这么回答完我之后，就一语不发。

不一会儿，整间病房旋即被黑暗笼罩。

「没什么好在意的啦！」

「……抱歉。」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只能默默注视着他，接着他又再度开口：

「你想对我还在念国中的妹妹做什么？」

为什么你不丢下我不管？

为什么？

「是喔……」

我明知道自己有多没用，还自以为是地跑去做一些有勇无谋的事，面对这样的我，他还是一如往常地对我微笑。

面露苦笑的他，望着我的眼神中充满诚恳。

只要我跟平常一样随口问说，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他也一定会回我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嗯……是啊。」

而毁掉这条路的人是我。

「驳回！」

我没有不相信他，他这样说反而让我感到不知所措。他是我的死党，每次有事我也都是找他商量，但他有时还是会对我说：「你太见外了！有事要老实跟我说啊！这样还算朋友吗？」

我觉得他好像在哭。我想问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可是又觉得这个气氛不适合发问。在我犹豫的时候，他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