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蟲
《源氏物語祕帖:翁(陰陽師外傳)》 · 夢枕獏 · 6567 字
一
有人在哭泣。
有人摟着光君在哭泣。
那摟抱的臂力,感覺很舒服。力量溫柔。自己正被那股力量裹住。
那是極爲溫柔,卻又虛幻、悲哀的力量。
也傳來一股香味。
是伽羅香嗎?
那人的衣裳是用什麼樣的薰香薰就的呢?不,還是那股香味正是摟住自己那人本身的味道呢?
那力量亦宛如深海。
波浪般反覆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呢?
既深沉又靜謐的鼓動——
啊,這是那人的心臟跳動聲。
那聲音會令人陷入沉睡的深淵。
心愛的人兒啊……
那人喃喃自語……
我已經無法繼續守護你了……
母親必須留下你,前往遙遠的地方……
那人在哭泣。
難道那人將前往某地?
那人將留下自己,前往不知名的地方嗎?
光君在被褥中坐起身。
然而,球沒有拋上來。
不可能。
夏燒太夫首次往下看,看見蟲麻呂的模樣很怪。
這個溫暖的東西,是那人的眼淚嗎?
那人這樣說。
青蟲跟在身後。
大限有終,今長別矣,留戀殘生,怨嘆命運(注1)
「是蟲。」
蚊子、飛蛾、蒼蠅、蜜蜂——這些昆蟲不停增加數量,羣集在蟲麻呂身上。數量多得根本沒辦法趕走。
四個……
「不,還沒有……」
蟲麻呂右手抱着球,正在跳一種很奇異的舞蹈。
你的心靈將會很空虛……
他仰望着兩人,面容憔悴不堪。
「青蟲,幫我趕走這些蟲……」
夏燒太夫暗忖。
往後,到底誰能理解你的特殊呢……
不想死去……
蟲麻呂和夏燒太夫兩人拔腿就跑。
「什麼事?」
更何況,你是個罕見的孩子……
「我們在兩天前察覺此事。」
青蟲也擱下鼓,跑到蟲麻呂身邊。
蟲麻呂四周還有其他蟲在飛舞。
往後,到底誰能撫慰孤獨的你呢……
聽到這首和歌,光君醒來了。
難道是金龜子——
由於空虛,你會感覺飢渴……
那人爲何要如此哭泣呢?
兩個……
「這、這些壞蟲!爲何羣集在我身上……」
陽光已射進庭院。
因爲他看到蟲麻呂四周發出金龜子翅膀顏色的亮光。然而,更令人不解的是那發光的物體不只一個。
兩天前,他們在東市的市姬神社前表演蜘蛛舞。
事情正是在那時發生的。
是金龜子。
「那不是普通的蟲。而且數量多得驚人……」
沒人能撫慰你的孤獨……
光君察覺自己的臉頰被一種溫暖的東西濡溼了。
而且,事情不僅如此。
這股溫柔力量,即將會消失嗎?
蟲麻呂雖如此說,但蟲子數量實在太多,即便多了青蟲一人也無濟於事。
總算甩掉跟着他們的蟲子了,三人一面奔跑一面趕走身上的蟲。
看來,自己又做了那個夢。
只不過三天而已,夏燒太夫的面頰竟瘦削得判若兩人。
啊,如果可能,我真不想死去……
不,數量更多。
我想一直照顧你直至你逝去爲止,之後我再死……
夏燒太夫開始描述事由。
夏燒太夫跳下繩索,跑到兩人身邊。
啊,可憐的孩子…:
光君和道滿坐在窄廊。
夏燒太夫站在窄廊前的庭院地面上。
那是偶爾會夢見的夢。
好不容易停止奔跑時,蟲麻呂擦着額上的汗珠問:
但這世上大概沒有任何人能理解你的飢渴……
他並非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
是昆蟲振翅飛舞時發出的嗡嗡聲。在空中飛舞的嗡嗡聲,橫穿過夏燒太夫的左耳附近。
「能不能請大人救救我們……」
夏燒太夫眼角瞄到發出金綠色亮光的翅膀。
三
他雙腳踏着奇異步伐,左手正不停拍打自己的身體。不,應該說,看似一面在拍打,一面在趕走某物。
「不好了?」
夏燒太夫來到位於五桑大路的光君宅邸,向光君說:
你已經看得見那些東西了吧……
在阿哇哇十字路口分手後,第三天中午時分。
三人跑至鴨川堤防,再往下游奔馳。
心愛的人兒啊,你是個特殊的孩子……
一樣是昆蟲。
「嗯。」
夢中,有個女人摟着自己在哭泣。
本來在繩索下擊鼓的青蟲也停止動作。
因此你將孤獨終生……
「是嗎?」
夏燒太夫在繩索上翻了個跟斗,再度立在繩索上時,左耳突然聽到「嗡」一聲。
「這有點不妙,非同小可。」夏燒太夫說:「我們馬上離開這兒。」
二
也明白這聲音到底是什麼。
你看得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不一定是件可喜的事呀……
你是個特殊的孩子……
之後,甚至連蜻蜓、蝴蝶都在蟲麻呂四周飛舞。而且,昆蟲的數量在眨眼間驟增。
夏燒太夫前來時,道滿問他:
三個……
這世上所有的人父人母,其實都不想比自己的孩子先死……
這世上沒有一個父母不想守護孩子,直至孩子逝去爲止……
「他遭到大羣蟲子攻擊,無法脫身。」
「有什麼困難嗎……」道滿問。
因爲特殊,你將很孤獨……
每次想到這點,我就覺得很悲傷……
「查出什麼事了嗎?」
「蟲麻呂不好了……」
可是,夏燒太夫無暇去追看金龜子的去向。因爲在下一刻,繩索下的蟲麻呂應該會拋球上來。夏燒太夫得在繩索上接球,再將球踢向上空。光就技術來說,並非難事,但表演者必須集中精神在球上。若心有旁騖,不要說接球了,恐怕連夏燒太夫本人都會從繩索上掉落。
在四周觀看蜘蛛舞的人羣察覺有異,均望向蟲麻呂和青蟲兩人,卻無法上前幫忙趕蟲。
「蟲?」
「什麼!?」
雖然看得見,但你應該還無法理解那些東西是什麼……
蟲麻呂拋下球,雙手在半空拍打。可是,昆蟲數量不見減少。
「有。」
夏燒太夫微微搖頭,繼而說出「請救救我們」一語。
「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你到底怎麼了?」
夏燒太夫環視四周。
「我剛纔看着你表演的蜘蛛舞,想說,應該要拋球了,正在估量拋球的時機時,突然有蟲飛到我面前。我伸手想趕走,結果又飛來別的蟲。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是剛纔那種情況了……」
蟲麻呂還未全部說完,耳邊再度響起嗡嗡聲。
是金龜子。
金龜子飛到蟲麻呂的肩膀。
蟲麻呂伸手趕走金龜子時,又響起「嗡」一聲,這回是蜜蜂飛過來。
「唔!」
不一會兒,四周已聚集了無數蟲子,而且數量漸漸增多。
「怎麼回事,這……」
蟲麻呂呻吟道。
四
「今天是第三天。再這樣下去實在受不了,所以我只能不請自來。」
夏燒太夫說。
「可能有人在某處施行邪惡咒法,讓我們遭災遇禍。」
「你做了壞事?」道滿問。
「壞事做太多,根本搞不清到底是爲了哪一件。」夏燒太夫揚起一端脣角。
「說的也是。」
「我們本來認爲,既然是咒術,那我們也施法把咒趕回去,結果毫無效果。」
光君沉默了一會兒,看似在傾聽四周的蟬鳴,接着問:
「你認爲這是怎麼回事呢?」
「這又怎麼了?」
「那麼,我們得離開這兒,要開跑嘍……」
「道滿大人,您能不能幫我解決這個……」
「這個嘛……」
「是的。因爲我們到處打聽太秦寺祭祀的神到底是何方神聖,可能是這件事惹火了對方。」
五
「嗯,走。」
「是的。我們做的壞事太多,實在想不出到底是誰打算報復我們,但是,只有一件事明顯猜得出來。」
「真是一種奇觀吶……」
他似乎被眼前的光景迷住了。
道滿說至此,走在前面的夏燒太夫突然止步。
「嗯。」
「我也去。」
道滿望着此光景,發出津津有味的叫聲。
夏燒太夫自圍牆坍塌處進入寺院。
「呵!呵!呵……」
道滿說後,站起身。然後,俯視光君問:
那些昆蟲發出的臭氣,令人感覺如同被摑耳光。不過,即便別過臉,臭氣依舊不減。
道滿望向昆蟲小丘,說:
光君在道滿一旁喃喃自語,嘴角如常浮出微笑。
「你不覺得很可憐嗎?」
在空中飛舞的蟲更是多得無以數計。獨角仙(注2)和鍬形蟲(注3)在空中發出很大的嗡嗡振翅聲飛舞。
「看不見……」
螞蟻、金龜子、蜜蜂、蟋蟀、蒼蠅,這些昆蟲密密麻麻地羣集在沿廊,數量多得甚至看不見沿廊的木板條。
「您願意跟我去嗎?」
「必須爲它們感到可憐嗎?」
另有大小不一的蟾蜍。
他伸出紅舌舔了一下嘴脣。
「唔……可憐嗎……」
「你也這麼認爲嗎?」
那是昆蟲羣聚形成的小丘。大小剛好和人橫躺在地面那般,其上聚集着一大羣蠢蠢蠕動的昆蟲。
「過去也有別人對我這樣說過。」
一些瓦頂板心泥牆倒塌的宅邸,或任其荒廢的貴族宅邸漸次映入眼簾。
「聽到了……」
「前些日子我去造訪的六條夫人……」
蛇落下後,青蟲就用赤竹把蛇揮至地面。
「這……真令人受不了……」
「你打算怎麼辦?」
「也不是必須。只是,我認爲,我們人類終究也和那些蟬差不多……」
「噢……」
「所以就來找我?」
「看來既非惡神附身,也非有人故意施法所致……」
「青蟲,蟲麻呂,我帶道滿大人來了。」夏燒太夫說。
「是……」
日本錦蛇(注4)、虎斑遊蛇(注5)、蝮蛇等蛇類,在昆蟲羣中爬行。
光君順着六桑大路西行。
「嗯,確實看不見。」道滿道。
道滿在一旁並肩而行。
蛇雖然能爬到竹子上,但頂上被木板遮住去路,因此無法爬到木板上。
兩人都看不出有任何妖物附在蟲麻呂身上。
「蟲麻呂,你聽到了嗎?」
其次是道滿,最後是光君,三人均登上沿廊。
「是這兒……」
「假如你不覺得那些蟬很可憐,那麼,你對人類也不會萌生憐憫。你具有這種天性。」
「跑到哪裏爲止?」
光君點頭,繼而站起身。
地板上豎立着四根竹子,上面擱着一塊木板,青蟲正是站在這塊木板上。
道滿突然發問。
「這樣不好嗎?」
但是,橫樑上有時會有蛇噗通一聲掉落。
「哦……」
道滿大笑。
不一會兒,即來到正殿前。
「原來如此……」
「什麼意思?」
自青蟲腳邊的昆蟲小丘內發出一聲叫聲,昆蟲小丘驀地隆起。
圍牆內是一片高及腰部的草叢。
「是太秦寺吧……」
「我是蟬嗎?」
「是。」
「我確實具有這種天性。」
道滿歪着頭,繼而問光君:
「你覺得蟬叫聲怎樣……」
土牆上也羣集着昆蟲。蜈蚣混在昆蟲中連成一大串爬行,蜘蛛也在爬行,此光景確實非同小可。
走進正殿一看,舉凡地板、牆壁、天花板,全被密密麻麻的昆蟲填滿,青蟲則居於中央。
不遠處的前方可見屋頂崩塌的正殿。
「誰?」
她在上面用赤竹(注6)枝趕走羣衆過來的昆蟲。
「蟬叫聲……」
蟬在夏日陽光中鳴叫。
昆蟲小丘內傳出蟲麻呂的聲音。
「好啊。當然好。既然你天性如此,那就沒必要改變。蟬生來就是蟬,要是認爲它們那種活法不好,等於叫蟬否定自身是蟬的事實。」
雖然有三、四隻昆蟲飛來,停在光君身的白色狩衣上,光君卻視若無睹,毫不介意。
夏燒太夫走在前面不遠處。
三人已經進入西京。
夏燒太夫踏着幾乎已腐朽的階梯,登上沿廊。
道滿和光君跟在後面隨之走進。
「很有可能。」
「蟬在土壤中生活了六、七年,好不容易纔爬出地面,之後每天那樣叫着過日子,活了七天或十天便會死去。這期間,它們只是那樣叫着,再配對,生子,死去,最後,屍體還會被螞蟻抬走……」
「當然是蟬。你是蟬,我也是蟬……」
三人撥開草叢走向正殿。
青蟲腳邊有一團小丘。
兩人說「看不見」,指的是妖物。
眼前有一道塌落了一半的階梯,階梯延伸至環繞正殿四周的沿廊。
站在沿廊上一看,首先令人大喫一驚的是沿廊上有數不盡的蟲。
「我是說,你聽到蟬叫聲時,內心有何感覺……」
光君定睛凝視着正殿內部和昆蟲小丘四周,過一會兒纔開口說:
光君站在悶熱的草叢中。
他站在一座圍牆坍塌的荒廢寺院前。
「跑到大堰川(注7)爲止。」
「遵命。」
昆蟲小丘發出應聲後,站了起來。
小丘頂端露出蟲麻呂的臉。
「你們按照我剛纔吩咐的,快去準備……」
道滿說後,夏燒太夫走出正殿。
沒多久,夏燒太夫雙臂摟着一滿懷的草再度回來。
草中升起一縷青煙。
他看似在外面點燃了火。
夏燒太夫將手中點了火正在冒煙的草拋在地面。
煙霧逐漸在正殿內瀰漫,昆蟲爲避開煙霧,漸次逃開。
蟲麻呂終於脫下身上的昆蟲羣,站在地板上。
「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吐出一口氣,隨即用袖子遮住嘴巴以避開立即羣集過來的蟲,再吸了一口大氣。
被蟲麻呂脫下並拋在腳邊的東西,是雙層的麻袋。
蟲麻呂從木板上昆蟲羣聚的布袋往下跳。
六
「呼……」
蟲麻呂在大堰川堤防的草叢中,安心地吐出一口大氣。
昆蟲已經不再羣集過來。
「可是,這回不僅昆蟲,連蟾蜍和蛇都羣衆過來……」
「可是,爲什麼?」
「原來是這麼回事……」
臉部、肩膀、胸部、背部都溼透了。
「可能被人噴上或塗上會吸引昆蟲的藥劑……」
「能不能讓我奉陪……」光君問。
「我感覺好像重新活過來了。」
蟲麻呂跑至大堰川后,立即跳進河中,在水中脫掉身上的衣服,用河水洗了全身。
注7:流入京都盆地以南的桂川古稱「葛野川」。秦氏於六世紀左右於桂川修築堰堤(葛野大堰)。這些堰堤完成時,古來的葛野川便改稱大堰川。後嵐山周邊與其上游稱大堰川,下游以南稱桂川。
「蜈蚣和蟾蜍聚集的目的是打算喫那羣聚的昆蟲。蛇聚集來的目的,是爲了喫那些打算喫昆蟲的蟾蜍……」
但是,儘管葵之上只是陷入沉睡,她日復一日消瘦衰弱下去卻也是事實。畢竟附在葵之上體內的東西仍未出來。
那時,有個身穿破爛窄袖便服的老頭子站在蟲麻呂面前。
「哪時?」夏燒太夫問。
一行人在一棵古老柳樹下。
「吸引昆蟲?」
「你跳上繩索那時。有個人撞上我的背……」
「大概是那時吧,我的衣服被噴上或塗上藥水……」
目前,葵之上的身體狀況已穩定下來。
蟲麻呂用右手梳理溼潤的頭髮。
「看來,一開始就應該由我出面比較好。我直接去問對方,事情或許會進行得比較快……」
「對方說,是你們先撞上的……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應該是指你們到處打聽、到處試探這件事吧……」
道滿說畢,喀、喀、喀地笑出。
「果然是……」
「大概吧。」道滿點頭。
葵之上只是繼續沉睡着。
注1:源氏生母爲桐壺帝更衣(身分低微的宮中女侍),卻受天皇寵愛,此爲桐壺更衣早逝時對天皇所吟之和歌,也是《源氏物語》全卷第一首和歌。當時光源氏三歲,其父桐壺帝原本有意冊封其爲太子,但慮及缺乏有力外戚支持,最後降爲人臣,賜姓源,令其遠離皇位之爭。
「……」
「你有這類記憶嗎……」道滿反問。
他全身赤裸。
道滿望向光君,以眼神詢問:「你打算怎樣?」
夜晚時分,光君雖然仍可以看見結界外的黑暗中有妖氣或類似妖物的影子在動,不過,也僅此而已。
什麼!?
「難道是太秦寺……!?」光君道。
蟲麻呂內心暗叫,但由於四周有觀客,何況夏燒太夫正準備開始表演蜘蛛舞。
他用河底的泥巴擦拭身體,並挖掉本來塞在耳孔以防螞蟻爬進去的泥土。
注5:原文「山楝蛇」(やまかがし,yamakagashi),學名Rhabdophis tigrinus,又稱竹竿青。非毒蛇,卻具有毒液,被咬傷時有可能致命。
注3:日文中指鍬形蟲科(Lucanidae)有大顎者。
「確實嗎?」夏燒太夫問。
「可是,到底是在何時,又在何處被塗上這類藥水呢?」夏燒太夫問。
「我回頭一看,對方是個七十出頭的老頭子……」
頭頂傳來蟬叫聲。
蟲麻呂用力搖晃着胯下的大陰莖。
「是警告你們要是繼續查下去,會更危險的意思吧。」
「原來如此……」光君點頭。
道滿在葵之上的被褥四周結了結界,任何神祇或邪鬼都無法隨意闖進。
「道滿大人?」
「你要小心點,千萬要小心,千萬要小心……」
「應該是吧……」道滿答。
因此,光君今天才能將葵之上託給惟光和侍女們照顧,再隨道滿出門。
「有……」
蟲麻呂全身赤裸地吐了一口口水,再舉起右拳擦拭嘴脣。
注4:原文「青大將」(あおだいしょう,aodaisyou),學名Elaphe climacophora,會在人類住宅或倉庫中生活,可捕食老鼠。
「引蟲藥?」光君問。
蟲麻呂恍然大悟般地微微點了兩次頭。
「是嗎?」
「算了,我去吧。」
此刻,他總算從河中爬起來登上堤防。
「應該是引蟲藥……」道滿低語。
注2:原文「甲蟲」、「兜蟲」(かぷとむし,kabutomushi),學名Trypoxylus dichotomus,廣義爲金龜子科(Scarabaeidae)兜蟲亞科(Dynastinae)甲蟲之俗稱。
老頭子如此說。
柳樹下有樹蔭,大概離河川近,風很涼快。
「一般說來,它們的味道只能吸引同類昆蟲,但我們也能製出吸引所有昆蟲的藥水。應該是這類藥水吧……」
蟲麻呂開始描述當時的情景
注6:原文爲「笹」(ささ,sasa),指一部分禾本科(Poaceae)竹亞屬植物。在日本一般指比竹子小,包鞘不會從莖脫落者。包括赤竹屬、華箬竹屬、大明竹屬、青籬竹屬等部分植物。
「那,對方所說的『千萬要小心』也就是指……」
————————————————
當時那老頭意有所指地笑着如是說。
蟲麻呂邊回想邊說。
「昆蟲啊,會彼此發出吸引對方的味道。那味道,人類聞不到,只能說是一種味道……」
「你要一起來,當然更好。比起我一個人去,要是對方聽聞源氏大將也要前往,應該無法婉拒的,是吧……」
「抱歉。」蟲麻呂回道。
「是你們先撞上的,你要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