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道摩法師
《源氏物語祕帖:翁(陰陽師外傳)》 · 夢枕獏 · 6438 字
一
「病情怎樣了?」
發問的人是頭中將。
「沒有變化。」
答話的光君臉色蒼白,雙頰似乎燃燒着一絲悽愴。
附在葵之上體內的東西,仍未消失。
目前是五月中旬,發生車爭事件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方纔,頭中將來光君宅邸拜訪。
光君的妻子葵之上和頭中將是同父同母兄妹。頭中將是葵之上的哥哥。因這層關係,光君認識了頭中將,兩人的交情比真正的兄弟還深。
頭中將的父親是左大臣——
他和光君一樣,颯爽英姿、言行舉止均會成爲宮中女官們的話題。只是,光君和頭中將的話題有微妙的溫差。
若非要形容,大概可以用「畏懼」這句話來形容。
頭中將沒有光君那種令人「畏懼」的感覺。
「無論怎麼祓除,迷神都不見減少。以爲除掉了,第二天,那東西依舊會回來。數量完全不減……」
光君說。
「聽說連夜居僧都也放棄進行祓除儀式了……」
頭中將道。
兩人坐在窄廊。窄廊擱着兩個圓坐墊,兩人面對面坐在其上。細雨自上空降落在庭院,已下了一陣子。
最近連續好幾天都在下梅雨。
近一個月來,上空籠罩着低垂密佈的沉重烏雲,今天將近中午時,雲層開始飄動,逐漸變得稀薄。
這時期,恰好六條御息所的女兒被選爲伊勢齋宮,正處於齋戒沐浴期間。因此,宅邸四周和便門均豎立着綁上楮皮絲的楊桐(注1)葉。光君也看到了。
茅屋是利用浮木豎在石子間當柱子,同樣用浮木橫搭在柱子上,再用乾草編成的繩子綁住,充當房梁,屋頂只鋪着乾草和樹枝。牆壁也徒有其名,只用樹枝交叉搭成,再塗上泥巴而已,有牆等於沒有,稍微起風就會刮進雨水。
「她們說不明白你在想什麼,也不明白你感覺怎樣……」
「找到了!我找到合意的人了!」
「沒有。」
「目前齋宮在舍下留宿,必須齋戒沐浴,不可輕舉妄動,所以無法見您。」
具有屠殺地獄王能力的可怕尊種「閻曼德迦」——正是大威德明王。
茅屋搭在稍高之處,背面是堤防,河川就算漲點水,也不用擔心會被沖走。只是,待梅雨期結束,真正要迎來暴風雨時,這地方大概也會泡在河裏。
光君聽聞這句,似乎輕笑了一聲,但那輕笑到底是真是假,連頭中將也判斷不出。
附在葵之上體內的東西,連這尊明王的咒法也無法祓除。
頭中將微笑地望着光君。
「閻曼德迦」是「啖食閻羅王」之意。
「嗯。」
「不過,對女官們來說,正因爲不明白,反倒是一種刺激。」
「事情變成這樣,確實是在車爭事件發生以後吧?」
有名年約四十歲的男人,仰躺在草榻上,已呻吟了好一陣子。
頭中將低語,繼而道:
自從去年鬧饑荒後,這類茅屋在鴨川河灘上增加許多。
「唔……」
「播磨(注2)的法師陰陽師。」
「我妹妹也沒有錯。」
頭中將望着光君一會兒,先說明一句:
有個女人坐在一旁俯視着男人的臉,這女人身上也穿着破布般的窄袖便服。
另一旁站着個老人。
「確實如此。」
「不過,我剛纔也說過了,這並非誰對誰錯的問題。我們只能讓時間來療愈她的創傷……」
「不,我不是想說這是你的錯。我要說的是,錯在機緣不巧……」
女人一旁站着個年約十歲的瘦瘠童子,同樣在俯視男人。
老人的雙眸如貓頭鷹,黃得炯炯發光。
「道摩法師……名叫蘆屋道滿。」
「其他人?」
爐竈內有正在燃燒的火苗。
「聽說此人有點問題,但法力相當高超。」
「真的嗎!?」
「哎呀,女人的心真難懂。」
「這個……」
「夫人的心靈大概受到很大創傷……」
「你認爲這回的事和與御息所之間的車爭事件有關,所以才前往六桑嗎……」
老人的白髮倒豎般地蓬亂如麻,身材幹瘦。身上穿着破爛的黑色公卿便服。貌似法師陰陽師,卻沒有剃髮。下巴也長着白鬚。鬍鬚和頭髮大概很久都沒有整理,在臉頰纏成一團,看不出從何處起是鬍鬚,又從何處起是頭髮。
不,是看似沒有這種感情。
「機緣……」
光君聽了惟光的描述後,親自前往六條御息所宅邸。
在吐蕃,祂是牛頭忿怒神。
頭中將像是也說給自己聽似地點頭。
「男人和女人之間,說誰對、誰錯,都是一種藉口。無法和意中人結歡的人,心思和感情都無處可泄。因此,人才會在人或人心上標上善惡之稱,藉此平息自己的心靈。但是,戀情怎麼可能有善惡之分呢?」
那座茅屋搭在鴨川河灘上。
「據說宮中的女官們都很怕你。」
頭中將微微搖頭。
「是我吧。」光君道。
「是誰……」
風中可以聽見開始鳴叫的蟬聲。
御息所恭敬地婉拒了,所以光君沒見到她。
然而,光君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感情。
「是嗎……」
「我想,用正規咒法大概不行,所以命人去找其他人。」
人無法完全隱藏住內心的某種感情。無論怎麼隱藏,感情也會隨時自假面下顯現。即便假面做得再精巧,感情也會如地底下的水養育地層表面的草芽那般,自然而然地自假面下滲出,冒出草芽的顏色。
閻曼德迦的「閻曼」即夜摩天的「夜摩」。在日本,「夜摩」是主宰陰間地獄的閻羅王。
「……」
「怕我……?」
「無論邪教和尚或左道旁門的陰陽師,任何人都好。只要能祓除那東西。」
光君低聲地贊同了頭中將的意見。
大威德明王——
是密教的尊神,比如說,吐蕃人(西藏)稱其爲閻曼德迦。
「御息所是個癡情的人……」
光君之所以如此問,是因爲至今爲止出現過幾名自稱法力高超的法師及陰陽師,卻都弄虛作假,其中也有隻爲討得一天飯菜而來的人。
河灘上四處搭建着相似的茅屋,自鋪在屋頂的乾草縫隙間冒出青煙,升向出梅的天空。
「聽說你沒見到六條夫人……」
「找到了嗎?」
「唔……」
這是個古怪老人。
男人身上穿的破爛窄袖便服,早已形同一塊破布。
「對方是那位六條御息所……」
那間茅屋的地板正是河灘地面,中央用河灘石子圍成一個圓圈,大概用來當爐竈。
光君微微搖頭。
陰陽寮的陰陽師歸朝廷所屬,而法師陰陽師則類似民間陰陽師。某些寺院和尚,由於光靠和尚這門職業過不了日子,於是留長髮、戴烏帽,自稱陰陽師,到處爲人治病或驅邪,這類和尚也稱爲法師陰陽師。
頭中將依舊邊觀察光君的表情邊說。
「錯的是……」
「嗯,她沒有錯。」
他身上到底重疊了多少寒暑呢?光看外貌,完全猜測不出。倘若有人活到一百歲才死去,屍體不喫不喝,死後又增添數十年歲數,大概就會形成老人這副模樣。
光君無雷地望着發光的細細雨絲。
繼而接道:
光君卻沒有這種感情。
這時,慌慌張張的腳步聲傳來,是惟光。
惟光答。
「他叫什麼名字?」
「嗯。」
罩着薄雲的上空射下微弱亮光,此刻,整個天空發出銀光。在這亮光中,雨絲如柔軟細針,正泛着亮光自天而降。
「這只是聽說的。」
入口雖然垂着草編的粗席,但這也類似可有可無之物。
「……」
「往昔頻繁往返,現在不去了,這種例子多得很……」
「是嗎?」
敞開的胸部和腹部可見斑斑點點的蚊子或蟲子咬痕。蚊子能隨處自由進出茅屋。爐竈中燃燒的草煙,雖然多少能夠驅蚊,但河邊這種場所本來就多蚊多虻,燃燒的煙到底有無效果則不得而知。
二
「是我叫他不用再進行了……」光君說。
「你說的很對。」
「有女官說,要是和你結縭,會被你喫掉;也有女官說,只要對方是你,被你喫掉也心甘情願。」
「施行大威德明王法了吧……」
他並非跑步過來,卻微微鼓着雙頰,氣喘吁吁。
頭中將以試探眼神望向光君。
「我妹妹讓六條夫人丟盡面子。雖然不是我妹妹下令讓僕從這麼做,但也等於是她下令的……」
「六條夫人沒有錯……」
仰躺的男人,呼吸斷斷續續,而且微弱。
身子明明很瘦,肚子的一部分卻鼓脹得驚人,如同肉瘤。
臉上的皺紋深得宛如雕刻。
「看來不行了……」老人低語。
老人剛說完、女人不知所措地來回望着老人和男人。
「嗝……」
男人從因忍耐痛苦而牙根緊咬的齒間發出類似笑聲的聲音。
「我不是說過了?這病,治不好的。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
男人骨碌碌地轉動雙眼,望向老人。
他大概因肺部無法漲大,所以呼吸短淺急促。看似光是呼吸就很痛苦的樣子。
「我、我會死嗎?」男人問。
「會死。」老人答。
「我還能活多久?」
「快的話,三天。再撐,也只有十天吧。」
「煩哪。」
男人說。
「我不想再忍受下去了。忍着忍着,忍到最後還是會死吧?爲了死而忍,我實在受不了……」
「你想死嗎?」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男人雙眼撲簌簌掉淚,真令人懷疑他體內真否殘留有如此多的水分。
「不能。」老人道。
「你用力握着這個。」
男人發出咕嘟聲喝了水。
喉嚨深處傳出「喀」一聲。
「老、老公!?」
接着,老人又不知自何處取出一粒約小指尖大小的黑色藥丸。
「那,我走了……」
「不要。我想要的不是那類的……」
「但是,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理由。」光君說。
男人的眼球停止轉動。
孩子抓住木碗,飛奔出去。
「我傢什麼都沒有。能送給您的,只有……」
女人支支吾吾,右手按住胸前。
木碗內盛着半碗鴨川河水。
「你現在只要說一句:死後願意將靈魂送給我。這樣就可以。」
「是的。」
「您說的沒錯。」
老人把藥丸塞進仰躺的男人口中,繼而從孩子手中接過木碗,在男人上方彎下腰。
「置之不理的話,我女人會死。」
老人點頭,右手從懷中取出木碗。
之後,光君似乎有了盤算。
他閉上雙眼,五官擠成一團。
「爲什麼?」
沉默中間,道摩法師依舊悠悠怱怱往前跨出腳步。
光君點頭。
此刻,道摩法師正好聽完光君簡單描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老人自男人嘴邊移開木碗。
男人說。
「我不能置之不理。」
兩人望着右手邊的鴨川,往上游方向——北上前行。
男人張着雙眼,斷氣了。
接着——
這句話冷漠得無可理喻。
夏日陽光已火辣辣地射在堤防。
光君低聲說了一句。
夏季的野草在河灘隨風搖曳。
男人張着嘴巴,呼……呼……地大口呼吸了幾下。
「你喝下這個。」
「喝下。」
光君向步出茅屋的老人說:
「就讓她死吧……」
「我死後,不管靈魂還是其他什麼,通通給您。您就、就趕快讓我解脫吧……」
老人又從懷中取出小布袋,自布袋內取出一個白色小圓珠。
老人自男人的右手取出白色圓珠,和木碗一起收進懷中。
男人只是反覆淺短地呼吸着,看似已經無力說話了。
「您是蘆屋道滿大人嗎?」
「不管你女人身上附了什麼東西,那些東西都是有理由纔會附在人身上。你不去追究原因,只想驅除附在她身上的東西,那些東西當然又會再度附身。只要你解決根本原因,附身的東西自然而然會消失……」
「靈魂……」
他穿過粗席,走至河灘的風中。
「給、給你……」
光君也並排在一旁往前走着。
「收、收東西?」
老人將圓珠擱在男人右手,讓他緊握。
老人說畢,俯視着男人。
「靈魂!?」
「那麼,您、您到底要什麼……」女人問。
「喂……」老人叫喚。
「總不能免費做吧。」
女人伸手搖着男人的肩膀。
「不能?」
老人以嘶啞低沉的聲音道。
道摩法師如亡靈般,在鴨川堤防上悠悠怱怱往前走着。
「老、老公!?」女人握住男人的手。
「那麼,我該收什麼東西呢?」老人問。
老人把木碗邊緣貼在男人嘴上。
三
彼此沉默了一陣子。
不一會兒,孩子回來了。
雙脣綻開,露出黃牙。
喉結在消瘦得露出青筋的喉嚨中升降。
「或許,對女人來說,這也是一種幸福……」
男子身旁又站着另一名男子。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呢?該怎麼做才能將靈魂送給您呢……」
「讓她死吧。」
老人看似在笑。
「因爲這世上根本沒有阿彌陀淨土。陰間怎麼可能有呢?不管你願不願意將靈魂送給我,你都不能前往淨土。你放心吧,不僅你不能去,任何人都不能前往極樂淨土……」
道摩法師彷彿在追逐飛往天空的、看不見的風,仰起臉往前走着。
看來男人體內正遭逢劇痛。
「不知道。」老人道,.「所以人才會死。」
聽了這句話,走在後頭的惟光大喫一驚。
男人的眼球突然睜大。
呼吸驀地停止。
男人好不容易纔轉動眼球,望向老人。
有名身穿白色狩衣的年輕男子,站在風中。
「無聊……」
叢生在堤防斜面的夏季野草,順着河面吹過來的風搖來晃去。蟬聲不停自堤防上的櫻樹和松樹枝頭落下。浮雲飄在青空,三人已處於夏日風中。
男人呻吟道。
「我有妻子和孩子。我怎麼會想死呢?可是,我不想再忍受下去了。我、我只想讓自己解脫……」
「喀!」男人大叫。
「那就置之不理……」
男人忍着劇痛,從齒間一面發出呻吟,一面如此說。
「你去汲水來。」老人說。
惟光隔着幾步之差跟在兩人身後。
光君默不作聲地跟在道摩法師一旁走了一會兒。
道摩法師自黃牙間低聲道。
「我可以讓你解脫。」
扭動着身子。
老人低語,背轉過身。
「拜、拜託……」
正是光君和惟光。
「妳不需要明白。」
「我把靈魂送給您後,我會怎麼樣?我能前往阿彌陀淨土嗎?」
「那、那麼,人死了後,將會去哪裏?」
「不能這樣做!不能這樣做!」
惟光跟上前,並排在光君旁。
「這世上哪有人會說讓自己的妻子死掉算了呢?」
惟光抬高聲音。
「原來那女人是你的妻子?」
「是。」
「你很愛她?」
「似乎如此……」
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
光君和道摩法師一樣,仰起臉望着上空的青藍色風。
「你這人很怪。」
道摩法師似乎心生好奇,望着光君。
「唔……」
法師駐足。
光君和惟光也跟着駐足。
「我見到你時就注意到了。你的雙眸,是菩薩眼。而且你的容貌是龍相……」
「什麼意思?」
「所謂菩薩眼,意指看得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就是具有『天眼通』這種神通力的眼睛。龍相是具有天子之相的容貌。我第一次遇見同時擁有菩薩眼和龍相這兩種相的人……」
道摩法師觀看了光君一會兒。
「原來如此。大約十五年前,我聽說有名高麗相士看了個七歲小孩的面相後,喫驚得很,原來那孩子是你。」
「您願意接下嗎……」
「味道?」
「哎呀,我竟然說出這種無聊話。對世人無益的不僅是你,我也是其中之一。而我既然能活到這個歲數,卻對別人說『快去死』……」
「若是這類神,我倒是有興趣……」
「我還有一件事沒說出……」光君道。
「難道你要用觀看女陰去填滿……」
注1:又名紅淡比,學名Cleyera japonica Thunb,日文名「榊」(サカキ,Sakaki),山茶科(Theaceae)常綠小喬木,樹高達五公尺,葉子倒卵形,全緣,葉背側脈不明顯,花淡黃色。日本古來用以神道教祭祀等神事。
「好,我接下。」道摩法師道。
「告訴我什麼事?」
「我?」
道滿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緩步前行。
注2:今日本兵庫縣西南部。
「什麼!?」
道摩法師突然笑出聲。
「我妻子目前有孕在身。」
「難道是古代神……」
「快去死吧。」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但我必須活到我死去的那天。既然活在這世上,那麼,在我有限的生命期間,就必須用某物來填滿我的人生。」
道摩法師說後,發出類似泥土煮滾的咕嘟咕嘟笑聲。
「這主意也不錯。」
惟光在兩人後面追上去。
「古代神?」
「是的。你對世人無益……」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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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君依舊說得事不關己。
「……」
「雖然我不留戀我這條性命,不過,好像也沒必要故意去死。
光君緩緩邁開腳步。
不一會兒,道摩法師也緩緩邁開腳步。
法師搔了頭後,順勢抹了一下臉。
「莫非被古怪神或古代神,或是古代新生神附體了……」
「我妻子的腹中懷有孩子。」
「是人心逐漸腐爛的味道。是人放出的瘴氣。我喜歡別人的不幸。我是靠啖食人心而活的。我啖食人心的黑暗。凡是從頭髮、眼珠、嘴巴、牙齒、指甲,甚至內臟滲出的污穢黑暗,我都喫。待問題解決後,你就讓我喫這些東西吧。這正是我要的謝禮。我不要財物。工作期間,我只要有酒飯就行了。你覺得怎樣……」
「我不知道那名相士到底對你是怎麼說的,應該什麼都沒說,所以我先告訴你……」
「我來接下,但我必須先告訴你一件事……」
道滿邊走邊喃喃自語。
光君也停下腳步。
「去賞玩一些對世人無害的東西來填補吧。詩歌、管絃之類的應該最合適……」
「最合適……?」
蘆屋道滿——亦即道摩法師,便如此爲光君打開一扇通往奇妙旅程的門扉。
「我願意接下,是因爲我聞到了味道。」
「喔喔,原來如此……」
「不成問題……」光君道。
「這個……用什麼來填滿較好呢?」
「什麼事?」
法師將骨節突出的手指伸進頭髮中,用力搔了搔頭。
道摩法師再度駐足。
「恕我失言了。」法師道。
「嗯。」
「用什麼來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