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啊、请你越过我的匈口,前往我所爱的人身边
《吸血歼鬼》 · 虚渊玄 · 1.1万 字
揔太站在屏息以待的缪拉面前,再一次凝视着放在地板上的刀……让精神集中。
挑高的天花板留有岁月的痕迹,墙壁无人整修而斑驳脱落,地上满是灰尘……
这里是最近连日来变得相当熟悉的湖畔废墟。
揔太让意识流过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摸索所有物品。
站在废墟的房间中,他开始定义出自己和自己的刀这两个形体。
不久……刀子违反了重力学,浮向空中。
揔太驱使刀子转向右边,又转向左边……依自己的意志操纵它,确认那种感觉。
眼角感到一阵刺痛,他吐了口气同时全身放松。
下一秒,刀子就像是断了线一般向下掉落刺在地板上。
「……呼——」
揔太擦去因集中精神而浮现在额头的汗水,接着叹了口气。
念动力……自莲雅诺继承而来的最后力量。
虽然和她本身的力量还无法相比,但他想本质上是相同的。
揔太有些自我嘲笑地看着自己的手。
终于连这种能力也开始拥有了吗?
「……能够施展吗?」
「勉勉强强吧。」
揔太没什么自信地回答。
「大概需要某种诀窍吧,我没办法马上掌握到……到了真正的战斗时刻,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使出来。」
「是吗……」
缪拉淡淡回答。
当然,揔太不想见到那种局面。但是……
他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忘了自我而陷入疯狂之中。想到这里,揔太便不像以往老是感到危机四伏。
「但是……我却觉得你好像要离开到某个遥远的地方。觉得你又要抛下我、去一个我所不知道的世界……我无法触及的世界……离我而去。」
一旁,已经脱下紧身衣的镜子和香织靠在一起。
「……你要回来喔。」
在梦中与另一个人格战斗获胜后,揔太体内就有某种决定性的东西产生了变化。
接着确认轮胎气压,以及链子及扣链齿轮上是否缠着杂草,便扶起沉重的车身,踢起侧面支架。
「才没那一回事。」
或许是催眠术的咒缚已开始慢慢解除,镜子的面容较为安详且正在熟睡。在揔太乍看之下,她虽然当人质时牺牲地挨了颗子弹,但似乎没有留下任何影响。
失去的东西不计其数。不能再次沐浴在阳光之下,也会变得无法在人类的社会中生活。
揔太自我解嘲地朝香织开口说话。或许他是下意识地期待着,两人会一如往常轻松地对话吧。
一想到这件事揔太就寒毛直竖。
和食欲及性欲一样……他会感觉到需求,断绝不碰也觉得痛苦,但都能以意志力忍住。
灿月制药的总公司工厂——一手包办了从开发、制造到出货的所有作业,本身的规模说是一座小城镇也不为过。
「答案出来了吗?」
他原本就不期待会有所支援。只是确认了对方还活着后,揔太觉得心情轻松许多。
「抱歉,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多了。」
当然对鲜血的渴求还是存在,不过压抑饥渴这件事变得容易多了。
总有一天必须找出来的答案。
香织大喊着抬起头……眼中溢满了泪水。
揔太也沉默地背过身。
香织的脸庞又更加因为哀伤而扭曲。揔太没有立即反驳她,以及他的犹豫,都令她很难受吧。
他……并不是自己希望才背过身的。他非常喜欢香织、镜子,还有其他所有人。
「我从未随便地思考现在的生活,还有你的事,我一次也没有忘记过。今后一定也不会忘记,唯有这一点……我希望你相信我。」
以及,坐在床沿的香织……自从再一次被带来这栋屋子后,就不发一语只是专注地看着在空中翻转的刀子。
拚命压下的哭泣声。她其实想要抱住揔太痛哭出声吧,但是香织到最后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香织。
现在能够操控这种力量的他,即便没有变化完全……但恐怕百分之八十已经属于吸血的一员了。
「不过,虽然是事到如今,但我想到了一些事。」
(我该对这项事实……感到悲哀吗?)
「……你不用在我们……在我面前默默承受一切啊……不要觉得、不想替我添麻烦。可是……」
「可是……如果我已不再能让你依靠,我已经无法成为揔太的助力……这就是我任性的想法,那……」
他今晚非得找出答案不可,并告诉香织、告诉吉拉汉,还有……莲雅诺。
「我真的越来越不像个人类了呢。」
面对有些欲言又止的揔太,缪拉只是沉默地将视线瞥向一旁的床铺。
揔太一个个仔细查点着为了最后一战所拿出的武器,将之放在摩托上。
「才没有那一回事呢……香织。」
揔太听见缪拉的口吻不禁苦笑。
在低着头的香织脚边,泪水一滴滴化作透明的斑点。
揔太突然强烈出声否定。
变成吸血鬼也无所谓……自己真的开始这样觉得了吗?
揔太喀锵喀锵地扣起穿惯的黑色皮革紧身衣金属扣,再缓缓走向房门。
吸血鬼化似乎明显地进行加快,却没有自己快要失去控制的那种危险感。
但出乎意料地,香织以莫名清亮的嗓音静静回答。

「……我之后究竟要多强,才能拯救莲雅诺?才能拯救香织和我?才能找出不会有任何人牺牲就能解决的方法?一想到这些事,就有点迷惘。」
由于这股不确定性的力量,他真的在自己的头盖骨里大动干戈吗?
揔太不禁缄默不语。
揔太只说完这些后,又面向房门。
「才没有……那种事呢。」
「那些事就算想也没办法解决吧。」
然而,看看莲雅诺、看看吉拉汉,然后现在的自己也……若询问他是否有那种在杀人中寻找乐趣的心态,他会回答绝对没有。
他已经对缪拉宣告过,要自己一个人前往灿月总公司。
……当然,越来越不是人类这一点毋庸置疑。
尽管他欺骗了自己,但揔太觉得自己也有责任,便开口问缪拉。
在一段可望见位于远方的灿月总公司工厂的山路上,揔太先熄掉Desmodus。
位于黑色礼服上方的金色发丝轻轻地晃动,她微偏着头以紫色双眸催促着他,揔太继续说道:
揔太……无法回答。
像现在这样如此泰然自若等待时机到来的自己、不如以往显现出焦躁神色的自已,在香织的眼中看来……就像是已经放弃了一切吗?
他应该是因为想要回到那些日子,才投身至战场中的。
「……」
仿佛俯瞰着精致的铁道模型一般,揔太的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大楼。在遥远的距离之下,就连在白天时也无法以肉眼看见,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轻而易举。
香织低垂着头,轻声呢喃。
太阳渐渐西沉,雨声开始慢慢止息。
「是真的啊!」
「我希望……你回来。这是我极为个人的……愿望。」
至今一直安静注视着揔太和香织两人情形的缪拉低声询问。就她而言,这还真是个坏心眼的问题。
「什么前途、喂!」
亲人、朋友……香织、还有镜子,到时只能与至今如此有缘份的所有人们告别。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弗利兹他……」
香织低着头,以十分消沉的声音说道。似乎是听见揔太故意随声附和的语句,她的心情开始变差。
香织自小时候起就一直看着他长大,或许在连揔太自己都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她就已看出他心中早已得出某个结论。
依缪拉的说法,那场与自己体内的怪物——名为「我」的伊藤揔太的战斗,就好像是自己在对自己动脑外科手术一样。
揔太还记得在前天的战斗中,这台摩托拥有的十足威力。今晚的战斗……绝对需要它。
前天晚上藏在森林中的Desrnodus,已经回收放在别墅的前院。
没错,香织正一脸认真地摇着头。
「……那就是所谓的罪业吧。」
今晚他会袭击灿月的总公司,夺回莲雅诺。只有这件事不会更改。总之他必须再见莲雅诺一面才行。但是,那之后……
这是自伊诺威齐手中救出莲雅诺之前,必定先要面对的选择题。
才没有那一回事。至少,香织至今所拥有的心情、他至今对香织拥有的心情,那些都是千真万确的。
揔太又一次自问自答。
「……我才不安心呢。」
「……揔太你、如果是揔太你自己决定好的事,那我什么也无法多说……可是,你要回来喔。」
「现在正在睡觉,伤势有变得好一点,但还……无法出手援助你。」
「没有什么前途吧。我的这副样子……就只剩今晚了。」
「……」
光是注视着前方的建筑物,它就犹如一张放大的照片般,每一个细部都变得清清楚楚。
揔太一声不吭地摇摇头。
缪拉声音的余韵环绕在身后,揔太沉默无语地走出屋子外头。
「若是才活了二、三百年的吸血鬼,是不可能的吧。只过了十天就能显现出这些力量,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就是吸血鬼王族的力量吧……你的前途真是难以想像。」
虽然不想……但只为了抗拒那一切,自己能够牺牲掉莲雅诺吗?
不,实际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再怎么远离常人也要有个限度吧。揔太这么心想并向缪拉询问。
「……」
「吸血鬼,能做到这种事吗?」
按下启动马达之后,Desmodus的排气怒吼声在夜空中高亢觉醒。
「最重要的部份,一直……一直都还维持着以前揔太的样子啊。」
吸血鬼是邪恶的化身。眼前的丧服少女曾如此断言过,而且与伊诺威齐的怪物交锋时,揔太也完全相信她所说的话,没有一丝质疑。
「揔太就是揔太啊。才不是吸血鬼、也不是魔女的恋人,更不是什么古代的国王!你就是……揔太啊。是我的青梅竹马、我最喜欢的……」
大楼的窗户是暗的,看来无关的加班社员都已经回去了。
在灿月制药内部里,与伊诺威齐有关的人员终究只是极少部份的人类。其余的社员都不知道自己公司的真面目,单纯只是无辜的市民。
即使事到如今,不,应该说正因为这样,揔太才不希望再增加无谓的牺牲者。
(差不多该行动了吧?)
正当他打算再次发动Desmodus时,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应该没有行人会通行的林荫道路间,缓缓充斥着朦胧的光芒,就像是自背后涌现一样……
「!?」
揔太回过头,眼前是一团犹如月光凝结后的淡淡光晕……不久它慢慢改变形状,化为一道眼熟的身影。
「你……」
【这个时刻似乎终于到来了呢。】
莲雅诺的幻影散发着源源不绝的光辉。
古代的公主殿下绽放着揔太常在梦中看见的虚幻笑容,对他诉说:
【我能感觉到……你浑身充满了力量。如果是现在的话,我就能像这样不凭借梦境就见到你。】
「我的……力量?」
反过来说,就是揔太的时间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吧。
【好严重的伤势……】
莲雅诺的幻影轻柔地举起手,抚着揔太头上的伤痕。
【这么胡来……一定很痛吧。】
光看见那个伤口,莲雅诺似乎就知道了他在头颅中发生过的战斗。
【若是你的话,一定具有继承我一切力量的资质。能够成为永生不死之王、新一代夜魔之王。】
「……」
只能赌赌看了……我暗暗做出决定,让Desmodus加速并在停车场的外围犹如描绘一个巨大圆形般奔驰。引擎因为油门全开而发出愉悦的咆哮回应。
丧服的少女仍然让人看不出任何感情波动,对我下达公务性的指令。
……不过,紧追在Desmodus身后呼啸而来的导弹可就不同了。
【我会等着你。】
镶嵌在车身侧面的钛金属制双头螺栓,与纵身跃出的物体表面擦身而过,擦出火花。
理解到自己现在这股难以置信的力量,一阵战栗又再次袭向背脊。
「绿色」的炮击手此时终于发现我的目标是要以车身追撞上他,开始害怕地以机关枪胡乱扫射,Desmodus落入一片弹雨之中。
黑色巨大身影自里头跃出后,与另一边墙壁之间形成一道狭小缝隙……我瞄准那道空隙让Desmodus呼啸穿过。
只花不到数秒的攻防战……在这种速度下做出的临机应变,在以前就算变身了可能也办不到吧。
而另一辆装甲车正在那里埋伏等待。
我让油门持续全开,徐徐地让车身倾斜,车头往「绿色」前进。
这当中全开的油门也不断为引擎注入燃料,让只剩一个的后车轮得以继续驰骋。
我在面具底下发出呐喊声,并朝「绿色」笔直前进。电脑操控的子弹猛烈地逼近正以最高速度疾驰的Desmodus。
一股背脊冻结的感觉让我将油门全开,使Desmodus全速往区域外围的角落狂奔。
转眼间龟裂的裂痕就逼近到眼前,满是龟裂的壁面此时爆发出偌大声响后化作瓦堆。
只就结论而言的话,揔太现在已击退了自己心中邪恶的「我」,不再因饥渴鲜血饱受折磨,也开始能发挥出力量。
前轮轮胎已经爆裂,紧接着前叉竖管也整个化为碎片飞落至地面。
一边以整流罩和前轮为盾牌,我一边猛然纵身飞进弹雨之中。
第一辆车的炮塔上装着机关枪,但在同样的位置上,第二台却是一个长筒状的装置,那是?……仿佛要回答我的疑问似的,一团火球伴随着喷烟自长筒中朝我飞射而来。
在粉尘弥漫之中,一个妖祸不祥的轮廓缓缓浮现而出。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时,我一阵错愕。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向下压车到几乎要跌至地面般弯进建筑物的转角。而迷失目标的导弹就在后方撞向墙壁轰然爆炸。
冲进灿月总公司的领地内,我再次为其广阔的占地面积瞠目结舌。
虽说他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失去控制,没有必要再束缚着下颚,但或许是至今的习惯,脸上什么也没有戴的话……总觉得就没有做好战斗准备。
甚至让我有种错觉……自己就是为了今晚这场战斗而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我浑身热血沸腾。
可恶,还有一台吗……遭到两台夹击就棘手了。
尽管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要撞破墙壁冲出来,我却凭着瞬间的判断更加催下油门而非按下刹车。正想要紧急刹车时已然来不及。
即便再怎么拉开距离,对象是导弹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在它锁定了目标之后,自己就成了俎上肉。
【嗯……我可以感觉得到。你的心……正确切地向我靠近而来。】
糟糕……我迅速将手上拿的枪收回枪套中,紧急发动摩托准备逃窜。就算是454 Casull手枪子弹,在装甲车辆面前跟以卵击石没什么两样。
Desmodus以毫无防备的车腹,激烈撞上那台棱角分明的装甲车车头。
揔太确认完自前天以来一直随身携带的武器,接着下定决心,一如以往在脸上戴上铬金属制的猿辔。
「……!!」
现在首先要展开行动,见到莲雅诺后,揔太决定只想着这些事。答案的话,之后再找出来就好,因为他正是为此而来。
我将逼近而来的导弹和机关枪的近距离子弹都驱逐到意识之外,只一心专注在让持续以后轮前进的车身保持平衡。
钢铁……巨兽?莲雅诺的千里眼究竟看到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头绪。
我驱使着30O0C.C.双涡轮引擎的Desmodus,接二连三穿梭过狭小的通道,每当看见似乎是危险建筑物时,就丢出身上的铝热剂手榴弹。
到底是什么……?我认为背对一个不知名的家伙太危险了,于是让Desmodus紧急刹车。我不等车子停下来就抽出左轮手枪,转过上半身面向后方。
「……有了!」
与看不见的睡美人心灵交谈之后,我朝感觉到她的方位开始冲刺。
身子跃进半空中后,在我视线下方……从弹头迸射而出的强大气流的冲击波,轻而易举地冲破「绿色」的正面装甲……紧接着下方爆炸时产生的火焰和冲击波,又将我的身躯吹飞地更高更远。
现在的我能够感知到莲雅诺的思绪。依据她的精神波长……所传送出来的方位以及强弱,我大概能够猜出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我来说,虽然想不出什么感谢的话……但正如缪拉所说,现在不是悠闲考虑这种事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对付那些小喽啰。趁现在缪拉他们牵制住碍事者的时候,尽快展开下一步行动比较好。
紧接着方才那台瞄准着我,正打算射出下一颗导弹的黄土色车体瞬间一震,然后自它所有的窗口中爆出红色火焰。
该怎么做呢……?然而在下一瞬间,一道划开黑暗的火箭光芒刺眼地让我眯起双眼。
他已经自暴自弃了吗,竟然从正面冲来……敌人应该认为我的行动只是最后的垂死挣扎吧。「黄土色」在另一边发射出导弹。
揔太像是要压下迷惘的心灵一般,按下发动器唤醒Desmodus的心跳。排气管顿时发出怒吼。揔太和莲雅诺的心灵合一,但为了寻找对方分隔两地的躯体,出发踏上旅程。
战车……不,说是轮型装甲车比较正确吧。底部装着如同齿轮般的巨大轮距轮胎,车体本身以直线为基调,几乎没有窗户开口;其钢铁外壳的厚度格外显眼。
一切还没结束,在畏惧自己之前,还存在着不得不打倒的敌人。现在失去了Desmodus以后,就已无逃生之术。
以往的揔太总是深信莲雅诺的那种判断大错特错,但事到如今……他什么也无法反驳。
我转身背对黄土色的第二辆,驱使着Desmodus往反方向奔驰……同时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于是转头查看身后。
「啊、嗯。」
果然绕路跟来了。过了不久,有着导弹炮塔的「黄土色」就跟在我后面追来,驶入停车场。直到似乎可以亲眼捕捉到奔驰的Desmodus的车尾时,它便悠然地停下车身。
再会了,Desmodus,你真的是台最顶尖的摩托了……在满身疮痍的车身即将撞上「绿色」的前一秒,我以爱怜的目光朝Desmodus望去一眼,接着竭尽全力往车身一踢跳上半空中。
说明白一点,Desrnodus的设计几乎没有考虑到转弯性能,在这么狭小的空间中不断穿梭就像是在表演特技,但现在我的所有感官都极为清晰敏锐。
当我将意识集中在那个声音的刹那,右前方的水泥墙骤然迸出如蜘蛛丝状的龟裂。
「没事吧?」
【小心一点,喷火的钢铁巨兽正狙击着你。】
【……我等你。】
我站起身,从熊熊火焰的另一端认出正缓缓向我逼近的「黄土色」车影。
隐藏在左手边建筑物阴影里的深绿色车体,缓缓逼近地开至灯光之下现出姿态。
「之后就交给我们吧,你快去莲雅诺的身边!」
由自身撞上强硬装甲的冲击力量原原本本地返回车体本身,Desmodus爆出一阵轰隆的破碎声响同时整个解体。
第二辆装甲车和最初那台绿色的形状,有些微妙的差别。
缪拉以斜眼目送如疾风般离去的揔太,丢掉失去弹头的RPG(火箭筒)发射器,再自悍马的货架中拿出弗利兹爱用的M4卡宾枪。
话说回来,另一台装甲车在不知不觉间也消失了踪影。恐怕两台正通力合作要捉住我吧……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Desmodus已飞快地穿过巷道,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宽广。
机关枪的子弹划开整流罩,车头灯于是碎裂。
混帐!要是知道会有那种东西跑出来,我就不会把手榴弹胡乱丢完了。现在手边残留的武器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
背后传来流弹的呼啸声以及柏油路面遭到击破时的巨大声响,我拚命让Desmodus在勉强能容下车身的狭小巷道中狂奔。
我蜷缩起四肢保护身体,与爆裂开来的「绿色」碎片一同呈抛物线飞过夜空。
就算速度再怎么快,毕竟对象是辆装甲车,只以摩托冲撞没什么大不了的损伤。
……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情况毫无进展。
挡在前方的积载货箱和大型铁桶,悉数遭到前轮的保险杆粉碎并飞向一旁。众多碎片和不知为何物的药物在空中飞散,让我犹如置身在雪雨之中。总比置身在弹雨中要好得多。
从现在所在的仓库区域,寻找最短路径过去的话……我稍微减低Desmodus的速度,查看这座基地。
装甲车的机关枪迸出火花,Desmodus的车身几乎在同时滑进另一条狭窄的通道中。
再三十米、十米……一道灼热的喷射气流拖着长长的火舌逼近身后。
若莲雅诺早已预见这一点……没错,揔太的确可以继承她的力量。
「……」
「吓了我一跳……你们怎么来了!?」
从哪弄来这种东西啊……由于事情太过出乎意料,我在感到恐惧之前就先目瞪口呆。我完全没有想像到会在日本国内的一介制药公司中看见这种东西。
缪拉扛着仍冒着硝烟的火箭发射器,自悍马的货架上跳下来。
在感觉到她气息的那个方位上……其中心点看来大概是开发部门,为一块耸立了许多相当现代化建筑物的区域。我好几次经过那块区域前面,在那里感受到的波长回应是最强烈的。剩下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折回去。
就算我以高速疾驰奔走,但速度逼近音速的导弹要对付我还是不成问题。
来得及吗……来得及让我瞧瞧吧、Desmodus!现在就在这里,将你最后的力量……
听着身后回荡在大气中的轰隆爆炸声,我焦急地在心中盘算。
我看准一旁的岔路,在即将到达时强行甩尾。
我迅速放开离合器让引擎空转,力矩一口气冲向后轮,准备开始以后轮行走。Desmodus就像是一头扑向猎物的四脚兽,随着一阵怒吼声高高地仰起前轮。
不过我身下马上发出轰然咆哮声,Desmodus双涡轮引擎正撞击着我的耳膜,同时另一种引擎声……我比起听觉早一步以气息……捕捉到了。
在掷落最后一颗燃烧弹后,我开始专心寻找莲雅诺。
我茫然注视着起火燃烧的装甲车,接着自背后……一台悍马四驱车发出刺耳的轮胎磨地声,在紧急转弯之下倾斜车身冲进停车场里。那辆车我非常熟悉。
另一方面,弗利兹光是自副驾驶座中拉出「这种时候」用的武器,就已相当吃力。平时就已笨重到不行的武器,对于他现在脱臼的右手和半数都骨折的肋骨而言,或许超过了负荷也说不定。那个刚强的弗利兹正因贫血而脸色苍白。
自混乱的旋转之中取得平衡后,我在即将坠落至地面之前张开身躯,如同猫一般以四肢着地。而「绿色」那已扭曲不堪的炮塔,发出刺耳的声响掉落在我一旁的柏油路上。
话虽如此,我也不是盲目地到处横冲直撞。
【感觉到我来了吗?莲雅诺。】
我记得前面是停车场……正如记忆中的印象,一块广大的空地在眼前展开,四处立着照明用的水银灯。由于现在是没有上班人员的深夜,停车场里一片空荡荡。只有寥寥几辆车和稀疏放置的货柜,完全没有其他遮蔽物,只是一片宽阔的空间。
「导弹!?」
「那,我出发啰。」
附近有其他车辆,那种刺耳的轰隆声响……是柴油引擎吗?
粗野的车影再度出现在前方,车身上涂着黄土色的油漆。看来是同型的另一辆装甲车。
然而……
【我现在就过去。莲雅诺。】
在我呆愕的时候,装甲车的粗短炮塔开始旋转,如利剑般向外突出的机关枪枪口正瞄准着我。
虽然我已经大致掌握建筑物的配置和数量,但在山上从远方向下眺望的感觉,与当面看见的规模临场感完全不一样。
只论机动性的话,绝对是Desmodus占优势,但问题在于该怎么一面避开装甲车的攻击,一面到达莲雅诺身边。
「弗利兹,快一点!」
缪拉正向四处准确地开枪扫射。
「我知道,就叫你别急嘛……」
在两人互相交谈的时候,佣兵们正不断朝工厂聚集而来。那是至今遭到骑摩托的揔太一路愚弄的步兵们。
「今天我们是诱饵喔,轰轰烈烈地大闹一场吧!!」
缪拉说道,并发射共轴的燃烧手榴弹,火红的火焰窜起。
「子弹……又不是免费的……」
一台以马达驱动的巨大机关装置,有着修长的枪身,可以像是在撒水一样不断击射出步枪子弹。以厚重的吊绷带好不容易固定住身体的弗利兹,抬起原本应该是装设在直升机或武装直升机的固定枪架上的格林式机关枪,迅速地按下发射开关。
混浊的马达声和只能感觉到一连串音符的发射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牛只哞叫般不合时宜地演奏起悠然的乐章。
每当死神之牛发出咆哮时,佣兵们当作盾牌的车辆及货柜、还有士兵们的身体整个自头到尾依序消失无踪。
「黑市价格的子弹每分钟一千发,呃……」
弗利兹像是豁出去了般,将映入眼帘的所有东西都以钢铁疾风扫射。
光是想到今天一晚的支出,他就头痛欲裂。
「……混帐东西、到底会花多少钱啊!?」
吉拉汉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本来应该是非人性化到连一点灰尘都不能接受的整洁公司内部,地上却散落着忘记处理的资料和ROM文件。依据场所不同,有些地方甚至像是打要处理掉整个部门,看来明显是故意纵火的痕迹(当然,防火装置很快就扑灭了火势)。
当守卫的战况不断节节败退时,伊诺威齐那帮家伙就火速地舍弃了自己的命运信念和保垒吧。
「……真是不堪一击。」
结果,若未拥有就算赌上性命也要守护的物品时,不管聚集了多少人,杂碎还是杂碎。
外头的揔太也演出了一场相当精彩的战况。
正当诸井借由远端操作解开束缚住莲雅诺身躯的装置时,一道冰冷的视线令她不禁瑟缩起肩膀。
「……!!」
诸井博士像小孩一般扭曲着苍白的脸庞。
「那、那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吉拉汉带着格外澄澈的思绪,为了能够和他再次相逢,迈步走向莲雅诺的所在。
吸血鬼的子爵表现出有些扫兴的态度,缓缓地继续说道:
「让我先问问你吧,博士。到了这种时候,你又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在设备调整结束、一直下落不明的莲雅诺终于归来时,却发生了这场骚动。
「吸血歼鬼是依据鲜血的盟约,成为后继者而发挥出魔性的力量……但他还未变成一个完全的吸血鬼。虽然拥有与他身份不合的力量,但反正也只是个被吸了血的『半吊子』。」
「常常有人这么说我呢。我不过是有时候好奇心太重了,像这次也是玩得太过头了。对于抚慰无聊来说是刚刚好啦……不过也差不多该落幕了……让开吧,博士。」
「只要那个莲雅诺回归尘土,那家伙就将不再是什么后继者,会变回一个普通的人类小鬼头。」
开口询问时,女科学家却因为纳罕崔拉那太过冰冷的视线而浑身僵硬。
纳罕崔拉看也不再看一眼失去头颅的白衣女博士,再次转向管制室的出口。要到拘禁室的话必须先经过走廊。
尽管诸井以为自己很冷静,然而事实上她却因为恐慌而使视野变得极端狭隘,事到如今从未思考过,没有任何人会服从自己指令的这层含意。
那里站着一个他十分熟悉……就某方面而言又感到怀念的人物。
在一间管制室里,此处可以看见拘禁着莲雅诺的房间。工厂里有一座仿佛是将之前诸井的研究设施完整移置过来的吸血鬼养殖处理设备,而白衣博士正站在掌管那一切设备的中央控制台前进行苦战。
「不可能的。」
「阻止他的方法吗?真令人不耐烦啊。伊诺威齐里有顶尖头脑且知名的诸井女士,连关于吸血鬼的力量铁则那点程度的事都察觉不到吗?」
「怎么会……」
就她来看,纳罕崔拉说的话已超越她的理解范畴。
「你在那种地方做什……」
他应该也差不多察觉到了,察觉到自己和小卒之间的战力差距,有着压倒性的落差。
「什、什么……!?」
纳罕崔拉扬起一直藏在身后的白木桩。
她无法在这种地方轻言放弃。
当纳罕崔拉一转向那扇铁门时,有人率先自外头粗鲁地打开门扉。
「什……」
「你、你你你你是疯了吗!?」
纳罕崔拉轻蔑地哼了一声。
愤怒以及绝望。诸井在冲动之下扑向前揪住纳罕崔拉的衣领,甚至忘了对象是一个怎样的生物。
不知是何时出现的,纳罕崔拉的身影就站在她的背后。
对他而言,那个总是装出一张理智面具的女人狼狈无措的模样,还不足以排遣自己极为郁闷的心情……不过也算是个相当滑稽的小丑。
拥有科学家的才智,并征服这个美丽的生物。至今她有多么期盼能够完成这项展望。
诸井认真地如此相信。
纳罕崔拉意味深长地打住话。然而陷入恐慌之中的白衣女博士只是浮现出催促的表情,要他快点说下去。
纳罕崔拉一面冷笑,一面接着说出诸井的话语。
「那么……代表只要解除血盟就好了。」
诸井错愕地瞠目结舌。
得快点才行……虽然结果总公司这些一次也没启动过的设备很可惜,但只要能保住莲雅诺,无论在何处都能再次开始研究。
「没用的,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你以为是什么将那家伙召唤到这里来的?就是那女人的精神波长啊。」
「总之,要先把她藏在某处……」
那力道看来就像是为了让不听话的孩子安静,而扇下的一个巴掌……但纳罕崔拉的大手一挥,却具有打下一颗大人头部的威力。
「……!?」
「保护莲雅诺啊!!」
伊藤揔太,并非人类。
失去了以IQ250为傲的脑袋,诸井的身体像个布偶般倒落在地。
「你要问,我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吗?」
虽然她已预估到猎人会前来袭击,但完全没料想到吸血歼鬼的战斗力竟然会这么强。
或许是对纳罕崔拉那不明所以的悠哉感到愤怒,诸井口气粗鲁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