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 魔王的自白
《无法施展魔力的魔术师》 · 高梨ひかる · 9669 字
在我眼前的是亲生儿子、我视为女儿的女孩子以及曾是死党的男人。
「好了,把话说清楚吧。」
双眼狠瞪着我的他,现在肯定在生气吧。我跟美幸解释时,原本是觉得他的记忆只残留在深层意识当中。所以我一直觉得他本人没有记忆,天真地认为他不会来妨碍我。现在回想起来,曾经想要按剧本演出的我真是个笨蛋。
即使没有记忆,这家伙肯定还是会阻止我。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到了真的要解释时,我反而没办法好好依序讲清楚了。当我以这段话为前言开始慢慢述说后,才发现自己脑中的词汇少得可怜。
我的内心仍有所挣扎,觉得不说也无妨。
事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跟死党解释那些事。
「顺带一提,时间不够这点可是事实喔!我的眷族目前还在下面奋斗当中,但是让某种存在冲进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眷族是指那些藤蔓?」
「啊啊。虽然无法下太繁琐的命令,但是能让它们排除我不允许的事物,为了让大地一个人进来这里。加上我觉得即使没有前世记忆,但只要你在场就会失败,所以我命令它们排除你,结果你还是来了。」
「所以是你把我设定成目标喔……」
大地站在我讶然的死党旁边表示原来如此。虽然死党在那边碎念着如果害死我你要怎么负责,但是死党身边有他在这个世界的弟弟和感情很好的女性,所以我不觉得他会出事。虽然这家伙应该会否定,不过愿意挺身保护他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你到底在胡说什么!」然而他本人肯定会这样反驳。
本乡幸人本来就是值得被这样宠爱的人。
就跟无论幸人再怎么被世界拒绝,都有她陪在身边一样。接触到幸人本质的人,无论谁都想陪在他身边。正因为他是那种即使得不到回报,也绝对不会忘记感谢一切的人,大家才会想帮他。果然人的本质不会有所改变,现在也一样,比起相处了十年以上的我,儿子他们选择站在重生成尤里斯•卡伊拉德的死党那边。
……即使觉得这种想法实在太卑屈了,我依然停不下来。如果我当年在与他相处时没有隐藏这种嫉妒心,是不是就能改变命运呢?
「所以?既然没时间就快点说清楚吧。」
「话虽如此,说明、说明啊……一旦开始说明就要讲四十五年分的事情才行喔,到底该怎么说才好?」
「好长!咦,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等同我的年龄。没错,如果要说明这件事,就要从我出生时开始说起。看着因事情太过庞杂而眨着眼睛的死党,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明明觉得只是要把那段庞杂、沉重以及自己有多么任性的往事说出来,我却忍不住摆架子,这肯定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隐瞒了。
「排斥……你?」
☆
我想救你。
「是啊——我说了吧?无论再怎么努力,重要的事物都会从我手中逐渐滑落。原本办得到的事情开始做不到,变得无法掌握时机。我愈是挣扎——就愈是堕落。」
完全没有想到会因此产生之后的悲剧。
「那也是其中的一环。因为可以当成自己有多不幸的基准,所以我想掌握发生的事。而且——」
此外,即使被称为魔王也只是法尔塔的代行者,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我觉得不如说只有弊害,实际上也是如此。虽然还是能使用各种魔术,但根本没有人能指导我,所以法尔塔在我七年前受到召唤时硬是灌输了各种知识给我,还强迫我收下剑。
但是,让我厌恶到无以复加的不只这点。我有个无论如何都想留下来的事物。那是我即使要舍弃生命也渴望能实现的事物。
回应我的声音。
「……隆大。」
「然后?」
「是吗,果然。我明明有说希望让幸人度过跟我无关的人生啊。」
「没错,你也知道我到高中之前虽然稍微有些不幸但还算普通吧?我应该是从你为了保护美纱受伤的那个时候起,开始变得很奇怪吧。」
「不能……存在?」
「代行者其实不能存在于那个世界。」
『我的世界注定要灭亡,所以其实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事物。如果我的世界无法得救也仅是我消失,只要你还活着就够了。』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就我所知你不可能会留下记忆,所以擅自觉得你不会跟勇者扯上关系。这么一来,就表示神明有祂自己的打算。由于已经几乎听不到祂的声音,所以我也搞不清楚。」
「我应该也一样。即使那接近政治婚姻,我依然结婚了。我想应该有作为我自己确实存在过。想到这一切将会全部消失究竟有多么恐怖——你应该无法理解吧。」
「瑟列斯的代行者就是勇者?」
但是我在当时得知自己愈是抗拒,排斥也会降临到幸人身上。然而我若是回应神,幸人也会自动受到召唤。两人分的拒绝,正确实地降临到我们身上。
「我突然说出那种话,你应该很吃惊吧?不过我们当时已经没有时间,没办法继续拖延下去了。」
「所以……你才要我把事情告诉你?」
「就这样,决定独自背负一切的我,上演了以幸人为对手的自杀剧。」
然而法尔塔似乎是为了别的目的让幸人转生。如果只是普通的转生,根本没有必要来见我。
「小美妳有印象吗?我完全没有记忆。」
我明明应该在这个世界诞生,结果却在另一个世界——地球出生。至于原因则非常残酷,这个世界的两柱神明原本有各自的领域,但其中一柱法尔塔的世界已经接近毁灭状态,没有能诞生的地方。
「……」
「你要我说什么?我脑中有个神正在呼唤我跟你。继续待在这里我们会变得不幸,所以一起去异世界。要我这样讲吗?明知到达目的地后,我们就会变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关系?」
「法尔塔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名字不是瑟烈斯法尔塔吗?」
「跟隆大无关的人生?总觉得事情跟你讲的完全不同……」
若是单纯的抗拒召唤只要我忍耐就行了。
「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理解吧?魔之森的活性化是关系到世界灭亡的重大事件。早一步找出代行者监禁起来,等时间到了就杀掉,即使这种意见变成主流也不奇怪。」
对于如同诅咒的宣告,还是孩子的我只是感到恐惧。非常残酷的是,这段听起来像是诅咒的话语其实是事实,但不想去听的我持续无视神的声音。
无论是什么状态,神明再怎么担心,我也顽固地一路拒绝。
之后,我虽然一直受到呼唤却拒绝听取内容。
「这个……如果说不想知道是骗人的。」
希望你能拯救我的世界。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那样?」
「世界的拒绝……举例来说呢?」
「接着,那个声音就用充满歉意的语气表示我没办法拒绝。我回祂那为什么要询问我后,得知如果我不回应似乎就无法召唤。现在的我可以说这事未免太不讲理了,但当时的我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心拒绝有时会听见的声音。」
「隆大……」
「我……们?这么说来,你刚刚曾说我也会被召唤吧?」
如果对方不是幸人我就能被召唤了。
『你如果不回应我的呼唤将会变得不幸。』
轮回转生。这是在如今常常听到的话。
『希望你能回应我的声音。』
「听不见?」
果然啊。我当时向法尔塔许下的愿望是希望能让幸人再活一次。就算没有记忆也无妨,即使是在另一个世界,希望他这次能踏上与我无关的人生。
「有啦。你虽然是个迟钝到不行的家伙,但你确实也被世界拒绝了。」
如果不把隐瞒的事情全说出来肯定会后悔——我抱持这个想法继续说下去:
像这样从请愿开始的声音。
「无论右脚受伤、不知为何被找麻烦或是事情发展到无法自力解决,这些全部都是。因为我们会互相排斥,只要跟我在一起一般来说事情就会朝奇怪的方向扭曲,当时曾发生过我忍受各式各样的事情,或是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之类的事情吧。因为你完全不肯示弱,所以我也没能掌握所有的事情。」
「「!」」
即使如此我依然想待在地球,哪里都不想去。无论是谁都不想前往别的世界——何况是没有任何人在求救,只会跟重要的死党变成敌人的世界。
就这样,我为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应对,随时绷紧着神经生活。明知无论我发生什么事,都不是幸人的错,而是抗拒召唤的自己所造成,结果我到最后还是把一切都怪罪到幸人身上。
要让代行者诞生当然就需要双亲。但是在仅支配这个森林的法尔塔世界里,生物就只有魔物这类存在,所以当然没有办法让代行者诞生。
「对他们来说法尔塔的代行者就是邪恶——应该打倒的魔王。所以不会有任何罪恶感吧。」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啊啊。我是法尔塔的代行者,只要改变视点两边都会是勇者同时也是魔王。但是这样解释起来会很麻烦,所以就用我是魔王,你和大地是勇者的角度说下去吧。跟我成对的勇者本来应该是你才对。顺带一提,如果大地看过神,那对方应该是瑟烈斯。毕竟你们是通过瑟烈斯神的召唤阵过来,应该至少有听过声音?」
「如果,你有跟我说。」
「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你守护着美纱这个唯一的亲人,接着相爱、结婚——看到你即使被世界拒绝,无论遇上任何困难,还是牵起美纱的手准备获得幸福,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只要我持续抗拒你也不会被召唤。正因为知道这点,我才能独自忍受下去。」
讲到这里,幸人悄悄说了:这事真的很庞杂呢。明明故事才刚开始,他就已经觉得不舒服了。唉,也是啦。被擅自决定职责,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代行者——如果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立场,真的只能用不幸来形容。
我对惊讶地倒吸一口气的幸人露出苦笑。
「不记得了,能确定的只有在认识你之前。因为当时还小,我觉得那个声音很烦。也曾好几次说出我不想做那种事、我不懂、别管我之类的话。幸好没人听到,所以没被当成怪胎,但我也因此落得比年龄更沉稳的下场。」
法尔塔用跟平常一样的语气向我说话,内容充满了对我的担心。对法尔塔而言,我是唯一会在他世界里的人,比起幸人或地球的其他人来说我更重要。正因为如此,祂才会为了救我不断地呼唤我。不过等我注意到这件事时,我已经对地球的生活抱持无法回头的执着了。
「嗯,是啦。我在成长中一直听到那个声音——希望我回应那个声音拯救异世界。最初我以为是听错或幻听,但不知为何我理解到那是神的声音。再怎么无视也有界限,所以我终于在那时回应了。」
大地和小美都吃了一惊。
「啊啊。先前也说过跟我成对的勇者本来是你,所以一旦我被召唤,你也会自动受到召唤。你在地球的时候,应该也曾数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吧?你肯定遇过一堆再怎么正向思考,也会打心底觉得奇怪的事。」
为什么我非得为了那个家伙过得如此不幸?
「这么说来,幸人有见到神明吗?」
我最初的回应是这些疑问。
「呃……好像有稍微听过一些声音?」
法尔塔直到最后都希望我放弃,恳求我不要牺牲自己来让祂得救,但我决定贯彻自己的意志。利用法尔塔一定会回答我问题的诚意,我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求动手演了一场戏。
「是喔,那在地球也不要干涉我们就好啦。总之,你继续说吧。」
「没错,这一切是从我出生拉开序幕。因为我听到了这个世界的神明之一——法尔塔的声音。」
「……有吗?」
「呐,幸人,你想知道我为何想自杀吗?」
「……!」
明明法尔塔一直在告诫、拜托我,但我的内心依然太过软弱。即使是在诞生后的十七年间稍微有些不幸,我依然在逐渐累积后开始恨起源头。
『这对你来说不算是好事,但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我想要帮助你,所以请你回应我的声音。然后,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拯救我的世界。』
但是,我无法理解这三件事要怎么连接起来。在从小累积的疑问及好奇心作祟下,我终于回应了那个声音,询问这三件事为什么会串在一起。
「这、个……」
『为什么想救我,和拯救你的世界?』
「那个只是把兄弟神的名字串在一起喔。由两个神的世界合成一个名为瑟烈斯法尔塔的世界。瑟烈斯是幸人……现在是叫尤里斯嘛,你所诞生的世界。法尔塔的世界如今只存在于这个魔之森。」
听到声音的时间各有不同,但内容都一样。
「你怎么会问这个呢——我在当时明明已经说了那么多啦。」
「当时是指……你打算自杀的时候吗?」
你应该不知道吧,代行者无一例外是在十七岁时受到召唤。与其说没有例外——但讲白一点,应该是无法继续忍耐,所以选择被召唤吧。即使神说了好几次要在那之前下定决心,但我仍然一直拒绝……于是地球也逐渐开始排斥我。
为什么我明明这么不幸,却只有幸人得到幸福?
「演戏?」
随着排斥愈来愈严重,当我能预见不久之后可能会发生意外让我飞往异世界时,我开始不断思考自己能不能为了那个做些什么——最后找到了一个答案。
「啊啊,基本上只有到被召唤为止能听到。神在这个世界必须贯彻不干涉的立场才行。」
『已经没有时间了,在我还有力量前让我召唤你。』
他应该也注意到我变得怪怪的,但没有发现契机为何。
「嗯。所以我们其实无法在那个世界留下任何东西。无论再怎么期待,一旦受到召唤——世界就会被修复成仿佛我们根本不存在。当然我们曾经存在的过去不会消失。但是我们会仿佛没有留下任何足迹,变成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如果我回应了召唤,美纱的状况就会变成是孤独一人,然后总有一天会把你忘了。」
「啊?嗯,在祂要我转生时见过。」
我曾经一度问过法尔塔,不然就强制召唤我吧?对方毕竟是神,只要无视我的意识洗脑我,事情就能依照祂的想法发展了。
没错,我在那时候对失去你感到恐惧。当时虽然赶上了,但是我——只有我注意到那明显异常的暴力和结果有什么不对劲。
——明明说希望我能帮忙,却明确表达没有比我更重要的事物的那道声音,非常宠爱我也是事实。对于我想做的任何事情法尔塔从来没有插嘴。只是我不一定能够忍受到自己的生命终结——法尔塔一直在灌输我这股危机感。
当时法尔塔是这样回答:
反过来说瑟烈斯世界的人类很多,如果以成对的意义来看,让两人都在那个世界诞生也不奇怪。实际上,有数百年似乎就是这样让对立的两人诞生。然而代行者每次诞生都被瑟烈斯神殿以保护之名监禁,在不知不觉间发展成魔王每次都被勇者杀害,这种与神明的意识无关的情况,最后神明终于让要成为代行者的灵魂逃往异世界……地球。这就是要从异世界进行勇者召唤的开端。
「……彻底无视代行者的意识喔。」
把话题拉回来。因为这样,所以我从出生就能听见声音。
「我当时想做的虽然是自杀,却又不是自杀。其实,我原本预定在跳下去之后被召唤来这里。毕竟降临在我们身上的不幸已经到不择手段的程度,不管是意外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我觉得只能在那时动手。在跟神确认之后,我就把你叫了出来。」
「跳下去之后被召唤……难道!」
「没错,如果在受到致命伤的情况下被召唤,我就会死在这个世界。因为我知道只要世界认定那是『被代行者打倒』,虽然无法改变我会死的事实,但依然可以当成『达成所有条件』。只要我死了,你就没有被从那个世界召唤过来的理由了。所以,我是抱着这样就能结束一切的想法,将忍耐下来的事情,以及不该说出口的事情,全都对你——倾泄而出,好让你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
「注意力?」
「这也是为了满足条件。」
「那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召唤条件喔。代行者之间的对立,以及把事情说出口的时机,这个时间完全无法推迟。不过没有对手就无法满足召唤条件,所以我当时没有选择单独自杀,而是把你找出来。」
顺带一提,我当时说的全都是真心话。在心中凝固的恨意、怨言,真的是流畅地从我内心倾泄而出。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口,但只要讲到那个程度幸人也会注意到我的变化。
没有那种完全不会嫉妒他人的人类。只要稍微展现出这一面,肯定能轻易骗过对我抱持愧疚的幸人。我就是知道这点才决定这么做。然而——
然而——
「我明明这样打算,结果却是你死掉了。」
「隆大……」
「我忍不住觉得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讨厌我。在美纱差点掉下去时,即使你不过来我也会救她,但是我的身体却有那么一瞬间动弹不得。而你就在那段时间里从我面前掉了下去。」
「隆大,抱……」
「不要道歉啦——我明明知道你这个滥好人不可能会对我见死不救。隐瞒一切什么都不说的结果就是这样。其实我的内心某处真的想杀了你也不一定。我可能真的曾依照世界写下的剧本恨过你……」
而且事情没有就此结束。本来应该第一个被召唤的我留了下来,再加上你的死亡造成召唤条件有残缺,使得事态没有任何改变。
先受到召唤的必须是法尔塔这个即将毁灭之世界的代行者,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
「如果在那之后我立刻同意被召唤,就不会像这样陷入大地和小美被召唤的事态了。」
「隆大。」
「不过,在看到美纱靠在你身边跟你说话的模样后,我怎样都无法让你从她眼前消失。」
「不在的话——就由我代劳!」
幸人的伙伴们从原本是门扉所在的地方现身。我失算了。被神子吸引了太多注意力,完全没想到还会有人过来。
毕竟那句话几乎就是正确答案。
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存在。
我侧目确认两人随着骑龙的叫声飞往安全的地方后,就开始观察出现在那里的女性。一匹骑龙与牠的搭乘者。就是骑龙的翅膀刮起这阵风吧,我望着闪着白银光辉的牠慢慢降落。
「总之,我的事情就是这样了。」
「咦?」
听见幸人类似惨叫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攻击了神子,却轻易被魔法阵弹开。神子在正中央以螺旋状展开了大家感受到的那股重力。
「——兄长大人!」
召唤阵的中央发出光芒。
当时充满愤怒的严峻眼神已经不存在。
魔力集合体如漩涡般缠绕女性的手臂、脚……甚至身体,将她一半的身影掩盖起来,使我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能感觉到同族的气息,但是她不可能是我的同族。
「可恶,没办法了……!」
但是她的模样完全不是那样。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会想拯救本来跟你无关的世界。如果是为了大地他们被召唤,我可以强行送两人回去。所以你立刻把你想做的事情交代清楚。」
「竟然给我啧!? 你又打算蒙混过去是吧!? 」
「本来勇者不是大地,应该依然是你——幸人才对。我们是成对的灵魂,这算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你的灵魂因为我飞来这里,所以……」
「哎呀……?」
正当我下意识想询问幸人时——
从幸人愤怒的叫声,我得知攻击小美的女性是大地的神子。
「喂,老爸,快躲开!那边很危险!」
……说实话很尴尬啊。
明知道如果要救这个世界,就算死的是你也没关系,我却无法选择让自己从地球消失。在茫然看着你逐渐失去温度死去的同时,我只想着究竟该怎么补偿你。
「妳是谁?」
「如果魔王没有被勇者打倒,就无法拯救世界。」
「然后……就得到让我转生的结论?」
「……真要讲起来,让大地成为勇者算是我的任性。」
「……碍事!」
「不,等等,你还没交代最重要的事,为什么想让大地杀了你?」
「!!」
我直接来到大地身边,站在召唤阵的中心,朝门扉的方向望去。
我让差点被吹飞所以打算起身的两人趴下后,幸人的骑龙对那道声音起了反应,就这样载着小美,并带回幸人飞起。
「勇者大人
果然不在
啊……?」
「所以什么?」
最后的手段。
「神子……!」
「……喂,隆大!? 」
在我假装用平静的声音说话的同时,传来了门扉遭到破坏的声响,接着召唤阵附近刮起了强风。
「不行,不要抵抗流向!翅膀会断掉!」
「呜喔!? 」
「抱歉,没时间了。」
「我除了站在痛哭的她面前之外真的什么都做不到。抱歉,如果当时切断这个连结就好了。」
被光芒包围的瞬间——我确实看到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只有嘴巴露出笑容的模样。
「使得原本不可能在这里出生的勇者因此诞生了?」
「诺薇尔,不要勉强,快点降落!」
「老爸,所以呢?我非得打倒你的理由是什么?」
「……正确答案。」
我偷看了幸人一眼,发现他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我……有够难为情。
「啊?你在说什么?」
大地对神子的话有反应,但是神子却没有理会大地的回应。被神子单方面高声断定是敌人后,大地闭上了嘴。不是这样吧,就算知道自己没办法攻击我,大地也不用这么老实完全不去反驳啊。
『不要……我要保护主人……!』
受到某种东西彻底侵蚀的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啊啊,所以才……」
我在右手臂上划开浅浅的伤口,趁尚未受到攻击把血滴在召唤阵上启动转移。
再加上眼前的这个女人,拥有足以令她显得游刃有余的大量魔力。
可以的话,我真的很希望能跳过这件事,所以我挥了挥手打算搪塞过去。但我才刚避开幸人瞪过来的眼神,就跟另外两对望着这里的眼睛对上。
染上黑色的手环,当啷当啷地发出跟现场不搭的声响。对方望向大地,接着看着我微笑的模样的确很美。但是她的眼神已经混浊到怎么想都不正常。
但是不知幸或不幸,我在这时注意到门外的气息,于是站了起来。我推开因为我突然起身吃了一惊的幸人,走到了小美背后。
我很清楚自己皱起眉头看着直戳我痛点的家伙。十年交情的死党就是这样才难搞。不管我是抱着什么想法行动,或是打算隐藏什么全都会被看穿。
虽然骑龙飞了过来,但这里是我的城堡。发现自己被轻易弹开后,骑龙发出厌恶的鸣叫声降落在召唤阵前方。
面对完全不肯让我蒙混过去的死党,我这次终于认真抱住脑袋。可以的话我不想说,毕竟那会变成过于感伤的话语。
(喂,他们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跟在她后面过来啊!? )
在大地出生约十年后,突然受到召唤的我这次没有拒绝直接来到这里。因为我任性的产物,竟然在无关我与神之意识的地方发生了。
神子激动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并不断点头,还叮当叮当令手环发出声响。当我不知为何被那道声响吸引的瞬间,她大声叫道:
「所以世界硬是扭曲了法则,期望发生对立——的样子。因此魔之森觉醒把我召唤过来的时间点是幸人——你在这里成长到十七岁的时候,而大地和小美会在十七岁前被召唤的原因也是这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依然打算独自当坏人来让一切划下句点吧。」
「嗯。」
「……只要你打倒我,神就会实现你的愿望。这样你们就能回地球去了。」
注意到她究竟想做什么之后,我也为了强化对召唤阵的支配灌注魔力,然而面对那股以个人来说过于浓密的强大魔力,我只觉得支配权正逐渐被对方夺走。
「尤里斯!!」
「这的确是办不到呢。」

她是瑟烈斯的神子,本来应该没办法使用法尔塔的召唤阵,然而受到魔力集合体侵蚀的她,却被召唤阵判断为我方。看着她透过魔力与我争夺支配权的模样,我得到了一个结论。
搭乘在骑龙上的幸人和小美,被从召唤阵中外泄的东西牵引,逐渐往这边落下。
「……还真是络绎不绝啊。」
她面无表情侧过头的模样,让我感到一阵战栗。令这个世界失控的根本原因正是魔力集合体,我很清楚那对幸人他们那个世界的人会有什么影响。
「所以?你就抱着做义工的心态当起魔王,等着被打倒吗?」
「……」
看到他们没注意到神子直接往这边跑来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啧了一声。神子的力量从召唤阵正中央喷发开始对周围产生影响。这样下去召唤阵会彻底被她支配,一旦变成这样就连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要是在这时受到攻击,使得我的魔力从召唤阵中消失,那我将会完全失去支配权。
「追根究柢是因为法尔塔掌管的世界失控了。」
「啊啊。那是因为虽然没能达成拯救这个世界的条件,但成功打倒代行者的我有跟神许愿的权力。原本灵魂就不属于地球的我跟你,在地球死亡后很难重新转生,所以我才说希望神能让你回到这个世界。」
「啊啊,难怪时间轴会出现误差……我就觉得觉醒和召唤没有同时发生很不可思议。原来是这样————所以?」
她受到某人操纵。她明明因为摄取法尔塔的魔力而隶属于我方,却能够攻击我。
「因为勇者大人不在……魔王得由我们来打倒……呐,是这样对吧?因为你明明在魔王身边,却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啊。你被魔王拉拢了对吧?」
『主人,危险!』
虽然看起来像是失去意识,事实却并非如此。只有我看得出来,那是某人将丧失意志的她当成另一个人操纵的模样。
「只是这样?」
神子在尝试支配召唤阵的同时,进一步提升庞大的魔力。她开始咏唱的咒文应该是攻击魔法。幸人可能注意到了这点试图跟我说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全被风声盖过完全听不见。我也很迷惘究竟该帮大地张开防御,还是专心保护自己就好。
没错。本来不可能再次受到召唤的我,会二度被召唤就是这个原因。
——那究竟是什么?
从骑龙身上跳到中心的女人,模样跟先前看到时相差甚远。缠绕在她身上的魔力跟我同质。我可以确定她不但受到侵蚀,还回收了在那之上的魔力。
「糟糕……这下麻烦了。」
那个断定的语气让我移开了目光。
手环的声响也逐渐变大。
我抱持警戒瞪着那名可以用异形来形容的女性。
召唤阵再度发出光芒。这次我清楚感觉到有某种东西被灌注进来。
「————把一切全都毁掉!」
面对陷入沉思的幸人,我叹了口气。
「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