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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阿哇哇十字路口

《源氏物语秘帖:翁(阴阳师外传)》 · 梦枕獏 · 7438 字

有个地方名叫「阿哇哇十字路口」。

是二条大路和大宫大路交叉的十字路口。

四方分别为大内东南角、神泉苑东北角、冷泉院西南角、木工町西北角。

道满和光君正站在阿哇哇十字路口。

深夜——

月亮已挂在西方上空。

苍白月光射在十字路口,在地面投下两条黑影。

「他们大概快来了……」

道满喃喃自语。

他们——指的是夏烧太夫、虫麻吕、青虫三人。

「大将大人啊……」道满开口。

「是。」

「今晚我们将遇见的东西,和之前遇见的那些东西不大一样……」

「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很危险。」

「危险?」

「你千万不能表露出害怕的样子。」

「如果表露,会怎么样呢?」

「人类恐惧的感情是它们的粮食,它们正是吃这种感情而成长……」

「只要我们内心认为可能会受攻击,它们就会攻击我们。」

「你知道阿哇哇十字路口的起源吗?」道满问。

光君转移视线,果然望见从西方顺着二条大路逐渐挨近的三条人影。

「原来如此……」

「好玩吗……」

「此地?」

四、五十名身高约一尺的武者,骑着马在宅邸内奔驰;另有嘴长獠牙的女子打开土壁房的门扉出来,这一切,清行均泰然自若以观之。

「应该是那块岩石的精灵吧?」

「攻击我们吗……」

是虫麻吕、夏烧太夫、青虫三人。

道满再度问同样问题。

「知道。」光君点头。

「你为什么笑?」

道满望着西方说。

「是。」

「青虫,要开始了……」夏烧太夫说。

「啊,我想喝水……」

三善清行——是汉学者。

「没错。八坂的神祗素戋呜是牛头天王……牛头天王喜欢吃粟……」

丹砂。

「我们愈害怕,它们就会变得愈危险。」

「那位宿神的外形是名老翁?」

「那原本在哪里呢?」

「简单说来,『啊哇』就是贺茂氏和秦氏结缘成同族的地名。正是此地……」

「是的,正是那块岩石的宿神。」

「唔……」

「自古以来,道路和道路交叉的十字路口,正是现世和阴间的分界线。无论人或『物』,或是神祇,有能力往返的仅限少数……」

「你好像很高兴。」

因为不仅脸庞、手臂、双脚,连微微隆起的乳房和腹部、臀部、胯下都涂上了

「我们给她涂上丹砂。」夏烧太夫说。

「天一神(注5)西渡的时刻即将到了。我们开始吧。」虫麻吕道。

身上绑着绳子的老翁如此说后,即扑通跳进盆内。

道满兴味盎然地望着光君。

道满点头。

「再给我水。」

时值夏令——

「耳孔、鼻孔、屁股眼……连阴道都涂了……」

二十七岁成为文章生(注3),翌年被选为文章博士候补生。

「赶走了各式各样的怪物后,最后剩下一名身穿浅黄色礼服的老翁。你知道这

家仆干脆提着一桶水给老翁,老翁也立即喝光,并催促:

光君说毕,再度微笑。

某人在冷泉院西对屋的沿廊(注4)睡觉,突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对方是名身穿浅黄色礼服的老翁,高约三尺。该人假装熟睡,暗地观看摸自己的脸的老翁。那老翁摸了该人的脸后,走下庭院,行至池畔,消失踪影。

「是。」

「不知道。」

「嗯。」道满答。

「不是这儿?」

「据说宅邸会出现怪物,清行赶走怪物后,就住进了宅邸。」

这种怪事持续了一阵子,最后终于逮到那名老翁。

据闻,身穿浅黄色礼服的老翁被绑缚后,说道:

月光中,只有少女的双眸发出青光。

「嗯。」

「粟田氏(注1)……是和八坂氏结缘的那个老氏族吗……」

他曾参加过一次官吏考试,却落榜。当时的考官是菅原道真。

「那名身穿浅黄色礼服的老翁,与岩石一起神移至冷泉院后,也曾被抓到过一次。」

「我笑了吗?」

道满道。

「让您久等了,抱歉,因为我们要准备……」

的尊翁藤原师辅公,往昔曾在此地遇见百鬼夜行。据说当时师辅公拚命念诵《尊胜陀罗尼》,才得以脱险……」

「应该是吧。」

「为什么笑?」

冷泉院池塘中的小岛祭祀着火神,名为石神——是一块六尺余的巨大岩石,光君也知道此事。

「这么说来,是清行大人将那名老翁,亦即岩石,移至冷泉院……」

青虫默不作声地脱下窄袖便服,扔在脚边。

「是那位牛头神祗吧。」

三善虽是学者,但精通阴阳道,而且看得见非现世之物。其八子,是净藏上人。

光君望向青虫,微微高声叫出:

「明确说来,贺茂氏和秦氏是在石神前结缘的。」

青虫——少女的脸庞以及自窄袖便服露出的纤弱手臂,甚至连双脚都红得在夜里也能辨认。

「不不,其实那石神原本不在冷泉院。」

她一丝不挂。

「以前就听说这个阿哇哇十字路口会出现百鬼夜行。我也听说,藤原兼家大人

「是。我老早就很想亲眼看看百鬼夜行的样子……」

「当时住在结合贺茂氏与秦氏那块岩石之处的人,正是三善清行……」

「哦,来了……」

「再多给一些,再多给一些,再多给一些水……」

「……」

光君的视线会被青虫吸引也是人之常情。

家仆带着老翁来到盛满了水的盆子前,老翁兴高采烈地说:

虫麻吕瞄了一眼青虫。

「哦……」

「没错。」

「我想起来了。是善宰相,三善清行大人的宅邸。」

「嗯,笑了。」

「真是不可思议……」

光君微笑道。

「换句话说,是神祇祭祀着另一位神祇……」光君喃喃自语。

名老翁是谁吗?」

「这个『阿哇哇』发音,写成文字即是『粟粟』。是粟田氏的『粟』……」

虫麻吕望着光君,嘻、嘻、嘻地低声笑道。

「吃?」

〔你知道这附近……冷泉院池塘中小岛祭祀的石神吗……」

「我觉得很好玩。」

瞬间,老翁溶化在水中,消失踪影,盆内水面只浮出老翁身上穿的浅黄色礼服,以及绑缚的绳子。

「那应该真的笑了吧。」

「此外,阿哇哇的发音也可写成『鸭波』。『鸭』指贺茂氏,『波』是『波多』,『波多』正是指『秦氏』(注2)。我之前说过,贺茂氏和秦氏结缘后,各别祭祀不同神祇……」

「是。」

「正因为有这位石神的存在,这个十字路口才和一般的十字路口不一样。百鬼之所以会在此地闹哄哄地夜行,也是因为这儿祭祀着石神……」

「在五条堀川某位大人宅邸的庭院……」

「岩石虽是岩石,『石』的发音和『宿』相通,所以石神正是宿神……」

家仆端着一碗水给老翁,老翁即刻喝光,并说:

「就算我们毫不在乎,有时它们也会擅自攻击……」

「不,正确说来,不是这儿。」

「哦,是水,是水。」

「那么,也可以说是在此地结缘……」

二条大路和大宫大路交叉处——

全裸的青虫盘坐在阿哇哇十字路口中央。

青虫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除了头发和双眼,其他部位都涂上朱砂,全身通红。沐浴着月光,看似深紫色。

芦屋道满在青虫四周缓慢地踏步绕圈子。

他先跨出左足,再跨出右足踏在左脚前,接着跨出左足并在右脚旁。

是禹步。

古代中国夏朝第一代君主是禹。

禹绥靖大地,治水平息其怒气时,所用的步法正是禹步。

避疫或避祸时,都行禹步。

仙道书《抱朴子》(注6)记载:

或禹步呼直日玉女,或闭气思力士,操千斤金锤,百二十人以自卫。

前举左,

右过左,

左就右,

次擧右,

左过右,

右就左,

次举左,

阴阳师称「禹步」为「反閇」。

五条黑影落在地面。

童子正在踢一颗球。

是球。

「秋园。」

掉落后,又会响起「砰」一声,雾气中再度跃出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或许是笛音所致,风,在月光中看似闪闪发光。

正在朝这边挨近—

两人已持续了一阵子同样动作。

道满一面施行禹步,一面口中喃喃念诵咒文。

三名童子拂开覆在前额的浏海,额上各自写着三个名字:

原来有人在踢球。

「春杨花。」

「呀卡……」

「喔。」

「阿哩……」

有时,两人的双手会贴在地面,如狗那般用鼻子搓着地面。

左就右。

绕了三圈,道满止步。

是三名身穿白色公卿便服、猴子般的童子。

是身穿白色公卿便服,大小如猴子的童子。

砰……

道满低声说,夏烧太夫和虫麻吕步入道满用禹步作成的结界内。

砰……

学人类身穿窄袖便服的狸。

砰……

「你也进来。」

自己吹出的笛声和夏烧太夫的鼓声,以及道满和虫麻吕的舞蹈,都让光君觉得十分惬意。

道满低语。

笛音在风中缥缈飞扬。

那雾气如爬行般,在地面低处移动着。

咚、

接着,光君看见童子身后的雾气中出现众多妖物。

道满、夏烧太夫、虫麻吕、光君,四人围着青虫,面向东方而立。

光君明白道满所指为何。

雾气中,看似有各式各样的东西在蠕动。

大概在河原院。

过一会儿——

道满边舞边低声说。

「是反閇。」

那东西落下后,会再度「砰」一声地跃出。

只是,不知能不能形容其为舞蹈。

用两只脚步行的狐。

光君看见了。

「夏安林。」

看来,道满和虫麻吕正在以舞蹈方式表演那些——例如栖宿于现世与彼世之间的阴魂或妖物——受优美乐音吸引而出现在此地的异物。

咚、

声音愈挨近,光君也看得愈清楚。

光君吹笛,夏烧太夫击鼓。

因为光君也看得见那物体。

那物体看上去像一团淡薄光云。

其间,夏烧太夫则坐在地面击鼓。

同时,也传来另一种声音。

雾气逐渐挨近。

每逢声音响起,便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自雾气中跃起,再掉落。

逐渐挨近的那团雾气,最前列有白色的小物体在动。

光君本就无意停止吹笛。

砰!

天。这期间,一次也没有接漏了球。

道满和虫麻吕合著笛音和鼓声,踏着地面舞蹈。

朦朦胧胧地,看似青色又看似绿色的烟雾—

「喔……」

奇异的舞蹈和乐音形成一种不可思议的协调。

光君于是继续吹笛。

光君思及此事时,发现道满正以严厉服神望着自己。

有趣……

「笛子。」道满说。

月亮已升至中天。

光君看到二条大路东方远处出现一团模模糊糊的雾气。

「我们是球精。」

「是秋园、春杨花、夏安林……」

如此三步,当满二丈一尺,后有九迹,刻于大地。

光君往昔曾听过同样声音。

道满说。

「秋园」正是「喔」,「春杨花」是「呀卡」,「夏安林」则为「阿哩」(注7)——据说三人的名字和踢球时的吆喝声对应。

那眼神的意思是催促光君继续吹笛。

道满正是在此刻叫唤了光君。

「阿哩。」

当道满的脚掌踏在地面时,鼓声便会响起。

据闻,很久以前,某人为了许愿,每天踢球,持续踢了千日,从未休息过一

每踏出一步,左右手掌也跟着轻盈飘舞,有时向上,有时向下。

「呀卡。」

接着,和着笛音和鼓声,传来一阵声音。

鼓声响起。

独眼妖僧。

右过左,

「继续吹。除非我叫停,你绝不能停止吹笛……」

经道满催促,光君也和道满一起跨进结界。

听到这句话,光君终于想起一件事。

「进来吧……」

既是人,又非人——

若要举例来说,就像狗如人类般用后肢站起,并特意模仿人类似地晃动着手脚——他们跳的正是这种奇异的舞蹈。

结愿当天夜晚,那人祭祀球并诵经,尔时,出现三名如猴子的童子,自称:

光君一面吹笛,一面兴致勃勃地暗忖: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声音也逐渐挨近。

五年前——

虫麻吕在光君耳畔低声私语。

「好像来了……」

「他们是球精……」

光君看着两人的舞蹈,虽然仍不大明白,却也渐渐理解其效用。

用独脚一蹦一蹦跳着的火盆。

长着双翅的猫。

人头蜈蚣。

从人头耳孔伸出舌头般的东西,在地面爬行的蜗牛。

走动的门板。

有两个屁股的山猪。

九个乳房的全裸女子。

「咩……」

哭声如人类婴儿的鹿。

长出手脚的破缸。

后脑勺有另一张脸庞的女子。

无以数计的妖鬼群。

在这群夜行百鬼的中央,有妖物负责抬轿。

是如狗般大小的巨大蟾蜍。

盘坐在轿子上的则是另一个妖物。

是个一岁左右的全裸赤子。

群鬼步入阿哇哇十字路口,在光君一行人面前止步。

在最前列踢球的童子也停止踢球。童子之一怀中揣着球。那是有金银丝线刺绣的球。球被踢高时,之所以在雾气中闪闪发光,大概是金银丝线的颜色所致。

道满和虫麻吕早已停止舞蹈。

独眼妖僧站在狐身后。

「我有那么可怕吗……」

正是道满方才用禹步结成的结界边缘。

原来是坐在轿子上的赤子,以奇异的老成声音发问。

众妖鬼异口同声地说。

「请便……」

赤子突然膨胀起来。

「对呀,正是他……」

「既然是他,我们把他吃掉算了。」

光君望着天一种,露出微笑。

夏烧太夫倒抽了一口气,虫麻吕则咽下一大口唾液。

全裸赤子起身,下轿。

咧嘴笑开的嘴唇中,没有牙齿。

「你们在发抖吗……」

「是。我很高兴。」

「哇,不愧是咱们的主人……」

赤子那口本来没有牙齿的嘴,噗地从牙龈长出一颗尖锐的小白牙。

用两只脚步行的狐走过来,同样在狸身边止步。

脸上挂着温柔笑容。

「那不是芦屋道满吗……」独眼妖僧开口。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心,只能用音乐代替……」

只有青虫依旧盘坐在地面,双手合十,紧闭双眼。

「哦,的确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吗?」

蟾蜍们放下轿子。

他仰望着虫麻吕和夏烧太夫的脸庞。

「哦……」

「吸吮他的眼球。」

「如果我打算逃,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明知您会路过的时刻,特地在此地等候呢?」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明白天一种打算主动说出答案。

「是。」

「是吗?原来那笛音是你吹的……」

「连皮带骨都吃掉。」

犬齿愈来愈长,赤子的身体也蓦地高大起来。

突!

「哦,道满。你是那个身为人类,却能在现世和我们的世界之间来来去去的祸人……」

「方才吹笛安抚您的,正是他。」

「我问你,乐音……音乐何谓也……」

「天一神大人,笛音令您满意了吗……」此时道满出声问。

「你是不是又打算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诓骗我们……」

「这家伙,正是之前来冥界把我们闹得团团转的那个老头子。」

「道满,你今天逃不掉了。」

「呀呀呀,这儿好像有刺,进不去……」

赤子以试探眼神望向道满。

「是。」

群鬼向左右闪开。

双眼细长得像一条缝隙,嘴唇很红。

指尖触及结界时,发出青光。

赤子以老成的声音说,再倒退走。

「有些情感,人类无法用语言形容……」

光着脚。

妖鬼们逐一群集过来。

「怎么了……」

「竟然破了结界……」

「到底是谁?竟然胆敢挡住我们主人的去路。」

「我不逃。」

「……」

「是道满。」

他按照道满等人踏过的禹步步伐反序逆行,从脚跟起步入结界。

「咦?这个老头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狐道。

正如刚学会走路的幼儿那般,他的步伐看似随时都会跌倒。

突!

「优美语言和优美音色,正如蜂蜜和奶汁那般,能涌出美味……」

道满只是奸笑地望着群集过来的众妖鬼。

妖鬼群发出惊叹。

「久违了。」

「不,乐音没有消失。」

光君将问题丢回给天一神。

天一神发问,光君没回答。

「倘若乐音是一种隐藏的神祇……」光君道。

「噢,正是他。」

头部前后都有脸的女子用两个嘴巴轮流说。

赤子转了一圈,面向光君一行人。

「这家伙,不怕我们。」天一神望着光君,说道:「他好像很高兴。」

赤子缓缓移动视线,望向光君。

身穿窄袖便服的狸用两只脚走近,接着看似触到某种物体而止步。

「隐藏的神祇……亦即神秘的余韵,正是所谓的乐音吧?」

「你刚才演奏的乐音,此刻在哪里?乐音消失于何处?」

「可是,进不去。」

「是啊,何谓音乐呢……」

「你的笛音很好听。像风,却又不是风。虽然风声也很美,但你的笛音里似乎栖宿着另一种风声没有的东西……」

他把禹步倒过来踏。

独眼妖僧自结界上方俯视内侧。

「是。」光君点头。

「果然有,果然有。这儿有刺挡着,进不去。」

「天一神大人,什么事很奇怪?」道满问。

赤子以老成的声音说。

「嗯,进不去。」

赤子走至结界前,止步,伸出手。

夏烧太夫也不再继续击鼓,光君亦停止吹笛。

赤子东摇西摆地走近。

狸答。

赤子——天一神说。

「有个红色女童,三名男子,还有个怪老头子。」独眼妖僧说。

「谁说是道满……」

妖鬼背后响起喝声。

「很奇怪……」天一神道。

「是这个吗……」

「你们是不是在担心很可能被我吃掉……」

「哼哼……」

「哪里?哪里?」

「让我看看。」

「这位年轻人,身上似乎有高贵血统的味道……」

胖嘟嘟的白皙小脚踏着冰凉地面一步一步地走近。

「什么!?」

「乐音回来了。」

「回来了?回到哪里?」

「回到神祇身上。无论任何乐音,在这现世被演奏出来的所有乐音,都会回到神祇身上。」

「你们人类称呼我们为神祇。这么说来,你此刻所说的神祇,指的是与我们同类的神祇吗?」

「……」

「我们本就与此天地同寿。没有形状,没有名字,存在于物体和物体的交界处,只是轻飘飘地浮动着。可是,远古之前,不知自何时起,你们人类开始祭祀我们,为我们取了名字,你们人类愈畏惧我们,我们便会变成愈可怕的存在,变成你们人类所期望的存在,最后具有能在天地间行动的能力。是你们人类在祭祀我们,

倘若你们人类在这天地间消失,我们也会陆续消失……」

「这么说来,您的存在和乐音或笛音一样……」

「怎么说?」

「我不知道该如何区别我刚才说的神祇与类似你们这般存在的神祇。不过,我们人类和这世上将诞生,或已诞生的所有生命,应该都是我刚才所说『神祇』的存在……」

「有趣。」天一种答。

天一神又转头面向道满说:

「道满啊,这男子,很有趣。看在刚才他吹笛的分上,我就让你骗一次吧。你到底有什么要求……」

「这男子的妻子,被莫名其妙之物附身了。我查不出对方到底是谁。」

「道满,连你也束手无策吗?」

「是。」

「你要我做什么?」

「我负责带路,劳烦您进入这男子的妻子体内,帮我们查一下附身之物到底是何方神祇……」

「无论是何方种祇,只要是我们的同类之一,此事应该不难。我该怎么做?我们有我们固定的通行道。今晚的通行道已于事前决定了,不能偏离这条道路……」

注3:在大学寮专攻文章道的学生,相当于现代的大学文科。大学寮隶属于文部省,专门培育官僚。

注6:晋时葛洪所着,分内外两篇,后为道教经典。外篇是葛洪生平自述、谈论社会上各种事情,而内篇是葛洪对道家思想和丹道修炼方法的阐述。引文即出自内篇。

注7:「秋园」发音为「shu en」,「春杨花」为「shun you ka」,「夏安林」为「ge an lin」。

「是吗?」

注2:日文中「鸭」与「贺茂」同音,「波多」与「秦」同音。

「我们已经准备好乘坐物。」

注4:原文为「缘侧」,日式住宅边缘的长台,与外界以落地窗隔开,形同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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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以为天一神即将撞上青虫时,天一神却若无其事地步入青虫体内,消失踪影。

「好,那么,道满,你带路吧……」

「那该怎么办?」

「乘坐物?」

「正是那名女子。只要您附在那女子身上,我们也可带领您走另一条道路……」

「我们上路吧……」

注5:为阴阳道中的方位神之一,掌管人的祸福,堵塞凶位。是地星之灵。

外貌如赤子的天一神,东摇西摆地走向青虫。

道满低语,青虫摇摇晃晃地起身。

「我明白。」

天一神望向青虫。

注1:粟田氏为古代和珥氏之后裔氏族,咦山背国(今京都府南部)为根据地。

青虫依旧盘坐地面,双手合十,紧闭双眼,看不出她到底知不知道此刻自己四周正在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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