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rush the wall and night is bleeding
《吸血歼鬼》 · 虚渊玄 · 2.9万 字
灿烂耀眼的阳光洒进来后,一切画面仿佛被截断般嘎然停止。
「惣太~~!早上了喔、早上了!!」
接踵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对惣太而言,那熟悉的嗓音实在让他听到生厌。
是……来栖香织。
被香织从睡梦中叫起来,就表示……惣太那颗昏昏沉沉的脑袋,非常不灵光地思考着。
(换言之,现在早上了,而我在这之前都一直躺在被窝里熟睡着,也就是说……我刚刚所看见的景象……都是梦啰?)
惣太的意识总算是回到了现实。
晴朗的初冬阳光,有些太过刺眼地自窗户照射进来。
一定是香织这家伙把窗帘全部拉开的吧。
耀眼的阳光四处洒落在惣太那狭窄的房间里。房间看来几乎全新,但东西却到处乱丢,一片狼藉,俨然就是懒散男高中生的住处。然而在书桌旁的吉他架上,只有一把吉他被细心地放置于架上。光线照射在它平滑的外表上,让它更加闪闪发亮。
总觉得做了一个非常超乎现实的怪梦。
「……啊~~…………早上啦?」
「没错,早上了!现在是八点七分十五秒!再五分钟就要迟到了!!」
但惣太再度将头深深缩进棉被里,而且比往常还夸张,好像睡不够一样。
「等一下、喂、惣太!你想迟到吗!?快·给·我·起·来~~!!」
香织怒气冲天地发出连左邻右舍都可听见的咆哮,将惣太的棉被从床上一股脑扯下来。
这次不只是阳光,令人招架不住的冷空气,就这么扑向全身只穿着一件内裤的惣太。
惣太不中用地皱起眉头,露出像是孩子般撒娇的神情,一头乱发睡到东翘西翘。若挑时机和场合来看的话,他的五官也算端正,但现在看来只是个散漫的小鬼。
「醒来了吗?少年。快点去给我洗脸!!」
香织那随意削剪而翩然垂落在额前的刘海下,正直直地竖起她的细长柳眉。
「……呿。」
香织在玄关那边大吼,这才让惣太回过神来。
「这个……到底是什么?」
在附有步道的宽敞道路两旁,一家洗衣店和酒铺稀疏地座落在民宅当中。
……但他在天真地感到雀跃不已之前,早就应该要想到了。来栖家还有一个独生女,也就是惣太的青梅竹马——香织……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和他一样,去就读梅论学园。
男人将之捡起。那是一枚黄铜色的钮扣。
时钟的指针已经到达迟到的警戒区域,他得先赶快走出玄关才行。他扣上制服的衣领钮扣,将脖子的伤痕藏在立领的领口中。
【没问题吧?】
那是在平常的早晨中,每间学校都会有的景象。但是在暗处里,有一双略显诡异的目光正注视着这一切。
「别说笑了,大白天的不可能有我出场的余地吧。」
昨夜,才刚被骤雨洗刷过的那片黑土上,乍看之下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惣太心想,这样暂时应该没问题吧。
「别拖拖拉拉的,快一点!!」
「我主要是仰赖你的『嗅觉』。总之趁着白天的时候快找出她之前的踪迹吧。不管是依昨天的天气也好、或是依她的状况也罢,她都不可能在太大范围中乱跑,我们可以缩小地方。请你再忍耐一下吧。」
上课在这种时候已经完全无所谓了,他有一件一定要集中精神思考的事……但他连这件事也无法好好思考。
「……咦?」
(我昨天到底做了哪些事啊?)
他撑着浑身湿答答的身体努力走回家中,结果就那样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吗?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穿过校门。有些人是神色匆忙地跑进学校,有些人则是悠悠哉哉地边和朋友们瞎扯聊天边走进学校(而惣太当然是前者)。
就算他那长身大衣的下摆沾到还有些泥泞的地面,从他压得极低的软帽下,仍然查探不出任何表情。另一个同为黑色,穿着贴身成套西装的男人,正站在离他一步之远的地方,饶富兴味地在一旁注视着。
「症状不会在大白天出现。现在没问题的话,到晚上之前都能安心吧。」
「你到底在做什么啦!!」
树林下,地面还残留着昨晚的湿气。蹲下的那名男子伸出手捧起一些泥土,凑至鼻子旁嗅着味道。
「……怎么样?」
「别发牢骚啦,你有看见她被逮捕时的情况吧?身体回复得太快了,想必『公主』在到处逃窜的时候补充了血液。」
从车站附近绵延至此的商店街总算到了尽头,然后一变成为邻近森林峡谷的宁静住宅区。在上午这片刻的悠闲时光里,硬底皮鞋蹬地的足音在罕无人烟的街道中回响着。
大块头男子明显地非常不耐,可能是想到自己得辛苦拖着包住全身的冗长大衣行走,心情觉得不是很好。
她的身躯十分纤细,像是空手就能捏碎那般,加上五官分明的脸庞,使她在班上颇受欢迎;但这时她毫不客气地舍弃那些在学校装出的假面具,原形毕露。保守点说的话,还算在「威风凛凛」的范围内吧。
他还记得他犹豫良久后还是没有买伞,似乎浑身湿透地回家了。
大块头男人迅速地环顾了下四周,确认没有他人之后,蹲下身子。
【他的目的地是学校吗?】
【了解……你先回来吧。太阳这么大……很难受吧?】
「啊啊,错不了,就是这里。」
不,那并不是肿包那么温和的东西……那是伤痕,而且还不只一处。两个伤口中间隔了四公分左右的距离,且纵向并排着。
「真希望至少留下个空壳子啊。」
「没错。」
从无线电另一头传来的回应,是个成年男子的嘶哑嗓音,与少女的女高音极不相衬。
当惣太确定要来念东京的升学学校,又听说租屋的公寓是旧识的来栖家手头上的房子,所以可以便宜一点供宿给他时,他的确高兴得手足舞蹈。
「那又怎样?就是要替那位公主殿下收拾她『到处乱吃』的残局吧?这种程度的小事,为什么要派我出马啊?」
「是啊。」
然后挺起她那傲人的胸部,也不管自己穿着一件改短过的制服裙,宛如一尊仁王像般站在那边瞪着惣太。
「年轻……吗。原来如此。」
从少女的背影来判断,怎么看也只有十岁的模样,但是在她望向惣太他们的那双偌大杏眼中,却静静散发着小孩子不可能会有的冷然、深不见底的幽光。
惣太虽然强逼还昏昏欲睡的自己起身,但他总觉得今天有哪里不太对劲。
风吹动高杉树的树梢,沙沙作响。
「看来是呢。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女朋友吗?」
他的脖子上有个奇妙的肿包。
「是呀。我知道了。」
身穿成套西装的男人拼命安抚着对方,声音中微微带有对大块头男人的恐惧成分。
他再一次转回身子看向映照在镜中的自己。这次将头歪向一旁,看见脖子上有个奇妙的东西。
(身体好重,我以前有这么低血压吗?)
黑衣少女有着一头整齐滑顺的金色短发,她所发出的声音,是很符合她年纪的尖细清脆嗓音。但字字句句却如玻璃般冰冷。
「是——」
这么说来,头痛、倦怠、强烈的睡意……惣太的确是觉得有些许寒意。明明比起昨天,今天的气温还要更高,看来他的身体果然不太对劲。
一阵强烈的睡意袭向惣太,上课的内容就仿佛是念经或像收音机广播。
可以的话,他们希望能找到一个弃置于树荫底下的尸体……也就是全身的体液都被吸干而木乃伊化的尸体。这是男人们最期望看见的结果。
反正一定又只是个不值一提、一成不变、马上就会遗忘的一天吧……尽管如此,才过了一天就没有记忆也太诡异了;而且他想不起来的只有晚上那段期间。
少女通话完毕后,极为不悦地抬头望向青空。
他随便抓了下怎么也梳不好的乱发,有些欲哭无泪地走向玄关……
「没有发现变型和惧光症……至少目前是这样。」
「啊——我现在就过去。」
离开父母眼下、回到睽违八年的东京,展开向往的单身生活!惣太甚至可以想见他那玫瑰色般的校园生活。
由于林木的枝叶苍郁茂盛,这个时间又仅有一些阳光洒下,这座森林公园甚至开始让人觉得有些昏暗。这时,于铺满了圆滚砂石的人行步道一旁,一颗大树的树根之下——
「如果只是一般吃剩的残渣那倒算了,但若是她吃剩的话……搞不好光收拾善后还解决不了。到时候仅靠我一个人类是应付不来的。」
那两个人……一身奇妙的打扮。
男人之间,流窜着阴郁的沉默。
「是啊,不过残留的血腥味太过薄弱。看来她并没有吸很多血。」
他们并不是特别奇装异服,反而该说是太……太过正式了。其中一人肌肉发达、身形剽悍,身上却穿着刚好合身的成套背心西装,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甚至还戴上军用太阳眼镜。
说到不对劲……他将手指探进立领内侧,摸着脖子上那奇妙的伤痕。
惣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摸,并不觉得疼痛,伤口并没有结痂,也没有渗出血来。
那道身影隐藏起自己的踪迹,正确来说,是她的黑影正极其自然地隐没在风景之中。在不经意的阳光照射之下,更突显出她那一身深黑色的古典洋装。而在那袭洋装的上方,是一张白皙的少女面容,她的肤色近乎脱色过那般白。
「Rh……O+。而且还相当年轻,是非常朝气蓬勃的血。」
但他们寻觅至此所找到的,只有血迹。
「虽然我并不讨厌你那种美好的猜想,不过把事情设想成最不幸的情况,是我们的工作。」
另外一个是足足比对方高出两个头的大块头男人。他这么回应着,说的同样不是日语,发音像是舌头打结般有些含糊。在这般炎热的天气中,他却拖着一身长及脚踝的厚重大衣,而艳阳与深深盖住他眼睛的皮革软帽,两者所产生出的强烈对比,则完全掩盖住他的表情。
「我先说好,在这种日正当中的太阳下,我是使不出真本事的。」
两人交谈的语言并非日语。
「也有可能只是某个人跌了一大跤,或是做了什么才受伤流血的吧。」
这么反算回去的话,他应该是在八点左右回到公寓的。
「……真是讨厌的天气。」
「唉~~快点搞定吧。」
「虽然对你来说很难受,但你不忍着点我就头大了。」
「确定吗?」
在惣太那恍恍惚惚没有头绪的思考中,只勉强记住了一件事:等午休时就去保健室吧。
「……这是什么啊?」
现在教室里上的是上午最后一堂课,惣太正拼命集中他那快要涣散的意识。
但这两个男人却仿佛被迷惑住般,紧盯着脚下的土地。
而她对着小掌中的小型无线电所说出的耳语,就算有人听见了来责问她,也不可能会明白话中含意吧。因为少女所使用的语言,大概是与一般日本人毫无关联的斯拉夫语。
话说回来,昨晚是个不合季节的台风夜。
但他还是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因为伤痕就位于颈动脉的正上方。
「就算不是,『猎人』们也很有可能会插手管这件事,过程真是危机四伏。」
虽然是廉价品,但也是别出心裁设计的一枚装饰钮扣。一看就知道是学生制服上的。
到放学之前的事情,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他在结束社团活动后走出校门,那时大概是六点左右。然后他想要买张新出的CD,就搭上了前往邻镇的电车……从那边开始之后,他的记忆就变得模糊。
「真是的,这天气真惹人厌。」
不对,要是他有熟睡到这般地步,今天身体怎么会这么不舒服?难不成是感冒了?
惣太洗完脸后,边梳着头发边看向镜中的自己。
明明是大好天气,他仍然不想曝露出一丝肌肤般,全身由上到下包着皮革软帽、围巾与黑色大衣。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阳光刺眼地洒落下来,仿佛在祝福着地面上的所有事物一样。
在一旁看着的成套西装男人,毫不忽略任何细节地环顾四周,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一道金属光泽。
香织现在负责照顾他。这样讲来是很好听,但她明明说话粗鲁,却莫名地一丝不苟又有洁癖,所以对于自甘堕落的青梅竹马私生活,她当然连「一丁点」也不可能撒手不管。
「如果是有谁处理了尸体的话……果然是『猎人』那帮家伙吗?」
「有可能,还是向本部报告一声比较好。」
「那我们也来调查一下这东西吧。」
成套西装男子稍微拉下他那实用型的雷朋太阳眼镜,将捡到的钮扣高举至太阳底下,凝视着上头刻着的校徽。
大块头男人粗鲁地甩掉粘在他掌心上的泥土后,重新面向他的搭挡。
「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就锁定附近这一带,再调查一下吧。等太阳下山之后,你也不会觉得难受了吧?」
「当然。」
黑衣的大块头男人从深埋他嘴角的围巾底下,溢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那还用说。」
「咦?惣太你要去哪里?」
「啊、香织……」
惣太在前往保健室的途中,巧遇了迎面走来的香织。她与惣太的教室夹着楼梯隔了四间教室。
平常的话,他们总是会在学生餐厅会合,但惣太今天却与前往餐厅的学生反方向走来,她才会因此觉得可疑吧。
香织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是惣太也认识的人。
「……」
她似乎说了些什么,但由于她的声音太过微弱,轻易地就消失在午休时的喧哗中。她那怯生生的眼神,低着头透过偌大的塑料眼镜框看向惣太。
她那一头轻柔飘逸的光滑长发和过于保守的举止,总给人一种有些土气的印象。
「嗨,弥沙子。」
惣太站在对面向她打招呼,却因为白柳弥沙子只说了句「啊……你好。」后就别开眼睛,使对话无法再进行下去。
「呃、呃——你是……」
「我好像真的生病了。」
惣太自己也觉得愕然,最后放松地笑了出来。
惣太突然兴起恶作剧的念头,若无其事地向她提议。
「那个……我自己会去买的。」
「学长,是这种感觉吗?」
惣太闲得发慌,于是站在镜子前面拉下制服的立领,再次重新审视颈部。
「……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呢?」
「你那是什么意思?」
弥沙子听了后当场脸色丕变,屏住气息。
这孩子一定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看来也不像相关人士。
果然!你这家伙今天到底加了什么东西进去啊!?……惣太在弥沙子面前好不容易才压下这句话,却觉得头又变得更痛了。
「咦、不……喏,弥沙子!你吃这一盒吧!」
「……没有如我想像那般地进行呀。」
「……!」
「……太愚蠢了。」
「呼……那这个怎么办啊?」
连身体的倦怠感也完全消失了……更准确地说……他现在觉得神清气爽。
咚地一声,他的背部撞上了某样坚硬的东西。不对,是惣太的脚在不知不觉间不断向后退,而让他的身体撞到了后头的东西。
沉闷的氛围仿佛在诉说着,它只欢迎病弱的人。
他应该能轻易地一笑置之,但那是在他眼前没有出现任何人的情况下。
惣太无法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尽管如此,惣太还是没有抱太大期望地试着询问她。
「不可能……吧。」
「老师也去吃午餐了吗?真是的……」
「……!?」
惣太每次遇见她都会这么想,虽然她不像那个冤家香织一样好亲近,但自己多少也该敞开心胸和她说话……但不知怎么地,当他面对这个女生时,聊天就是热络不起来。并不是到那种会尴尬的地步,但对话总是莫名变得十分生硬。
她纤细的身躯仿佛才是被悬挂在笨重贝斯上的那一方,但她此时正沉稳有力且精神奕奕地弹着节奏。
少女的微笑……以「嫣然」这个形容词来描述的话恰到好处,却与可爱这个词一点也扯不上关系。
她完全不理睬一脸错愕的惣太,以下巴指着椅子。
对于今天的惣太而言,不管是这房间的狭窄还是其廉价的设备,感觉上都好像故意显现出一种病恹恹的姿态,那股氛围让人觉得只要待在这个地方,就算原本没事也会生出病来。
所以当他看见少女立即回答「当然」并微微一笑时,感到十分震惊。
对了,这种伤痕不是很常在电影里出现吗?
「是……」
香织边艰难地挤出亲切的笑脸,边将自己的便当递至弥沙子眼前。
保健室里不见任何人影。
「唉呀,你真的生病了吗?你一早起来后就怪怪的。」
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外界,那份静寂与昏暗……不知为何莫名地让他心灵平静。直到中午之前一直困扰着他的头痛,现在也完全消失了。
从他一踏入这个房间的时候起。
弥沙子是香织的同班同学,又和惣太一样都是轻音乐社的,所以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尤其是现在学园祭快要到了,轻音乐社所有人都积极地排练着完成的曲目,最近每天一到放学后都会一起待在社办里。
【希望它的路途前方,满布血茜草与山楂子的荆棘。】
这既不是借口也不是谦虚,而是个纯粹的事实,这女人真令人头痛。惣太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不去餐厅吗?」
不可能有这种事。对方可是个这么小的女孩子。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错乱。
惣太一个人边抱怨边走进去,环视了一圈悄然无声的保健室。室内因遮光窗帘全部放下而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
弥沙子无语地低下头,惣太的笑声也越来越小声,而后消失。
但今天并不是没事,他是真的生病了。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保健室的,又是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呃、是开玩笑的啦、开玩笑的。啊哈哈……」
「啊~~抱歉。我要去一下保健室。」
明明是张娃娃脸,但是容貌却凛然又端正,说她是老成,看起来又像是手工雕刻出的洋娃娃。
她的身高大概只到惣太的胸前,不管左看右看都像个小孩,但要说她可爱的话……倒不如说她是个美女来得恰当;而且还是令人打颤的那种美。
少女眉毛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他颈部的伤痕,手指偶尔滑过那个伤口。这时惣太感觉到她的手指给人一种寒意。
香织「咦」地露出一脸不知该如何解释的苦笑。
香织斜眼挟带着怨恨瞪向他,惣太笑嘻嘻地回以笑容,和她们两人道别后走向保健室。

「你想诊视伤口吧?坐下吧。」
在惣太这么想着时,才发现……与方才为止截然不同,他现在竟觉得舒服许多。
「这个嘛……好像在肝脏附近有个奇妙的硬块。」
「那拜拜啦。」
「嗯~~这可头痛了。这个给弥沙子吃,好像有点不太方便耶。」
香织一脸惊讶地询问。
「你知道这个伤痕是什么吗?」
「你这么觉得吗?」
(这是什么啊?真的是被虫咬的吗?但是同时有两个伤口,这也太巧了吧……)
当惣太发现到他是撞到了保健室的门时,立即不加思索地冲至走廊外,为了逃开她。
还有,她仿佛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背后……
突如其来的联想闪过他的脑海。
「目前还没问题,不会干扰到白天的生活。」
香织叹了口气,拿起两个便当盒中的其中一个在他面前晃了晃。香织每天都会顺便准备惣太的便当,光看这一点的话,实在是很令他感激……不过……
「不是啦,因为这边这一盒是针对那个味觉白痴随便做出来的,所以我想大概很难吃吧。所以呢,啊哈哈……」
「因为你刚刚不是笑了吗,说什么『太愚蠢了』……」
她头上左右两边绑着的短撮马尾,正激烈地不断晃动,娇小的身躯散发出活力四射的光芒,醉心于弹奏的她,看来十分乐在其中。
「……咦?」
像是吸血鬼德古拉之类的……受害者被吸血鬼咬过之后。脖子上会残留着齿痕。而被咬过的人接着会变身,成为吸血鬼的同伴……
不,话说回来,这孩子……到底是谁呢?
话说回来,保健老师迟迟没有回来。
「……咦?」
惣太于是照她所说的坐在椅子上。少女站在他眼前,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下颚,然后往上扳向她。她的手指既娇小又柔软,像小孩子的手一样……却有着不由分说的力量。
对于惣太提出的修正,担任贝斯手的镜子马上就试着弹弹看。面对这个极为开朗的学妹,惣太不禁佩服起她那一如往常良好的音感。
首先毋庸置疑的,她不是日本人。不管是她紫色的双瞳、还是她晶莹剔透的金发、或者白皙透明的肌肤……虽说这世界上有千万个人种,但她的气息却莫名地诡异,甚至让人觉得她并非这世间之人。
「这是塞尔维亚驱逐厄运的谚语。当他们想起吸血鬼的时候,就会如此吟唱让心情平静下来。你背起来的话,或许也用得上吧?」
在惣太眼中,她唇底下那可以窥见的小巧白牙,看来似乎太过尖长。她那超脱人世的美貌、太过苍白的肌肤,以及太过冰冷的手指……
难不成她是医生吗?惣太甩了一下头,将那种想法抛开。
「……」
这么说来,她的服装也很奇妙。这个女孩身上穿的,是那种只在漫画或电影里才看得见的古典欧风洋装,而且颜色遗像是染上一层墨那般漆黑……恐怕是丧服吧。
「因为你还没有做好知道的心理准备。」
「……咦?」
虽然她的动作很狂妄,但也不是完全蛮不讲理,反而还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今天就不吃了……难得你都做了,不然就给弥沙子吧?」
一名素未谋面的少女此时站在他的身后。惣太吃惊地差点跳了起来。不,他或许真的有跳了一下。
那名少女像在嘲笑他那般,嘴角依旧扬着一抹天真又冰冷的微笑。
「啊?」
在这种昏暗又安静的地方就觉得舒服许多,也就是说……我果然只是睡眠不足而已吧。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又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咦?」
不知弥沙子是否误会了什么,她露出凝重的神色。
「但你没有必要知道。」
(这很奇怪……吧?)
(太愚蠢了……)
「呃……」
镜子是除了惣太和弥沙子以外,唯一和他们一起参加这次活动的人,她是今年才刚入社的一年级生。
「对了对了,那一段怎么样了?」
「嗯,没问题,我想我已经练熟了。」
她拥有略微下垂的大眼睛,以可爱的笑容回应他。
在夜色开始笼罩的校园一隅中,轻音乐社的社办仍然灯火通明。
结果惣太还是留到了放学后,而且也来出席社团活动。
他身体的病状已经完全康复了。当回到原本正常的身体状态时,他反而开始觉得白天时的头痛和倦怠好像假象一样。
随着太阳西斜之后,他的身体就完全恢复正常了。
惣太白天的时候,甚至想过「别顾社团活动,就先早退吧」,但现在却觉得来社办果然是正确的。这当然也是因为学园祭近在眼前,但他们却还没完成作曲而必需赶进度的关系。不过主要的原因是,只要将精神集中在富含节奏的节拍上,他就能多少觉得有种回到日常生活的感觉。
「好,从间奏开始之后,弹完一次试试看吧。弥沙子你可以吗?」
「是的,随时都可以。」
弥沙子边熟练地移动着滑鼠边回应,她是DTM的操作员兼键盘手。
弥沙子与天生具有绝佳音感的镜子并肩站在一起,她本身对于使用电脑弹奏音乐这方面,也有着令人咋舌的高强本领。她播放出来的音色宛如现场演奏那般震撼人心,就算那是因为电脑本身音乐解析度好,但弥沙子操纵电脑时的音准也仍然十分出众。
弥沙子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飞舞,敏捷利落地操作着机器。这时的她与平时总是畏畏缩缩的她看来判若两人。
她静谧又充满自信的态度中。甚至给人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这时,她在对话上的应答也比平常的闲聊放松很多。惣太总是觉得,既然她这时都能这么自然地谈话了,为何平时就不行呢。
「从间奏的吉他独奏开始,数拍子吧,COUNT。」

「1、2、3、4……」
抓准下拍的时机点后,惣太他们再度开始演奏。
身为主要吉他手的惣太,抓准音箱输出的大鼓声与镜子贝斯音的节拍之后,夹杂着少许即兴演出上下激烈地拨动弹片,弹奏出一段精彩的吉他独奏。
某种东西赫然像个老虎钳一样,掐住了他的肩头。
「惣太学长你也回去的话就好了。」
他太过惊骇正要大叫出声时……
「你、你做什么……」
「喜欢上惣太学长的女生还真是辛苦呢,因为你完——全不会察觉到对方的心意说。」
听见他意有所指的话,惣太的背脊顿时一阵发冷。
「别说废话了,快点动手做事吧。」
现在这个时间学校里果然不见人影,惣太和镜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只有他们的脚步音空灵地回响在漆黑的走廊中。
「……」
「看来可以完成目标了。」
「唉呀?你上衣右边袖口的钮扣……掉了喔。」
那是个从头到脚全身都里在黑色大衣里的大块头男人,脖子上围了一条用以遮住嘴角的围巾,完全看不见他的肌肤。
男人受到冲撞之后,身形一晃地放开抓住惣太的手,而挣扎着想要逃跑的惣太,身子就像被人猛然向后一推般跌坐在地。
镜子边绑起那些已捆好的电线边说道。
「因为你的制服。那个钮扣是梅论的校徽吧?」
「嗯……」
这时,惣太听见一阵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从穿堂这里可以看见学校的后庭,而那棵巨大的杉木就盘踞在后庭的一隅。
「没问题吗?弥沙子学姐如果太晚回家的话会被骂吧?」
黑暗中,男人的眼睛并非在光的照射下发出光芒,而是他的眼睛本身正散发着光芒。他那充血的眼球,仿若烈火那般通红……
「不行吧,反正我不赶时间。」
「……?」
「你身体已经好多了吗?」
弥沙子看来更加窘迫了,犹豫不决地呆站在原地,最后才畏畏缩缩地走向门口。事实上,就算她想帮忙也没有能做的事,而且只有她一个人有门禁时间。
她家是相当有名望的名门世家,在门禁等等规定上都非常严格。虽然惣太他们没办法窥知她的家庭状况,但她似乎抱持着那种大小姐才了解的苦衷。她会有些太过安静,也是因为出生良好的关系吧。
「都这么晚了真是辛苦啊。你总是这个时间回家吗?」
那是他每天都会看见的风景。
「那么……应该就是在『昨晚的那个地方』吧?」
尽管如此,弥沙子在走出社办的时候,看起来好像还在牵挂着什么事情一样,显得十分踌躇。
弥沙子应该听到了刚才惣太和镜子讨论的内容,她似乎也配合着他们,当场在原本的音乐文件中再加入编曲。惣太和镜子边以身体踩着节拍,边一口气弹到最后。
「那么,明天见。」
「果然……」
惣太行走在穿堂里,往摆放鞋柜的出入口前进。但中途一幅模糊的画面掠过他的心头一角,使他停下脚步。
因为这次是他们到最后关头才提出来的提案,所以一切练习都是在与时间决胜负。虽然还不是很完美,但是现在已经有个雏型出来了,这都是三个人每天在社办待到很晚所努力出来的成果。
惣太无意间向后退了一步,跟他在保健室时一样,是在毫无意识下瞬间做出的动作,但他这次却没有行动的余地。
惣太还沉醉在演奏余韵的绝佳心情中,贴心地向她说道。弥沙子原本只要关掉电脑的电源就结束工作了,但惣太和镜子还有要解开音控装置的接线等等后续工作。
有人正站在那里。
镜子的视线从手上的电线转至惣太身上,一种坏心眼多过于淘气的狡黠光芒,在她的大眼睛里跳动着。
「是是是,已经要做完了嘛。」
对于出乎意料成功拼凑出来的曲子,惣太和镜子不由得发出欢呼声。
至方才之前,高大男子都还站在杉树旁边,与惣太有十步以上的距离;但现在他却站在惣太眼前,两人的鼻尖仿佛快要碰在一起。男人正牢牢地抓着他学生制服的肩膀。
但是……惣太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她方才的速度,以一般常理来说是不可能办得到的,因为她那么娇小、又同时扛着那种庞然大物……
弥沙子,了不起……惣太在心中赞叹着。状况很好。
那道人影最后降落在铺满碎石子的步道上,黑夜中浮现出他庞大外套的轮廓。
是惣太午休时在保健室里遇见的那名少女……她的装扮比起中午时又更加诡异。一袭漆黑洋装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与她一般高的长方形箱子。
「……好。」
「啊……嗯。」
镜子方才的坏心眼消失地无影无踪,以天真烂漫的笑容回应惣太。惣太故意对镜子摆出恐怖的表情,两人一同走出社办。
「啊,我们没关系啦,你先回去吧。」
「嗯?」
「是吗是吗,原来如此啊。」
他的握力强劲得令人难以置信。明明只是以单手抓住惣太而已,惣太却觉得肩膀好像快要脱臼了。
「做好了——!」
「真迟钝~~~~」
惣太和镜子正佣懒地沉浸在成就感中,这时弥沙子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弥沙子看着手腕内侧的手表,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手表的指针已经过了七点。
惣太经他这么一说才发现,真的不见了。
男人的手指用力扯开他的立领。
惣太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冷静地观察起她来。
(这家伙……他知道,他和昨晚发生的「某件事」有关连,和保健室里的那名少女是同类。)
惣太一时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镜子跳了一下,靠到弥沙子身旁,咕噜噜转动的眼珠子中,显露出慌张的神情。
「……你指哪方面?」
「我先告辞了。」
非常好!这么一来曲子的旋律就确定了,之后就只要重点式地练习比较要求技巧的地方就好。
镜子面对陷入沉默的惣太,不知是否正在操心别的事,没有再追问下去。于是持续了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
镜子在一楼的穿堂处对他低头行礼。惣太连忙动动手指回应正挥着手的镜子,然后转过身。一年级生的鞋柜出入口与惣太他们二年级生的刚好反方向,位于校舍遥远的彼端。社团活动后他们总是在此道别。
站在两人之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洋装的娇小身影。
惣太的脖子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而男人的视线驻留在那两个奇妙的伤痕上。
「……?」
「在哪里弄丢的啊?又是什么时候……」
「可是……」
「你真是迟钝呢。」
「你是梅论学园的学生吧?」
「终于出现了呢,吸血鬼猎人。」
金发的光芒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他的视线前方。是一棵巨大杉木的树干。
「晚安,今晚天气真好。」
虽然惣太自认他的生活并没有痛苦到会罹患那种疾病。
一抹黑色的优雅身影如疾风般切来,猛然冲向高大男子的胸口。
男人摇晃着肩膀,发出沙哑混浊的笑声。
「呃、好像……是那样没错。」
(搞什么?这家伙……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一到晚上就恢复正常,不管怎么想都太诡异了,果然不是什么小毛病的感冒,而是压力过大或是身心症之类的吧?
「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弄丢的吧……」
男子边咯咯笑着,边接下去说:
弥沙子的回应又开始细如蚊蝇,已经完全变回她平时拘谨有礼的样子。
惣太不由得全身僵直。
惣太根本没看见……他有移动过。他仿佛是个快转的电影镜头,一瞬间就来到他眼前。而且明明是从正面逼近自己,惣太却觉得早在看见他的脸之前,就先感受到他出手抓住自己的肩膀。
镜子虽然一副开玩笑的口吻,但又仿佛在责怪他般地嘟起嘴巴。
「嗯,是啊。」
「没关系,你别介意啦,又不是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事。」
发现树干那边,有道人影毫无预警地窜出。
轰!
惣太感到相当讶异,因为根本就不用辨认制服,这里就是梅论学园的校地。
惣太的神智现在非常清爽,她不说的话他都要忘了。他几乎快要完全忘记,自己就在刚刚的数小时之前,全身还不停流着不舒服的汗水。
「咦?」
「已经这个时候了……」
「咦?咦咦!?」
「我是听弥沙子学姐说的,惣太学长你似乎感冒了吧?」
男人凝视的目光仿佛发着光地强烈……不……他那对眼睛真的在发光。
「我还曾经觉得前途茫然呢。」
大块头男人粗野地低吼着。
「当然,别小看我们喔。」
少女回应时,脸上挂着无所畏惧的冷笑……面对眼前的巨汉,她没有一丝的胆怯。
少女将背在肩上的长方形箱子挪至眼前,然后粗鲁地摔至脚边。
咚!地上响起一声沉闷的地鸣,箱子完全陷入碎石子路面。
「你们与我们,是光和影的纹路。互相寻觅、互相狩猎、互相残杀,是我们的宿命。」
方才那阵落地的冲击让盖子掀了开来,露出箱子里头的东西。
(……骗人的吧?)
惣太不由得怀疑自己所看到的。
箱子里躺着一把大榔头,就是那种在工地现场用来敲碎水泥、打桩的大榔头,而且还是特大号的。
那名少女别说是扛着那种东西到处走了,应该连把它拿起来都办不到才对。
但是黑衣少女却轻松地以脚尖踢起那把特大号榔头的握柄,让它突向半空中,接着再以右手一把握住后,迅速将它从箱子中抽出。
她就这么把一个健壮的大人要用双手拿起来的东西轻松举起。
「觉悟吧,异端者。」
惣太已经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
他们两个人认识吗?但照眼前的情形看来,他们之间却又散发着明显的危险气息。
少女看起来像在挑衅高大的男人……但在她拿出那把特大号榔头时,就该察觉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打架闹事。
少女若无其事地挥舞那把东西的臂力令人难以置信。用那种东西攻击的话,对方八成会出人命吧。
然而高大男子完全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很有斗志。他和惣太不同,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何奇异之处。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它那对血红双眼和湿润发亮的獠牙,就会直逼而来。那东西的确说过「不会让你们逃跑」、「你们要死在这里」。
少女像转陀螺一般不停反转握柄,榔头的速度越来越快,横行无阻地扫上目标。怪物忍受不住向后一跃,与那榔头龙卷风保持距离。
怪物受到攻击后被打飞至一旁,发出哀号在地上打滚。
他应该已经跑得很远了,但仍无法感到彻底安心。
怪物轻盈地转动它已完全治愈好的右手钩爪,吐出血腥味的气息。
他只是发狂似地逃。
少女对于它的威胁话语毫无退怯之色,仅以目中无人的笑容回应。因为她早已明白敌人的身份。
当他们的脚践踏上种植于花圃里的秋菊时,花瓣溅起又向下飘落。柱子的钢筋和灰泥的墙壁,随着大榔头的一击与钩爪一闪,顿时凹陷或化作粉尘四散至空气中。
「呜叽!?」
「不行不行,我不可能让他逃跑。」
镜子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耳际传来「呼咻……」的腥臭气息。不知不觉间。有某个人正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
「弗利兹……!?」
若他身陷危险的话,不也代表镜子很危险吗?
少女迅速停下如龙卷风般的脚步,再度将大榔头放至地面。那把大榔头仿佛刚才的行动都是一场虚幻般,此时正静静地陷在坚硬的碎石地面上。
「……?」
不,就算他想说话应该也不可能了吧。男人的嘴巴大大地裂至耳朵上方,嘴里是会让人联想到箭头的锐利牙齿……不,根本是「刀锋」层层相连在一起。
同时他也感受到,直到刚才都还左右着他的恐惧感,有些许地缓和下来。
男子有着一头剃得极短的坚硬银灰色头发。穿着一身注重实用性的军用大衣。大衣下的身体有棱有角地狂野突起,仿佛磨利的锐利刀刃一般,全身则缠绕着枪炮、火药和子弹,并以流水般的动作迅速就定掩护位置。
他发出的咆哮不再是人类会有的声音。
他止住脚步,踌躇了一晌,因为现在自己已是遭人追击的那一方。
「你的对手,是我。」
镜子想在今晚沉淀下来后,再仔细地审视一下。
怪物挟带强大破坏力屡屡刺出的钩爪,至今还没有一次能逮着少女。
那是丧服少女挥舞着大榔头,向它发动的猛烈攻击。怪物的手腕被夹在榔头与走廊的柱子中,和柱子的钢筋一同弯成一种令人反胃的角度。
不可能,那是一个不可能存在于这世界上的生物。
怎么回事……?那含糊低沉的声音仿佛动物的咆哮一般。紧接着传出锵锵锵的声响,似乎是有人正用力槌打着校舍的水泥墙。
他看来意外地年轻。
逃。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在少女间不容发持续挥出攻击之下,怪物当场像钉子般被钉在那里。随着她每一次敲打怪物,水泥的细薄碎片就在走廊里如纸片般飞舞。
「快逃。」
这时一阵枪响划破黑暗,少女听出那是5.56毫米的步枪高速弹,从而得知伙伴已经到来。
惣太这时听见了某种声音而吓了一跳,但更吓到他的却是反应过度的自己。
「弗利兹!」
「因为啊……」
心脏快爆裂开来般猛烈跳动,肺部发麻痉挛,他已无法顺畅呼吸。但若是停下脚步……总觉得「那个东西」马上就会出现在身后。
接下来惣太无意识地大喊出声,发出惨叫。他完全失去理智了,已完全蜕变成「另一种东西」的大块头男人所要狙击的少年已经陷入混乱中,如发狂的动物般开始窜逃。
但他那不符合年龄的阴沉冷酷,甚至深深刻在他忧心伙伴时的表情上。
置身于异形怪物眼前,她毫无恐惧的神情……不,甚至露出冷酷又不祥的笑容。
「我要刺穿你的心脏。」
「快点逃吧。」
那个来路不明的漆黑少女也一样。
非人的异形喉咙中,流泄出妖异的嘶哑笑声。
惣太在心中发出呐喊。
尽管如此,子弹仅具有消灭怪物理性思考的效果。
能够品尝处女的鲜血,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这次错过了这等极品饵食,下次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遇到。
少女目不转睁地盯着大块头男人,低声说道。
一瞬间,少女的判断有所迟疑。要追逃跑的敌人?还是追惣太……?
在月光的笼罩之下,怪物与少女展开死战。
他以长有钩爪的手,扯下身上破碎不堪的大衣残骸……然后在两人的面前完整曝露出真实的模样。远处传来狗的嚎叫声,在陷入一片漆黑的校舍里回响着。
少女洋装的裙摆翻飞,如飞舞的蝴蝶般跃起身子……她提着笨重的榔头,像在带领一名青涩的舞伴一样不断踏出舞步,以特技般灵巧的手腕将榔头不断打上怪物的身躯。
还是算了、回去吧……在镜子这么想的时候,突然诡异地响起不应出现的轻微呼气声,接着一瞬间四周陷入静寂……
不管是路灯、厚重的水泥墙、树木所产生的阴影缝隙或任何地方,他都觉得有某种东西潜藏于其中。当他正这么想时……
惣太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她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它以左手抓住已然骨折的右臂,随意地将其拽下再重新接上。当骨头的断面衔接在一起时,它的细胞就开始迅速重新繁衍。就连被断骨戳破的皮肤,也开始进行激烈的新陈代谢并再生。
男人魁梧的身躯在衣服底下变得更加庞大,从原本的人形,转变成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这么说来,她刚才好像有看到什么东西,从右手边的草丛里飞窜出来。她朝那边望去,树叶正好凌乱地在空中四散飞舞。
「……!?」
「不……不要……」
惣太脑中只有这个想法。
怪物不管承受了多少次榔头的打击,身上都不见任何损伤。就算它的肌肉撕裂、骨头粉碎,伤口都在转眼之间愈合。
「因为你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怪物震着喉咙发出恫吓的低吼。
锵!锵!锵!……
黑衣少女正在掩护惣太……至少看来是如此。
嗒嗒嗒嗒嗒!!
方才击出的子弹,似乎是来自男子手上那支改装到几乎看不出原样的M4突击步枪。
「抱歉!我来晚了!」
只是为了确认,去确认看看吧。若只是杞人忧天就好。惣太如此心想,往似乎是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加快脚步。
他方才的确听见了。那是……惨叫声?
那道声音与今早少女手持无线电中传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可以的话,她实在不想回头。但镜子与她心中那份渴望相违背。她缓缓地转动脖子,越过肩膀觑向后方。
怪物的手腕向前探出。欲一把抓住他的背,却被猛然袭来那如钢铁般的一击粉碎手腕。
少女与它保持距离互相对峙,以咏歌般的女高音轻声说道。
她犹豫了半晌,折回刚刚走过的路。虽然只要明天社团活动时有谱就好,但今天乐谱上头写下了许多初次尝试的东西。
难得的猎物,而且又是人类的鲜血,若不以最佳方式品尝就太可惜了。
也有可能是可疑分子潜入校内,镜子刚好一个人独自留在学校里。尽管自己像小孩子一样被恐惧所淹没而陷入恐慌状态,又怎么会至今一直遗忘了她呢?
少女呼唤着伙伴的名字,声音中有明显的安心感。
怪物站起身,无视于与它酣战至今的少女,往另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一瞬间,少女心中一阵颤栗,怪物的头却忽然像是被绳子钩住般,身子向后一仰。
对了,打从一开始,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存在着那种生物吧?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由于那名丧服少女突然现身,所以他可能被她所制造的视觉效果影响,因此看见了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咦?」
「喝呀——!!」
她正欲开口与伙伴商量,一声惨叫声倏地传来。
(无法完全躲过……!?)
为了看清楚现在正对着她的颈项呼气……并且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绕到背后的东西的真面目。
镜子虽百般不愿,却也抗拒着本能,最后仍转向后方,正视站在那里的人影……然后竭尽她浑身的力量发出惨叫。
男人的大衣整件迸裂开来,碎片在空中四散,青黑的魁梧身躯看来极为坚硬,但身体上又奇妙地覆着一层滑腻的皮肤。他壮硕四肢的肌肉如同凹凸不平的巨木那般纠结,明显能看出是陆地上生物才会有的身体,但他青黑的肌肤闪烁着湿滑的光泽……不管再怎么看,都是水栖生物才会有的皮肤。一只巨大陆栖鲨鱼……眼前的异形只能这样形容。而他深陷的眼窝中,嵌着一对宛如玻璃珠般的圆润眼睛,瞳孔深处摇曳着红色的烈火。
镜子出了校门走了几步路后,才发现自己将乐谱遗忘在社办里了。
待他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穿着室内鞋越过校园,跑至校外了。
「……咯咯咯……这份再生治愈能力,正是我们『合成吸血鬼』能够成为最强生物兵器的原因呐。让我吸光你的血吧、小姑娘。」
镜子穿过校门,走进可仰望校舍一整面漆黑玻璃窗户的前庭,迟疑着脚步。惣太……应该已经不在学校里了吧。奇妙的声响仍旧没有间断。
叩锵!
子弹准确无误地射进怪物的头部,它双眼以上的大半头盖骨都已惊人地遭到轰炸而消失不见。因为扁头达姆弹将怪物大部份的头盖骨和脑髓都炸向四周……若是一般生物的话,这铁定是致命伤。
然而涌上心头的那股不祥预感却无法消除。他还是很在意,无法当作没听见。
但当她走到看得见校门的时候,听见校内传来奇妙的声响。她蹙起眉。
怪物猛然冲来,瞬间逼近她。
「……噫!?」
大衣布料的撕裂声、钮扣弹出的声音,扰乱了学校夜晚的宁静。
它说着人类的语言……却是以非人类的声音。
战斗完全陷入了胶着。
其实他也不确定是否真的听见了声音。但为什么会觉得那是惨叫声、而且还是镜子所发出来的呢?
大块头男子边以戏谑的口吻说着,边扯开自己大衣的衣襟。男人的嘴角第一次曝露在空气中,惣太的眼睛这时已习惯了黑暗,他看见一道刺眼的白色光芒亮起。那是人类不可能拥有的牙齿……
不仅是鲜血,它还要蹂躏她的灵魂。它要用绝望和恐惧慢慢折磨她、用痛苦耗尽她的心神、将她那微不足道的理智和尊严粉碎殆尽。这才是狩猎人类的美妙之处。
它以钩爪捏起她那裹着微薄水手服的胸脯后,故意粗暴地撕裂她的衣服。
「噫……!!」
怪物硬是将抗拒挣扎的猎物拉至自己身前,从后方抱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夜色下她的肌肤闪烁着白皙光泽,怪物在肌肤上,以钩爪刻划出许多道朱色线条。
「不要——!不要啊——!!」
怪物从背后让她光滑细致的肌肤牢牢靠在自己的粘膜上,面对歇斯底里哭叫的少女,它伸出细长的舌头舔舐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它的舌头上满是粘稠的唾液,紧紧吸附着她的肌肤。而它的舌头如蛇般激烈蠕动,在肌肤上四处来回游走。
「住、住手……这样子……不、不要啊……」
怪物无视于少女的哭泣声……不,它反而像是在回应她那般,露出尖锐的獠牙,在她那片柔软的肌肤上轻轻地张口咬下。她那因激动而染成一整片粉红色的裸露胸口,流淌下一粒红色血珠。
它非常清楚明白,就算只是一点一滴慢慢地品尝,猎物的鲜血却会阶段式地增加美味。因为她们会因为恐惧的刺激,而分泌出一种脑内物质。正是那份其他猎物身上所无法品味到的甜美味道,人类的女性才会因此被吸血鬼视为最上等的猎物。
很好、很好……太棒了。再更加恐惧吧、害怕吧、痛苦挣扎吧!它将舌头伸得更长,将猎物那纤细易断般的脖子层层绕了好几圈,轻微地勒紧一些。
「噫、噫……」
极为深沉的本能恐惧甚至压垮了绝望,少女只是扯开嗓子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那凄厉的叫声,宛如祝福的钟声一般,悦耳地回荡在它的耳中。
差不多了……怪物边满足于猎物的模样,边盯着少女那染成绋樱色的颈项……颈项中那怦咚怦咚流窜着血液的颈动脉。
在人体无法承受的恐惧急流下,少女精神崩溃的那一瞬间……等到她的鲜血提升到最佳状态的那时候,就一口气享用她吧。
「啊、啊、啊、呃啊啊啊——!!」
少女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如同一个坏掉的人偶般,四肢抽搐抖动着。
怪物等候已久下的一瞬间终于到来,它一鼓作气以突起的獠牙前端,刺进她那颤抖的肌肤之中。
当惣太亲眼目赌到那副景象时,像是被人绑住一般动弹不得。
他发不出声音。
惣太猛然冲向怪物。
一声。就只是为了呐喊出那一道声音。
它看见站起身后的我,似乎十分惊讶。我仰转着僵硬的背脊和肩膀,舒展关节。
我要吸吮你的血,我要吸光你所有的鲜血。
【才那么点声音不合格喔。】
……逐渐消逝……我的鲜血……开始流失……我的性命……得阻止才行……得阻止血继续流失才行……不然的话,我会死在这里……
血……开始流失……血……好冷……好令人怀念……直到刚才都还在我体内的……温暖的……鲜血……
惣太只觉得非常不甘心,非常可恨。
而且竟然是喝着镜子的鲜血。
咚!地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听到这阵声响之前,我都未曾注意到自己的手臂,是以切开空气般的雷霆万钧之势,极为迅速地刺出。
「呜喔喔喔喔——!!」
而手臂和指尖都已动弹不得。
我……还不想……死……我不想在这种地方……结束生命……
「给·我·你·的·血·吧——!!」
惣太遭踢飞至半空中时,他的身体已经破碎到连疼痛也感受不到。后来也是凭着触感,才知道自己已经跌落至地面。
那家伙也将抱在腹部上方的镜子随手往旁一丢,不服输地也吼回来。
好渴,口干舌燥。
我从一片凹陷的大地上一跃而起,站直身子。
「缪拉,让他去吧。」
死……我……不想……死。我不要这样子,结束我的人生。
一涌而上的欲望冲出喉咙迸射而出。没错,管他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治愈我这份饥渴的话……
【来,发誓吧。为这一刻作见证。】
「混帐……混帐……」
他的视线前方,那个怪物依然从容不迫地啜饮着镜子的鲜血。
怪物无声无息地举起它如粗木般的巨脚,袭向咆哮着朝它奔来的惣太……下一秒,一种无法以冲击这等言词轻易带过的感觉笼罩住他全身。
血,我需要血。
直到刚才、直到刚才那一刻、他们都还一起弹着曲子……随着节奏一同欢笑……
那个家伙就在刚才把我踢飞,害我的鲜血流失殆尽……而它的鲜血仍然火热地在它血管中流窜,并由心脏的鼓动运送着鲜血……眼前那猎物的味道甘美香甜,冷却的血糊完全无法与其相比拟。
惨叫声是镜子所发出来的,毋庸置疑是镜子的声音。
是憎恨、愤怒……还有,饥饿。
弗利兹说的非常正确,准确无误。但是他那太过冷酷的说法,让缪拉不禁有所反弹。
【发出声音来渴求呼唤鲜血吧。说出你对真实鲜血的渴望吧。】
「如果咬了他的人是莲雅诺的话,这正是个亲眼确认的好机会。确认吸血鬼女王的血威力究竟如何。」
「那太危险了!」
那家伙察觉到事情有异,转过头来。
「嘎啊啊啊啊!!」
能够再次站起身来的力量……
【那么,就抢回来吧。】
她无力向后仰的喉咙上,是一片血红色。怪物的眼睛散发着暗红色光芒,被眼下那对突出的獠牙深深刺穿的伤口,红色的血液不停地汩汩流出,染红了少女的胸口。
我好想喝,我现在就想沐浴在鲜血下大肆畅饮!
不要,我……还不想……死……
就算他想大叫,肺里却吸不进足以发出声音的空气。
就连自己的双手同时长出了仿佛剃刀般的钩爪,也不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之处。
但我已经不再具有那份力量。我的身体变成了一具空壳。我所有的血,开始流淌而去。血……力量……我的……鲜血……
她被一个怪物从身后紧紧抱着。那个怪物有着如岩石般的青黑色滑溜四肢,及剃刀般的锐利牙齿,是个兼具陆栖和水栖两项特征的诡异生物。
当我开始呐喊后,咆哮就仿佛无法抑止的涛天巨浪般,从体内深处迸射出来。那阵轰响、那份爆发性的能量,一瞬间震撼我那虚软萎靡的四肢百骸。
【只要把你流失掉的鲜血再抢夺回来就好了。这很简单,只要你想的话。】
镜子虚软无力地垂着颈项。她已经丧失啜泣的力气,每当怪物的喉咙因喜悦而震颤时,她就像一个坏掉的傀儡人偶般摇晃着四肢。
「呜……喔……」
你是认真的吗?缪拉没有问出口,只是目不转睛地瞅着伙伴的脸庞。
他抖动着手脚想吸一口气,却无法如愿。
在她被撕去大半的衣服缝隙间,可以窥见白皙的肌肤上有好几道鲜红的线条,而她那因泪水而模糊不清的双眼已经失焦,映照不出任何事物。
「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
啪沙……
面对伙伴预料外的话语,缪拉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算想呜咽也发不出声音,因为鲜血哽在喉咙里。
你是我的猎物,是我的东西。
我任凭从体内急涌而出的冲动驱使我,朝着猎物直冲而去。
手指传来挤烂血肉的触感。那份触感粘稠地缠绕着指尖,既温热又柔软……啊啊、真是销魂到令人昏眩恍惚。
惣太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全身的骨肉彻底分裂开来。
【你想要吗?】
只有泪水从他的眼角淌下。混蛋……
「住手————————!!」
弗利兹一如往常地嘴角挂着冷笑……眼里却毫无笑意。他以能刺穿人一般的猎人眼神,注视着眼前的光景。
但是,那家伙竟然无视于我……自己先在那里大喝特喝。
「糟了!」
既没特意瞄准哪处,也毫不手下留情……我刺出的手指就这么削开那家伙的鼻尖,深深地扎进它一边的眼珠里。
【你想要能够远离死亡、抵抗命运的力量吗?】
我竭尽力气地呐喊。仿佛将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曾经一度宛若成了空壳的腹腔中,似乎涌汹翻腾地盈满了某种其他东西。
合成吸血鬼就在眼前,他这是在说什么啊……但弗利兹以出乎意料冷静的双眼,看向眼前那副惨况。
为了填补我这份干渴,亳不保留地交出你的鲜血吧……
我想要力量。
我的骨头和肌肉迅速产生改变并重组,发出强而有力的啪吱啪吱声。
「嘎啊啊、咕啊啊啊——!!」
虽然缪拉以严峻的口吻斥驳伙伴,但她在听到弗利兹的回答之前,就已经将手中的大榔头轻轻地置立于脚边。
那股澎湃高涨的能量,从内心深处折磨着我。
我无法停下我的呐喊。
喉咙咳了一声,堆积在气管里的鲜血化作泡沫冲出喉咙。
有趣……不过是个受了伤的半吊子,竟敢愚弄我?我就让你清楚明白,谁才是猎物、谁才是贡品吧!
缪拉一说完,拿起她的武器大榔头就要飞奔而出,然而……弗利兹紧紧扣住她的肩膀。
【呐喊吧。从你灵魂深处发出咆哮渴求吧。呐喊出你真正的欲望。】
令人喘不过气来的血腥味。流淌至周围地面的大滩鲜血,仿佛化为一股瘴气般笼罩住树丛间的缝隙。在一整片因夜晚的寒气而逐渐流失温度的血腥昧中,那家伙的味道格外明显。
我亳不犹豫地刺出欲撕裂它的右手。
「这正好是个好机会。我们现在就来看看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吧。」
「你是……」
他的头部与他自身意识无关地缓缓转向一旁。
「给·我·吧……」
身为猎人的他们,的确是有必要确认这一件事。
在我逐渐朦胧的意识当中,似乎听见从某处传来这一道……声音。
方才差一点就要死于他们手下那身受重伤的怪物,现在竟然又再度攻击惣太,这是多么巧合的偶然。
而现在,惣太却眼睁睁看着她惨死,并在眼前的地面上,持续咳呕出鲜血、胃酸、和损坏的内脏部份碎片。
我绝对不容许,镜子她的鲜血在那种污秽的怪物体内流动。
我长吼一声,为了让那家伙知道等待在它前头的命运。
赶至现场的缪拉和弗利兹,马上掌握住目前事态已进展至最糟糕的情况。
我以几近变成空壳的身躯,将所有的力量汇集至喉咙。
「咦?」
但是那个怪物正沉迷于凌辱少女的快感之中,看也不看惣太一眼。
「或许吧。若是情况危急,我们再下去支援就好了……会有什么发展呢?那个少年搞不好意外地相当厉害哪……」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呐喊什么,但那毫无意义的呻吟声,只是更加地挤压出多余的鲜血至喉咙。
就让我来撕裂你的血肉、粉碎你每一根骨头。让我听听你那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吧!然后,给我你的血吧。
再度袭卷了他的那份恐惧,让他完全丧失理智。
那家伙边摇晃着身子向后退,边胡乱地挥舞着右手。不仅是被戳烂的那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也灌进了鲜血,所以它现在似乎完全看不见。刚才它在踢我的时候,动作还宛若是刹那间的刀光一闪般,但现在它无力地蹒跚着脚步,看来就好似随波轻轻摆荡的海草。
我哼地一声冷笑,闪过接二连三朝我呼啸而来的钩爪。
眼前那个失明的家伙动作笨拙,脚步又颠簸蹒跚,实在狼狈到让人同情。
我越看越觉得滑稽,最后不禁纵然大笑。
一笑之后我实在欲罢不能。那洪亮尖锐的笑声,仿佛没有止尽地不断从我的喉间流泄而出。这时一阵阵酥麻的感觉袭来,我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体各处,发现伤口几乎已经愈合了。
「噜噜啊啊……」
那家伙的低吼声莫名变得有些胆怯,然后突然转过身背对我,跌跌撞撞抬起脚步逃窜。
跑到哪都一样,愚蠢的家伙……你可是我的猎物啊。难不成你以为你能够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这时一道银光优雅地划出弧度,从另一个方向朝我飞来,扎进我脚边的地面上。
「用那把东西吧、吸血歼鬼!」
一阵大喝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那声音我并没有印象。但比起去探究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我更被脚下那把银色精致物品吸引住目光。
坚固的回转弹仓中,轻易地就塞进拇指大小的子弹。硕大修长的枪身被方形枪管护板所夹住,枪口还加装了大炮般的防火帽。这把是使用强力弹药的吧。木制的握把上刻有细腻的格子纹路和精致的图案。那是一把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大口径左轮手枪。
极尽华美奢侈的雕刻和镶嵌,铬钢被擦拭得闪闪发亮。但若要因此称呼它为艺术品却也不尽然,恐怕只能将之视为一项妖惑不祥的物品吧。在为了压制强烈反作用力而造得异常坚厚的活塞下方,甚至还细心地附有折叠式刺刀。
虽然我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枪这种东西,但从它身上所散发出的冷冽气息,连我也能够察觉到,它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我伸手捡起它后,以扣着扳机的指头将它高速旋转,确认重心,再以手指和掌心握紧握把。握把紧密地服贴在我的掌心中,让我感觉不出这竟是我第一次拿在手中的武器。
我感觉到一股熟悉感,仿佛只是自己的指尖延伸至枪口前端而已。
这股可谓是残忍结晶的存在感,透过握着握把的手掌开始渗透……和我的灵魂产生共鸣。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同情和宽容。只是为了将目标打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一柄天生的凶器。
也好。就来试试看吧。
我边陶醉在凶器所发出的光辉中,边对手中的枪说话——
我就顺着你诞生的目的,将那个怪物打成稀巴烂吧。
不知何时,那道穿着丧服的娇小身影,一闪而入伫立在倒卧在地的怪物和惣太之间。她手上提着钢铁制的大榔头。
我再踹了一脚后让它趴伏在地面上,然后自后方抓起它正在咆哮的头部,并高高拎起。
然后自己刚刚也……
他对自己的模样边感到愕然,边将抱在胸前的怪物身躯一把推开。

我趁着怪物因疼痛而退缩之际,顺势地继续扣着扳机。枪声不断交错响起,四周回音轰隆隆地作响。二枪、三枪、四枪……
「……为什么?」
我又扣住它的肩膀压制它,将它的头扭向一旁露出它的脖子,这时合成吸血鬼的吼吠声从威吓转为恐惧。
那份让我几近晕眩的芳醇滋味,就像酒精一样从腹腔开始让整个身体沸腾发热,我陶醉在鲜血的余韵里,就这样仰着头向后倒去。
当我察觉别时,上颚的犬齿已自牙龈中缓缓伸长,长到一种无法收容在嘴里的长度。我一张开嘴,下颚的关节就扩张得比平常还宽上许多。
鲜明地残留在惣太喉咙深处的,毋庸置疑是鲜血的铁臭味。还有那种喝下了温热又粘稠的东西感触。
少女沉默不语,就这么揪着惣太的后颈,拖着他在地面行走……然后仿若将他视为一个已死之人般,将他的身体丢向镜子。
为何会让它维持这个姿势呢……?因为那是我现在最原始的需求。我的视线,无法自怪物脖子上,它鱼鳃深处中跳动的颈动脉移开。
杀风景也真太是时候了,好戏才正要开始啊……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声响起,突起的白木桩顺着榔头的重量直接贯穿怪物的心脏。
怪物的背脊剧烈痉挛不断撞击地面,偌大的身躯一次次向上拱起。面对那样凄惨的景象,少女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更加地转动榔头的握柄。等到整根白木桩脱离榔头后,少女才有些摇晃着身躯后退数步。
我不给它站起来的时间,使尽全力往它弯曲的脚上踹去,将其完全粉碎。
脱离的木桩,则残留在怪物身上,贯穿它的心脏。
直到怪物的头化成灰烬归于尘土的那一瞬间,仍然从喉咙呐喊出不绝于耳的惨叫。
咬碎它吧……本能在我脑海一隅里如此低语着。
虽然她注视着惣太的那双眼中,有着莫名的沉痛,但是她毅然紧抿着唇的神情,却仿佛舍弃一切般的冰冷强硬,让他觉得自己丝毫不用期待她会有半点怜悯的心。
喝进体内的鲜血温度,使我的体温开始慢慢回复。
那家伙边发出恐吓的低吼,边在地面上打转……对我而言现在它那副模样,看来就好像一只脆弱的小狗一样,令人同情又不禁想发笑。
「快看。」
自己已经不是人类、已经死了、死后成了一个怪物、自己竟变成吸血鬼了。
惣太想将喝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俯着地面干呕。
惣太不由得伸手探向嘴角。
娇小的双手转动着大榔头的把柄,随着尖锐呼啸的转动声,大榔头的打击面中露出白木桩的头来。
磅!
仿佛有道看不见的火焰在它体内燃烧那般,怪物的身体在转间之间就逐渐萎缩瓦解。
他的后颈猛然遭人从背后一把揪起,将他从跪坐的姿势硬是拉起来。惣太以僵着一半的表情,缓慢地转动眼珠。
味蕾仿佛达到了性高潮般,让我进入了飘飘然的世界。
怦咚……胸口上,一阵阵宛若被人敲打般的冲击。
他变成一个会吸血、怎么杀也杀不死的怪物……就只有这么一件方才突然意识到的事实,在他的脑中不断盘旋不去。
来吧,游戏已经结束了。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发展啊。」
只要歼灭吸了他血的吸血鬼,就能解开「血盟」,也就是说……
甘甜、炙热,还有足以令人发狂的……美味。
「嘎咕——!?」
「让开!」
浑厚的男中音夹杂着些微的感慨,如此说道。
我惬意地将枪口晃向目标,以食指扣下扳机。
少女这时停顿了一会,让能他消化一下字句。
嘶啊啊啊……我故意在猎物的耳畔抵着犬齿吐出气息,为了让怪物体验一下最后的绝望,仅仅如此就具有充份的效果。它激烈扭动着身躯表现出它的恐惧,我心满意足地观赏完毕后,露出獠牙往它的脖子上烙下亲吻。
令人震撼的巨响和火光爆出,从手腕到肩膀传来一阵阵令人略感欢愉的反作用力。
「呜、呜啊、呜……」
给我吧!再给我更多吧!让我尽情畅饮……你所有的鲜血吧!
踩碎成这副德行的话,不可能数秒之内就能再生吧。
这份喜悦。这份欢愉。
少女宛若祈祷般地吟唱着,高高举起榔头,敲向怪物的胸口正中央处。
「呼嘎啊——!?」
那只合成吸血鬼的肩膀像是开了一朵血花一样,血肉横飞。
合成吸血鬼的口中,迸射出魂飞魄散般的惨叫。
虽然我漫无目标地胡乱射击,但看来标靶移动的路线也相当刚好。侧腹和膝盖……至少有二发命中目标。
他被吸了血。在那场雨中,被那个有着白皙美丽面容的女吸血鬼。
真不知怪物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中,哪还残留着能喊出这等惨叫的力气。而怪物的哀号,凄厉到令惣太又一阵瑟缩。
但他身旁比他还要震惊的黑衣随从没有察觉他的口气,只是呆愣地询问:
「嘎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这一瞬间,我愿意拿任何事物来交换……
它肩膀和腹部的枪伤已经开始愈合,反而是打中它膝盖的那一枪似乎发挥了效用。看来子弹打碎了他的骨头。怪物的脚从中弹的地方到脚跟弯成一种诡异的曲线,软趴趴地瘫在地面上。
「叽嘎嘎嘎——!!」
「叽——!叽噫——!!」
哼……感觉不错,我喜欢。
惣太甚至完全不明白,他到底该哭?还是该吼叫?
某道身影冷酷地将狼狈的他撞开至一旁。
上颚的犬齿仿佛一切都只是个错觉,已经回到原本的大小。他将双手举至面前。一片湿滑粘稠的鲜血……但是已完全没有钩爪的踪迹。
「你要帮助我们,找到她。然后,我们会替你消灭她,让你得以恢复成人类。」
「那孩子已经没事了,她不会变成吸血鬼。」
但是……我的确……
在雨中,面貌白皙、一脸泫然欲泣的那个女人……是这个怪物的同类。
也差不多该拿走我要拿的东西了。
这么一来,我就能毫无阻碍地将我的獠牙,刺进这家伙的脖子中。
丧服少女抓起惣太的下巴,将他别开的视线强硬地转向镜子那边。惣太的眼睛虽然想要抵抗,但视线像是被钉住一般,只是看着那异常的景象。
「……那就是吸血鬼猎人吗?吉拉汉大人……」
惣太那因绝望而麻痹瘫痪的脑神经,总算开始能隐隐约约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吸了他血的吸血鬼……就是在那天下雨的夜晚时,他遇见的那名虚幻少女。
我……做了什么啊!!
噗咻——!
我……在做什么?
「也就是说,你也能回复成原来的样子。只要在你完全吸血鬼化之前,都还来得及。你还不会有事。你还记得是谁吸了你的血吧?」
「啊啊啊啊啊……」
【我……对了,我到刚刚……都还是个死人。】
「噫嘎啊啊啊啊啊啊!!」
温度开始渗透至四肢百骸。随着欲望满足后,亢奋高涨的心开始冷却……惣太渐渐地找回遗忘的自我,和已然麻痹的思考。
镜子颈部上的伤口像是陷入肉里一样……看着看着开始逐渐消失。
颈部上还清楚地残留着夜之眷属的齿形。
呵呵,很可爱的声音嘛。
「噫嘎啊!叽啊啊——!!」
他不想看,因为镜子是受到他的牵连才会被卷进这个事件。
鲜血的味道流进我的口中。那家伙从镜子身上夺来的鲜血,现在正透过它的血管溢满我的口腔。
它正在……燃烧。
「咕嘎!嘎呜呜呜——!!」
「尘归尘,土归土。」
「因为在那之前,就已经解除『血盟』了……由于我们已经诛灭了吸了她血的吸血鬼。你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怪物边哀号着边浑身打颤,身体喷出缕缕轻烟。
……他的胸口中,心脏又再度孱弱地跳动了一下。
吸血鬼……正如在电影中所看到的……惣太在被逼得几近发狂的思考中,了解了一切。
怎么?已经没了啊……
是那个穿着丧服的少女。
怦咚、怦咚……惣太至方才为止都还停止跳动的心脏,开始再度有了鼓动。仿佛是心脏充份得到血的滋润后,才回想起自己的职责一般。
尽管她的口气依旧那般冰冷,但她所说的内容让惣太感到安心。而他总算也能生硬地提出疑问。
但是接下来不管我再扣几次,从枪口中就只是传出空虚的金属音而已。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两道身影正站在屋顶上,观看着事情的一切经过。
那名退后半步身穿成套西装的随从,唤为吉拉汉的男子,他几近两米高的硕壮身躯上,有着历尽沧桑的味道。不用从他的名字就能辨识出,他很明显是西欧人。
散发出战斗后惊人霸气的旧式斗篷中,到处有着不自然的尖锐角形突出,从突起的前端缝隙间,可见染血般殷红的钢铁盔甲上,反射着阵阵光芒。
「不……」
吉拉汉陷入一阵沉思,以手指摩挲着粗糙的下巴。
事情变得相当棘手。他身上的所有红铁微微发出互相碰撞的金属清脆声。心机深沉的双瞳中,亮起一盏红色的光芒。
「他们并非单纯的猎人。他们的动作,不管怎么看都是吸血鬼。吸血歼鬼,歼杀同族吗……」
「您有什么打算呢?吉拉汉大人。」
对于预想之外的情势而感到动摇的成套西装男子,以仰赖的语调向他寻求答案。吉拉汉思酌一会后,干脆地扬起斗篷转过身。
「……撤退吧。」
「这样好吗?可是……」
吉拉汉头也不回地答道:
「就算现在撒手不管,他们迟早有一天也会自己找上门。这就是他们的道路。今晚就先到此为止吧。」
他那极无高低起伏的平板语调,盖过随从那难以掩饰动摇的声音。
长年累月,以常人无法比拟的漫长岁月下所训练出的战士直觉,使他能正确无误地推测出真相。
没错,今晚的事……让他长年遗忘在心中的某种东西苏醒了过来。但连他自己也不确定,那是欢喜,还是恐惧。
逼近冬天的冰冷夜晚空气,透过坚硬的外套刺痛惣太的肌肤。
他赤裸着身躯,直接将怪物之前穿的那件大衣残骸披在身上。那件大衣上头沾满了不知为何的脏污及污垢,还散发着腐败般的酸臭味,光是穿在身上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那沾满了鲜血的学生制服,已经被丢进后庭里的焚化炉。在被其他人看见之前,应该就已经和落叶一同被烧毁了吧。
惣太已在饮水处彻底清洗过自己的头发,但他发梢中的血腥味仍是挥之不去。那让他的心情更加一阵黯然。
虽然惣太并不特别期待她会说出「你就以稳坐大船的心情等着看吧。」尽管如此,他希望至少能够得到些微安心。
少女好像早就预知惣太会这么问,在他问完之前,她就以平静的神情如此断言。「因为我们已经对她施以催眠暗示。她应该几乎无法想起今晚所发生的事。」
两个礼拜……惣太无法在心中计算那到底有多久。
「攻击你的吸血鬼。还记得吗?是一个长发的女孩。」
但是……
「像她那样成了吸血鬼饵食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当然,得救的人却占极少数。所以那孩子反而很好运呢。」
「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会帮助你们。」
「……那,我呢?」
「你……」
惣太又伸出指尖摸了摸自己的牙齿。它没有任何变异,只是一般的牙齿。他竟然能以这种牙齿咬破那个怪物的喉咙,觉得这真是个恶劣至极的笑话。
怎么杀也杀不死的不死身躯。但是若将木桩打进怪物的心脏,它们就会灰飞烟灭。这一点倒是与传说一模一样。
惣太暂且停止去深入思考有关莲雅诺的事情,改而询问那个极其理所当然涌现至脑中的疑问。
「我们将她留在急诊室门口,并用电话报案了。这时他们那里应该是一阵大骚动吧。」
「如果马上接受输血的话,不会有生命危险。只要伤口消失了,接下来就算不是大医院也没关系。」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不过惣太还记得那名在雨中相遇,美得令人不寒而栗的女孩。
催眠暗示。这种超乎常理的事,她讲得好像只是去超市买东西一样那般随意,惣太不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买来的T恤是高领的,是为了让他能遮掩脖子的伤口吧。她做事还真是细心周到。
「那……你这位吸血鬼专家刚才说过了吧。说能帮助我恢复原样。」
「怎么会……」
「连系会加强,也就是说……我会变得越来越像吸血鬼吗?」
穿回正常的服装后,惣太的心情也稍稍感到舒缓。
「但是……」
「你不能依吸血鬼的外表来评断她。莲雅诺可是世界上所有猎人追击的一大目标。我们也是如此。我们会远渡重洋来到这种岛国,也是为了找到她后消灭她。」
「我是『猎人』,吸血鬼猎人。你在电影里头之类的有看过吧?」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的。」
少女的双瞳中闪烁着坚定意志的光芒,毅然决然地说道。惣太因这名猎人少女语气的强硬,而压下了心中的疑问。既然她那么说的话,那就是那样了吧。反正从一开始,那些内容本来就在他无法理解的范畴里了。
虽然那种猎人竟然是眼前这个身着丧服的小女孩,这倒是非常超乎惣太的既定印象。
纤细的小手递向惣太,手上是一个深夜营业的牛仔服饰店的纸袋。里头装有一件便宜的T恤和牛仔裤。看来是她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买的。
少女仍旧将视线从惣太身上调开,又一次面无表情地点头。但并非是那种她至今一直充满自信的面无表情。
以持续看见恶梦来说的话,这时间就太久,以剩余的人生来看,又太短。
遇见怪物并遭受到那般凄惨的事,镜子的内心有办法承受吗?
丧服少女和冷笑男,似乎也没有打算再加害惣太和镜子的样子,(毕竟将被袭击的他,送回他房间的听说也是他们)如果以这些为理由而信赖他们两人,他们就等同于成了惣太的同伴。
「……啊啊、嗯。」
她又当机立断地一口回应。那可不是开玩笑。这样也就等同于没有得救的希望。
惣太感到未来多灾多难而默不作声,而少女不知是注意到了,抑或只是单纯的补充说明,她淡然地接口说道,一头金发在远处照明灯的光线下闪烁着青色光芒。虽然她的说明应当是在勉励他,却又蕴含着不祥的意含。
「你昨晚没有梦见奇怪的梦吗?」
「被吸血鬼吸了血后继承其能力的受害者,会和原本那名吸血鬼在精神上开始互相感应。讲成心电感应的话,比较容易懂吧?」
如果毫不在乎地前往急诊室的夜间柜台,然后认真地跟他们说镜子被吸血鬼咬了,他们一定不可能会加予理会吧。
「我……能够变回原样吗?」
「我们可没有那么乱来。我们只是促使她的潜意识拒绝去回想起来而已,虽然结果是一样的。」
好运。惣太对这个字眼产生反应。
惣太边仰望着夜空,边虚弱地开口询问。照明灯的白色光晕刺眼地照在他的眼球上,让他几乎看不见星星。
「……梦?」
「我知道了。」
刚才那名少女和与她同伙的男子——果然也是外国人——带着受伤的镜子,一起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说他们马上就回来,因此惣太现在正以无家可归少年的装扮,蹲坐在校门前照明灯的青色光环中,等待他们两人回来。
少女丝毫不介意惣太作何感想,只是淡然地陈述事实。
「希望你能找出莲雅诺现在的下落。」
如果能信赖他们的话……惣太已经丧失徒劳再抵抗现实的力气了。正确来说,或许是由于他想要相信些什么吧。
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她明确地告知事实,好让他做好觉悟,这样也比较恰当吧。他这么心想着。
原来如此,就算她身体留下伤痕、被怪物吸了血、记忆被人更动,镜子仍然还是镜子。就算事情严重程度不同,但都能透过时间来治疗一切,所以的确能说是好运吧。
「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惣太正想这么问时,才猛然惊觉。
对于惣太的疑问,少女缄默不语,第一次自他身上别开目光,仿佛是想隐藏起自己的表情那般。
就像HELLSING教授杀了德古拉那一类的故事。
惣太暂且撇开让他至今混沌不清的烦闷,首先询问他最在意的那件事。
他只能承认,吸血鬼是真实存在。但并非那种恐怖电影里身穿黑色斗篷的绅士,而是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怪物。
「我已经说过了好几次,这是最好的方法。在为时已晚之前,能否找出莲雅诺……这是个以运气为筹码的赌注。」
「最常见的情形,就是与对方梦见相同的梦境。与莲雅诺的梦境接触后,我们便以此为线索来找出她的所在地。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莲雅诺?」
惣太所担心的,不仅仅是如此。
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泫然欲泣的红色双瞳,都让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和那个袭击镜子的怪物一点也不相像。现在重新想来,他实在不觉得她与那个怪物竟是同类。她就是少女说的莲雅诺吗?
惣太心中想到了一点头绪。的确,他记得他梦见了那个名为莲雅诺的少女。
他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态点了点头。
惣太再次确认这附近没有人之后,脱下大衣火速地穿上。
不管是哪一种,都令惣太难以置信。这样的孩子真的能做到那种像是魔术的举动吗?
「她如果醒来的话……」
然后被它们吸了血的惣太,似乎在某种契机之下,拥有了能变身成和它们一样的吸血鬼的体质。
「你……呃、到底是……?」
丧服少女将视线拉回惣太身上。她平静,但又以不容分说的气势正面抓住他的目光。
「吸血鬼女王——莲雅诺。她在现存的吸血鬼中,是力量最强大且最危险的一个。」
但是这种情形就算再怎么抱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有这一点,他能彻底明白。
「由于过度惊吓导致记忆丧失。医院和警察两边一定都是下此结论后结案。他们既然认定她是遭遇到太过骇人的事而丧失记忆,也就不会再追查下去了吧。」
「暗之眷属不会现身于黑暗之外,因此我们会在黑暗中猎捕他们并且歼灭,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看来是回来了,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太过绝望,让他身体顿时感到一阵沉重。他粗鲁地将背部撞上水泥墙,颓然地仰起无力的下巴朝向天空。
「你们消除了……她的记忆吗?」
「没错。」
他总算得以边看着少女的眼睛边说道。
惣太只觉得束手无策。他记忆中莲雅诺的梦境,就只是「觉得曾经见过面」的程度而已。那样模糊不清的梦境,到底哪里能当作什么线索啊。
多亏少女她自己以电影来做例子,惣太反而轻易地就能了解她们的工作性质。就连吸血鬼猎人这个耸动的名词,他也不觉得听了有什么奇怪。如果吸血鬼真的存在的话,那狩猎它们的猎人也会同样真实存在,这丝毫不足为奇。
不,结果他反而应该感谢她的残酷吧。惣太在心中重新思考,能不能恢复原样对他而言是一件大事,被欺骗他可承受不了。
少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就算预估久一点,也只有两个礼拜。也有可能会提早。」
少女紧紧瞅着惣太,并说出凭他的记忆无法想像到的事实。
「……」
「那么……你说的帮忙是?」
「你刚才说过的吧,说能帮助我恢复原样。」
「……不过,你们怎么找也找不着的人,叫我要怎么找才找得到啊?」
少女恢复成平静的面无表情后,迅速利落地答道:
「镜子呢?」
下一秒,她说出一个与日文截然不同的奇妙发音。
「现在还办不到的话没关系。因为你与莲雅诺之间的感应,会随着日子一天天变得强烈。你这阵子,也会开始能看见较长且较鲜明的梦境吧。或许还能与梦中的她对话。」
不……他回想起之前那个被她拯救的瞬间后,才对自己的肤浅感到后悔。他又被日常生活中的常识所束缚住。这名少女尽管外表看来娇小,却能挥舞着大榔头并消灭吸血鬼。她若是做出更多惊人之举,也不足为奇。
经由少女的补充说明,他总算搞懂那个外国的发音是一个女性的名字。
「那样子没问题吗?」
「这就要看你的帮忙了,还有……看我们的运气。」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啊……」
惣太将手指探向领口,又摸了摸那个伤痕。只要这个伤痕还在,他的运气便会以现在进行式持续恶化。
「那名女孩……?那名看来非常柔弱的女孩?」
「来,拿去。」
「……嗯,心电感应呐……」
「是啊。你是运气特别地差吧。」
我的帮忙……还有若是好运的话。的确,她刚才也对惣太这么说过。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前前后后约莫过了快一个小时吧。不知不觉间,在亮着点点街灯光芒的道路另一端,出现了一抹身着黑色礼服的娇小身影。
「谢谢你。」
丧服少女道谢,第一次轻轻地扬起嘴角。
「总之,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
惣太询问少女,毕竟他们也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
少女仿佛也早已准备好了答案,流利地答道:
「今晚你就先回去休息。到了早上后,就佯装若无其事地去上学。」
「……上学?」
「没错。」
他虽然是没有想过她会现在马上带他去巡视世界各地的古堡,但却没意料到,她竟是先叫他维持至今的日常生活。
对于她意想之外的话,惣太有种扑了个空的感觉。他们这么悠悠哉哉地找人好吗?况且在他现在半吸血鬼化的情况下,他在白天时就像个病人一样。
「若是被人发现你从昨天起宛若变了个人的话,就糟糕了。经过今晚这件事,敌人一定会锁定你的学校。尤其是缺席的人会格外受到注意。」
「等、等一下。」
惣太听见无法置若罔闻的字眼后,不禁中途插嘴。
「敌人……是怎么回事?」
「是藏起莲雅诺、并保护她的家伙们。」
尽管惣太已有打算做好觉悟,但听见预料之外的事,他还是感到有些慌乱。看来不仅仅只是找出她就好了。
「他们也是……吸血鬼?」
「不是,所以反而更加棘手……伊诺威齐……在人类之中,也有一群人崇拜着吸血鬼,而且想利用它们。」
少女憎恨地瞪视着空气,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般,将严峻的视线射向他。
「你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你也不想太过深入吧?」
他摊开纸,那是一张简易的地图。仅以标志判断的话,似乎是在津久井湖的附近。
「是……是没错啦。」
搞不好这件事情比他所想像的,还要危险数万倍。
少女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片。
「多多指教啰,惣太。」
「啊?喂……」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惣太不自觉叫住她。
「我叫缪拉。」
「啊……我有摩托。」
「给你。」
惣太点点头后,少女就连声道别也不说地踮过脚尖,转身背对他。
这次缪拉不再回过头,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之中。
「什么事?」
「我会先替你介绍同伴。你明白那是哪里吗?我们就在那里。明天太阳下山后就过来。你有代步工具吗?」
她边说,边漾出一朵比方才还要亲切的微笑。
惣太反而更加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