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The senses in my mind revive in Fire
《吸血歼鬼》 · 虚渊玄 · 1.1万 字
那里是一片浓重大雾的森材之中。
周围的树木高耸入天,树干笔直且惊人地十分粗壮。那应该有好几百年的树龄吧。
天色微亮,分不清现在是拂晓抑或是日暮。仿佛笼罩着四周的浓重大雾自己本身,在散发着淡淡白色光芒一样。
我横躺在飘扬着黑土清香的大地上,以她的大腿为枕。她……对了,莲雅诺……我不禁连她的装扮也看到入迷。
她身上穿着童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打扮……那件衣裳以几乎未经裁缝的一块布和带结拼凑而成,宛若是妖精或者女神。
我……得和她说一些话才行。我想出声,但喉咙却像是麻痹般动弹不得。
莲雅诺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仿佛想探问什么似地低头看着我。我就是莫名知道……她也在等待着我的话语。
然而……然而为什么,我说不出话来?我内心感到焦急不已,不久后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钟声,眼前的景色宛如拼图一般粉碎瓦解。
当我张开眼,眼前是……
「起立~~」
在值日生慢吞吞的嗓音中,全班所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惣太也半自动地跟进大家,眨了眨睡眼惺忪的眼睛。看来这堂课结束了。
他托着腮,撑住那颗快要打起瞌睡、既重又疼痛欲裂的脑袋。
看来他方才所看见的景象,就是和那个名为莲雅诺的吸血鬼之间的心电感应……也是昨晚缪拉说过的,能够成为线索的梦境。
但是,从刚才的「那个梦」之中,到底能掌握住什么线索呢?惣太重新体认到,所谓的梦境是多么模糊又不可靠的产物。
【运气好的话】……到现在他总算能清楚明白,为何缪拉在他已感到万般不安的那时候,却又说出这种如此令人动摇的字句。这不是件能敷衍马虎的事。
他不知道像刚才那样的机会,在这之后的两个礼拜内还会出现几次,但真的可以期望那能成为线索吗?
惣太恍恍惚惚地思考着这件事,又配合着那声慢吞吞的号令,低头敬礼。
同年级的人,有些是火速地冲向学生餐厅,有些是迅速开始嘈杂地搬动起桌椅,打算一群人一起吃午餐。
惣太的脑袋瓜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而他也不再觉得头十分沉重,但是当他一看见正中午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时,那份倦怠感又加倍地回到身上来。
弗利兹仿佛在诉说你用不着担心一样,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制止缪拉再说话,然后开始陷入沉思。
「她好像是在昨天回家的路上时受了什么伤,现在在住院。」
两首歌,是上台表演时的备用曲,也是他们还没开始练习的歌曲数目。
她竟然什么也没说就迅速离开去餐厅吃饭……惣太在心中半责骂着自己,并拿起筷子。如果一起吃饭的话,他至少还能向她道声谢吧。相对的,他这时仔细地品尝她的料理。
「等一下等一下,你别开玩笑了。要我看着这家伙阴沉的脸一边吃饭、我才不要呢!」
弗利兹坐在弹簧都已露出的旧沙发上,勤劳地整备着武器。在日头正要移向天空正中央时,缪拉正好结束完监视任务返回弗利兹身边。
「是的。」
门打开后,弥沙子走进社办里。惣太尽可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将贝斯放回立架上,轻轻地扬起手和弥沙子打招呼。惣太有些在意,当自己拿着镜子的贝斯陷入沉思时,弥沙子的眼里是怎么看待他的。
他依旧毫无食欲,也吃不太出来味道是否好吃。不过,不油腻的食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胃比较容易消化。但这是她难得特意准备的便当,他还是想在身体状态处于能吃出食物美味的时候吃。他边感谢着香织,边深切地如此认为。
说实在的,惣太一点食欲也没有。他也知道不摄取食物营养对身体不好,但他很担心他的胃是否能消化食物。如果是香织的便当,那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不让拥有吸血鬼的坏蛋秘密集团怀疑我,我是不能请假的……这种说词,他当然不可能对她从实招来。
「这种时候,我们或许先做好只有我们两个自己练习的心理准备比较好。」
便当里头主要是清烫食物和蔬菜,虽然看来不奢侈华丽,但配菜的种类却相当丰富。加了南瓜的马钤薯沙拉、筑前煮和煎蛋。米饭也不是单纯的白米饭而是杂炊饭。里头有豆子、切得极小块的肉丁、根茎蔬菜等等……她到底加了多少种东西进去啊?
「嗯、我会考虑。」
香织仿佛被人戳了一下般,提高好几分贝地立刻否决弥沙子的提议。
他脑海中虽然准备了许多种说词,但到了关键时刻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面对眼前不发一语的弥沙子,惣太突然厌恶起淡然叙述事实的自己。
「我们接下来要去餐厅吃饭喔?」
弥沙子察觉到了什么,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吃完后早退吧?」
「……我今天要在这里吃。」
弗利兹借由滑动填弹枪栓所产生的尖锐金属碰撞声,确认卡宾枪动作的流畅度后,将它放在一旁。
就惣太自己而言,或许他这么说会遭人白眼,但是他也觉得如果和香织单独两人坐在这里,在所有同学的面前一起吃着便当,那副画面实在是让他浑身不舒服。
「真是个令人火大的家伙。」
惣太抬起头,香织和弥沙子不知为何正站在他眼前。和他班级不同的两个人为何在这……连这个疑问他也无法全部想完。
香织对弥沙子所表现出的态度,对他而言也是救了他一命。惣太假装十分困扰似地挥着手,驱赶香织她们。
「就算现在还算是,总有一天就不是了。同情他是没有用的,缪拉。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你在顾虑什么?缪拉。」
「……啊?」
「我说你啊——有这么喜欢学校吗?你那么不舒服的话,请假不就好了吗!」
「弗利兹……」
香织噫~~地向他龇牙裂嘴后,突然又回复严肃的表情。
「喂~~有人在吗~~?」
弗利兹以熟练的动作组装着卡宾枪的通信装置,啐了一声。
「也只能让他花点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惣太装着傻,摆出一副第一次听到的神情。而他也只能这么做。
「舞台前方不能够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会再找一个主唱。比起找人来代替贝斯手,找到主唱的可能性比较高。」
「我知道了啦,我会和那男孩好好相处的……以我的方式。」
弥沙子似乎是顾忌她在中途插话,以十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叫着香织。
「他是……受害者喔。」
一股尴尬的沉默,蔓延在两个人之间。在缄默不语中所渡过的每一秒钟,都尖锐地刺痛着两个人的心。
大概她是将所有的营养素都加进去,就变成这样一个便当了吧。由于每一份菜都是少量,她为了各别作这些料理,一定花费了相当的功夫。
「为了预防万一,现在开始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所有曲目的贝斯部份也都要麻烦你了。」
「……」
他想说点什么。他觉得若不说些什么,一切事情好像都会被拆穿。不管是他的秘密、还是镜子因为他的关系而被卷入事件中、这所有一切。
惣太本来打算站起身,结果又萎靡无力地窝回椅子上。
里头的食物内容与以往的破碎饭菜截然不同,让他以为自己是否看错了。
……香织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了,总之他必须先试着努力吃吃看。
「把他抓住强行带走就好了吧。看他能说出多少事情,让他说完之后,迅速在他胸口上钉上木桩就解决了。」
「还是有些混乱,不过那也是无可厚非。」
【至少你要确实地吃进三餐】。方才香织说过的话,在惣太耳中回响着。
「那个、香织同学……」
「只要不是人类,无论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那是当然的吧。我们可是放任一个被吸血鬼咬了的怪物在外乱跑。光是想到这件事我就打冷颤。」
她本来就不是为了责骂惣太而来这里的。或许是觉得他的态度有表现出充份的反省,香织迅速地神情一变,说出她原本来这的目的。
香织看来心情极为不好,就连身旁的弥沙子也莫名地畏畏缩缩。
「……是的。」
香织边说,边将她带来的便当放在他桌子上。尽管她啰哩八嗦了一堆,但看来她今天还是有准备惣太的便当。
「……没关系的。」
「啊……惣太同学。」
「啊、不……该怎么说呢。结果我后来也没能逮住它。」
「……」
「那家伙怎么样了?」
他不禁脱口而出毫无意义的问题。弥沙子只是垂着眼睑没有回话。
惣太夹杂着叹息打开便当盒。
「快走快走,你们快滚出去吧。」
「不、呃……」
对于她而言,现在是她最不想外出的一段时间。
「在他昨晚杀了一个人之前还是……但是看他那副德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变成怪物。」
惣太原本想说什么,但最后他仍是半张着嘴没有动静。
「总而言之,至少你要确实地吃进三餐。」
他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你不高兴吗?」
「啊~~嗯。」
「剩下两首曲目的贝斯部份,要麻烦你用电脑自动演奏了。还有……」
惣太看来虽然虚弱,但仍以认真的神情回复她。香织在一瞬间仔细地确认过他的样子后,就迅速地别开视线,偕同弥沙子一起离开教室。
「我很冷淡吗?」
「不乖乖去医院看病是不行的喔,真是的。」
「还有……两首歌吧?」
「但是咬了他的,一定就是莲雅诺没错。既然我们还不知道她的下落,那线索就只剩下那个少年的『梦境』了吧。我们需要他的协助。而且并非威胁或者是强迫他帮助我们。」
缪拉以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神,眺望远方。
尘埃在淡淡的光柱中如星光般漫天飞舞,缪拉闪躲着,在这昏暗的藏身之处中,呼出一口筋疲力竭的叹息。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缪拉。
结果最后,轻易将那名强敌撂倒的,是借由惣太的力量。
在一栋窗户本身皆建构小巧的欧式建筑物的深处。以往应该被擦拭得闪闪发亮的地板上,雨滴凿成的斑驳痕迹十分明显,除了两名猎人暂定为临时居住空间的地方之外,其他都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灰尘。
「……!!」
他们搜集了一些腐朽不堪的日常生活用品,用以维持生活的最小限度需要,若是原来的主人看见他们是如何摆设用具,恐怕会目瞪口呆。窗户上的厚重窗帘紧紧拉起,其布料由于历史悠久已经扭曲变形,容许一些细碎薄弱的光线,点点照进室内。
「那个、关于镜子同学……她今天好像请假。」
「……是吗?」
虽然最好可以和大家一起吃饭,但惣太一想到要走很远到隔壁的校舍,他就有些迟疑。今天他尽可能地不想移动身体。
听见缪拉的呢喃后,斜坐在一旁的弗利兹,不知为何异常地表情十分狼狈。
相反地,他所讲出来的却是公务性又冷淡的话语。
「……啊、咦?」
「……昨晚,谢谢你。」
「我一个人吃也没关系的……香织同学你就在这里和惣太同学一起吃……」
「只要他还能压抑他的『饥渴』就没问题。他目前还算是一名人类。」
「……还有?」
「弗利兹。」
大概弥沙子自己也有注意到这件事吧,虽然她奇妙地顿了一下,但仍是顺从地点点头。
「……」
这次弥沙子就缄默不语。看样子就算能先预想镜子有可能连学园祭也无法参加,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
啊、对了。刚才的钟声是第四节的下课铃……惣太终于能理解为何不同班级的这两个人,会同时出现在这间教室里。
「是啊。一般来说,我应该要担心镜子的事才合乎人之常情嘛,然而……」
我却这么轻易地撇下镜子不管……惣太好不容易才将剩下的话语吞回肚里。
撇下……没错,明明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人。
「……如果要赶上进度。现在就得开始准备才行。」
或许是他多心了。弥沙子的语气比起以往还要笃定。她在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惣太听见她的话之后回过神来,但是那句话也不可思议地安抚了他。或者,她真的是在安慰他也说不定。
「关于电脑自动演奏那方面,我想利用六日来编排的话应该来得及。只不过……」弥沙子这时好像想起了某件事般,皱起眉头垂下脸。
「……只不过,什么?」
「不……因为、那个、我是第一次编排弦乐器的自动演奏。不过……我想大概可以编出一些东西来吧。」
惣太隐约明白,弥沙子她是想要说些什么。
「……全部都交给你,没问题吗?」
因为他明白了,所以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轻声向她询问。
「是的。所以请惣太同学你也安心的好好把身体休养好吧。」
尽管弥沙子并没有露出笑容,她仍以坚定的语气回答他。
若他帮忙弥沙子,也能够减轻她的负担吧。
但是,不行。惣太轻摇了摇头,他不能忘记他现在自己的处境。
他现在是为了什么,要特地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学校呢?是为了参加学园祭吗?……事到如今对他而言,早就不是为了这个理由了。
「……抱歉。」
能说的事、不能说的事。惣太对于许多事情而开口向她道歉,走出社办。
而他不知道,弥沙子这之后是否有回应他。
「喔……?」
惣太刚才由于感觉太过轻松自在,不由得久违地有些得意忘形起来,他对此懊恼不已,并迅速地转着脑袋瓜,寻找能够挽救的说词。
「嗯。我同意。吃得很好嘛,香织……」
「嗯?……嗯啊。」毕竟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也算很长,所以香织似乎一下子就看穿惣太是为了什么在支吾其词。
「今天的便当真的是超级好吃。」
「正合我意。很好,很有趣嘛……」
「你给我等一下!为什么我们刚刚的对话里会出现我妈啊!?」
啪磕……!
「也就是说你的营养,都集中在这里是吧。」
「因为啊、那个便当和平常的便当落差也太大了吧。我很清楚香织你做的料理都是什么模样。」
「所以怎样?你是瞧不起我料理的手艺啰。」
「我只是去露一下脸嘛,现在就要回去了。」
触及问题的重点后,香织就用力瞪着我这边,口中开始含糊不清地咕哝念起什么来。
男子有着一头毫无光泽的杂乱银色短发,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皮革长大衣。昨晚惣太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左眉看起来会像是在轻蔑别人,似乎是由于他额际上伤痕的关系。他的手脚肌肉发达,但是却意外地予人既柔软又有弹性的印象,或许那是因为他的身形动作中毫无破绽吧。
「我真的是非常感激。我第一次在午餐时品尝到这般令人感动的滋味。」
「唉呀……」
「既然你小看我做的料理,我就在你眼前展现一下吧。」
之后在回程的电车中,香织也是不发一语、心情欠佳。惣太看着香织那副模样,对于他睽违已久的反击所造成的效果,都开心得想哼首歌了。
一思及此,他对于只不过是偶尔吃到好吃的食物,就变得卑躬屈膝的自己感到奇怪。
她将几乎气绝的惣太扔在后头,怒气冲冲地踩着大步离去。身后仅留下遭受到音速拳强力迫害而扑倒在地的惣太。
缪拉的确曾经说过要替他介绍同伴,但那应该是由惣太这一方前去拜访才对。
是因为她难得让他吃到一个用心制作的便当……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用心制作的便当」为什么会这么「难得」呢?
「啊、呃……可是……要是感冒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香织气得满脸通红。也差不多要到火山爆发的那一刻了……在惣太看来是这样,但香织似乎在即将爆发之际恢复理智,做了一口深呼吸。
虽然这件事和香织毫无关系,但惣太接下来必需前往昨夜缪拉所指示的场所才行。而现在的他根本说不出口「我等一下要出门,不用麻烦你了」。更何况香织一直唠唠叨叨地叫他要休养生息,绝对不可能允许他夜间外出。
那名男子的口气仿佛在嘲弄人般令人讨厌,但他却出乎意料地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
「够了!不管你了!!」
「你干嘛一副呆头呆脑的啊。真是的。」
但是当他们走出车站的剪票口时,香织像是内心自有盘算地拉扯他的袖口。
完蛋了,香织的心中已经规划好铜墙铁壁般的行程表了。惣太切身地明白到,这么一来,根本已无法改变香织的决心。
「嗯嗯。」
惣太在社办里对于镜子、弥沙子和自己的罪恶感,尽到最低限度的责任后,觉得心情似乎轻松了些许。在他走向门口的途中,却不知为何地突然与香织迎面碰个正着。
「你至少还拿得动东西吧?来帮忙。」
惣太思考着这些事情,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香织哒哒哒地小快步追了上来,向他咄咄逼人。惣太在心中咧嘴一笑,若无其事地假装提醒她事实。
香织一副完全不相信他的口吻。她仿佛不打算再让他逃走般,紧紧地、不,应该说是像块牛皮糖一样贴近他。
香织冷冷地低头看着惣太那只放在自己制服胸脯上的手。惣太可以感觉到她方才的亢奋心情开始往不妙的方向移动。
「怎~~么,干嘛一个人闷不作声的?如果是男人的话就干脆点。」
「惣太,走这边,我们去一下超市吧。」
「这时候呢……」这时,他不安好心地顿了一下。
「因为,做那个便当的人,是香织你的妈妈吧?」
「啊——不、不是啦……」
「不~~过~~啊~~不管怎么想,都觉得那个便当不可能是香织做的~~」
「总而言之,那么美味的便当不可能是你做的。那应该是职业级的水准。这么说来,做的人只有可能是主妇经历二十年的妈妈。」
「啊、有了有了。」
事情的进展似乎越变越奇怪。
「我如此这般感激不尽的心意,请你务必要传达给阿姨知道。替我向她道声谢吧。」
不,从香织所说的话看来,她似乎一直在找惣太。
「……啊?」
「为什么是这样!?」
即便是现在,他也很感谢那个便当。但是对于一个以往每天都像小狗和猴子在吵架一般的对象,叫他要用什么表情向她低头道谢啊。
「那是因为……以前都是用一些丢了很可惜的饭菜做的。虽然哥哥或爸爸会生气不吃,但是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只要能放进嘴里就什么都吃的家伙啊……」
不过面对眼前那种情况下的香织,他还是想不出什么好理由。
「嗯。怎么啦?喏、说说看啊。」
「真是的,我才想说你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果然是想去参加社团活动吧?」
一抹看破一切般的笑容不自觉地浮上他的脸颊……这时背后忽然传来拍手声,令他的笑容僵住。
不管是弥沙子、或者是香织……惣太至今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一次编出了那么多谎言欺骗她们。
男子身上那种未知的氛围,和缪拉有着截然不同的含意。不管是他的讲话方式还是讥讽的嘴角,尽管他身上散发着爱戏弄人的气息,却只有那双眼神异常地冷酷和锐利。
惣太硬是挤出毫无用处的借口。但是不管再怎么毫无用处,他这时一定要巧妙地蒙混过去,拒绝她才行。
尽管在意外的场所再次相遇令惣太有些吃惊,但对他而言并不算是陌生人。
「……」
丢了很可惜的饭菜……看来遭受差别待遇的人果然只有他一个。本来惣太只是单纯想捉弄她,但他现在认真地很想讥讽她。通常那种东西应该先放进自己的便当里吧!
「呃……便当、该怎么说呢。」
「……咦?」
惣太在心中下定决心要反击。
惣太虽然想要推托,但是他刚好正从通往社团大楼的穿堂中走出来。
呣啾。
「咦咦?」
「唉呀不不,因为我每天都吃你煮的得意之作,也知道是哪种程度。」
如果是平常的惣太一定会佯装很生气……但他现在之所以做不出这种反应,其实是因为背后有个很深沉的原因。其实,他现在会将社团活动交给弥沙子一个人然后自己早退,并不是因为他要回家静养。他是打算接下来要去津久井湖附近,到今天凌晨那个丧服少女指示的场所去。
「咦什么咦,我叫你替我向你妈妈道声谢啊、关于那个便当。」
惣太感受到她身上传来比怒吼还要危险的征兆,但他仍是与她你来我往,口齿伶俐地继续油嘴滑舌。
「我才不像你那么柔弱呢。我平常就有在充份摄取营养,所以很健康的。」
香织还像是看穿了惣太的苦恼一样,更加坏心眼地嘿嘿笑着。
香织脸上坏心眼的神情有些维持不住,甚至开始绽放出开心的神采。
惣太边趴在地面上,边发现到他从今天早上开始一直感到闷闷不乐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变得轻快许多。总而言之这样子就好了吧。惣太不可思议地以平静的心情这么想。让香织这一阵子气冲冲地无视他,反而好办事。他绝对不想让香织知道他现在所处的情况。
「唉呀呀,这可真令人佩服。」
遭到脚踹只是家常便饭,然而被她以拳头直击胸口,这倒是睽违已久。
香织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惣太说的那句话,静默下来后兀自在原地不知嘟哝着什么,横眉竖眼地死瞪着道路前方。那样子看来……真是有点恐怖。
「谁说是我要去买东西啊?我是要买你今天的晚餐。反正你那边一定没有食物材料吧?」
「……!!」

「嗯、算吧……」
「所以我才说,感冒的话,多补充营养才是最快康复的方法啊。反而你今晚也是打算吃个泡面之类的就解决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就说吧。啊、不过太油腻的东西不行。还有,得找一下你的保险证才行。这种时候印章和存折就能拿去盖一下了,等生病完后才盖就太迟了。」
「我妈妈连菜刀也不会拿喔!!」
香织似乎是自己决定好要前往惣太的房间。
香织的母亲似乎非常不擅长煮饭。惣太也曾经在以前听说过这件事。不过他硬是装作忘了这件事。
「啊啊、嗯嗯、营养吗,原来如此。」
惣太由于太过恐慌已经整个人陷入混乱中,完全豁出去了。
糟了。当惣太听见香织迅速地以慵懒的语气质问他时,就深深地感到后悔,自己干嘛主动挑起这个话题。
他无意义地挑拨她,看来是造成了反效果。香织已经进入了认真模式。
惣太从低矮的视野中,才理解原来他在瞬时间就被打趴在地上了。只有一声极为响亮的咆哮声,余音缭绕地传至他耳中。
香织的手掌边倚在脸颊上边停下脚步。惣太轻轻地回头向她看了一眼,不予理会地又跨着大步前进。
「那真是非常光荣啊……不过可以改天吗?那个、我……今天身体状况还不是很好。」
可是……惣太心想。话说回来,自己到底是基于哪一点要感谢香织啊?
「喂喂,你要一个病人陪你去买东西吗?」
「真令人吃惊啊,你应付女人很有一套嘛。」
「啊~~嗯~~那个……」
他回过头,只见那里站着一名白人男子,正虚情假意地拍着手,脸上似乎扬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这是第一次和你真正面对面见面吧。我是弗利兹·哈尔曼。我想你已经从缪拉那里听说大致的事情了吧?」
「你是……?」
只是今晚的情形实在是十分不妙。
可能是心怀愧疚吧,他竟一个不留神,就脱口而出平常不会提的话题,但是下面就接不下去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
「有许多事情还有顺道办些事啊。然后我就来接你了。嗯,总之别站着说话,我车子停在那里。过来吧。」
说完,他不等惣太有所回复就转过身。惣太便慌张地追上他的脚步。那个名为弗利兹的男子看见惣太追上来之后,再度露出冷笑,他似乎很享受傍晚时的人潮拥挤,轻盈惬意地穿梭在车站前的狭窄道路间。
依据惣太的看法,他必须保持开朗的态度。但正确来说,是惣太强迫自己要这么想。因为他既不想破坏他那粗鲁的青梅竹马带给他的好心情,最重要的,也是因为他只能将他今后的命运交给缪拉和弗利兹。
「呜哇……」
到了一个完全不见其他人影的地方后,弗利兹猛然停下脚步。而惣太看见他身旁一个硕大笨重的身影后,不由得发出赞叹声。
车上那画有红色斜线的车牌,是陆运交通局所发放的暂时车牌……看来他们连车也一同带来日本了。先不论那个车牌,停放在巷子里头的那辆车,它的轮廓和背景实在十分地不协调。悍马(Hummer)HMMVW……但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越野车,而是美国军队所使用的货真价实的战斗车辆。
「你开着一台不得了的东西耶。」
「嗯?啊,在这个国家里可能还很稀奇吧。这里的道路真是窄到让人受不了。真是的,好像来到小人国一样。」
震撼不已的惣太诚惶诚恐地向他询问。而相对地,弗利兹以仿佛现在才注意到惣太正惊叹地看着自己的爱车般的口气回答。看来他已经开得很习惯了。
然而,即便他的日语与缪拉一样流利,他语调中的那种口齿不清晰,似乎不该说是因为发音不佳,而是含有一种恶意的无礼。或许这也不用太过在意……但虽然惣太这么心想,他还是觉得令人浑身不痛快。
「来,坐上来吧。因为会到挺远的地方。」
弗利兹伸手握住驾驶座旁的门把,并对他扬了扬下巴。
「那么,实际的情况是如何呢?依你有自信的地方讲。」
「你在说什么?什么自信。」
从外观的巨大体积看来,悍马车内的设计却意外地相当狭窄。弗利兹握住方向盘的姿势看来也十分受到拘束。
「你不是要借由梦境,引导我们至莲雅诺的所在地吗?」
梦境。这么说来今天他在上课打瞌睡时,似乎有梦到相关的梦境。
「你们只仰赖那种那么不确定的东西,不会不安吗?」
「当然会不安啊。」
他期待着弗利兹会说出的答案,但现在却是一头雾水。惣太总觉得好像被他耍得团团转,于是沉默不语。
「不见得,不能如此断言。」
「因为你在变身结束之前,就已经先输血完成了。让你吸血鬼化的因子,还残留在你的身体里面。只是现在那家伙还没有动静,因为被你的理性给束缚住了。感谢我们吧。如果我们没有找到你的话,你现在早就成了活死人的同伴了。」
「不过,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你们前天是怎么救了我的?」
上课时他所梦到的情景,依旧让他摸不着头绪。结果惣太深切地体认到,若是不和莲雅诺有所交谈的话,根本不会有任何线索。
然而弗利兹一脸悠哉地略过惣太瞪来的视线后,又继续说道:
弗利兹在绝妙的时机点上,打断惣太即将问出口的疑问。他粗鲁地踩着笨重的离合器踏板,自从坐上驾驶座后,第一次以斜眼看向惣太。嘴角扬着一抹不怀好心的冷笑。
「嗯……当然想知道啊。」
「……你那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到底要去哪里?窗外所流逝而过的景色,与缪拉给他的地图完全不一样。惣太心想着问问看这件事吧,于是有些提不起劲地张开嘴。
「现在狙击你的人也是他们。他们将莲雅诺带回去后,似乎才发现莲雅诺竟不知在何处吸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的鲜血呐。他们一定也很惊慌失措吧。被攻击的人是谁?有留下什么证据吗?……他们现在还在胆颤心惊吧?」
「所谓的狩猎呢,不能一直空等着猎物上门。毕竟基本就是要依靠自己的双脚,最重要的是要有耐心不怕白费功夫。在寻找到目标的猎物之前,只要有需要的装备都得一个不缺地准备齐全。也就是说这是体力赛。嗯,也是有那种搜索方法啦。」
「你不想再多知道一点关于现在自己身体的事吗?」
「吸血歼鬼……你们曾这么说过吧、昨天……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一下子变成吸血鬼,一下子又变回来……变得这么不伦不类?」
「那一晚我们也是在追击着莲雅诺。那一天所有人都在找她。莲雅诺从牢笼中逃出来后,那些想将她带回去的家伙们在找她,还有狩猎她的我们……盛大隆重的捉迷藏于是开始了。但是结果他们抢先了一步,莲雅诺被她的饲主给带回去了。」
惣太并没有发出怒吼,不,虽然他无法大声痛骂,但他身上那几乎要一涌而出的杀气,应该已经充份传达至弗利兹那边。
车体回到水平状态。惣太的耳朵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柴油引擎的嗓音,这时突然变得一片悄然无声,反倒让他感到奇怪。
惣太有些怄气地回答。他已经不想再压抑心中那股不快。
「我们到啦。」
「……啥?」
「表情别那么吓人嘛。我的说法可能很不中听,但那是事实。你就接受吧。」
对于弗利兹那意有所指的低语,惣太不禁起了好奇心。
「首先说个大前提……你已经不是人类了。这一点你自己要先搞清楚。」
在弗利兹充满戏剧效果的言语中,惣太又觉得某件事让他耿耿于怀。他皱起眉头。
「现在的你啊,嗯、大致说是人类也没有关系。除去死也死不了这一点的话。人类身体里的血液含量。大约占体重的8%。依你的体格来看,血液最多有五公升吧。若失去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循环系统就会丧失机能……也就是出血过多致死。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话,早就在这里乖乖化作一具尸体,但你的情形却并非如此。为了夺回失去的鲜血,你的身体会『开始饥渴』。」
他所说的饲主,是缪拉说过的「保护莲雅诺的人类们」吧……然而,「被饲养在牢笼中」是怎么一回事?
弗利兹这么说完后,就得意地微微一笑,然后不发一语。
惣太正想再问仔细一点而张开嘴巴时,弗利兹却开始缓慢地让悍马减速。四驱车开始驶离柏油路面,尽其所能地利用悬吊系统爬上满是雨水泥泞、表面坑坑洞洞的斜坡,惣太不小心便咬到舌头。
然后……就像昨天晚上一样,会变成一个吸血怪物。惣太在心中厌恶地接下弗利兹之后省略的句子。
弗利兹在红灯前停住车。车内响彻着大排气量柴油引擎的沉闷轰隆空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