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To hell you gonna Fall in to despair you gonna s
《吸血歼鬼》 · 虚渊玄 · 1.7万 字
浓雾散发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在一片流动的暮霭之中,四周林立的树干在烟雾中消失、又再度出现。
这是在睡梦时,我造访过许多次的森林里头。
又是这里吗……我转过头,与那位梦之世界的居民面对面。
莲雅诺。她如同虚幻一般,背对着烟雾缭绕的林木群,静默不语,但又以在诉说着什么般的眼神凝视着我。
站在那样的莲雅诺面前,我感到有些畏缩。
她的气质、神圣、不容侵犯的美丽。尽管如此,她痛切的悲伤表情,却推翻了一切。
如女神般凛然不可侵犯,但同时又像个孩子般软弱。对于那份矛盾,我在感到畏惧之前,先是困惑不已。
我隐约察觉到……她正期待着、我说出什么决定性的秘密话语。
但现在的我并不知道,那段话语是什么。
尽管如此,在她无言的视线催促之下,我战战兢兢地开口说话。
「……莲雅诺?」
她回以若有似无的颔首。她承认了。
最古老且最强的吸血鬼女王、莲雅诺。不是他人,正是她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人?」
莲雅诺垂下眼睑,像是在隐藏她的沮丧那般。
一定是我说的话,和她所期待中的言语不同吧。不知为何,我莫名地被一种内疚的思绪囚困住。好像是忘记了一个重要的约定、无法对她辩解的罪恶感。
我有什么话必须要对她说的吗?
……怎么可能。更何况,我了解她什么事情?
她无精打采地抬起手臂,探出张开五根手指的掌心。那似乎是……对于我的问题所做出的回答。
「艾尔加……」
我无法回答。
但我别说逃跑了,甚至对于露出不安的神情有所顾忌。
「那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说说看啊、弥沙子。你是为了什么出门的?」
「让他死不了地将他打成稀巴烂、然后在他面前侵犯你吧。怎么样弥沙子?」
我明明现在正面对着一位与人类不同……不,是千真万确位于人类之上的某个存在,但是她却像个挨骂的小孩子一样,既软弱又不安,似乎就要哭出声来……
真是奇妙。
「怎、怎么可以。」
在无法承受那份重量、那份压倒性的迫力时,眼看我就快要呐喊出声……浪涛般的画面倏地中途断掉,如真空般的静寂重回耳际。
「喏、你看。」
「……呜……啊……」
时间的流逝不停加速、再不停加速,飘渺的浓雾化作一湍急流、化为一阵巨浪卷起漩涡,然后超越光速开始回溯。
乌毕尔以慵懒的动作,抬起手臂以指尖朝弥沙子勾了勾。
乌毕尔强硬地以指尖抓起弥沙子淌着鲜血的右眼皮。应该已然消失的右眼前方风景……形成一个朦胧的影像。溃烂的眼球已经完成八成的再生。
「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从乌毕尔蕴含笑意的话声中,弥沙子确实听见喜悦的音色。
但弥沙子拼命忍耐住,不要因为太过疼痛而失去意识。难得乌毕尔正玩得开心,若在这时候昏倒的话,这次他绝对不会饶了自己吧。
见识到那般永久、那般宏伟、壮烈的时光回流……
「请、请、请惩罚、予我吧、乌毕尔大人……我我我我……弥沙子、是、是个坏孩子。所以……请您原谅……」
先不论她是神还是恶魔……既然她是一个与我相差如此悬殊的存在,为何会用那般哀伤、依赖的眼神看着我?
在黎明到访之前,夜晚的恶鬼们返回地底的居所。
「是的……下一次……一定。」
「呜……噫!」
「啊……呜……」
那就是、不死者的两千年……
主人他……感到很开心。对于哭泣、疼痛、乞求饶恕的我……弥沙子马上就理解到,身为接受宠爱的仆人,应该怎么回答。
「艾尔加……我一直……在等你……」
我……站在战场之上、走在绚烂豪华的宫殿中、仰头看着风化的城墙……穿越森林、进入砂漠、渡过海洋……只有和我一同伫立在原地的莲雅诺没有任何改变。
这样的少女倚靠在自己胸前,没有男人能继续保持冷漠。
「……」
弥沙子的表情像是忘了痛苦般,瞬时冻结。乌毕尔没有错过她脸部的变化。
乌毕尔竖起眉头,以粗暴的动作将手指挤进弥沙子双腿之间。
弥沙子不再因疼痛而发出哀号,相反地,她竭尽所能苦苦哀求。
她的背脊顿时像涟漪般微微颤抖……然后莲雅诺压抑着声音开始哭了起来。就像个回到家的迷路孩子。
「……」
从弥沙子抽抽搭搭哭泣的右眼中,浓稠的鲜血取代眼泪滴落下来。因为方才那一击,打破了她的眼球。
莲雅诺小心翼翼地、仿佛害怕我会随着烟雾一同消失那般,缓缓地将身子靠向我,抚上我的胸口,确认那份触感后,接下来全身倚了上来。
乌毕尔愉悦地抬高音量,往弥沙子的肩膀一扭使她关节脱臼。
乌毕尔从容不迫地使出全力将弥沙子打飞。
「伊藤惣太……因为你说想要自己亲手捉住他,我才交给刚诞生为吸血鬼的你喔。那么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这里?」
她到底想叫我做什么?
「回答不出来的话,我来教你吧。」
「你是为了接受惩罚回来的,没错吧?」
「我啊、最讨厌驽钝的女人了!」
「啊、嘎、嘎啊……」
「如果是我出马、我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我会毫不手软地把他大卸八块喔。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你动手吧。弥沙子。去吸伊藤惣太的血,让他成为你的仆人、成为我们的同伴吧。」
「怎么办呢?如果你会有感觉的话、这就不算惩罚了啊。」
与她那样的存在相比,我根本……就是不足为道的渺小,没错、连一只小虫都比不上。
「喜欢的男人的痛苦模样,对你来说应该更『痛苦』吧?」
我依然毫无头绪,总之先抱住她纤细的肩膀。
或许是为了不久即将到来的新夜晚,乌毕尔专心地调着吉他的音。
……下一秒,一股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疾流一股脑挤进我脑海中。
月亮历经了数千次的阴晴圆缺、海水不下数万次地涨潮退潮……挤压而来的画面疾流深深震撼住我,我哑然失声。
冰冷又柔软的手。
浑身虚软无力的我,气喘吁吁地不停大口呼吸,双手双脚蹲伏在饱含露水的草地上。
……颤抖停不下来。
乌毕尔吟歌般地说道,再度以指尖缓缓挤压才刚恢复的眼球。
害怕,我当然害怕,毕竟对方是……怪物。
「不管再怎么攻击,现在的你都能迅速痊愈。虽然不会毁坏比较好,但这样少了一点乐趣啊。」
身为仆人,她切身明白到主人乌毕尔的暴虐性情。尽管获得不死之身、加入夜之眷属的行列中……她那副畏缩的态度,比起以往为人类时还要懦弱。
「为了捉住伊藤惣太、将他献给乌毕尔大人……」
被勒起身子、又听见嘲弄的语句,弥沙子因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着脸庞。
现在弥沙子的心情,就像被迫走在地雷区之上。
「是……是的……」
不明就里地,我也伸出手,轻轻地与她的掌心重叠。
那是一种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不会触怒到主人的恐怖。
「眼球被打烂后,你就有感觉了吗?真是个不得了的变态啊。」
「啊噫!噫——!!」
尽管弥沙子的面容因恐惧而僵直,但是她的双脚仍和她自身意志毫无关系地走向了乌毕尔身边。
乌毕尔将维修完毕的乐器放在一旁,终于转向仆人那个方向。
「干脆这样如何?让你最喜欢的伊藤惣太、也遭受到这样的疼痛?」
「呜……」
因痛苦和恐惧,弥沙子边哭边蹲伏在地板上。乌毕尔散发着怒气走近她,毫不怜香惜玉地抓住她衣领拉她起来。
莲雅诺默然俯视着因畏惧而浑身颤抖的我,她的眼神……不知为何,显得非常地寂寞又无助。
像是快转的万花筒般,无数的景致在我眼前出现又倏地消失。
而一旁,弥沙子保持着一段不会打扰到主人心思的距离,端坐在原地。
「这样吗?」
面对超乎预料的举动,弥沙子承受不住地发出惨叫。
「呀啊——!!」
刚才在惣太眼前表现出来的自信和奔放、现在连一丁点也不剩。
「怎么可能原谅你啊!!」
「是啊。啊啊、没错。那么?你空着手恬不知耻地回来,是为了什么?」
我只不过是窥见她记忆中的一点片段而已。
「拜、拜托您、求求您、只有这件事……」
因为她……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来比我还要更加不安、更加惧怕着什么东西。
在她的眼中,一个国家开创新生、王者诞生、天与地弥漫着熊熊战火。
乌毕尔以甚至能说是温柔的轻柔手势,摩挲弥沙子颤抖的脸颊。
「啊啊?浑身发热嘛你……」
就算会一直再生,但痛觉仍残留着。疼痛感和人类没有两样。
周边的景色和一开始一样,是那片浓雾森林。
扩音器、吉他、摩托车杂志、空白五线谱。他的房间与三铳士的其他两人迥异,还浓浓地残留着人类时的遗迹色彩。
「很好……那你说说看。你究竟为什么想要我惩罚你呢?」
这一切?
她好像对我有所期待。我茫然地明白这一点。
她以着沾湿了泪水的颤抖嗓音,再度呢喃叫着陌生的名字。
「请、请您……更加过份地对待我吧……更加、残暴地、虐待弥沙子我……」
这就是……她至今所看见的景色吗?
那双忧郁的深红色眼眸,边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我,边映照出周围瞬息万变的世界。
只要夜晚仍会重复到来、还有猎物不会断绝,在这没有尽头的饱食人生中,白天便是他们片刻的休息时间。
艾尔加……是指我吗?
「呜……」
但是……我完全没有印象。
「……」
一早,在上学之前先来到惣太公寓的香织,面对屋内的惨状哑然失声。
风经由破碎的窗户吹抚进来,空洞地摇动窗帘。
是强盗硬闯进来吗?
但衣橱和抽屉并没有遭到胡乱翻找的迹象。
垃圾桶和电视的确都翻倒在地上,但不管是哪个情形,看起来都像有人起了争执而大打出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然而应该回答她这个问题的人,一开始就消失无踪。
「惣太……?」
他……去了哪里呢?
想说会不会是在香织来之前就先出门了,但再仔细一观察,就发现也并非如此。
这几天他取代制服所穿的运动衫,就这么脱下后被乱丢在床的旁边,散落成一团。
书包也是……令人惊讶的,连鞋子也还在。
「……怎么一回事?」
一股带点微寒的不安感笼罩住香织。
诱拐吗?
……怎么可能。
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而且像惣太那种平凡无奇的学生,会在自己寝室中被掳走这件事本身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
无计可施之下,香织在房间中逗留徘徊了好一阵子,但这时她完全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就算想通报警察,但她记得听人家说过,要报失踪的话,必须等到超过24小时以上才会受理。
虽然很担心……但现在什么事也无法做。
你想要说什么?对于同伴那依然爱故弄玄虚的长舌,吉拉汉叹了口气。
「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只要为了要逼出惣太,伊诺威齐竟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这我不能说喔。因为香织学姐你,完全没有从惣太学长那里听说任何事吧?」
就是那种傲慢,反而会成为心思缜密的猎人趁虚而入的大好良机。
烦躁的香织口气粗暴起来。
「什么啊……突然这么问……为什么你对这种事情有兴趣啊?」
吸血鬼,是将杀人这件事视为狩猎及游戏而享乐的种族。有时也会出现无视于实际利益,嗜杀成性的家伙。
那个人她并非不认识。但也称不上非常了解。
的确,竟会以这种形式在那些家伙的团结之中埋下炸弹。而这可以说弗利兹的成果,因为他利用了身为吸血歼鬼的惣太,积极地不断进行破坏行动。
「他在哪里……在哪里!?」
并不是因为顾忌他人的眼光。至少至今香织是这么认为的。
缪拉低下头,凝视惣太那张绝对称不上安详的睡脸。他的面容苍白枯槁,仰卧地躺在那里,那姿态看来甚至也像个力竭身亡的死人。
弗利兹边拆解手枪的滑套边说道,结果非常惊慌地寻找弹走的弹簧。
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最后那一瞬间,撒下诱饵。香织对镜子投以央求的视线。
「呐~~香织?」
早就知道了……知道了?
听见纳罕崔拉的讲解,吉拉汉难得地予以回应。
「……什么?」
「不、还没……」
吉拉汉也没有失礼到,在这种情况下还佯装没听见对方说的话。
「真是好时机啊。要是他们还刚好开始起内哄的话,我们也好办事。」
……是认识的人。那女孩和惣太及弥沙子一样,是轻音乐社的社员。记得应该是叫做纲野镜子吧。
香织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神不宁,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镜子等待着她的走廊。
如果是现在无法说出口的事,那也没关系。他总有一天会对自己说吧。她一直这么认为于是放置不管……直到昨天。
吸血鬼三铳士。缪拉也曾经听过那些传闻。可谓是吸血鬼种族天敌的伊诺威齐,竟然有吸血鬼会出手相助。居住于黑暗世界中的第三者们。
然而镜子轻易地将香织真挚的语句搪塞过去。
香织谴责似地怒吼,但那几乎已是在拜托对方告诉她答案。
睡梦时惣太说的话,既混乱又令人摸不着头绪……但似乎是连他身旁熟识的人,也遭到魔爪成为牺牲者。
香织严厉地竖起眉头,笔直地注视着镜子。
弗利兹说着,边从桌子底下捡出弹簧,谨慎地将附在上头的灰尘拭去。
「不过呢、你想想看吧。他遭到吸血后也才过了一个多礼拜,却维持在吸血歼鬼那种不伦不类的状态下。尽管如此,他所发挥出来的战斗能力是怎么一回事?看来不像是一个没受过战斗训练、单纯的学生会有的行为。」
香织哑口无言。
「呵呵、如果成为敌人的话那当然……但若是让他加入我们的行列呢,如何?」
熟悉的女同学对她轻声问道「你没事吧?」后,以视线示意走廊那边。
「那家伙……今天请假。不过理由我也不知道。」
乌毕尔今天缺席。现在这片黑暗之中,只有他们两人。
「并不是……我跟那家伙、并不是那种交情……」
「你有事找我……是什么?」
「那学姐,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我希望你将这件事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不管是家人那边,当然还有警察那边。」
「没关系啦。你不用那么拼命地辩解。」
但是……缪拉以沉重的心情,低头看着惣太憔悴的睡脸。
这么说来,最近这几天,惣太的样子似乎在避开这个女生……她忽然想起这些小事。
「……咦?」
她知道惣太消失的理由?
「什么?」
「真困扰呀~~我又不知道、能不能相信香织学姐~~」
「……咦?」
「可能是在那三个人里头,有个家伙会不顾饲主状况、喜欢玩游戏吧?」
「如果他觉醒成为真正的吸血鬼的话,力量究竟会有多么强大呢……你不觉得这值得期待吗?」
「有个女生说有事来找你喔。一年级的,你认识她吗?」
「如果那个名为伊藤惣太的少年,真的是那个吸血歼鬼的话,他已经渐渐成为我们无法忽视的威胁。你对这一点没有异议吧?」
从破烂的窗帘缝隙间,阳光自高方位角度射下十几道光矢,惣太边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边整个蜷缩起身子。
即使惣太的真实身份已经败露了,他们却先以友人为诱饵让惣太产生动摇……这并不是衡量了风险的作法。
津久井湖畔,缪拉和弗利兹用以为根据地的别墅。
「……嗯。」
缪拉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开口询问伙伴。
香织已完全无法注意到镜子态度中的可疑之处、还有她为什么会知道惣太的下落……
结果、受害最深的人,是他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地点和时间……」
镜子以漫不经心的态度,悠悠哉哉地说。
怎么回事?这女生……好像故意在挑衅人一样……
「告诉我。喏、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惣太他怎么了!?」
「那是……那个啊、因为我家和他的老家是像亲人一般的老交情。由于那家伙在梅论上学。所以租赁我家的公寓、他的妈妈又当面拜托我们要好好照顾他……」
香织一时不察,不禁掉入镜子话中的陷阱。
香织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房间。
「不过你每天早上在上学前,都会去惣太学长家叫他起床吧。」
没错,她从没听说。只是察觉到他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镜子冷静地反复看着那样的香织,嘴角轻轻扬起,不怀好意地笑着。她所表现出的恶意十分明显,但香织由于镜子说的话乃是事实,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她就只是为了问这件事,而把自己叫出来这里的吗?香织蹙起眉头。但这样也真奇怪。
「我不是在辩解、是说明!」
的确……缪拉身为猎人时的冷静思绪,对于弗利兹说的话点头称是。如果这是个人擅自行动的话,伊诺威齐的内部也会出现反弹的声浪吧。一个组织,最优先要求的应是隐匿性。
她有事要找的对象是惣太吗?这么想来的话,也就不难理解。不然这个一年级生,应该不会有事要找没见过几次面的香织本人。
「等……你给我等一下!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惣太他发生什么事了!?」
这种情形。有可能。
拂晓时……惣太像是受到重创般神情憔悴地突然来到这里,然后就昏倒在地陷入沉睡。
「那件事说出来的话,惣太学长会很困扰的~~」
「好,我跟你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呐、拜托你!」
「那香织学姐你要不要当面见到惣太学长,直接问他呢?」
「……」
「别人问你,你很困扰吗?」
香织语无伦次地回答、尽管被镜子的步调给拉着走,她仍然怀疑刚才所听见的,不停在脑海中反复思索对方说的话。
「总之,你今天早上也过去了吧?」
「那群人,把真正的吸血鬼当作是客人在饲养吧。」
「……总算可以不用再韬光养晦、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了吧,子爵。」
同班同学摇着她的肩膀,香织慌忙地抬起头。
缪拉心中熊熊燃烧着悔恨,但另一方面,也对于敌人出乎预料的破天荒举动感到困惑。
「啊、这个你不用说。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
「因为他接受了公主殿下亲自赐与的亲吻,会得到特别强大的力量也是必然的。」
即便是在这种情形下,弗利兹那冷笑般的语气仍是不变。
听见突如其来冒出的问题,就连香织也手足无措。
「惣太学长不见了这件事,你对其他人说了吗?」
「那家伙、已经毫无用处了吧?……哇!」
吉拉汉微微瞪大眼睛。
那个一年级生从走廊上笑眯眯地看着香织。
一股不好的预感,如积云般在香织心中不断膨胀。
很难想像伊诺威齐那群人,会诉诸这般草率又粗暴的手段……
这是她一直担心害怕的事,然而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展开行动。
「是关于惣太学长的事……听说香织学姐和惣太学长在交往,是真的吗?」
「啊……嗯、谢谢。」
不知镜子是否有在听香织说话,她边嘻嘻笑着,边像愚弄人般打断香织说的话。
「哼哼、真是误打误撞,没想到这家伙会激发他们做出那种举动呢。」
「……你想拉拢他吗?」
「没错。搞不好那个少年身上,继承了吸血鬼王族的特质也说不定。不可以放任他不管。」
「……不可能!」
吉拉汉从椅子上微坐起身,口气粗暴。
「像那种来路不明的下贱之辈、公主怎么可能将高贵的血统让渡给……」
「你在嫉妒吗?吉拉汉。」
「……什么?」
纳罕崔拉自喉咙深处咯咯地发出笑声。原先激动不已的吉拉汉,叹了一大口气后,咚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不是已经交给乌毕尔负责了吗?他还叫我们不准出手吧。」
「管他的,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了。而且最初先开始擅自行动的人,可是乌毕尔自己喔。」
「……随便你,我没有兴趣。」
混帐、又是……这个梦境吗……?
「嗨~~兄弟、做什么垂头丧气的啊?有烦恼的话可以跟我说喔。」
「消失吧……」
我以筋疲力竭的声音拒绝他。
「你根本是个幻影。像你这种家伙……为什么会在我的体内?」
「每个人的心中啊、都有另一个自己喔。弥沙子也是啊。你看到昨晚的那个她了吧?」
「那个……不是弥沙子。」
光是回想起来,胸口就像被千刀万剐那般。遭到吸血鬼亲吻的弥沙子。仿佛整个人格都改变了……没错、就跟我变成吸血歼鬼后失去理智时一样……
「那个是真正的弥沙子喔。」
与那些战斗至今的合成吸血鬼怪物相比,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截然迥异的压迫感。该怎么形容呢,就是存在感的密度不同。货真价实的吸血鬼,这句话最适合说明吧。
惣太在被对方的步调给拉着走之前,单刀直入地切入话题。
「她那样子啊、就是所谓地化为吸血鬼,将人类心中最受到压抑的不自由部份,解放出来显露在外表上,毫不虚伪地自由活着。顺从自身的欲望、像野兽那般。也就是所谓的本性啊。喏?你不觉得这是十分诚实的生活方式吗?」
他脱下衣服,以双手套上皮革束缚衣,外头再以大一号的大衣包住全身。
尽管惣太紧张不已,但电话另一头的镜子却以悠哉的嗓音继续说道。
「……少啰嗦。」
「喂喂、你想要去哪里?外头还很热喔。尤其是对于你这种吸血鬼男孩。」
「……」
他说、帮助……惣太的牙根一咬发出磨合声。
来电显示的人……是镜子。
「啊、为了不让学长你觉得无聊、我也邀了香织学姐了喔~~学长你绝对会来吧!!」
惣太马上想自位置上站起身,却被纳罕崔拉以目光钉住。
「欢迎来到这里,伊藤惣太同学。我是沃尔夫冈·冯·纳罕崔拉。在祖国有着子爵的称谓,不过、在现在这个时代中毫无意义呢。你能接受我的招待,真令人开心。」
又、晚了一步……悔恨的心情伴随着尖锐的痛苦,阵阵划过惣太的心头。
他还以为她一定会带自己到什么奇怪又阴暗的地方……夜总会真是超乎他的预想之外。
「我们只是为了让你更容易接受邀请,才引领她来这里的。我方也不希望胡乱地扩大事态。谈完之后,就会马上还给你了。」
昨晚前来偷袭他的弥沙子。若论及她与吸血鬼的衔接点……惣太心中能够猜想到的只有镜子。
若结果演变成得变身战斗的话、该怎么办呢……?算了,到了那时再想吧。惣太停下思考。现在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很宝贵。
惣太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来。
自报姓名为纳罕崔拉的男人,扬起刺耳的笑声后,感到遗憾似地继续说道。
惣太思绪一片混乱。镜子她到底在想什么?……不,是现在操纵着镜子的人在想什么?
「……什么事?」
不再与猎人们有所瓜葛,惣太背对别墅转身离开。
一眼望去这座舞池可以看见尽头,但本身绝对不算小,挤满整座空间的人群几乎快肩并着肩……不知道总共有几人的这些观众,全都浑然忘我般地如痴如狂,将身心全交付予旋律巨浪之中。
他掀开满是尘埃的窗帘,本来当初只是打算小憩一下的,但现在窗外的太阳已经相当靠近地平线。
「我不会害你的。在天色变得较昏暗以前,你还是先老实地待着比较好。」
正因为不是野兽、正因为能压抑住那种渴望、我们……
「镜子、你说的朋友是指……」
惣太竖起耳朵,想从镜子的语气之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般,试探地询问。
惣太瞪视着老吸血鬼,重新坐回颜色刺眼的塑料皮椅上。
「我是为了变回人类而战斗。为了不要、变成你们这副模样。」
镜子依然一派闲适地回应,然后像是想舒缓紧张般,接着传来她的轻笑声。以往她那让人认为天真无邪又可爱的嗓音,对于现在的惣太来说,却只觉得听来明显地做作。
「讨厌啦、那是误会喔~~」
也就是说,若他在这里引发争执的话,就不保证香织的安全吗?
陷阱。这一点惣太自己也十分清楚。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才不管——惣太这么心想着,正想要再一次踏进阳光下时,一阵轻快的旋律从他的口袋中响起。
「……伙伴?」
「呵呵、放心吧,她就在那里。若让她直接和你见面的话也不太好吧,就让镜子陪她。」
镜子老实乖巧地在涉谷车站等待着他,并担任向导的工作,露出一脸令人完全感觉不到不安的做作笑容,脚步轻快地将惣太带进不知是位于公园附近的哪条小巷子中。
「你看吧、我说过了。你的身体,已经快变成无法在白天时硬撑下去了。」
在地下的武器库中,惣太挑选着携带方便的武器。
她的视线看来也像是在责备他。惣太对于她是否真的反对他赴约,有那么一点在意。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他的心意。
「……时间不多……我走了。」
镜子瞬间毫不胆怯地放声哈哈大笑。
惣太从墙边的包厢座位中,边以眼角余光眺望着那些人们,边目不转睛地观察坐在他对面的奇异老人。
对方的肌肤比白皙的缪拉还要苍白,欠缺血色的脸庞几乎让人以为那是一尊石膏像。
糟了。不快点的话……惣太甩去睡意,站起身子。不能再这样下去。
「……是你在操控着镜子吗?」
「嗳~~学长、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对啊。惣太学长这之后的伙伴。和那些现在在利用学长的人不同,是真正意义上的伙伴喔。」
「闭嘴!!」
「我是你的一部份……不,这种说法还不足以说明。我是你的残渣,是总有一天会变成主角的我的——」
「一心爱慕着你,但你都没办法察觉到她的心意,心中一直累积着的怨恨和辛酸……当那些情感毫不隐藏裸露出来时,白柳弥沙子啊、就成了那种女人。她是为了你而脱胎换骨、为了迎合你的弥沙子啊。怎么样?有比较欣赏她了吗?」
对于惣太而言,接连在弥沙子之后,若连香织也舍弃不顾的话,那就算打倒了莲雅诺也毫无意义。就是为了让香织能待在他身边,一同胡闹、一起欢笑……为了恢复那样的日子,他现在才会不停战斗。
「哎呀哎呀,醒得真早。」
刻意遮挡住光线的房间相当昏暗,让人无法得知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手机。这样一来也能以这个方式和香织取得连络。惣太边在心中暗骂着自己的愚蠢,怎么会至今都遗忘了手机的存在,并一边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
「香织在哪里?」
「呐、学长,作为测试,你要不要来见见我的朋友呢?」
惣太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跟一个人体模特儿说话。究竟是谎言、还是真实……他完全无法看穿她的真正心思。
……一个小时后,惣太就站在几乎震耳欲聋的巨大音浪之中。
回到大厅后,他的眼神和表情宛如面具般冷硬的缪拉对上。
在他迟疑了一阵那个铬金属制的猿辔该怎么办之后,便决定先将它塞进大衣的口袋之中再说。
边嘻嘻咧嘴笑着,「我」那么断言。
「……让我的可爱学妹遭遇到不幸事件的那些家伙们吧?」
缪拉沉默不语。
「……」
「那、我跟你说时间和地点喔……」
「这又是你的误解了呢。纲野同学是以她自身的希望,自愿帮助我的。」
「不用那么着急吧。我们难得有才之人在此相逢,稍微聊聊天也不会遭到天谴吧……而这段期间,我也会保证你女朋友的安全。」
「……嗯。」
「……这一定是陷阱喔。」
如果是因为他的真实身份败露,而导致弥沙子遭遇到那种事情的话……那下一个轮到香织遭遇到危险的机率很高。
别开玩笑了……那样子根本不是人类。
看见镜子所指示的那扇掉漆的铁门,惣太边提防戒慎边打开它。下一秒,暴力性的音乐、灯光、人的热朝惣太迎面袭来……
他头转向传来那个戏弄语气的方向。弗利兹和……缪拉。
这家伙……是吸血鬼。惣太本能上的直觉。
惣太自己能明确地感受到,按下接听键的那个手指正在颤抖。虽然他明白一定要说些话才行,但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镜子应该不可能知道,缪拉和弗利兹的事情。
「……我让弗利兹去查看学校的情形了。再等一会儿,就能知道确实的消息。」
然而,下一句话让惣太全身冻结。
认出两人的身影后,惣太总算了解到自己现在身处何方。没错。他一路逃跑来到这两个人的藏身地点。
「操控?」
「学长?是惣太学长吧?」
「不是……」
总是可以大肆挥舞的【萨德候爵的喜悦】。对于步枪虽然有些犹豫,但他还是将其放下。他要前往的地方是热闹的街道中。似乎不是可以用枪的环境。
为了守护某个人而流血……这一点惣太现在也能体会。
纳罕崔拉以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厢。不知何时镜子正坐在里头,对面也坐着一个好像是香织的制服少女。
张开眼睛之后……惣太一时想不起来他睡着的地方是在哪里,恍惚地仰头盯着高挑的天花板好一阵子。
「你……」
吸血鬼化正确实地在进行着,这点他也有自觉。他不能再期待自己会像昨晚一样那么侥幸,还能以自制心恢复自我。
「早晚你会成为影子。然后渐渐消失不见。伊藤惣太、将会被……」
弗利兹在他前方冷淡地说道,但惣太完全无视地直接越过他。代步工具的话,有他昨晚为了来这里时所偷的NSR。快速冲回去的话,应该不到一个小时。
「真是的、你口气也用不着那么凶嘛。」
当然,惣太知道这里就是敌营。他也做好觉悟,最糟的情况时会变身并失去理智暴走。虽然他不想预测情势会演变成那样,但为了预防万一,在大衣下他穿着平常的那件皮革束缚衣。尽管不戴面具太过危险,但总比连这件束缚衣都没穿的好吧。
「闭嘴!!」
「昨晚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弥沙子喔。就像我才是真正的伊藤惣太一样。」
听见出乎意料的话语,惣太一瞬间有些退缩。
「请你不要那么戒备谨慎嘛、我是想成为学长你的伙伴,才打电话给你的喔?」
「学长、你误会了很多事情呢。你被骗了啦。那是那些坏人为了自己好对你那么说的。今晚,我会带你去可以告诉你真相的人身边。希望你到时听了那些话之后,可以再好好思考一次,到底谁是伙伴、谁才是敌人。」
然而当惣太一从客厅走出屋子外时……面对夕阳强烈的余晖,他畏缩地伫在原地。
「我很清楚,你们对镜子做了些什么。不、不只是镜子。就连弥沙子……」
「看来我们之间有很深的误解啊。她们只不过都是在顺从自己的欲望罢了。」
惣太的体内倏地窜起一团愤怒的火焰。
在我眼前遭到袭击的镜子。她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地求救……还有无法拯救她的自己。
以及昨晚仿佛转变成了另一个人般、充满野兽的欲望向他扑来的弥沙子。
那些画面,绝对不可能在脑海中抹除掉吧。
不知纳罕崔拉是怎么样看待惣太的表情,他依然扬着一抹装模作样的微笑接着说。
「你的不满,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的确,最初发生在她们身上的遭遇,或许是个灾难吧。但是经由那些事,她们两个人察觉到了,以往一直遭到压抑、潜藏在心中的欲望呢。现在的她们正追求着真实的自己,而活在当下。你不觉得这才是身为人类应有的姿态吗?」
跟随着纳罕崔拉的视线,惣太也将目光转至舞池中。不知不觉间,那里的气氛已然达到最顶点。男人们一同疯狂跳舞的波动。分不出是惨叫还娇喘的奇异呐喊。
「所谓人类的历史,就只是一段压抑的历史。一部份的人类掌握权力后,只为了让其他众多的人们臣服在自己之下,就设计了种种有形的拘束和镇压。而那有时是一种资源,但同时也是暴力和恐怖。而格外强烈、根本性镇压的……就是道德感。」
不断闪烁不定的光芒,可以说已成为一种振动,带有沉重的节奏。
「你对照了你们社会的伦理道德之后,就将我们视为『邪恶的东西』。然后也将降临至自己身上的情况,视作是灾难……我没说错吧?」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惣太向他投以螫人般的视线。
「这之中有着极大的错误。所有的地方族群,都是以某个信仰为出发点而不断进化。因此产生规避、产生禁忌,往后便成为永远禁锢住人类灵魂的枷锁……愚蠢至极。实在是愚蠢至极。一切都只是人类在支配人类时,为了掩饰上位在剥削人民的矛盾而生的诡辩。你已经没必要再去陪他们演那种闹剧了。你拥有那份资质,能变成如同于我们的非凡存在。」
「……非凡?」
「因为你被选中了,伊藤同学。」
纳罕崔拉重重地点了个头。
「这是身为人、身为一个生命,觉醒成应有姿态的好机会……这样的幸运,不应该遭人误解成那样子。真是可悲啊、在转世诞生为人的时候,就已注定服从的宿命。因为他们的灵魂,必须服从于自己的躯壳。但是当人从那个服从的桎梏中解放出来时,世界的模样就会完全改变喔。」
纳罕崔拉得意洋洋地指着在舞池中喧哗吵闹的人们。
「去死一死吧!」
「杀了人、心狠手辣地折磨他们……你要我变成像你们这样的同类吗?别胡说八道了!」
没错。呼唤我出来的人是这家伙。把我叫来这种地方的人、还有唤醒沉睡中的我的人,都是他。
在不间断的鼓躁声中,惣太却似乎奇异地清楚听见他那句话。
惣太内心悔恨不已,羞愧难当。
喀……高脚杯正抵住自己的嘴角。
纳罕崔拉低声呢喃,而只有声音听来相当气馁,但脸上却挂着扫兴无趣的笑容。
忽然间,惣太想起缪拉那时的说明。镜子会成为他们的俘虏,是由于吸血鬼的催眠术。
香织和镜子呢?惣太想确认她们的身影,但到处都看不见人。
「那么……」
那过于甜美的气味、几乎让人融化的陶醉感……他的意志力立时萎靡。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他至今所亲眼看到的种种景象,像幻灯片一样不断闪过惣太的脑海中。
「不过啊。」
听见纳罕崔拉的声音后,惣太才赫然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
看见对方那样没种的表情,我觉得心情稍微好转一些。
在惣太的世界中、灯光褪去、寂静无声,只有纳罕崔拉的眼睛……宛如一个世界的中心点……闪耀着炯炯红光。
在慌张什么啊?真是的。
瞬间,我和纳罕崔拉之间涌起一股惊人的阴森骇浪。
「我本来还对你抱有一点期待呢。」
「放弃吧,别抵抗了。」
话声直接在惣太的脑海中响起。
「觉醒……了吗?」
「你们不过是小偷罢了。吸我们人类的血、夺取我们的性命、只能那样子存活下去的寄生虫。让镜子变回原样、把弥沙子还来!」
不过,那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喂、什么谁啊……把人叫出来后,不应该这么说话吧?」
「至今日为止,你和我们一直擦肩而过,所以的确造成了不少死伤。然而,该负起那份责任的,是欺骗你、利用你的那群人。」
错。我现在还并不完全。
只要打垮眼前这个家伙,至少能够救出香织和镜子。
「……那么,你是想要我怎么做?」
「那么。刚话说到哪了?……啊啊对了,好像是说到。如果我成为你们的伙伴的话,就会把香织给我吧。我说啊、我如果要吸香织的血,为什么需要你的许可?什么时候在哪里吸谁的血,是我的自由。没错吧?」
我毫不手下留情地直击出拳,刺向那个桌板的正中央。
「你很饥渴吧?你想喝吧?我很清楚你的欲望喔。」
他紧紧地攀附住那根支柱,拼死命地挣扎,不让自己被一涌而来的欲望浪涛压垮。
「真是让人不开心。唉~~真是不开心……托你的福,我的自尊心可是受到重创呢。」
混帐、手脚一慌反而更落入这家伙的圈套之中。冷静下来、恢复自我吧……惣太这么心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一阵浓稠的绵醇鲜血气味顿时涌进鼻腔之中。
只有纳罕崔拉那道如炽火般的目光,依然紧盯着惣太。
这家伙,记得他说过他叫做纳罕崔拉吧。
「不伪装自己、贪图肉体上的快乐……了解灵魂喜悦的灵长类,这才是正确该有的模样嘛。那个女孩的鲜血很火热喔。甘甜的不得了。你不想品尝看看吗?」
不对,不管看向哪里,看来都像是同一群人在遥远的彼方一同跳着舞,就连自己原本是为了找寻什么而移动视线,也变得不甚肯定。
【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饶不了你。】

忽然……像是拔掉了耳塞那般,噪音又再度回到耳中。原本一片朦胧的视线,也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得以对焦。
到方才之前,眼前那个老头还挂着装腔作势的笑容,现在却神情十分错愕地注视着我。
我的利爪将合板制的桌子粉碎成一堆木屑,并直接贯穿坐于另一边的纳罕崔拉的心脏……才对,没想到钩爪所撕裂的,只是家伙刚才所坐的沙发的靠背。
「你真是一个老奸巨滑的老头。一边叫我成为你们的伙伴,又边不由分说地对我施催眠术啊。」
不知是谁在何时放置的,前方的桌子上正摆着一只黄金高脚杯。
惣太已经打算到危急时刻时,就算变身也无所谓。虽然没戴面具会感到不安,但若在一瞬间解决掉的话……他确信局面并不会变得无法收拾。
话一说完,我就以脚尖踢起桌子。
而且还像是会冒出热气般十分温热。
「……」
由于个人喜好意志而想成为吸血鬼的人……竟然有这么多吗?
这家伙滔滔不绝所讲述出的内容,真的是正确的吗?但是那对于现在的惣太而言,怎样都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为那种事情烦恼。
惣太眺望着在舞池中疯狂摆动姿体的人们。
【都是这家伙的错。我只是被他所蛊惑、被他操控……才会那么想而已!!】
这些家伙害镜子、弥沙子她们变成那样,他不可能原谅他们。
「你是打算要饲养我吧?」
「就算拒绝我的辩解,也无法拒绝你的本性吧?」
我打断还想说什么话的纳罕崔拉,这时第一次显现出我隐藏已久的愤怒。
身体擅自行动,打算喝下高脚杯中的鲜血。
自己的意志力,竞这么轻易地就能被扭曲吗?
「偶而。」
「看吧。」
那种感觉就像是……世界整个颠倒回来。
「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知晓何谓灵魂解放之意的年轻人们。每个人不停地钻研之后,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些人,可以让他们加入我们吸血鬼的眷属之中。」
真是香甜……这么香甜的鲜血……我却还在执着什么……
「嗯?啊,我是伊藤惣太。我都按照你那番高谈阔论老实地冒出来了,那你做什么一脸错愕?」
「你、真的……」
怨恨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断地极度怨恨他……
他现在打从心底渴望,想张口啜饮那道血流。感觉到自己想充份地品尝那份肌肤的触感和鲜血的温度。
快要震破耳膜的噪音,骤然整个远离他,就连在舞池中疯狂旋转的照明灯,亮度也暗了下来。
内心深处甚至惨遭践踏,那份屈辱、和愤怒。在所有的意志力逐渐崩毁之中,就只有这个想法,成为火热又无法动摇的支柱,残留在惣太心中。
「你……是谁?」
「真遗憾哪……」
「撇开过去的阴影、加入我们眷属的行列吧。」
除非是在这种怒火攻心失去理智的时候,不然也无法家现在这样清楚地觉醒。
对于那个面容扭曲的同胞,我投以亲切无比的微笑。
「你叫我成为你们的同伴,我并没有特别想拒绝的理由。而且还能期待相当优厚的待遇,也不用多费心思去在意饵食怎么样。」
纳罕崔拉似乎无法镇定下来,频频地查看我的脸色。
而拿着那个杯子的……正是自己的手。
总是如此。每次都太晚觉醒才会吃大亏。根本不会有任何原因,能让本大爷像个娘儿们一样畏缩惊慌的吧?
【别开玩笑了】,在极为错乱的意识当中,他的理性发出呐喊。
然而纳罕崔拉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承接下他的怒骂。对方那样的态度让惣太的怒火越来越旺盛。
刹时,飞至半空中的桌板直立于我与纳罕崔拉之间,遮蔽住双方的视线。
里头斟满了红黑色的液体……是鲜血。
「超越那种毁灭和顺从的命运,成为我们的一分子吧。」
这家伙……侵占了我的思绪……
我在沙发上缓缓地舒展身躯,舒适地打了个呵欠。
面对我的视线,纳罕崔拉咽了下口水。
不管再怎么狡辩,都没有办法将他看过的那些画面正当化。
「来、品尝它吧。」
对于到刚才为止都还相当紧张、内心戒慎恐惧、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的自己……现在觉得那真是蠢毙了。
他并没有发出预期中的音量、而且沙哑无比……但那是因为他太过愤怒。
喔——……速度挺快的嘛。
……糟了。是这么一回事啊。惣太混沌的脑中感到懊悔不已。
「怎么了?计划打乱了吗?纳罕崔拉。」
「别胡说八道了……」
意思就是……要他抛下缪拉他们,到伊诺威齐去吧。
不可以看。但就算知道该这么做,惣太的视线却完全钉在那双眼眸上,无法移开。
纳罕崔拉得意地笑容满面,对他呼喊。
香织……在脑海中,他仿佛可以穿透过皮肤,清楚地看见她那在肌肤底下不断迂回流窜的鲜血疾流。
惣太正心想是怎么一回事……但疯狂起舞的观众们并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依然继续狂乱于音乐之中。不,实际上连声音和亮度也都没有改变……
但让人感到佩服的也仅止于此。
那家伙的神色染上怒气,完全不见刚才有的从容不迫。
真是难看呀。你吸血鬼的岁数比我还要久吧?因为这么点小招呼就失去冷静怎么行呢?
「喏——来玩吧、老头!!」
我配合着震撼整个舞池的节奏踏出脚步,并朝纳罕崔拉飞窜过去。
看来这家伙就算见了血,也没什么干劲打架。只是不断地左右快速移动,从我挥拳的空隙下逃跑而已。
死伤惨重的反而是遭到波及的观众群们。
因为那个老头完全不顾及周边,以高速移动到处逃窜,被撞飞的家伙们可不是只受点小伤而已。
就算是那种身材干瘪的老头子,对于血肉之躯的人类而言,也等同于一头猛牛在横冲直撞。
到处响起重重撞上血肉的声音和惨叫。
「搞什么!?你这混帐!!」
那是平时沉醉在古柯碱所带来的快感中,变得相当残暴的一群家伙。不断涌现而出的肾上腺素不知该往何处发泄,自然而然地,就宣泄在身为闯入者的我身上。
真是太好了,我就接受你们的挑战吧。我非常欢迎你们临时加入这场派对中。
一个人边发出怒吼声边朝我攻来,我先以三连发的刺拳,将他的脸庞分解成骨头、牙齿和眼睛。
这群情绪暴躁的家伙予人的感觉……要举例形容的话,就像是一群食人鱼一样。他们那股被触怒的破坏冲动,在闻到血腥昧后一口气爆发开来。
「宰了你——!!」
在舞池中喧哗嘈杂的数十个人,一鼓作气地朝我蜂拥而来。
事情的进展越来越合我的胃口了。真好,真是太好了。疯狂才是奉献给我的最大供品!
我畅行无阻地挥舞我的钩爪,将朝我飞扑而来的肉块们一个个撕裂成碎片。
电动果汁机的搅拌刀,就是这种感觉吧?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惣太一时间脑袋无法顺利运转。
「你为了我来的吗?缪拉……」
这场血腥宴会已然进入佳境,只有两个人上演着殊死决斗……两道非人的身影,正踏在满是鲜血的地板上,不断溅起血花,以极快的速度奔驰并互相交错。
就算再怎么顽强,那家伙也在一瞬间就被掀飞,但那个吸血鬼老头趁我注意力被引开时。已经消失无踪。
是意识中的某处,在拒绝理解眼前的事实吧。
只剩下由于自责而理智快要崩溃的惣太,呐喊出回荡不已的悲鸣——
「……得快点阻止他!!」
「缪拉……?」
到处零碎散乱着遭到撕裂或切碎的四肢和内脏,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人的尸体,而且因此而毫无立足之地。
是刚才那个紧抱住我肩膀,碍事的家伙。她那张白皙的娇小脸庞,我有印象……记得……名字是…………
真令人兴奋到不行。太棒了,我真是爱死你们啦!!
惣太费力地拖着感觉上像是别人躯壳般的身体,走向黑衣少女的身边。
然而那家伙意外顽强地缠住我的肩膀。
虽说这个场所并不算宽敞,但到底是杀了多少人,才会形成这样的景观呢?
在这种情况下,若一直持续暴走下去,惣太就会完全地失去自我吧。
看见失去抑制而发狂暴走的惣太,缪拉想要阻止他……而用一击将那样的她扑打至地面上的,正是现在惣太那已消失的钩爪。
今天心情真是无比地愉悦。
「混帐、又是……」
聚光灯不断飞转交错照在观众席上,可以看见弥漫着一片血雾。那是由于飞溅出的血流太过迅速,比血沫还要微小地散饰在空气之中。
惣太凶残的面孔上并未戴着猿辔,欢愉地陶醉在解放感之中。已完全看不见他白天时的模样。
他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但似乎还嫌不足般又吐出胃酸。
今后他即将沦落成为的那个怪物……还有今后等待着他的世界。
有某个人正尖声叫喊道,并抓住我的肩膀。
现在我想要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有些玩得太过火了啊。
淹没一整面地板的,是几乎能涌起波浪的鲜血洪水。
没错。事到如今,现在并不是悲叹自己不幸的时候。
啧、也罢。
一冲进那间夜总会,缪拉就因为过度浓厚的血腥味而皱起脸。
怒吼和惨叫、临死前的痛苦呻吟。在人类们以自己肉体所弹奏出的协奏曲中,我再添加入哄然大笑的伴奏。
缪拉举步疾奔向惣太。
无法抑制的嫌恶和恐惧感,让惣太环抱着肩膀颤栗不已……他又出手了。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之下。
他想将内脏、所有的一切都吐出来。将身体里头的东西全数呕出……直到自己的存在从内部消失为止。
深刻的裂缝从肩膀到侧腹,几乎整个斜划开她的躯体,不仅是白色的脂肪层,连腹膜也惨遭切开。里头淡桃色的肠子,由于腹压的关系而向外隆起。
惣太的双手掌心与膝盖抵在血泊上,如同决堤般不断呕吐。
今晚他总算亲眼看见了。以这个身体彻底体认到。
我于是重新面向那家伙,用力朝她一划。
「呜……」
她平时总是过于苍白的脸颊,现在又更加失去血色。呼吸也很微弱。
【待续】
然而用不着深思。这正是他所造成的。
今夜的我,并不是在饥渴的驱使之下才觉醒。
那一瞬间,一道在我体内某处爆炸开来的光之疾流,吞噬我的意识……
但是现在陷入沉睡,就代表……
一眼就能看清腹部伤口的深度。
「缪拉!喂、缪拉!振作一点啊、缪拉——!!」
忽然,我注意到一个就倒在我脚边的娇小身躯。
虽然衣服太过紧绷,但没有那个令人厌恶的猿辔。今晚……我能尽情地享受一番!
「糟糕……已经变身了。」
「快住手!」
「……缪拉……」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
我迅速利落地刺出拳头,将近在手边的脊椎一一打断,加入更多节奏。
我的意识像是在拨开一只烦人的小虫般,钩爪向旁一挥。
真是碍事。
光是盈满胸腔的那些血腥味,就令我十分满足。
缪拉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