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虛假的旅途，不存在的黃金」

水晶之丘 最頂層 套房

「

分

……

身

？」

對於說出陌生職階的英靈，緹妮一時不知該如何行動，和應該採取什麼態度。

看她這樣，自稱分身的少年輕輕伸出了手。

「妳做的很對，一點錯誤也沒有。」

攤開的手掌中，有個精美的小瓶。

瓶中只剩約一半的，是過去英雄王賞賜給緹妮的「回春祕藥」。

英靈對不由自主接下小瓶的緹妮說：

「而且，妳很幸運。可說是贏了一把豪賭。」

少年英靈兩目輕伏，半自言自語地繼續說下去。

「英雄王給妳的『回春祕藥』，是能將刻入體內的時間概念直接回溯的祕藥。要是讓他全部喝下，會完全回到孩子的模樣。智慧還在，但能力不足以與那暴力的化身較量。」

房間西方，能看到電光閃閃的積雨雲。

少年注視着雲中央的破格靈基，又說：

「假如我是以先前的靈基醒來，主人就要受罰了吧。若是個賢王就算了，他的心胸可沒寬大到能容許賞賜被退回的屈辱。」

「……那您，不懲罰我嗎？」

少年說的，緹妮也曾想過。

弓兵具有君王的兇殘面，說不定不會允許緹妮用他一度賞賜的藥救活他。緹妮是懷着必死的決心，要將弓兵靈基喚回此地。

但眼前的少年卻一點也沒有怪罪於她的樣子。

這個事實也進一步證明了眼前英靈與英雄王根本不是同一人物。只是緹妮不願接受事實，無法多問。

「我不會做那麼不合理的事。我和英雄王的處事態度很不一樣。」

恩奇都手放在胸口上，爲這可能性悲傷似的低垂雙眼。

八個。

「對，我……我沒事。」

男性部下對心生疑惑的緹妮接着說：

因爲某種燒焦的氣味，使她腦裏警鈴大作。

火顎緊接着收回地上的光圈之中，只在房中留下細微的焦肉味。

「……？」

「……您說，保留嗎？」

疑惑從鏡子轉到男子的話。

男性的背後，不知何時多了面飄在空中的小鏡子。

不僅是明白，其實是在這幾分鐘時間內，被迫接受現實。

警察隊與巴茲迪洛戰得不可開交時，先注意到那氣息的是女神伊絲塔的祭司長，與從前踏破烏魯克大地的英雄。

史諾菲爾德中央醫院

「對。西方的颱風正往這裏靠近……我要去『擋下它』。」

「那是靈基神性全被伊絲塔奪走，『純化爲人類的烏魯克之王』。而且那是……是我所演算的所有結果之中，最不可能發生的一個。有了我，就不該有他。」

在緹妮對此反應過來之前，自稱分身靈基的少年說道：

愈想掩飾，就有愈多實話脫口而出，讓男子手忙腳亂地拚命按住自己的嘴。

「回來以後，我會連玻璃一起復原。」

在這種想法的束縛下，緹妮不敢抬頭，拚命扼殺湧上喉頭的嗚咽。

緹妮儘可能鎮定答覆，不表現出緊張的樣子——

恩奇都也望着大樓縫隙間的天空，開口回答：

就在她想開口詢問時，有個部下進到房裏。

現在 史諾菲爾德城區

部下爲何都害怕地低頭不語。

恩奇都落寞地注視西方天空，對眼神不敢置信的哈露莉說：

分身少年以回答的形式說：

自稱分身的少年露出起先那種能使見者放心的微笑，就此走向窗邊。

並在重新注意到流入鼻腔的焦味時，暗自流淚。

他的願望就只是願望，不是命令——不聽的，他就會當對方是「無用之物」，用那張純真的表情將對方當場消除。

「緹妮大人！您沒事嗎！」

「各位……你們怎麼……」

他面無怯色，似乎是剛從外頭回來。

當緹妮咀嚼男子泄漏的話，落入絕望之中的瞬間——

「是人類喔。」

少年輕聲細語，還以微笑讓她安心。

來自於對她與少年恭敬下跪的部下們。

緹妮又注意到——

「……」

接着，他對緹妮那些仍在發抖的部下祈禱似的，於胸前雙手合十，低頭說：

他也發現自己在說什麼了吧。

他們——

「這是……？這是什麼感覺？」

「而親手燒死一名魔術師時，也有同樣的味道」。

「……揭露實話？」

應該有聞過。

緹妮差點順從了他的表情，與彷彿無限包容的魔力。

但她懸崖勒馬了。

緹妮勉強擠出這點聲音。

「你說什麼……把我賣給……法迪烏斯？」

「不好意思，我無法保證自己能夠輕鬆獲勝……一邊是降服神獸的復仇者，一邊是持續降神的戰鬥巫女，雙方都不是簡單的靈基。」

他的善意就只是善意，其中沒有絲毫體恤或慈悲那方向的意味。

少年獨自乘上取自寶庫的維摩那，消失在西方天空。

「至於我保留的兩個人如何處置……就交給妳定奪了。」

少年走近仍在裝潢，用木板暫代玻璃圍住邊緣的區塊。只見木板突然滿復白焰，轉眼就燒得半點不剩。

一忍再忍，一忍再忍。

緹妮錯愕地如此心想。

因爲，她爲了奪取吉爾伽美什的主人權——

「這樣就八個了。」

「……要將人類推上神壇的

裝置

。」

面部垂向地面，全身散發出細微的畏懼之情，就像在拚命掩飾一樣。

不能讓部下看見她這個樣子。

接着，她注意到周圍有點異狀。

「回來，之前？」

「人類？怎麼可能，這麼龐大又濃密的……」

但緹妮的部下都十分明白。

語氣不僅不帶譏諷或惡意，還充滿了純粹的善意。那模樣，簡直是準備奔赴死地的英雄。

留在原處的緹妮當場跪倒——

「？」

「拜託你們保護主人……保護緹妮了。」

——……在發抖？

這名男性，從緹妮出生以前就爲契爾克一族效忠了。

緹妮理解這數字的意義後，終於注意到——

這挑起了緹妮的疑惑。

「我是爲了達成我的使命，實現妳的願望而來的。」

「這兩個人自己並沒有背叛的意思，只是被敵人的支配魔術洗腦了。看是要比照辦理，還是解除洗腦都行，希望妳在我回來之前考慮清楚。」

× ×

哈露莉庇護似的擁抱胡姆巴巴，望向西方天空。

「我的族羣看不慣契爾克一族代代獨佔土地守護者的魔術，所以在這個地方建設起來以前，就已經和法迪烏斯有過協定了。只要一切順利，讓這片土地和大聖盃融合後，就把這裏交給……我們一族管理……啊，不是，我、我說錯了！不，沒有錯！啥，是怎樣，我是哪裏有毛病並沒有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啊啊啊啊啊啊吧吧吧——」

「保重了，主人。那裏的英靈太危險，我不能帶妳一起去。」

由於他們都發現了這點，除了全力同意外別無他法。

房中人數爲何較平時少。

「那是能揭露實話的原初之鏡。『英雄王』不會用這種東西吧？」

在房裏待命的部下，人數較平時少。

「那真是太好了！死了就算了，這樣就能向法迪烏斯報告緹妮大人的動向，賣點人情了！」

不是現代手鏡，類似古代日本銅鏡，帶了點神祕氣息。

「這是王沒有遇見我，與諸神斷然決別的樣子。在他孤身的旅途盡頭，將神的血肉完全逐出體外的英雄，也是一心追求人類完成型的『黃金』……」

但她發現了。

整句話過於離譜，讓緹妮一時無法將話音與字義連起來。

× ×

捂住自己嘴巴的男子腳下發出光芒，火柱狀的「巨顎」從地面迸現，籠罩了恐懼發抖的男子全身。

「這是什麼裝置？……哇！」

劍兵隨手按鈕，周圍噴出的殺菌噴霧嗆得他直咳嗽。

「殺菌……嗯，是驅除瘴厲……疾病根源的機關嗎？現代真厲害，真的不是魔術嗎？」

接着喃喃說着感想，返回一旁的病房前。

「到是到醫院了，可是這身鎧甲不太好吧。」

他是從樓頂潛入醫院，在少人走動的區域找個空病房讓綾香躺下。

綾香看起來很累了，鼻息陣陣。沒有繼續惡化，所以暫時沒有大礙吧。

這時，全身纏繞繃帶的弓兵出現在理查身旁，有話想說似的看着他。

「……好，我知道。」

劍兵注意着鄰房裏的氣息之一如此說道。

那氣息他見過，但虛弱得難以置信。

其中沒有惡意或敵意，只是存在的感覺。

「像守護神殿的狂戰士這種英靈，也會隨時間經過衰弱嗎？要是我也變回小時候的樣子，那就糟了呢。」

在懷起無謂之憂的劍兵身旁，他與綾香上街走動時穿的現代服裝掉了下來。

那是在展演空間，和他聊得來的搖滾樂團成員送的。

「你替我拿來啦？太好了。」

操縱魔力調換甲冑與衣服後，劍兵探頭看看走廊，重新觀察周圍狀況。

這時，走廊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個穿睡衣的小男孩跑了過來。

小男孩見到劍兵歪了歪頭，不理會他繼續跑。

「喂。」

然後，她的預感成真了。

短暫沉默後，他略顯尷尬地繼續說：

「是跟我同盟說的。」

「兄弟，別說傻話了，我會笑着送你離開的。我只是，沒辦法嘲笑接下來就要爲素昧平生的人賭命的英雄而已。」

「可是啊，指揮官親上前線，大概能說……表示戰爭已經打到最泥濘的時候了吧。」

「我也沒想到連英靈的氣息都能隱藏，回去需要給聖堂教會的技師們好好美言幾句了。」

「我生前和很多你的同類打過交道……你現在衰弱很多了吧？連氣息都不能完美僞裝了。」

「……啊哈、啊哈哈哈！不會吧，妳怎麼在這裏？怎麼做到的？雖然已經停止供應魔力，我也不太可能一點氣息都沒感覺到啊！」

在房間裏的，是戴眼罩的聖堂教會神父——這場聖盃戰爭的監督官——漢薩•賽凡堤斯。

走廊四方同時出現人影，幾個身穿代理人服裝的修女守在稍遠處，以禮裝設了結界。

可是——刺客最後一眼見到他的嘴在笑之後，背上竄過一股不祥的寒意。

無數紙張飛舞在他眼前，從羽毛筆到金屬鋼筆等各種書寫器具也飄浮起來，爲他自動筆記。

「……啊？」

「是嗎，那最好。」

「哈哈哈！還以爲妳一定是去幫那個叫西格瑪的了，怎麼會在這裏？」

「擺架子叫你別上前線的人，最後卻是這種下場。你就當看了場喜劇，儘管笑吧。」

小男孩當場停下，轉過頭來猙獰一笑。

遭髮絲切開皮膚的指尖湧出鮮血，如生物般蠕動起來，拼出文字。

「我也想活着回來，但也不敢保證。這條命沒了，術士你也會無法現界，拜託你在那之前儘可能把約翰他們身上的魔術都解開。」

「因爲結界。隱藏我這樣的代理人或被你標記的信徒，不被吸血種發現用的。」

「……因爲我知道你這個敗類一定會來殘害椿，好讓我更難受。」

鄰房門縫湧出大量髮絲，纏住了他的脖子與四肢。

但那樣的處理只是爲了保全魔術世界，救不了任何無辜人民。

「……對喔，我這外行人說這種話，太對不起專業喜劇演員了。」

「嗯？你什麼意思……？現在沒必要討好我吧？」

「他可不是能留手的角色。」

倘若巴茲迪洛•柯狄裏翁與其使役者取得聖盃，破壞恐怕不會只限於這座城市，而是遍及整個合衆國。

「這魔物是我的獵物。」

捷斯塔勉強伸手碰觸地板，同時刻於腹側的令咒發出光芒。

「哪裏好笑啊……哪裏好笑。」

「我也覺得你會這樣做，很高興我們能瞭解彼此的想法。要我請你喝杯咖啡嗎？」

劇作家誇張地展開雙手，彷彿自己就是舞臺上的演員般高聲說道：

「你這爛貨給我閉嘴！你爲什麼會在這裏！我美麗的刺客對你們來說是異教徒吧，還跟她聯手搞什麼代理人的權責，不怕被聖堂教會的高層知道嗎？」

——還是說，法蘭契絲卡會幫他這麼多？

大仲馬聳肩說道。

「你要對隔壁病房裏的小孩做什麼，『吸血種』？」

小男孩聽了，在掙扎之中飄然而笑。

在隱匿魔術的觀點上，將這一切都視爲天災或恐攻，或許還能處理。

少年立刻變化身形，恢復平時的青年模樣惱怒吼叫：

「……難道————」

——巴茲迪洛•柯狄裏翁的支配魔術，應該是爲我特化的纔對……

漢薩聳個肩，對情緒亢奮的小男孩說：

劍兵叫住小男孩。

【我以令咒下令。】

劍兵乾脆的答覆讓小男孩甚至有點掃興，但他也不想無端生事，默默往前進，準備推開鄰房的門。

劍兵對面泛邪笑的小男孩說：

奧蘭德和法迪烏斯在這場聖盃戰爭中同屬黑幕方，兩者之間卻一點信賴也沒有。

小男孩——捷斯塔•卡託雷無視那些修女，對心愛的使役者說道：

「……劍兵小哥，我現在可不想跟你敵對喔？」

少年覺得奇怪，眯起眼望向劍兵。

聽術士——亞歷山大•大仲馬這麼說，主人奧蘭德雙眼充滿平靜的怒氣說道：

「只是想死的人會想輕鬆一點，只要跟死神說聲：『麻煩你送我一程。』就行了……可是兄弟，你們正好相反，是要推翻死亡。而且爲的還是人民，不是自己……說穿了，就是要去推翻陌生人的死亡啊。」

憤怒的矛頭，指的不是術士——而是利用他部下當間諜的巴茲迪洛•柯狄裏翁。

他露出害怕的樣子，轉身就想走——

「……」

大仲馬像是察覺了局長的心思，說出自己的推測。

可不能抱着法迪烏斯和巴茲迪洛會恰恰好同歸於盡的苟且想法，反而把巴茲迪洛送到大聖盃那裏去。

「我只是聽說牀上這位騎兵的主人打算退出，於是以監督官身份到這裏庇護她而已。但你居然還想故意來傷害已經沒有戰意的主人，未免也太令人髮指了。這本來就是人神共憤的事，跟宗教或植物無關，你說是吧？」

劍兵搖搖手訂正：

× ×

還因爲對方可能提出「捨棄史諾菲爾德」，堪稱是他最警戒的人。

爲玷污刺客靈魂而生的致命文字。

局長拿起自己的用具——受大仲馬改造成寶具的武士刀，說出他的職責。

十幾分鍾前 史諾菲爾德警察局內

更氣的，是渾然不覺的自己。

「嗯？你在說什麼？」

聽漢薩說得氣都不多喘一下，捷斯塔氣得咬牙切齒，但還來不及回嘴——刺客的頭髮蠢動起來，將他狠狠砸在走廊上。

「是你……！」

「探歸探，我這次可不想動手。還是你想打這種無謂的架，害你躺在那邊的主人也遭殃？」

「那麼，我也該一起抵抗毀滅。」

「小哥，你應該沒見過我這樣子吧？」

「兄弟，要走啦？」

大仲馬嘆着氣重複自己的話，惹來奧蘭德的苦笑。

——不，是因爲這樣，他才支配魔力的質並加以扭曲，好讓他們容易認爲他就是我嗎……？

「……不怪你，畢竟你原本也不是魔術師。如果只有巴茲迪洛自己的支配術式或許還能發覺……但我看，那個老害還用幻術掩飾了。」

「法迪烏斯那邊，我交給那個叫西格瑪的傭兵了。西邊的積雨雲……巴茲迪洛的使役者那邊也交給同盟的艾梅洛教室處理。」

「……沒必要。」

「真抱歉，用寶具給約翰他們『潤色』時，我就該發現的。」

「騙誰啊。你用那樣子跑過走廊，是想探我們的虛實吧？如果你真的那樣想，應該會避開我們，切開樓板進來纔對。」

「不，不是對你說的。」

砸出劇烈的衝擊聲，整座醫院都爲之輕晃。

「啊……我來幫個忙好了。」

「呃……什麼事啊，大哥哥？你不是醫生吧？」

【立刻殺死病房裏的繰丘椿。】

大仲馬的揶揄，使局長抱歉地垂下雙眼。

刺客背後。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會撈浮渣的喔。看我的吧。」

「法蘭契絲卡小姐啊，多半是因爲覺得『那樣比較好玩』就幫他了吧。說不定那個叫法迪烏斯的也知道喔？說不定一開始，他還跟巴茲迪洛互通情報呢。」

捷斯塔臉上也被大量髮絲纏住，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是爲了攻擊，是不讓吸血種逃走而做的處置。

這時，劍兵又說話了。

話中含有明確的殺意與決心。

回答劍兵的，是操縱那大量髮絲的英靈——無名刺客。

「捨命相搏這種事啊，兄弟！是一件無比史詩，又極度絕望的場面！渾身泥濘還有美感的事情，世上少見啊！……正因如此，大家一看就懂了。揹負本來不必要的東西，把心智壓垮一點也不奇怪，但這個人依然站穩腳步注視前方，你說我該怎麼稱呼這種大傻瓜呢？」

感到不妙的小男孩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小男孩說得眉開眼笑，但只持續到鄰房傳出聲音而已。

「哇喔！完全正確！我也在法蘭契絲卡的慫恿下，選擇找個人合作……但最後的結論果然還是沒辦法跟刺客姐姐以外的人共事啊！因爲這個緣故，我想在妳心裏留下永不磨滅的傷痕……但現在連那種事都不重要了！姐姐妳完全猜到我的行動，一直在這裏等我！這根本是宿命啊！我們總算能瞭解彼此了！」

寫下故事的紙張飛快渦旋，受到吸引般全都貼在局長的劍鞘上，發出光芒消失不見。

「這是……」

光轉眼消退，奧蘭德能感受到手中這把武士刀的禮裝層級比過去提高不少。

「我提升了它的基質。原本品質就不錯，比起提升，更接近『修復』……兄弟，再來就看你能不能獲得那件寶具的認同了。」

「……感激不盡。再來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了。我是很想讓你在幕後休息，可是……」

大仲馬攤掌要苦着臉的局長別說下去，笑道：

「兄弟，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最擅長修改三流劇本了。」

接着大仲馬慢條斯理地端正衣襟，如貴族般優雅且恭敬地向天空行禮。

「在這座城市淪陷於暴虐與絕望之前，我有點話想說。」

「術士……？」

他一改平時高傲的態度，誠心誠意地說：

「別說法迪烏斯將軍的計謀，就連普列拉堤祭司那充滿自我滿足的劇本，也是一樣地陰險。即使是受僱之身，我身爲一名作家，自然要對這些劇本『提出反論』。你們的劇本，並不適合這個舞臺……」

那戲劇化的言詞，在大仲馬嘴裏愈說愈小聲，最後突然誇張地拉高音量，對並不在場的法迪烏斯和法蘭契絲卡，甚至整個世界宣告：

「所以，請原諒不才亞歷山大提筆改寫這篇悲劇吧！將軍閣下與祭司大人也請別害怕，我保證我所創作的結局，在劇情和精神上都比兩位的編排更加出色！」

對虛空再行一禮後，大仲馬望向局長，露出惡作劇小鬼的笑容。

「……就這樣，只是做點我想做的事而已。別放在心上，兄弟。你一次也沒用令咒拘束我行我素的我，我是真的很感謝有你這位兄弟。」

「我還是有可能命令你自戕吧？」

「這劇情我就意想不到了，怎麼能在這時候說出來呢。」

大仲馬咯咯笑時，有人敲響局長室的門，接着開啓。

進房的是警察隊——二十八人的怪物的幾名成員。

不是來自影子。

她接着向天張臂昂首，高聲暢舒己懷。

奧蘭德以背對他的苦笑答覆。

巷弄中，不時響起大馬路上傳來的劇烈衝擊聲與閃光。

「當作家也行啊。可以寫寫你知道的『營生之道』。我不敢保證會不會賣，但既然你是個腳踏實地的人，有存款可以撐一陣子吧。」

但法蘭契絲卡只用一個賊笑帶過，搖搖頭說：

「爬得出來嗎？我是能從令咒感覺到妳還活着啦。」

史諾菲爾德 地下

隨後資材堆嘩啦啦地坍塌，法蘭契絲卡從裏頭爬出來。

同時也是警局的領袖。

「……這跟污染阿爾喀德斯的是同一種污泥。要是他敗退，說不定會發生鉅變。」

「自我應該已經毀滅了。原本其實是能夠維持人類活動到吸收更多英靈靈基纔對，但後來太誇張了。」

「……法迪烏斯。」

那是有如熔岩的紅黑色物體。

回答這推測的，是一陣掌聲。

於是傷口全都本就不存在似的完全消失不見。

如此呢喃的法蘭契絲卡拔開鐵管等物，手對身體上下划動。

「這東西……真的可以稱爲聖盃嗎？」

暫時容納敗戰英靈靈基能量的魔力池。

接着，繼續邁步。

如此推測的西格瑪刻不容緩似的開始動身。

「你做的雉雞肉料理真的是極品，是我這一生最好的一餐。」

「菲莉雅……那個人工生命體，死了嗎？」

× ×

「如果可以，能拿到大聖盃當然是最好呢。」

「法迪烏斯他們不太可能沒考慮過這個危險性。我想特殊作戰『深淵崛起』八成就是讓這個大聖盃失控，消除整個城市的手段。反過來說，應該也有安全處理大聖盃的方法。」

但也只是沒有人類而已，仍能強烈感到對於人類的情緒與怨念。

早在城市興起之前，就已存於此地地下的天然大空洞。

「不，普列拉堤會不會是想在神性轉移至小聖盃時，只把神性搶過去？」

「現在這裏是處在有龐大神性被他壓制的狀態下。要是有正常召喚英靈所不會發生的大量神性流入這個漩渦……光看能量的量，甚至會接近真正的聖盃……有人許願粉碎這星球，願望就會實現。就算許願拯救這星球，也可能會以破壞的形式實現。」

「不可以這樣就滿足嘍，兄弟。」

沒有再多看彼此。

「要活着回來喔？到時候請你喫更美味的料理。」

「要不要我把妳騙過去？可以完全恢復體力魔力，還能給妳和我全盛期一樣的力量喔？」

「無論如何，我都很想設法破壞這個大聖盃……但要是順序錯了，會不會害這些污泥涌到地面上……？」

是來報告已經完成出擊準備的吧。

奧蘭德苦笑着向前走，在踏出局長室門前暫且停下。

因爲沒有那個必要。

那渦漩的紅黑淤泥，西格瑪也曾見過。

在這天然空洞裏——污泥不停灌入龍脈最深濃的位置，攪出劇烈漩渦。看起來不像杯，根本是會吞噬一切的地獄門。

「這副身體差不多也該換了吧。」

若只說結論——

據看守的影子們表示，有幾個艾梅洛教室的人在保護她，只是現在法蘭契絲卡與她的使役者仍在地面上活動。

法蘭契絲卡即使身體虛弱，也仍露出等着看好戲的笑容，視線垂向腳邊。

「放心放心！至少可以止痛止血嘛☆」

「不可以。這樣你會摻很多東西進去，準備把我搶過去吧？」

「掰啦，

主人

。要是活下來，就別再當什麼魔術師了。不適合你。」

「很不巧，我不懂其他營生之道。」

西格瑪到那裏時，周圍沒有人活動的跡象。

她身上插着一根根鐵管和邊角廢料，是一般人看了會以爲不趕快送醫就會沒命的狀態。

× ×

緹妮•契爾克一族的禁忌聖地，有巨大龍脈通過的大靈地，這次成了大聖盃的基座。

「怎麼說？」

「……普列拉堤他，說不定是想用自己的寶具『欺騙』這個聖盃。」

「不過以現在來說，無論是大聖盃還是小聖盃都OK啦☆」

空洞邊緣以近代鋼筋鷹架圍起可供站立的牆，可以從各個方向觀察這個大聖盃的容器。

在這場假聖盃戰爭中，有個名叫菲莉雅的人工生命體揹負了這樣的角色，受到女神伊絲塔的餘燼附身而掀起混亂——如今女神墮入冥界，小聖盃的功能應該已經恢復了。

「啊哈哈！不愧是我，看妳現在這麼悽慘，還以爲一定行得通呢！」

「把我的存在讓給你受肉，好像也挺有趣的，但可以請你再等一會兒嗎？」

「有很多事情，就快成熟了呢！」

「西格瑪，你推理得真是太棒了。看起來像是自言自語，你是跟你的英靈……槍兵查理•卓別林用念話對話嗎？」

兩人也有此預感了吧。

小聖盃。

「……我考慮考慮。」

西格瑪聽老船長的影子這麼說而倒抽一口氣，往「那」看去。

「如果小聖盃完成了，那就有可能。在現階段，或許只會污染到這個地底區域而已。」

他感傷地皺眉說道：

手持蛇杖的少年影子厭惡地注視聖盃。

「他的寶具再能騙，也不至於消除這邪惡的性質吧。」

爲了推翻巴茲迪洛•柯狄裏翁、地下的大聖盃，以及自己上司所下達的轟炸命令等種種具體「死亡」交纏下，史諾菲爾德這城市將面臨的結局。

「至少，不像是能實現正經願望的東西。」

他下一句話，是他們主人與使役者之間最後的對話。

術士不帶譏諷地說出堪稱桀驁不遜的話，目送自己的主人離開。

「小冊子我看過了，爆米花也喫完了！再來只要看戲、只要享受就行！享受這座城市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件事！然後，等到『見證完』每個角色的結局——」

如同長年並肩奮鬥的親兄弟。

見狀，大仲馬輕拍局長的肩說：

「別大意啊，小鬼。這裏的魔力很扭曲，看守的眼睛也看不穿。」

「不管是希波呂忒還是阿爾喀德斯戰敗，都會有充滿神性的魔力流入菲莉雅體內。說不定是可以在那龐大神性上附加幻術，讓聖盃執行正常願望機的功能。」

但那是僅止於常人而已。

那與巴茲迪洛•柯狄裏翁身上纏繞的濃稠魔力十分相似，宛如無限湧出駭人魔力的泉源。

聽了影子嚴肅地這麼說，西格瑪想了想。

法蘭契絲卡沒有發現法蘭索瓦臉上笑容已經消失，懷着各種念想說出自己的慾望。

「幻術再強也騙不了自己的傷口吧？先別說我，妳在神祕稀薄的現代不太行吧？」

不知怎地，他們都知道對方作何表情。

在巴茲迪洛用作中心城區據點的工廠內，法蘭索瓦•普列拉堤對崩塌的資材堆說：

現在 史諾菲爾德城區

西格瑪猛然回頭，見到的是法迪烏斯與像是他祕書的女子，以及幾名手持突擊步槍等武器的士兵。

他是踏入聖盃戰爭的主人。

「哎呀呀，有夠慘的……喔？」

法蘭索瓦以挑逗性的動作托起法蘭契絲卡的下顎，對成爲主人的自己問道。

「對了，你不用爲小聖盃煩心喔。那原本就是對法蘭契絲卡小姐找來的人工生命體遺體施加強烈暗示，強行重啓而已。無論如何，再過十天左右就瀕臨運作極限了。」

法迪烏斯平淡地如此說道，並苦笑着搖搖頭。

「在監視畫面上看到她出入商場跟賭場那時，還以爲怎麼了……結果沒想到她竟然成了女神的容器。爲了下次，得好好檢討纔行。」

說到這裏，他眉頭一皺，眼神冷酷地看向西格瑪。

「可是話說回來……我更沒想到會被自己養的狗咬一口。還以爲你特別忠心呢。」

被當成狗的西格瑪，並沒有對口吐冰霜，還把他當成狗的法迪烏斯生氣，而是回答：

「怎麼能信法蘭契絲卡帶來的狗呢，你是不是哪裏不對勁啊？」

「哎呀，你這樣說我真的是……喔不，真的說到痛處了，我無言以對……」

法迪烏斯略顯意外地注視西格瑪說：

「我很驚訝，原來你已經變成會嘲諷的人啦？」

然後忽然想到什麼般稍微睜眼。

「該不會，你是真的……受到了查理•卓別林的影響？」

「……可能吧。」

西格瑪答話的同時，仍保持能隨時動作的戒備。

最該戒備的不是法迪烏斯的魔術。

是他背後那羣近衛隊的武器。

爲牽制他們，西格瑪說道：

「我的英靈還在，但我知道你的刺客英靈已經消滅了。我不想做無謂的對抗，快點拆了聖盃吧。」

「如果這樣一切都會結束，那還可以……從西邊的狀況來看，這樣不太可能把殘局也收拾乾淨。再說『淨化』這塊土地已經是既定事項了，我不會讓你搗亂。」

「……你一個魔術師也想挑戰使役者嗎？」

空中隨之浮現宛如魔力鍵盤的物體——並隨着一陣地鳴，整個空間搖撼起來。

「我還是有發動啦，但大概是被那個金色的『搶走』了，只填充大概一半而已。」

那多半是知道槍彈對英靈沒用而指示部隊後退，但還是有可能要他們偷襲，不能輕忽。

大作家踏上了荒野。

椿四處張望，在腳邊見到像是小馬的影子。

夢境中

「居然會想把史諾菲爾德的地底下……『變成巨大的原始電池』。」

「你的人偶呢？你這個人偶師，不可能自己下來打吧？」

並在心中爲願望刻下後續。

「黑漆漆先生？變得好小喔。」

提亞感到原本的兩個魔力源變成三個而慢慢坐起，對包圍着他的艾梅洛教室成員說：

提亞看着他的眼，點個頭站了起來——對人在稍遠處的眼鏡青年魔術師問道：

小馬咬住椿的衣襬，反覆扯呀扯地，像是要她跟着走。

原本一片漆黑，現在卻是第一次遇到「黑漆漆先生」的街上。

繰丘椿在恍惚中睜開雙眼。

挖掘地底隧道，不單是爲了製作交通路線。

回答他的是偉納。

西格瑪繼續對傻眼的法迪烏斯說下去。

剎那間，腦海浮現少女刺客的臉。

「不快一點，局長會有危險……！」

「什麼意思？」

「那當然。我們準備給你的，相當於我們的目的……也就是你所說的『一切』。」

「慶祝吧，我會讓你成爲主角。」

西格瑪懷着這樣的肯定，對高高在上地操縱人偶的法迪烏斯擺出架勢。

「……你們真的蠢得可以，還好意思說『我』。」

法迪烏斯這人偶師所操縱，具有怪物形體的巨大塑像。

來到門保持敞開的一座電梯前。

身旁的史賓不假思索地回答：

最後跟着牠走進一棟白色的大樓房——

「前不久……在偉大的艾梅洛二世閣下牽線下，我們完成了一項工作。」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大可直接躲到聖盃戰爭牽扯不到的地方去……需要我把一切都賭進去，那總該有相應的回報吧？」

× ×

魔術師這東西就是如此傲慢，一點也沒有打算放棄的意思。

「因爲我想睡個好覺，喫頓溫暖的飯……」

提亞不敢領教地對艾梅洛教室這羣問題學生苦笑。

隨後領會爲何問他，苦笑着說：

「……」

「貝菈小姐，爲什麼要來這裏……！」

不預設他是敵是友，純粹陳述提亞做得到的事實而已。

「別這麼說，你的英靈是喜劇王，打魔術戰或許有得一拼。」

「我已經擺出來了。」

「……？」

法迪烏斯像是敲打看不見的鍵盤般，手指在空中滑過。

那樣的公務車，與遭到九頭蛇蹂躪的荒野極不搭調。

「……都這樣了，你們還不逃嗎？」

接在這疑惑的三人之後，最後一人從警車後座探頭——見到那人，使提亞不禁繃起了臉。

西格瑪立刻跳到大聖盃旁，緊接着看見——

他緩慢調整呼吸，純粹以交易對象身份站到他們面前。

「……卡雷斯，你們有勝算嗎？」

聞言，提亞開始精查地下的魔力漩渦。

——成功唬到他了？

現在最該戒備的變成法迪烏斯的魔術了，不過——

「要請他們支援局長嗎？」

史諾菲爾德西部

「我們現在的準備應該還不能完整操縱規模這麼大的魔力……不過你做得到吧，提亞•厄斯克德司？」

面對如此彷彿整個地下空間都變成敵人的怪物，西格瑪也和其他英靈與主人一樣，已經踏入了死地。

發現圍繞着她的狹長牢籠，不知何時開了一道門。

心裏回憶着從前在費拉特•厄斯克德司的肉體中經常懷有的感情。

「嗯？」

「至於結局是悲是喜……就看演員演技如何了。」

那團似乎是以大聖盃爲基點的龐大魔力。

而現在，那地方則是與其同步地填充着相同規模的魔力。

遠坂凜的語氣清爽透明。

「那就是，我的信仰。」

「看來你的情報還不夠深入。」

亞歷山大大仲馬對眼前的「材料」誇張地展開雙手。

西格瑪挑釁似的問題，使法迪烏斯不屑一笑。

提亞不知他們囤積這麼多魔力是打算怎麼用，只知道那樣是他自己也得全力以赴的大工作。

先前在火堆前和別人對話的「黑漆漆先生」，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裏。

車門在疑惑的提亞面前打開——裏頭走出幾個人。

警車顛簸地勉強駛過泥濘的荒野，在艾梅洛教室成員旁停車。

「嗨，提亞•厄斯克德司……沒錯吧？『我們幾天前也見過一次對不對』？」

「……你是真心要打吧？爲了什麼？你背叛鐘塔不是爲了錢吧？」

「這樣，回報的最後一塊拼圖就到手了。」

「……什麼？」

說來也巧，那造型與曾在地面肆虐的九頭蛇有幾分相似。

仔細一看，周圍景象也變了很多。

圍繞大聖盃的鋼筋有了意識般一根根蠢動起來，西格瑪腳下地面也如巨蛇後背似的蜷曲。

法迪烏斯一抬手，手持火器的部隊便退回通道。

他們從一開始，就一直是在爲魔術作準備而改造地下環境。

× ×

「……？」

西方傳來龐大魔力的氣息。

偉納回過頭，只見一輛警車從荒野駛來。

最先下車的貝菈•列維特，受到接着下車的約翰•溫高德等三名警官質疑。

就算不聽他們指揮，他們也會用盡一切手段逼提亞就範吧。

「能逃去哪裏？」

「我最信賴的人偶……當然要安排在最重要的地方啊。」

「啊？」

對於法迪烏斯的質疑，西格瑪再次想起刺客的臉——臉上浮現連自己都訝異的自然笑容，斷然說道：

疑惑之餘，椿仍在影馬的帶領下走過無人的街道。

——她生前和現在，都經常面對這樣的狀況吧。

——救了繰丘椿以後，我就一定能……做到那些事了。

突然被他點名的卡雷斯•佛爾韋奇愣了一下。

這時，椿注意到電梯裏有人。

和火堆前的人影一樣朦朧不清。

對方戴着紅色斗篷，和椿一樣是小孩體型，而那身影忽一模糊又清晰起來，變成女性背影。在椿看來，那是大人。

椿怯怯地對女性背影問：

「姐姐，妳是誰？」

「咦？」

女性十分意外地向椿轉頭。

「妳……看得見我？還跟我說話……咦？」

她一臉困惑，趕緊用衣袖擦擦臉。雙眼紅腫得像是剛剛還在哭。

「妳還好嗎？」

「啊……嗯。對不起喔，最近『遇到的事比較多』，有點嚇到而已。」

「我叫做繰丘椿。」

黑暗中的女子幾番遲疑後回答了。

「我是……綾香……」

接着，名叫綾香的女子像是想緩解椿的緊張，微笑着說出後續。

「長大以後的小紅帽。」

× ×

積雨雲內部

少年望着阿爾喀德斯與希波呂忒兩名英靈，只是平靜且理性地準備完成自己該做的事。

「金色王者，你這是走下寶座，以戰士身份踏上平地了嗎？」

接在希波呂忒之後，阿爾喀德斯也說話了。

要將它由內撕裂一般。

無數的「原典」彙集起來，歸爲一物。

極爲巨大。

在經過壓縮也仍維持颱風外觀的自然暴虐具體形象中。

以手握某物，抱在胸前的動作——

曾爲定理之物。

宛如巨大的祈禱。

萬民獻與誕生於神人交界的吉爾伽美什之物——

曾爲盾之物。

「……你也是捨棄了神力，加入掠奪的一方嗎？」

曾爲腳鐐之物。

在那激烈卻又美麗的樂聲下，成了某種世界縮影的積雨雲內部充滿光輝——

曾爲戒指之物。

「……有意思。」

寶具的羣體，開始侵襲希臘英靈們。

——他還有意識嗎……

曾爲劍之物。

或者，是侵襲史諾菲爾德，以及這整個虛假的聖盃戰爭。

曾爲毒之物。

這時阿爾喀德斯又說話了。不是對她，是對那少年。

曾爲暗器之物。

「唔！」

那是距離英雄吉爾伽美什最爲遙遠之物——

散佈於積雨雲內的無數寶具原典，以這看似使役者的少年爲中心不停蠢動並互相組合，如羣體般流動起來。

——不，是理智被變成那樣的金色王者拉回來了嗎？

而且，似乎還帶着一抹細微的微笑。

天地的夾縫之間長出了兩隻「手」。

曾爲藥之物。

他背後的里拉琴隨這句話發出魔力光，奏起音樂。

曾爲書籍之物。

曾爲祝詞之物。

曾爲槍之物。

蠢動起來。

希波呂忒爲阿爾喀德斯心中亮起理智之光竊喜，殊不知她的存在也是部分原因。

烏魯克人民專爲明天而奉獻之物。

「這是必然的結果，人遲早會走到『他們』該去之處。」

「不是掠奪。」

少年帶着略顯虛無的苦笑，對大地攤掌。

「我就只是允准、期盼……與他們同行而已。」

曾爲弓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