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法施展魔力的魔术师
《无法施展魔力的魔术师》 · 高梨ひかる · 1.3万 字
1
「击退魔物的联合实战吗?」
「对,虽然勇者出现后大家士气大振,但我们离开神殿一事似乎闹得满城风雨,于是他们便写信给父亲大人,想请求协助。」
信里的内容,是希望我们支援击退魔物,但不是要进入魔之森,而是前往魔之森周围。或许因为父亲判断要对付魔之森的魔物有点困难,于是选了不在国境附近,但离这里算近的地方。
应该是要我们帮忙铲除魔物吧?自从魔之森愈来愈活化之后,魔物不断增加,在全国各地定期清除魔物的任务已经成为常态。
「总指挥是第二师团团长,塔克拉•瑟盖斯。」
「!」
「这一带是由第二师团负责指挥的吗……?」
第二师团跟第一师团不同,经常派往远方出勤。但是这一带相当偏僻,从王都前来距离甚远,通常应该由地方的领主军来率领,因此听到这个名字让我觉得有点意外。
「……」
「……怎么了?法蒂玛?」
「没事,我只是没有想到……」
看到法蒂玛一脸困惑的样子,我开口问她。从姓氏上可看出,塔克拉正是法蒂玛的哥哥。我记得他们相差了十五岁,算是一个满年长的哥哥……只是法蒂玛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困惑?
顺带一提,我从来没有跟他单独说话过。
毕竟我跟法蒂玛本人也好久没联络了,而且跟第二师团一起行动时,几乎都是跟第一师团一起举办的大规模联合作战,我们几乎没有交集。
「妳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没有……」
法蒂玛支支吾吾的样子,让我感到不解,这时她叹了口气,很明显在隐瞒些什么。看她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大概也不是刻意要隐瞒的吧……到底是什么事呢?
「兄长大人真是保护过度……」
「保护过度?」
「嗯!……我在想他是不是为了来看我。」
最后一次见到他,应该是他隶属第二师团,前往远征的时候吧?随着魔之森活性愈来愈高,和征战的地点随着地位提高而愈来愈远等因素,所以一直无法见他。
这一带都是骑龙师团的成员,所以还满多我认识的人,虽然不至于让我不舒服,但好奇的目光比其他地方更多,我想他们也不想久留吧。
看来军队下层并不知道这件事,但爱莉毫不在意地向两人要求握手。原本行动看起来很可疑的两人,似乎也因为爱莉的亲切松了口气,于是大方地回握。
『可是,幸人,我想她是不会放弃的。』
「啊!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这一年来发生太多事情,我们都没好好说过话。既然从爱莉口中听到这个好久未见的名字,我决定顺便问问他的近况。我把这件事告诉美幸,我怕她这段时间会觉得无聊,便把诺薇尔交给她,然后重新面向爱莉。
『也不是完全办不到吧?你不是也对我……』
「我想他应该还是会以任务为重,只不过……」
今天几号了啊?从那天之后过了多久?
讨伐魔物这件事,不用说也知道是国家大业。
「瞭解!如果见到奥尔特就拜托你了~」
「?」
☆
『这只脚到底还能干嘛?』
看她这么明显地扯开话题,我也只好认了,不再追问。我只能继续抱着不祥的预感,听从法蒂玛说的话。
「如果是兄长大人,就有可能。」
「咦咦?居然还有两人一起被召唤来这种事……!」
「这不是爱莉吗?好久不见。」
「啊!抱歉抱歉!我们往下一站前进吧。」
「咦?有两个人?」
我为了寻找跟托里斯会合后就没回来的法蒂玛,一个人来到总指挥的帐篷,是几分钟前的事情。我原本就不是战斗主力,但在侦察部队当中恐怕属于顶级的成员,因此也想过要不要针对此事,单独前来跟他们商量,所以决定来露个脸。
跟第二师团会合后两天,与指挥官之间的联系由法蒂玛和托里斯负责,我则带着美幸和大地去看师团编组,结果发现一张熟悉的脸庞。我向这位少数能搭话的朋友打了声招呼,只见爱莉略为惊讶地张望四周。
重点是——我无法保护我唯一想守护的人。
『喂,幸人,这样好吗?』
「啊!有吗?……嗯?」
「尤里斯先生,差不多该走……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走了呢?我觉得视线很刺眼……」
继母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很虚无。他们过世的那天,我抱着泣不成声的她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她。没想到……
「啊!这样啊!在你身后的就是勇者大人?」
「法蒂玛在团长那啊!我想那里也没有我说话的余地,就带着勇者出来参观我们的阵营。」
『……』
「是喔?」
就在我瞄他一眼,准备离开时,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是我多心了吗?
为了保护她,我能做的就只有不让她受伤而已。我没有强到可以一口气面对好几个人,想争取时间,却一下就被打倒,我只能在地上打滚,丑态尽出。
是不是又怎么了啊?
跟在我后面的两人探出脸后,爱莉对他们亲切地微笑。这时她已恢复以往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状。
在她哭着大喊的时候,出现姗姗来迟的救兵。
☆
我们来到讨伐魔物的预定地集合,由于第二天就要开始作战,因此先行休息。为了决定任务,法蒂玛前往总指挥官塔克拉身边,我们则一直在原地等候。可是她一直没有回来,最后决定派个人去瞧瞧。
利用国家勤务之便来看妹妹?这已经不是保护过度而已了吧?
(很显然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他之前的确因为兽化的问题,让爱莉担心过。但因为我知道原因,所以没有特别去关心,之后他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过去好像没有兽人只变身一半的例子,所以我们的结论是——可能四分之一混血才会显现这种特性。根据我的调查,他本人应该逐渐能控制这些变化,也就是说,他现在烦恼的应该是其他事情……
无法动弹的脚、差点放开的手。
法蒂玛拼命拉住失控哥哥的手,第二师团团长塔克拉眼睛直盯着我,站在我面前。
「嗯?喔!对啊!毕竟这个师团有很多是从近卫军派来辅助的成员,加上之前曾经一口气少掉很多人,所以如今才会拥有各式各样的成员。」
「嗯……有一阵子跟你谈心完,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可是最近好像又开始在烦恼些什么了。如果你看见他,可以跟他聊聊吗?」
「咦?尤里斯!? 」
在我心中,只有满满的悔恨。
『幸人……』
「咦?法蒂跑哪去了?」
我抬起头来,看到『死党』担心的脸。
「嗯,交给我吧!」
难怪这里会有很多像是佣兵升上来的人。毕竟这里跟身份无关,是个看实力的地方。也因此成员比第一师团的人粗野许多,但萨路特身边还是有许多气质高雅的人士。
我可以断言,我的剑术大概位于平均值以上。就算我再堕落也是骑士养成学校毕业的,怎么可能不会用剑?只是,我真的无法进行这场决斗。
虽然现在是属于他们兄妹的时间,但眼看晚餐时间就快到了。她如果要跟哥哥一起用餐也行,但我们要准备下厨,不知道该不该准备她的份,最后只好派人去看看情况。
嗯……我怎么了吗?
「没有,没事。之后由我来跟兄长大人沟通吧!这样比较不会浪费时间。两位勇者就交给你照顾了,尤里斯。」
「跟我决斗!」
这时,我的眼角余光瞄到一张熟悉的脸庞,当场停下了脚步。
那名女性我好像在哪见过……但我抛开这个想法,继续前进。
『这样真的好吗?』
就算对方是恶劣的大人,我也丝毫不在意。
我到达的同时,感受到帐篷内的气氛冰寒彻骨。仔细一看,除了塔克拉之外,其他副官和骑士的眼神也都相当不妙。
「右边这位是勇者大地,左边这位是跟他一起被召唤来的美幸。」
「喔!好~」
我喃喃自语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人听得到了。
这下该如何是好?
『……』
「……我拒绝。」
「啊!是吗?」
「他在烦恼?」
「嗯!啊!对了,奥尔特也来这里了。」
「不过团长非常可靠,所以没有什么差别。反而因为平民很多,对我而言还算比较轻松呢。」
『……我知道了。』
我知道,不管何时何地,她都不会舍弃我的。
那她刚刚惊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在三年前的魔之森一战中,失去的第一师团战力,应该都是从第二师团递补上来的吧。进到第一师团当然身份地位会变高,因此可以想像得到,第二师团有很多人争相涌来。
「那不是奥尔特吗?」
「往后再见面时,说不定已经开始作战了。」
她瞄了我一眼,这让我更加不解了。
「有可能吗?」
2
『可是实际救了她的人是你吧?』
「嗯……他们正在讲话,不要打扰比较好吧?之后再麻烦妳帮我告诉他,我想跟他聊聊吧!之后见啰,爱莉。」
看到我们的状况,爱莉也立刻向我们挥手告别,我改变方向打算与法蒂玛会合。
在那里的人确实是奥尔特。之前他曾经不肯放弃蒙面,但他现在已经能自我控制,所以也不再蒙面了,只有绑着头巾而已。他正在跟一名女性谈话,表情相当认真,感觉很难上前搭话,他们应该在讨论什么事情吧。
「好久没看到他了,他还好吗?」
原来如此。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一开始聊起天,旁人的视线就会聚集而来,他们大概也待得很痛苦吧。我向出声的大地歉后,向爱莉挥挥手。
「我第一次仔细观察第二师团,这里有各式各样的人耶!」
这是什么四面楚歌的情况啦!
————如果对象是幸人,我可以安心把她交给你。
死党苦笑着,他的气息逐渐远离。
我望着他指着我面门的剑刃叹息。
「你竟然敢出现……?」
好战的团长大人先让我冷汗直流,我不知所措地看了法蒂玛一眼,只见她不断向我道歉。不对不对,妳用眼神向我道歉干嘛?出声阻止他们啊!快点想办法打破这个绝对零度的可怕情况吧!
「呃……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打扰到什么我也不清楚,但现在的我只能说出这点话。
这下真的太不妙了。
萨路特认真想杀我的时候,压迫感也不是盖的,而塔克拉不愧是团长,释放出来的杀气和萨路特不相上下。
是说,到底为什么要对我产生杀意啊?为什么我非得被杀不可?
「打扰?没错!你这个人的存在就让人觉得很烦。」
「喔……」
「兄长大人,您在说些什么?」
着急的法蒂玛抓住塔克拉,想要阻止他,可是塔克拉还是笔直地盯着我,根本无动于衷。现在的他仿佛随时会向我砍过来,加上没有人敢阻止他,面对这个状况,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法蒂玛,妳也一样!妳为什么不生气?」
「唔!」
「我可是亲眼目睹他让妳变得多凄惨!这个元凶就在眼前,妳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只顾着叹气,其他什么都不做吗?」
「唔……这、这是……」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继续默不作声。这时塔克拉突然举剑向我刺了过来,我用眼神表达疑问,他却蕴含愤怒地回瞪我。
「够了,如果你无法回答的话,我就用其他手段跟你谈……跟我决斗吧!」
……就这样,回到刚才的开头。
不要,我绝对不要。
「我拒绝。」
以职业来说,我是个骑士。
「总有一天妳会懂的。」
「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我跟尤里斯不是恋、恋恋爱关系啦!」
她看起来相当尴尬,法蒂玛僵硬地回望着我,那一瞬间脸庞变得通红,而且泪眼婆娑。
我望着落日余晖,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我口中说出的道歉,其实也只是在自我满足而已。
「……我应该做不到吧?」
「我哪有玩弄她啊?我跟法蒂玛不是那种关系。」
「——————我现在,还是个无法施展魔力的魔术师。」
法蒂玛像是要跟他抗衡似地大吼,但塔克拉丝毫不退让。法蒂玛阻止想要捡起剑的塔克拉,接着将剑踢向我这边。
我用大拇指摸着左手上的戒指,像是想要挥开这份思念般,将她拉了起来,然后用右手搂住了她。
我想我一定也隐约发觉了,却又不想去察觉吧——
「还有什么好谈的?」
不要闹了!不管怎么想都行不通吧?不要欺人太甚啊!
「兄、兄长大人是……大笨蛋啊啊啊!」
塔克拉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但我依然果断地放弃这场决斗。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所以想要继续跟你一起练习,才老是说那些任性的话……我当时甚至连自己有多任性都没发觉,在不知不觉中,我以为你会跟我一起成为骑士。」
「……但我没办法轻言放弃,我昏倒过好几次,还是坚持继续修练。当我痛不欲生的时候,你这样对我说『因为妳是女孩子,体力当然不够啊!不试着改变练习的方式、好好休息的话,是学不好的喔。』」
「什么!? 身为骑士,你打算放弃胜负吗?」
虽然有诺薇尔在,但我还是想尽全力避开互相厮杀,而且这把剑也太重了吧?这样才比划两下我的剑就可能被弹飞——不行不行。
『我不是废物,我可以继续努力下去!』
……呃,这是叫我捡起来的意思吗?
不过,这对兄妹可说是在不必要的地方很相似啊!以前的法蒂玛也会像这样不听人说话,害我好几次差点死掉。啊啊!以前的阴影再度回来了。
我站起身来,法蒂玛睁大眼睛望着我,那个样子看起来很可爱,但我并不心动。这让我觉得有点安心,于是我笑了笑。
『尤里斯,你也办得到吧?跟我一起加油吧!』
「唉唷!兄长大人,我不是请您听我说吗!? 」
「我……老被说是吊车尾。」
「我……是个魔术师。」
「我一直很希望你能用不同的眼光看我,所以老是逼迫你。」
我说过这种话吗?啊……好像有。因为刚进学校时的法蒂玛,每次看到她都在勉强自己,即使昏倒还是继续练习,所以我就阻止她,教她练习的正确方法。
虽然我觉得进入魔物猖獗的森林里很危险,但我只想得到要来这里,于是骑着诺薇尔飞到上空搜寻法蒂玛。结果在有点距离的山丘上,发现法蒂玛独自站在那。
以及法蒂玛所定义的『骑士』究竟是什么呢?
「……」
「法蒂玛,这家伙到底哪里好了!? 他可是自己否定了骑士的尊严啊!!」
「爱莉阻止过我好几次,但我就是没办法控制。我一直觉得只要成为骑士,只要能跟你站在对等的位置,你一定也会愿意正视我。我老是这样,把自己的理想强压在你身上。」
风瑟瑟地吹着。
诺薇尔啪沙一声停在她附近,法蒂玛大概听到这个声音了吧,于是开始喃喃地说了起来:
「……对不起。」
飘散在空气中的尴尬沉默让我手足无措,我便跑去追赶法蒂玛。
☆
他大喊着挥下剑——就在这个时候,法蒂玛强势地将哥哥的剑击落。
她挥出一记使出浑身解数的右直拳。
「尤里斯!? 」
「咦?」
我口中说出来的,是道歉的话语。
我想一定比我想像中还要沉重吧?我虽然没有直截了当地说过我并不想当骑士,但从我的言行举止当中,应该多少可以察觉得到。她逼我做的修行非常沉重,也许因为那是她最不想听到的话,所以我并没说出口。
「我的职业是骑龙士,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是所谓的骑士……我拒绝。」
「啊?」
……她对我怀抱恋爱的情感吗?我以为只是跟我很熟而已。
「什么?」
不管别人需不需要我,我已经决定这是我人生要走的路。
因为我的目的,以及我所承诺的一切,都是成为骑士无法达成的事情。
太阳已快要下山,等到这一带变暗之后,就很难回去了。但法蒂玛丝毫没打算站起来,也不看我,只是继续说着:
「法蒂……」
「尤里斯——你不愿意成为骑士吗?」
「可是,妳不管怎么看都是恋爱了啊!」
『身为骑士,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抱怨连连!』
「总之,我们先谈谈吧!法蒂玛!」
「听我说!」
「我当时连自己在逞强都没发现……可是我却马上相信了你对我说的话。而且照你说的方式做了之后,我的身体变得很轻,很多技术也都练起来了……修行变得愈来愈快乐……」
我本来以为法蒂玛会反驳,没想到她居然像是发现什么般静止下来,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是啊!」
咦?她击落了他的剑!?
法蒂玛……虽然是趁哥哥不注意的时候下手,但妳也太强了吧?
而且还是个少数能够驾驭骑龙的骑士。
「尤里斯,那你想成为什么呢?」
「啊?」
「我不打算用剑谈。」
呃……咦?……咦咦?
在帮助勇者的时刻到来之前,我只是个不能使用魔力的废物魔术师。
「我在进学校之前,就算拼尽全力,肌力还是锻炼不起来。哥哥跟我同年纪时可以做到的事,我连一半都做不到。身边的人好几次叫我放弃当骑士。」
「我已经有其他职业了。」
「我早就知道,对尤里斯而言,我只像个妹妹。」
我伸出右手,她轻轻回握我的手。我曾经感受到好几次,她希望我看着她的心情,但我无法回应她。
留下我和茫然地按着脸颊的团长大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间明白了一切。虽然我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想必是法蒂玛一直没说出来的告白话语,被哥哥直截了当地脱口而出了吧?
「……可是,后来反而是你跟不上我了。」
「毕竟身为骑士养成学校的学生嘛!」
「是吗……」
「嗯!可是被你拒绝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未来。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互相切础,我擅自幻想这种像梦一般的未来。」
一开始,我想我大她两岁,应该跟得上吧?没想到没过多久,法蒂玛的才华便得到释放,变得愈来愈强,我马上就比不过她了,之后便开始地狱般的每一天。
接着宛如脱兔般,从我身边跑走了。
「……抱歉。」
抱膝低喃的法蒂玛,让我想到以前的她。我让诺薇尔变小停在我肩头,坐在法蒂玛身边,接着她又继续说道:
法蒂玛瞇着眼这么说。我完全没发现自己改变了她什么,心情感到有点复杂,我从来没注意到她有这些想法。
我还有必须去做、唯独自己才能办到的事情。
我一定是害怕若是陪在她身边,用在魔术以外的时间会变多。我会想抛下我答应过神的一切,待在她身边就好。
「闪开!法蒂玛!我要把他劈成两半!玩弄我妹妹之后还抛弃她,甚至放弃自称骑士的男人,不配活在这世上!」
「……」
法蒂玛的剑铿然落地。
夕阳西沉。
「咦?」
「可是你没有……魔力。」
这句话的意思……
糟糕,周围的视线已经超越让人刺痛的等级了。法蒂玛的确隶属于第二师团,可是不管怎么说,所有人的反应都太奇怪了吧?法蒂玛,妳到底跟他们说了我什么啊……
可是,我……没办法成为『能够跟她并肩作战的骑士』。
我想起刚遇到法蒂玛时的情形。当时我觉得她个性很成熟,但其实她是个内心纤细的女孩子。
「你说的话太艰涩了,我还是听不懂……」
这里怎么可以支支吾吾?满脸通红的法蒂玛,望着她出神而静止下来的哥哥。他冷静下来了吗?
「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但我……还是先去追她好了。」
「……是吗?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3
讨伐魔物的第一天,我们的作战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成功歼灭了魔物。虽然有些死伤,但这么大规模的战争,这些损伤还在预料之内,而且已经比预计中的数字还要少了。
「……」
「发现有几只魔兽逃往山丘,位于北方。西北方有五只可辨识的敌人,无人统率。其中有几只速度比较快,和牠们接触应该要一段时间。以上报告完毕。」
但是都已经进行任务第二天了,每次侦察时,总指挥官老是以沉默迎接我,难道不能想想办法解决这情况吗?
大地和法蒂玛负责前线,托里斯则在美幸旁边保护她,同时以魔术进行辅助或回复作业。我理所当然属于侦察部队,联络单位就是总部。可是这次大家都出征去了,现场只剩指挥官一人坐镇,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对话。
我受不了这份沉默,于是提出下个侦察处的建议地点。
「……请问,接下来需要侦察什么地方呢?」
「……」
「南方可以吗?」
好、好漫长的沉默啊。
对方安静到吓人,但既然手还在动,应该没有问题才对。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是快点离开吧。每次我来到这里时,都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冷冽视线攻击,说真的,拜托你们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好不好?
在那之后,法蒂玛和兄长谈过一次,就再也不肯接近总部了。于是我代替她前来联络,但这真的是场恶梦……虽然跟法蒂玛本人已经谈完了,但她哥哥实在太过缠人。
「等等!」
「是?」
我正要出发进行今日第二次侦察时,被陷入沉思的团长叫住了。这次的作战是只有短短三天的征讨,目前已经超过了讨伐预定数量,应该无须深入追赶才对,因此我决定去侦察森林密度较稀疏的南方,是不是这个策略不佳?
「侦察速度太快了,稍微休息一下吧!你不累吗?」
「不会。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必要时能帮我加护的话,我会感激不尽。」
我让诺薇尔维持原状,没让牠变小,因此牠目前不在我肩头上。只是以牠的机动力来说,目前都在配合行军的缓慢行动,所以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若是施加加护可以减轻疲劳,但应该没必要为了找托里斯帮忙,特地跑到军队后方。
「你连加护都没办法自己施放吗?」
「因为我完全没有魔力。」
……等一下,这位哥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不要去注意妹妹的胸部大小啦!再说,我比较喜欢胸部小的……不对,问题不在这。
理由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只想一个人独处。
「别这么说嘛!我自己说可能不太公平,但我妹妹虽然固执不通情理,却也是个美女,实力坚强又很专情,我怎么想都找不出不吸引人的要素。听说你毫不留情地疏远她,我想知道你的真正心声。」
「是啊。」
「……」
「我妹对我说了好几次,那些都只是谣言,在那之后还一直骂我说,我只顾着相信谣言,却不愿意好好认识你本人。听完她解释之后,我才知道你非但没有玩弄她,甚至连握手次数都屈指可数,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会这么纯洁,太夸张了!那家伙胸部还满大的,一旦知道她对你抱持好感后,应该会忍不住先抱紧她,或是趁机做其他事才对啊!」
「这里不好说话……我们边飞边说吧?」
真意外,我还以为他会发狂地责备我居然敢甩了法蒂玛。我对上塔克拉笔直的视线,没想到他居然害羞地搔了搔脸颊继续说:
「啾!」
他笔直地望着我,我震了一下,剑响了一声。
「对她没有恋爱情感吗?」
这几天我尽量不跟法蒂玛对上眼,加上托里斯听闻我跟她哥哥在帐篷里待很久,可能发现了什么事。看到托里斯悄悄接近的样子,我只能叹息,他的眼神要求我别再隐瞒。
「!」
「喂!」
……真麻烦。
我从那双希望我应和她的眼神中逃开了。
他的口气很坚定。看到他那既轻蔑又像挑衅的视线,那一瞬间,我决定放弃回嘴。我闭上正要开口反驳的嘴,并将视线往下移。
他紧皱眉头看着我,我语气平淡地回答。在这里我就不特地说「我不会把魔力用在这个地方」了,要是被察觉到什么事,只会让事情变得麻烦,而且我知道他说这句话别有用心。
「她的心意还没弱到无法传达给你。」
「既然没有魔力当不成魔术师,又超讨厌神官,那你为什么不肯当骑士?」
「你这么想,我会很困扰的。」
「是吗……?」
听到他担心的声音,我眉头一皱。
我没自信可以好好阐述出连我自己都整理不好的心情。
「……!」
我很害怕,所以推开了她,两天前我又拒绝了她。
「……」
我知道。
「!」
「你其实有点动摇吧?」
第二天的夜晚,总部里人变多了,所以我只做了些义务性报告,就回到住处。
「我有其他非做不可的事……」
「兄长大人不喜欢法蒂玛小姐吗?」
「我不适合。」
我猜不透他的真正用意,抬头望着他。只见他开始打量起我,刚才挑衅的眼神,像是骗人一般消失无踪。
看我一直沉默不语,坐在后方的弟弟主动开口。
他还是一样直接。我望着前方,刻意不看弟弟的表情。
但我也没坚强到——足以挥开弟弟向我伸出的手。
「难道你都没想过要努力试试吗?」
「我没办法靠骑士职业生存下去,无论别人多么期望都一样。」
「身为朋友,我很喜欢她啊?」
可是却拼命不想让她察觉我的想法,我唯一做的事只有搂住她。
「你这样简直就像个将贞操奉献给神的神官呢。」
勇者和法蒂玛的战力提高了非常多,明天似乎已经没有正式的讨伐行动。看到勇者实力愈来愈强、展现出修行的成果,我应该要很开心才对,但我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无法使用魔法,就放弃成为骑士了吗?」
「你不是听法蒂玛说过了吗?」
我迟迟没离开帐篷,在帐篷外开始引发一些骚动。
「我才不会随便抱她。」
之前似乎有谁说过——人心是无法掌握的。
我出房间时,以为他已经睡了,看来他还是一样浅眠。看见他已经换上外出服,我叹了口气。
于是,我现在也没有能够回复塔克拉的答案。
我什么时候退后一步的?这动摇的声响,就好像我承认了一样。
我无视那道阻止我逃离的声音,离开了帐篷。
听到这个讨厌的比喻,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塔克拉只是兴味盎然地望着我,他不打算换个表情吗?看到他一脸开心、继续说下去的模样,我不禁叹息。
「我想你应该没迟钝到无法察觉——她那被拒绝后,会难过到不行的心意。」
「……真正心声吗?」
「我听法蒂玛说了一些你的事后,开始对你很好奇。」
我已经完全没想到要用敬语,眼前出现世界在摇晃的错觉。倒退一步后,我直接转过身冲出帐篷。
……我想法蒂玛也没能理解吧?就像塔克拉一开始就断定我无法成为魔术师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吗?……法蒂玛小姐看起来也怪怪的。」
「……」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等到入夜后走出住处,要去外面只要让诺薇尔变大等我就好了,没必要特地前往龙舍。我朝人烟稀少的地方前进,到了一个较为宽广的地方时,突然听到有个脚步声正在接近。
「托里斯?」
「好。」
☆
「如果你是那种会利用女孩子好感的人,我绝对会把你大卸八块。可是她却说你们之间连恋爱的恋字都扯不上边,我也觉得她实在太可怜了。」
「啊?」
这里的隔音结界似乎奏效了,外面的人虽然听得到声音,却听不到讲话内容,知道前些日子我们差点打起来的骑士想必很在意吧?我听到好几次脚步声,看了一眼后,塔克拉喃喃对我说道:
用没有戴戒指的那只手揽住她,向她道歉而已。
「怎么了?睡不着吗?」
「啊?」
「我只是不想当骑士罢了。」
「是的。」
是谁在叫我不要逃呢?
从她希望我为了自己而活的未来逃开了。
「诺薇尔,可以陪我出去一下吗?」
这些都是我无法回应的东西,所以我只能逃走。
『我从妳的期待中逃开了……』
「就算她这么希望也是吗?」
「……你说谎。」
可是我很害怕。
「——不要逃!」
我的态度有这么奇怪吗?但他会跟来就代表我让他担心了,我苦笑着说:
看来他不打算放我一个人出去了。
「我就是当不成啊。」
果然不出我所料。虽然我不知道他从法蒂玛那打听到什么消息,但他直捣核心地质问我。我不带任何情绪地回望他,他也面色不改,注视着我。
「没有,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只听说你一开始就不打算当骑士。」
「这样啊?」
「兄长大人,你在说自己吧?」
「……在想一些事。」
我明明在做我认为正确的行为,但为什么————感受却差到不行呢?
「都还不知道当不当得了,就说不想当吗?听起来真像是还没尝试就先逃跑的丧家之犬在吠啊。」
「……兄长大人,你要去哪里?」
「就算这样,我还是无法回应她的心意。」
龙跟鸟不一样,在黑暗中也能够行动,我确认诺薇尔开心地飞往远方后,叹了口气。
「……」
我差不多该出去了。
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托里斯是不是发现了?法蒂玛看着我的眼神中带有恋爱情感,以及我跟法蒂玛之间会变得怪怪的原因。
「那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是啊,为什么呢?」
可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吧。如果真的讨厌她的话,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可是我就算是疯了也不会讨厌法蒂玛这个人,她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也不觉得厌恶。
我只是很害怕。
我不懂自己的情感。
「我对人的情感不算敏锐。」
「托里斯。」
「可是连我都看得出她的眼中只有兄长大人,而且她的心中很明显一直都只有兄长大人一个。」
「……是吗?」
平常我是不需要握住缰绳的,但我现在抓得很紧。
眼前浮现的景象,是那天头也不回、朝夕阳前进的法蒂玛。我抱着她的时候,完全不想看她的表情。
「……如果你不喜欢她的话,就直接跟她说,你不可能当她的恋人啊!」
「我说过了。」
「既然这样,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但为什么兄长大人还要露出那么……」
「那么?」
「……那么受伤的表情呢?」
我受伤?
我为什么要受伤?
「我……」
我终于知道了,我无法拒绝她的理由。
诺薇尔大概是飞累了,盘旋的速度开始变慢,我们已经前行了相当远的距离,我让牠转换方向,指示牠差不多该回去了,牠开心地叫了一声。
「怎么会出现这个结论?」
「如果我跟法蒂玛小姐开始交往,你有办法祝福我们吗?」
嗯!对啊!其实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用指尖戳了戳弟弟的胸膛这么反问。
「嗯!但还不至于没办法祝福你们啊!」
是怎样啦。
我突然想起她的声音,点了点头。她是比任何人都需要我的人,说喜欢我的法蒂玛跟她有些相像。她们的眼神,就像是把第一个看到的人当作母亲的雏鸟一样,只是很单纯地需要我,那双眼神真的相似到——我以为自己会把她误认为她——
「而且——————我还有个无法忘怀的人。」
这个世界会有比『妳』更让我喜欢的人吗——————?
「那请你想像看看。」
「唔……因为我从来没听说过兄长大人喜欢过谁,所以我才想你一定有所隐瞒。」
「……咦?」
——————和其他人无关,我只需要你,阿幸。
「————『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情』,不是吗?」
我照他说的想像了一下——托里斯的身材比较高,所以法蒂玛应该会抬头看他。两个人的外型也很登对,光是想像两个人互相凝视的状态,就让我有点害羞。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法蒂玛小姐,你还会这样想吗?」
喂!给我等等,我有这么无法信赖吗?
「如果我站在法蒂玛小姐身边,你会有什么感觉?」
他发现我完全没搞懂了吗?真对不起啊。
「喂!托里斯。」
「咦、咦咦?是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是吗?原来是这样。
「谁知道呢。话说回来,托里斯,你说你『假设』喜欢法蒂玛,其实是真的吧?」
「嗯……我会觉得有点寂寞吧!」
「没有,我只是照你说的去想像而已啊!」
「你其实也喜欢她吧?我说恋爱的层面上。」
我所拒绝的,是为了她而活这件事。因为我知道我一定做不到,所以只能拒绝她。
还有我害怕她和什么事物重叠。
「如果我跟她互相凝视,你会有什么感觉?」
「那份『喜欢』的心情是属于你的啊!为什么要成为我的替代品?」
————我身处这个妳不存在的世界。
「啊……」
「……但我没办法。」
在被问到之前,我一直假装没有发觉。
「会觉得你们很登对吧?」
「寂寞……?」
「想像什么?」
你干嘛哭啊?看到托里斯开始泪流不止,我感到很疑惑。我伸出手,但托里斯却摇了摇头。
毕竟任谁都会有一两件不想被问到的事情。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但我打算保留在心里。
不对。
「你很烦耶!」
听到这句话时,我疑惑了一下。这么说来,他在我们刚启程时,好像也说过无法取代人这种话?而且还大喊说不想被人取代?
「喂……」
「……」
我不解地望着他,但他的眼神却比我想像中还要认真……真是意外。的确,我们这次是三人之旅,而且法蒂玛又是个大美人,确实很容易被她吸引。
「真的吗?兄长大人,你没有在逞强,或对自己撒谎吗?」
「有什么感觉?」
喜欢的心情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句好像是她曾对我说过的话。当我哀叹无法保护她的时候,她确实这样对我说:
「真的吗?你有仔细想像那个画面吗?」
「……你真的没有说谎吧?」
「咦!!」
「凭我是没办法取代兄长大人的。」
我突然觉得一直逼迫我的弟弟怪怪的,中途我就觉得他听起来好像快哭了,回头一看果然没错——他的表情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嗯!我可以。」
「而且,现在我们应该要以讨伐魔王为重吧?」
「喔……」
我还有办法喜欢上其他人吗?
托里斯看起来似乎还无法完全接受,我笑了笑。
「所以我在这趟旅程结束前,不打算交女朋友。」
……他现在是在试探我吗?
我非得去喜欢上其他人不可吗?
可是我却无法找借口抛下她不管,这恐怕是因为——
「嗯、嗯!是没错啦。」
『取代』。
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掩饰的弟弟,垂下肩膀低喃道:
「你每次都把自己的事往后摆,根本不懂自己的心情和周围人们的心情!」
「我没有。」
「!? 」
「……?」
「为什么?」
「你没必要取代我吧?」
「虽然她们外表不像……可是眼神很相似。如果我露出受伤的表情,一定是因为我明明不想伤害法蒂玛,却无法和她产生相同的心情吧。」
「兄长大人每次都把自己的重要顺序排在最后面。」
他似乎终于发现自己讲了什么内容,慌张地摇头否认,但已经太迟了。他问我「真的吗?」时的声音和眼神,早已简单地告诉我答案,不愧是单纯的弟弟。我马上就知道,他已经迷恋她到了会向我确认自己的心情是不是真实恋情的程度。嗯……虽然也有可能是崇拜的情感。
到底是谁泄漏了这个情报?不管怎么想,都只可能是那个名字以『萨』开头的人,看来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
「说得也是,我可能也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我完全搞不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见他垂下肩膀,终于冷静下来。
如果托里斯跟法蒂玛交往的话会怎样?法蒂玛算是个容易害羞的人,我想一定会像看我的时候一样,用眼神说话吧。他们会互相凝视,然后彼此眼中只剩下对方。
弟弟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感触,我的话似乎让他想起了某些事,但我还是决定不要过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