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White Night

7.can you hear the door slam?There9;s nowhere left

《吸血歼鬼》 · 虚渊玄 · 2万 字

看见底下并坐成排的男人们,视线都集中在讲台上的自己,博士咽了下口水。

就在今天,对她……诸井雾江来说,是一生一次的炫丽舞台。

那是一间有着高挑天花板的宽敞房间。呈弧形朝两侧延展开来的长形座位前,贴着一整面玻璃墙,而另一头,甚至建造着向下凹一层的空间格局。

这房间让人联想到圆形剧场、或者是大学的演讲厅,而在正中央处,却只是放着一个宛如钢铁十字架的物体。

背对着宏大的玻璃墙,雾江面向坐在眼前的每一位杰出人物,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是一场奉献出她全部人生,倾注所有心力而成的学术研究发表会。对象是来自各国聚集于此的重要「同志」们……说他们是伊诺威齐的顶尖人物也不为过。

而且最近这阵子,国内设施单方面地一直遭到猎人们的袭击。一定要避免他国的伊诺威齐成员,怀疑起灿月的能力。

她简略地客套寒暄一番后,迅速地进入正题。

「关于吸血鬼的生态,我们依然不得不说,要以科学解释清楚还得花上一段时间。尽管如此,或许进展稍嫌缓慢,但我们仍确实地进行着部份研究。今天要向各位介绍的合成吸血鬼计划,也是其中的成果之一。」

客人们严肃地点着头催促她继续说下去。他们那鸦雀无声安静倾听的模样,为诸井带来些许勇气。

今日的主角,并非他人正是自己。她的研究,已经在各国的伊诺威齐之间广受注目。

「吸血鬼的身体机能,样样都令人惊叹不已……但他们有个容易招致忽略的特性,便是免疫机能的特异性。如众位所知,吸血鬼以补充其他生物的体液来维持循环系统。这里要特别提出来讲的重点,就是他们的免疫机能皆不会产生任何抗拒反应。」

这时诸井先告一段落,无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简单来说,就代表他们能够不拘泥于血型的差异,接受任何输血。他们生物化学理论上的构造依然成谜,但可知那是由他们体内细胞中拥有的一种特殊酵素所运作的结果。这我们称之为『V酵素』。我方的研究团队,以人工方式从吸血鬼体内取出V酵素,并植入人体,然后成功地将至今人类认为不可能『操控免疫机能』这项创举,现在已能自由控制。」

顿时从听众间,涌起保守但又富含赞扬的掌声。

以她开发出的V酵素为基础,所制成的免疫抑制剂「帕雷斯托」,其成功不仅为日本主要赞助者的灿月制药、也为各国的伊诺威齐带来充裕的活动资金。

「关于输血和内脏移植这两项的未来发展,我想已不用我再多加报告……V酵素真正令人吃惊的,便是它拥有结合完全不同性质的细胞,并使其再度发挥机能的可能性。」

诸井背后,嵌在玻璃墙上一隅的液晶粒子变得不再透明,显示出一幅图画,上头是一头合并了各式各样动物特征的奇怪野兽。

「希腊神话中流传的奇美拉(合成兽)……是有着狮子、山羊和龙的头,蛇的尾巴和蝙蝠羽翼的一头幻兽……这种虚构的生命体,现在我们已能人工制造出来。称霸天空、海洋、砂漠的自然界王者们。它们的翅膀、鱼鳃、钩爪和利牙……拥有万物之灵的灵魂的我们,已能以肉身接纳它们的强悍。」

诸井所诉说的未来蓝图,接二连三地投影在屏幕上播放。

「正是如此……」

雾江泛着红晕的脸颊上扬起微笑。

若公主期望的是永远的沉睡,侍奉在一旁的骑士不能多言。全心全意地守护她的沉睡之地,就是他唯一的愿望。

但不管他多么自责多么折磨自己,都远远不及公主现在所承受的痛苦。那份无药可救的绝望和无力感,就当作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你不开心啊?吉拉汉。」

由装置所吊起,浑身散发出夺目光彩的裸体,男性们都看得入迷。

体态优美的银发绅士语带保留地询问。身为伊诺威齐的一员,他们可说是太过了解吸血鬼的威胁性。

仿佛像是一包遭到丢弃的垃圾,吸血鬼少年连同担架整个落入水槽之中,匣门间不容发地迅速喷出大量融解液,瞬间就填满水槽。

突如其来的强光打在身上,但她丝毫没有反应,呼吸时胸口的高低起伏甚至极不明显,奇妙地与无机质的十字架相当搭配,看来犹如一座庄严的纪念碑。

那是机械设备的束缚装置。

被担架所束缚住的少年尸骸……终于全身猛然震了一下,抬起头来。亡灵似的苍白肌肤,和对照性的发亮血红双眼。他恍惚地半开着嘴巴,当中可见丑陋的排列不齐的牙齿。

然而自动化手推车并不理睬少年的觉醒,离开莲雅诺后,就移动至设置在房间内侧的一座水槽上。

「……」

「什么……」

少年因为剧痛而瞪大双眼,但渐渐地因神智不清而失焦。

身份低下的家伙……面对纳罕崔拉满脸得意地滔滔不绝,吉拉汉心中一阵反胃。不惜奉承讨好那些下贱人种,妄想做着权力的美梦吗?

那对从一开始就毫无自我意识的眼睛,现在只因兽性的冲动而狂乱地瞪大眼珠……毋庸置疑地已沦落为一头食人野兽。

对于奉献出身心发誓对她忠诚的吉拉汉来说,那是一幕难以正视的画面……但正因为如此,骑士不容许自己别开目光。

「真是愚蠢。早晚都会遭到人们追捕殆尽的吧。若没有伊诺威齐的庇护,根本就实现不了守护莲雅诺的愿望。你不要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啊。」

满脸濡湿的泪水、因虚伪的感觉而面容扭曲、毫无自尊地露出獠牙,但即便如此,公主仍是如此美丽。

「嗯……」

「借由加工技术的改善,有可能先从纯度较低的V酵素开始进行量产吗……这点可说是今后的研究课题。」

博士宛若面对那样凄惨的景象毫无感慨,冷然地确认时钟。

「也就是说……为了取得酵素,只能确保每次都会有吸血鬼提供肉体吗?」

发动器不疾不徐地发出轰隆运作声,将贪心吸取饵食的莲雅诺强行自牺牲品身上拉开。

然后……少年终于瞳孔向上翻出白眼,不再痉挛地垂下头颅。用不着察看他那毫无血色的肌肤,明显就能知道他已断气。

看来所有的装置都已设定好自动化,房间内没有其他人类的身影。

反正这家伙是出身在贵族已并非为贵族的时代之中,气度和威严只靠外表支撑。真面目是个脑中只追求保护自己和享乐的俗物……

「她大概是现存最古老的吸血鬼。推测年龄为两千年以上。也就是『吸血鬼女王』。」

看来她身为吸血鬼的肉体,已经能靠嗅觉来捕捉猎物的位置了吧。獠牙又增长许多,唾液自如弓箭般弯曲的犬齿前端缓缓淌落。

身着红色钢铁盔甲的吸血鬼骑士,从和宾客们不同的另一个观察窗口,凝视着惨遭凌辱的莲雅诺胴体。

「你这混帐……你那时候的确这么说过吧。要誓死捍卫我们的公主,尊崇她为夜之眷属的远祖。」

坐在下方的所有人一同发出惊叹声。位于窗户另一端的房间亮起了灯,独自矗立在房间中央的一道剪影,被灯火映照地熠熠生辉。

「在这个现世,世界的主宰者不是神也不是恶魔,很可悲,是人类他们。一群不断增加而聚集成群的老鼠们……不管是海洋的尽头或是冰河底部,已没有任何地方能逃离他们的手掌心。若是想隐藏起来,反倒是人类的怀抱最适合啊。因为在人世间,黑暗永远不会消逝。」

「年龄越长,力量越强大的吸血鬼,拥有的V酵素纯度就越高。她身上的V酵素可以估计为最高品质。牺牲者经由被她吸了血而吸血鬼化,纯度上虽然有着显著的拙劣……但比起其他吸血鬼,仍然继承了品质相对高出甚多的V酵素。」

鸟人、兽人、半鱼人。

冒出气泡产生波纹的融解液平息下来,不再有任何反应后,便以抽水机将水槽内的融解液一滴不剩地全部抽光。最后只剩下被洗涤干净的空担架留在里头。

「夜魔之森的女王『莲雅诺』……没想到她竟真的存在。」

「即便稀释到如此淡薄,它仍有着至今免疫抑制剂所无法比拟的效果。其药效反倒极为卓越出众,连在场医师对此成份也毫不担忧。另外,要合成一只标准等级的合成吸血鬼,需要1.5公升以上的V酵素,换算的话,就是要消耗三只养殖吸血鬼。」

「……守护着莲雅诺殿下六百年来,我看过许多吸血鬼同族,但真没想到会出现对人类谄媚的吸血鬼。」

「……嗯?」

这样就好了。

「经过几千年的岁月星霜,就算是夜之女王,若没有活祭品的鲜血,就和一个等待腐朽的石像无异。然而就算不这么做,主上她自己早就已打算不再主动吸食人血。你也差不多该清醒一点了吧?骑士殿下。你所效忠的主上,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是在什么时候了?」

尽管濒临死亡的少年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但在场注视的所有人,几乎都觉得自己听见獠牙刺进颈项时的噗嗤声。

《吸血歼鬼》1 White Night 7.can you hear the door slam?There9;s nowhere left插图(1)
《吸血歼鬼》 · 1 White Night · 7.can you hear the door slam?There9;s nowhere left · 第1张插图

「唯一的副作用是……一旦施打了V酵素,那个实验体就会完全继承吸血鬼的特质。但话说回来,是否该将这点视为禁忌……这个问题对诸位伊诺威齐同志来说,应该用不着问吧。」

别名亦为「傀儡师」。

担架之上,一名少年被戴上手铐和脚镣浑身动弹不得。这时,束缚住莲雅诺的装置随着一阵轰轰鸣响动了起来,将低垂着头的胴体高高悬起。

诸井说明时的语气中,夹杂着些微的残虐味道。

吉拉汉以沉默代替点头。

「了不起的研究,诸井博士。」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是最令他憎恶的嗓音。吸血鬼纳罕崔拉。

遭到捆绑而无法自由活动的自己,还有眼前被悬挂在机器刑具装置上的少女裸体。这样超乎理解能力范围的光景,足以令他陷入恐惧的梦魇中。

或许是高周波的机械音刺激到耳朵,少年发出苦闷的呻吟声,清醒过来。

「一万倍……」

纳罕崔拉站在骑士身边,笑容可掬地注视莲雅诺美丽的姿态。

成为饵食的少年或许本能性地领悟到等在前方的命运吧,已然陷入半疯狂的状态中大声哭喊。

无力抵抗的少女再度被悬吊起手臂,定位在某一位置上……

「她在这段将近百年的时间,都处于精神错乱的状态中。这对于厌倦了漫长寿命的吸血鬼来说,是常常会出现的情形吧。」

「这就是所谓的时代变迁啊,骑士。」

无论是犒赏、还是微笑,他都不需要。

「公主……」

姑且不论那凄惨的杀戮光景,少女那沾满鲜血和汗水、气喘吁吁浑身痉挛的模样,有着令人难以言喻的悲痛心酸。

「我们已成功繁殖出吸血鬼。」

一道揶揄的话声自背后响起,骑士以冰冷的目光望过去。

悬吊着莲雅诺的机械刑具,完全不多加理会那名少年,只是伴随着移动音响改变位置,将白皙的裸体运至能够覆盖住活祭品的位置上,并加以固定。

莲雅诺拼命地伸长颈子,以鼻尖磨蹭着被置放于眼前的少年颈项。

身为仆从、身为骑士,竟然无法守护主人,那只能是苛责自己的……惩罚。

「若是数量不足,增加不就好了。我们已针对所有种类的家畜,进行这一项研究。」

以往不过是诗人恶梦的产物、幻想世界的居民,现在正出现在影片里,沉睡在培养槽之中。崭新的异形生命……合成吸血鬼们。

「很可惜,我们人工培养的方式全部以失败终结。」

纳罕崔拉面对吉拉汉无言的抗议,以鼻子冷笑出声。

「透过束缚装置,直接从她的脊髓传送电波信号至脑。就像是在刺激她的掠食本能。」

「若论合成吸血鬼为生物兵器的观点来看,它们吸血鬼的代谢能力、及等同于不死之身的生命力,反而称得上是压倒性的优点。」

绅士们各自在心中盘算着恶魔般的收支比例,而另一端,一台乘载着下一名饵食的手推车,再次运往浑身无力的莲雅诺面前。

纳罕崔拉睁眼说瞎话,丝毫不介意吉拉汉的讽刺。

屈辱和悔恨,如火焰般烧灼着全身。

面对在座每位点头的伊诺威齐,诸井博士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嗯,有这回事吗?」

莲雅诺的眼睑微微张开,可以窥见一双闪着血色的湿润眼眸。

他饱尝着灵魂惨遭撕裂般的疼痛,正因为要忍受那份感受,在莲雅诺被拷起时,他一定会在场。

……一切结果都是因为被这个男人的花言巧语所骗。

「你所说的,由吸血鬼的体内抽取酵素……那有可能量产吗?」

「还是你……你打算一直担任睡美人的守卫,到你寿命结束之时吗?」

他呆滞地环顾着四周……似乎意识到自己正处于非比寻常的情况中。

参观的人们陷入沉思,脑中飞快想着费用与效果间的比例。

「这样子……不危险吗?」

一名年轻少女垂落一头闪耀着虹色光芒的长发,如陶瓷器般白皙无瑕的肌肤赤裸地袒露在外,躯体被机器拉起呈直立状态,为数众多散发着暗沉光泽的钢铁钩爪,扣住并掩没了她的下半身。

「遭到女王亲吻的人体,到身体组织完全改变前约略需要五分钟……」

接着少女的口中也终于显现出微妙的变化。因灼热的气息而濡湿的牙齿,犬齿开始慢慢尖锐伸长。

在聚集于众的人注视之下,一台载着担架的自动手推车,自照明之中滑行而出。

他已经不是一具尸骸,也不再是人类……

对于诸井的诙谐言语,场内响起隐忍不住的笑声。

「从吸血鬼的生产到解体,工程就像这样完全自动化设定。」

然后,至今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般的莲雅诺,身躯微微颤动了下。

「请务必让我们亲眼拜见您的研究成果。」

而少年第二次的惨叫声,比被咬时还要更加凄厉。

「这之后,就从回收的溶液中分离抽取出酵素。一只吸血鬼能够抽取出的V酵素,约略为500C.C.。将此稀释至一万倍后,进行成份调整后就是『帕雷斯托』。」

「嗯……」

「当然。这便是今日招来各位的主要目的呢,让您们亲眼目睹抽取V酵素的工程。那么各位请往研究室的方向……」

「我明白您的意思。吸血鬼本来就已是极端稀少的存在。不可能捕捉他们来备齐数量。」

「你、那个少女是……」

正是因为贵族如此堕落,历史上他们才会被抹黑成下等种族。

每当一思及此,骑士的内心就因一阵无法平息的愤怒而翻腾不已。

在窗户的另一边,莲雅诺再度经由机器装置凌辱,兽性强迫地被激发出来,下颚靠向新的牺牲者。

「容许这般的亵渎……你是认真的吗?」

吉拉汉压低沉着嗓子说话,纳罕崔拉只是以鼻子哼了声。果然,这家伙侮辱了莲雅诺,他认为她的肉体不过是具空壳。

然而,不可能。

他所爱的公主殿下,怎么可能没有灵魂。

吉拉汉的视线再度落在任由机械手臂摆布的莲雅诺身上。

实际上就在数天前……她的确凭着自身的意志,从被褥中站起来了不是吗?

为什么他那时没能待在她身边呢?一思及此,骑士的内心就阵阵剧烈翻搅。

睽违百年等候已久的公主终于复活了,但偏偏……就那么一个夜晚,在他视线离开她的时候……

对于这残酷地近乎讽刺的命运,吉拉汉不禁咬牙。

若是那时他能待在她身边。若在她张开眼睛时,能以自己这双手引导她、支持她的话……

【……艾尔加……】

似近若远,仿佛从意识外传来的声音。

【……艾尔加……】

无法解读意义的呢喃声。莫名地,极为寂寞、极为悲伤。

然后,一张俯视我、散发着白皙光彩的面容。

我仰躺在地,而她就坐在我的身侧,低头凝视着我的脸庞。

令人打颤的美丽、却又如暮霭那般虚幻……绝美的容貌上神情黯淡,那是因为悲伤、还是同情?

「我……暂时无法参加练习。」

走过穿堂,两人来到体育馆旁摆放自动贩卖机的一个角落。

所以惣太简洁利落地给予肯定答复。

「嗯~~……总而言之,我好像在途中就晕倒过去了。因为贫血或其他什么的……听说是一个刚好经过的人报了警……不过那个人也真狠心,只是报了警,之后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惣太努力压下一直想逃跑的心情。

弥沙子一直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惣太有气无力走远的背影。

弥沙子只是一味地低下头,也不向惣太追问。

弥沙子她,已经预测到了吗?

弥沙子转过头,背对惣太。

「拜托你。请回答我……你真的……是艾尔加吗?」

当她在叙述关于昏厥的事情始末时,奇妙地口齿含糊不清。惣太以自己的眼睛看也知道,香织本身仍然无法释怀。

「我很清楚在现在这种时期不去练习,非常不应该。但是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因为一些事……」

只是为了看见他称赞自己时的那个笑脸,弥沙子就冲动地一头栽进乐团的练习之中。

她想获得他的认同。

希望他至少能明白,这几个礼拜来她是多么地努力不懈。

「是关于表演练习的事情……」

惣太瞥了弥沙子一眼。

豁出性命……他的心意竟然是如此强烈,像她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办法插进他们的关系之间呢。

但弥沙意外地表示明白,接受他的回答。

惣太从梦中醒来,开始走向餐厅。他明白日子一天天增加,莲雅诺已越来越靠近他。但离决定性的了解还差得远。

而惣太只担心一件事,便是香织是如何看待那个经验的。

「啊、我先说好,并不是我做了什么坏事喔!」

不过,其实这时的弥沙子早巳完全听不见惣太的声音。

香织会对此心怀不满……若他们是互相认定的恋人,会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弥沙子的内心以惊人的速度,任由想像奔驰添加上更多色彩,转变成一件自己认定的事实。

这里的话不会有人来打扰。现在这时候只有他们两人。

她立即回以最简短的回答。惣太对于弥沙子那比想像中还冷漠的态度感到退缩。

「是的。」

「……回家时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然,她几乎没有得到什么回报。弥沙子心想若不讲,以后都会一直感到后悔吧,所以下定决心站在惣太面前。

根本、用不着问。因为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弥沙子难得地打断别人说话并反问。

「不,并不是……」

惣太从刚才开始也一直很在意,稍微落后一些跟在自己后头的弥沙子,脸上那过于消沉的表情。

「是被色狼之类的袭击了吗?」

但至少……她想说一件事。

结果,惣太想不出其他能说的话,只能直截了当地陈述事实。

她是如此的美丽,光是凝视,就让人几乎心神俱失,但是什么令她神情如此黯然呢?

但是,她无法责怪他。

「幸亏如此,之后就搭上警车被带去医院……事情为什么会闹得那么大呢?」

惣太面对弥沙子,尽可能地说出他能够说的、毫不造假的字句,但自己说话完全不得要领,最后只能词穷。就算继续说下去,他也不觉得她能够完全理解。

现在想来,这次乐团的事情对惣太来说,或许只是他心血来潮的构想罢了。或许这件事根本就不足为取,当有其他优先事项时,就可以迅速地放弃不做。

她现在光是站在他面前,就已痛苦万分。

「不过,你是怎么了、香织?熬夜了吗?」

然而意识着想做出「平常对话」的话,对于惣太而言实在是相当困难。

「嗯?」

嘴唇缓缓地吐出一字一句。

这不是理所当然该清楚明白的事吗。他的眼中并没有自己。自己对于他而言,不过是那么点程度的存在。

「你可以先过去吗?我有些事……」

对于突如其来预料之外的问题,慌张的惣太只是回以不知为肯定还是否定的含糊答案。

「别说了。」

这就是莲雅诺的嗓音……

「……啊、是吗。」

「……」

最近这几个礼拜来,连旁人都能看出惣太几乎是过度地专注在社团活动上,而且大部份空闲时间都耗在这上头。

「我从上周末开始,就遇上一个完全不同于现在的其他问题……而那对我来说……是个悠关生死,得豁出性命的问题。」

……她、不记得了?会有这种事吗?因为太过震惊而丧失记忆吗?

「啊、嗯。」

「和我……那个……和我们练习表演这件事,是问题的原因吗?」

香织一定……不是不记得。而是不相信。

对于香织辩解似的语气,惣太另有含意地吓了一跳。糟糕。的确,若是平常的自己,他一定会反驳她那种程度的辩解。

像个笨蛋一样。直至今日自己究竟都是在拼命努力些什么呢?

这令惣太内心十分耿耿于怀。但对现在的惣太来说,他已没有余力再平心静气地询问她。他只能慌慌张张地接续方才的失言。

【若你们轻视我,那也没办法……】,惣太的言语在脑海中回响。

「……啊啊、嗯。」

但另一方面……惣太十分在意弥沙子那过度黯淡的表情。

但对于弥沙子而言并非如此。

她的态度很轻松,应该是认为他要对弥沙子说的事,不过就是对于连日来无法参加练习而道歉的内容。但她恐怕完全想像不到,惣太是打算提出退社宣言。

弥沙子以令人感到哀伤的清冷嗓音,打断惣太的话。

「为什么你会在警察局?」

「……回答我、艾尔加……」

由于今天香织睡过头,所以她和惣太都没有便当。加上总是在校内吃饭的弥沙子,今天便三个人一同前往餐厅。

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有发怒也不责怪他……但尽管如此,弥沙子的背影已确切地传达出拒绝。

香织简洁地点点头。大概察觉到是社团上的事情吧。

始终朦朦胧胧的意识焦点,这时总算迅速靠拢,将从刚才开始就呼唤着我的声音和眼前的她重叠起来。

惣太的辩解倏地中断,令人窒息般的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弥沙子如此自我解嘲。

「我想就算我道歉也无济于事,若你们轻视我,那也没办法。但我现在……」

……警察……惣太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故意夸张地装作很吃惊。

然后和香织的感情渐渐疏远,最后连身体状况都亮起了红灯。

与香织道别后,两人穿过陆续前往餐厅的人潮。弥沙子不发一语,仿佛接受到死刑宣告般,无精打采地跟在惣太身后。

「豁出性命啊……我也有会令我想那么做的事……那也无可奈何。请你快去香织同学的身边吧。她在等着你。」

惣太那太过于热衷社团活动的举动,一定使得他和香织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痕吧。她想这十分有可能。

吸血鬼女王、最强最古老的吸血鬼……真的是那名少女吗?

就算被我怨恨、就算遭到我的轻蔑,他也完全无所谓吗?

「要跟弥沙子说。」

「……」

不,应该不是那样吧。惣太撇开美好方面的想法。

「嗯~~并不是……那样子……我去还出租的片子,在回家的途中,自行车就爆胎了。然后,我就牵着它回家,接着……」

他虽然想过要讲得更加婉转修饰,但脑袋完全迸不出东西。

他突然对她说话时,看来也不特别惊讶,只是默然无语地垂下眼睑。

就算弥沙子的努力化为乌有,也是她自己的错,因为她擅自地妄加想像。

「那个……并不是因为身体健康的状况吗……」

对了,我刚才一直听见的,就是她的声音。

「嗯。」

从刚刚到现在,弥沙子也一直注意着惣太吧。

一如往常的学校、一如往常的午休。

然而惣太对于至今自己一手筹备起企划,却又头一个退出,这样的自责充斥他所有思绪,所以完全误解了弥沙想询问的事。

弥沙子轻轻吐了口气,缓缓低下头。

「……先不说那个了,呐、香织。」

话说回来,他怎么样都无法将缪拉所说的莲雅诺,和梦中出现的她的身影,完整地结合在一起。

「这个嘛……昨晚我到半夜一直都待在警察局里。」

香织这时中断话声,沉思地仰起头。

但弥沙子到了最后关头时,话又卡在喉咙里。

她边目送着惣太前往香织身边的背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对懦弱的自己感到愤恨不已。

为什么我会这个样子?

这一生,都无法改变这样凄惨的自己了吗?

「被甩了呢,学姐。」

「!!」

背后突如其来地传来叫唤声,弥沙子瞪大眼睛回过头。

……是镜子。

如同以往的明亮笑容,完全不在乎弥沙子的心情。

弥沙子对于她的开朗感到不快,但又更加觉得会对此感到心烦的自己真是悲哀。

「……抱歉、镜子同学……稍微……让我一个人独处……」

「胆小鬼。」

镜子仍旧维持笑容,却直截了当地说出这句话,声音中带着残酷般的讥讽。

她那毫不留情扎人入骨的言语,令弥沙子的心顿时冻结。

「怎么,你也能够做出吓人的表情嘛。在惣太学长面前,你也能像这样生气给他看就好了。」

「镜子同学,你……」

镜子站在声音发颤的弥沙子面前,态度不知为何突然软化。

「对不起,学姐。不过我无法放下你一个人。」

「……」

弥沙子不知该做何反应地呆站在原地。

能够沉着冷静地……将攸关生死存亡的重要关头完全托付在别人手中吗?

「我不知道。」

「……希望你、让我思考一下。」

「或许再过不久时机就到了。」

「如果那么做的话,也不会刺激灿月到这种地步……也不会让你做出这么痛苦的决定。不过,你获救的可能性的确会比现在还低吧。」

「……你要去哪里呢?」

「用不着担心啦。就快要到了。」

他稍微恢复理性,过了一阵后开口询问缪拉。

「学姐你很害怕吧?」

「呐学姐,接下来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我知道一个非常适合转换心情的绝佳地点喔。」

「……那是什么意思?」

但为此竟然要断绝和所有人的连系……

镜子看来很熟练地拉开门扉。

是某栋大楼的后门……吗?一直在小巷子中打转之后,她完全搞不清楚这个地方的所在位置。

弥沙子也慌慌张张跟上,但没有照明的楼梯让她脚步惶惶不安,连迟疑的时间都没有,弥沙子寸步不离地紧随在镜子身后。

一股阴郁的氛围笼罩住惣太。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最佳办法。尽管他早就知道了,但现在仍是大受打击。

谎言……既然她说白天的自己只是个谎言……那她的意思是,昨晚意图袭击香织的惣太才是他的真面目吗?

不,可能是因为光线的变化才会看成那样。弥沙子如此认定。

来来往往的人们的眼神也好、打扮也好,都和弥沙子理所当然认定的他人形象显然有所不同。

惣太一如往常骑着KATANA飞奔至别墅后,没有看见原本应停在车道上的悍马。

「……怎么了?」

「那今晚……」

「喏、镜子同学……你到底要去哪里?」

弥沙子微弱地提出异议,镜子就瞥来鄙视的一眼,令人完全不觉得她是一位学妹。

缪拉冷淡地摇摇头。

惣太慢慢思索缪拉的一字一句。

「你的选择没有错。但是,那会演变成一个多么痛苦的选择……我应该事前就先跟你声明。」

敲打着键盘的手指倏地停下。即便在黑暗中依然晶莹剔透闪烁着光泽的那一头金发,缓缓抬起。

走下楼梯后,前方是一条短短的走廊,有两个男人站在尽头那里,沉默不语地交叉手臂倚在墙上。

缪拉吞回原本想说的话,转头望向窗外的暮色渐深。

「无论如何,都不能扯上关系吗?」

黑暗隐藏住细微部份,连自己的脚边都令人感到提心吊胆,而霓虹灯的鲜艳光芒,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开始闪烁表现自我主张。

「我的确偶尔会来帮你们的忙……但我从来不认为那是我的义务喔。我是因为没有办法才帮你们的。我不像你们一样那么习惯战斗、也不像弗利兹他那么乐在其中。」

就算叫他休息,现在的他反而对于能够如此悠闲感到困惑。

门里头是一道一直线通往地下的阶梯,镜子毫不退怯地走入其中。

他不想变成吸血鬼,这是无法撼动的事实。惣太那时还是会认为,为了避免变成那样他愿意做任何事。一定是的。

镜子像是翻书一样迅速改变态度表示歉意,弥沙子虽然不明白她的真正心思,但她费一番工夫才理解到,她至少也不是恶意。

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嘎声缓缓敞开,狂野的旋律微微地从缝隙之间流泄而出。

虽然缪拉的发音十分清楚明亮,但同时听来也感觉到她的疲倦、抑或是悲伤。看不见她的表情。

惣太无力地坐在弹簧蹦出的沙发上,抬头仰望透不进光线的漆黑天花板。

「到了喔,学姐。」

缪拉也没有强迫他,接下来又转回头望向电脑的液晶屏幕。

缪拉的紫色双瞳一瞬间瞥向惣太,又马上返回膝盖上笔记本电脑的操作上。

「香织她情形如何?」

「这玩笑也太过火了吧……」

「没关系……已经没关系了。我已经觉得轻松多了。」

然而镜子又更加走进深处的小胡同中。宛如在测试着弥沙子的勇气。

「你现在白天的生活,都只是由谎言所建构起来。与暗之眷属战斗的人,容身之处也只有在黑暗之中。就连现在的你,也一样。」

弥沙子恍惚地感觉到,这个无法清楚判别出远近感的世界,与拿下眼镜时的景色十分相似。喧嚣声麻痹了她的脑袋,世界更加诡异地扭曲着。

很明显地都相当轻浮。

弥沙子为了回应镜子的鼓励,便努力逼迫自己,挤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

缪拉不疾不徐地转过头看向惣太。她对于惣太忽然激动不已的模样,神色中没有一丝动摇……不,从惣太开始咆哮怒吼之前,她的眼眸中就浮现出似后悔又似哀伤的某种透明液体。

他自己说的话让他心中的怒火更是炽烈。随着话一字一句地说出口,惣太的愤怒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这还是秘密,等你到了就知道啰。」

「……」

「时机?」

镜子她……的确是个弥沙子几乎无法相提并论的行动派少女……但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绝对不是那种夜晚会在街上游荡的类型。

话说弥沙子平时就极少在这种夜晚的街道中行走。她就连在白天都对喧哗吵闹声感到晕眩不已,但对于不谙世事的少女而言,随着夜晚到来街道上所呈现出的另一种面貌,是她所无法想像的转变。

「在事态变得无法挽回之前,必须和无关的人们断绝关系。」

一种感激、或者是焦急……很难说明白的情绪笼罩住惣太。

现在两人正站在热闹街道的另一头。

在这种地方穿着制服……光是想到这件事她就一阵瑟缩。

「你老是这样战战兢兢地畏首畏尾,你知道至今你损失掉多少东西吗?」

「不用袭击。偶尔也歇息一下吧。」

冷静下来回想的话……缪拉的确直到最后,都反对惣太加入战局之中。

镜子停下脚步,站在一扇生锈的厚重铁制门扉面前。

在朦胧的灯光之中,尘埃在空气中悠然飞舞。

她觉得自己好像赤身裸体地被丢进一个素未听闻的异国土地中。

缪拉也惧光,但液晶屏幕的光线就没问题吗?惣太不由得思考起这种无聊的问题。

镜子说的话的确残忍又直接……但也确实多亏如此,弥沙子才能从刚才就一直陷入的无出口自责轮回中,跳脱出来。

「去侦察了。」

镜子走在一旁,逗弄似地斜眼看向她。

像是突然被抽光力气般,惣太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

一直跟随在镜子身边行走,弥沙子内心的不安无止尽地扩大。

若是能告别那样的自己,她愿意做任何事吧。镜子也是打算助她一臂之力……的样子。

的确,这里有着和弥沙子及镜子一样身穿制服的女学生。但无论是化妆还是饰品,都是属于弥沙子在校内会敬而远之的少女类型。

她边嗒嗒嗒地不知打着什么,边和蔼地对惣太大略说明。

「可是……」

「你想说……我果然还是应该按照你说过的,只要等待莲雅诺的梦境比较好吗?」

但是……镜子仿佛像是待在自家庭院中,悠然自得地穿梭其中。

弥沙子反问的声音中,连她自己也能清楚感受到正在颤抖。镜子所说的「绝佳场所」……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弗利兹呢?」

畏畏缩缩的自己……那对于现在的弥沙子而言,是最忌惮的字眼。

他不知为何胸口燃起一阵熊熊怒火。

今天这一整天,他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许多东西,一股猛烈的疲惫感向他袭来。

「再继续这样维持白天的生活……很危险。」

「好像没有大碍。她似乎以为那是幻觉之类的。我也尽量不和镜子打到照面就回家了。一直被人套话,果然引起怀疑了吧。」

假设事先听见这些,自己的意志会改变吗?

「就是不希望你变成这样……我才希望你不要太过深入这件事情。」

这首歌?……听见熟悉的旋律,弥沙子倏地皱起眉头。

惣太的脑海中闪过许多面孔。总是在操心自己的香织。他所辜负的弥沙子。取代他惨遭牺牲的镜子……

「你又想忍耐下来积在心头了。那样是不行的喔。这种时候,就要轰轰烈烈地一扫郁闷心情才行。」

话虽如此,要断绝至今的生活令他犹豫不已。对于惣太而言,某种意义上那几乎等同于自杀。

「那你们是叫我要成为你们的同类吗!?一直隐居在这种废墟中,一到晚上就掏出枪和炸弹去跟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们厮杀……你们是叫我过这种生活吗?」

镜子咧着嘴,露出灿烂无比的美好笑容。

「等到你重要的人们被牵连进来时就太迟了。在一切为时已晚之前,你应该要下定决心。」

「去吧。虽然我不认为今晚这一整晚的时间足以让你思考清楚……至少比没有的好。」

惣太一时间无法咀嚼缪拉话中的意思。

是出门到哪里去了吗?惣太如此心想着走进别墅中,里头只有缪拉一人。

「经过这一阵子的暴动,灿月的态度也会有所改变吧,所以他到处去勘查情况了。」

「……」

在几乎有些走样的隆起肌肉上,刻了许多刺青,看起来就让人觉得疼痛不已。那两名男子不用任何言语,光是借由外貌就无所顾忌地主张自己的暴力性,并且毫不犹豫地炫耀展现出来。

由弥沙子来说的话,仅仅是靠近他们她都不敢,但镜子却毫无顾虑地走近他们两人,宛若是旧识般交头接耳。

男子们向左右退开,腾出前往后方大门的道路。

「来,在这边喔,学姐。」

弥沙子提心吊胆地偷觑着男子们,边走至镜子身边。

看守着大门的男子们,以如钢铁般毫无表情的双眼,默然地回视弥沙子。

镜子以肩膀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下一秒,如巨浪般的轰隆噪音响贯穿弥沙子全身。

「你讨厌这一类的曲子吗?」

镜子的喊叫声完全敌不过大型扩音喇叭所释放出的偌大音量,听起来只像是在耳边呢喃一样。

虽然一眼看向尽头不至于无边无际,但这座大厅仍然相当宽敞,而里头满是肩并着肩万头攒动的人群……那些听众不知共有几人,但都浑然忘我地如痴如狂,将身躯投入怒涛般的音乐中。

【切碎吧、切碎吧、太古之恶在呼唤着我。】

【为你的神、献上满是鲜血的供品吧。】

「……这是……」

即便是英文歌词,对弥沙子一点也不构成妨碍。

因为她已经重复听这首歌不下千万遍。

【吊起魔女吧、吊起魔女吧、魔女就在你的身边。】

【在圣父之名下,刺穿她吧、撕裂她的胸膛。】

——这是TEPES的代表作品《魔女的铁槌》!!

……但是这如此惊人的歌唱力量是?

那并非是完美抄袭那种能轻易做到的嗓音。那份魄力、表现张力……已经超越了收录在专辑中的原曲了,而这点弥沙子一听就完全明白。

闪耀着红艳血色光芒的双眸。尖锐的犬齿。苍白的肌肤。

至今所相信的常理、遵守至今的信念,在这个音乐鲜明强烈的世界面前,都不再有任何意义可言。

他想……她说的完全正确。

与唱片中一模一样,如同鬼斧神工般的吉他弹奏。从超重低音开始至尖锐的咆哮声,仿佛从地狱推向天堂一般响亮高歌。

从吹抚至颈项的吐气中,弥沙子可以明确感受到主人的欲望。

《吸血歼鬼》1 White Night 7.can you hear the door slam?There9;s nowhere left插图(2)
《吸血歼鬼》 · 1 White Night · 7.can you hear the door slam?There9;s nowhere left · 第2张插图

假设……他听从缪拉的忠告,忽然就消失匿迹。没错,例如就趁今晚。

但是现在,就连谎言也不惜说出。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等到你重要的人们被牵连进来时就太迟了。】

是个传说。

歌声、呐喊,如同一个巨大的石磨捣碎弥沙子的思绪。

他仰躺着在床上翻滚,视线在天花板上左右游移,惣太反复思考缪拉刚才说过的话。

等到事情解决之后,一切就会恢复原样吧。

但是……等待着他的结局,还不一定会是惣太所期望中的样子。

她也是魔女啊。所以必须接受男人的制裁……忽然,清醒的片段意识闪过脑海中。

好几只粗糙的手臂也抓住弥沙子,夺走她的自由。

别说香织了,他已无法再见到任何人。

打倒在灿月制药筑巢而居的伊诺威齐后,回复人类的身体。惣太就是为此而战斗至今。

【你是渴求着鲜血的十字军、驱赶恶魔的使徒吧!】

然而为什么,他现在无法立刻下决定呢?

「制裁!制裁魔女!!」

一个演奏者的狂热,触动了坐在观众席中所有人的原始冲动,每一个人的激昂呐喊产生共鸣,气势锐不可挡。

那股气势深深震慑住她,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一个被她放置在远处、遗忘了的面孔……不知为何,回想起来时令人怀念到十分苦闷。

若是在下定决心之前,告诉他们自己要暂时离开的话,那同时其中也蕴含着某个可能性——意味着今生的永别。

香织便是其中之一、弥沙子也是、现在位于仙台的家人们也是……这当中也包含所有认识他的人。

但是,好奇怪。不可能会有这种情形。弥沙子感到混乱。乌毕尔因谜样的失踪而告终,而那已经是将近三十年以前的事。

但是,在她回想起那是谁之前……

然后,她凝视着站在舞台上的歌手……这次弥沙子感受到真正的错愕。

他不是人类。

在舞台上如神君临天下的乌毕尔引导之下,兴奋的群众更加晋升至恍惚的汹涌大海中。

是镜子。她发出尖锐的惨叫声,身上的衣服遭人撕裂似地扒开,脱下往旁一丢。

从今以后,我会成为主人的一部份、成为他永远的仆人。

爆炸性的音量响彻弥沙子的骨髓、撼动她的五脏六腑、内心翻腾不已。

忘却一切悲伤的事、讨厌的事……

宛如担任合唱团般,观众一起大声呼喊。

当她的衣服惨遭周围的男人们撕破、抽离而去时,弥沙子甚至毫无抵抗的意思。

台上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皮革制的束身装,边拨弄着电吉他、边激烈地摇动一头华美金发,并对着麦克风呐喊歌唱,有着一副与CD封面上的照片如出一辙的美貌。

她所说的「断绝关系」应该是指……不告知理由、也不说明去向就完全消失踪影那种方式吧。

不,想这件事本身就很无意义。「没错。」惣太带有自嘲意味地重新思索。

几亿颗雨滴敲打着柏油路面、也敲打着家家户户的屋顶。

他是神啊。

这空隙当中,轰隆作响的狂风呼啸吹过。

但反过来说,回不来的时候呢?

面对一幅该瞠目结舌的景象,弥沙子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制裁!制裁魔女!!」

奔走在雨水槽中的流水声。从屋檐、从树梢、水珠滴落的声响。

直到今天,自己究竟是看着什么、听着什么、想着什么而活到现在的呢?

究竟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他像是在解开一个纠结成一团的丝线般,几乎能将那些层层重叠的音色,一个个听出来并加以辨别……他的感官神经正是如此清醒又敏锐。

这里的空气好奇怪……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平安无事地回来时,香织一定会赫然大发雷霆,而自己也得拼命不停道歉。必须捏造出毫无根据的谎言来搪塞她吧。

明天早上,来接惣太上学的香织就会发现他不在家……然后后天、大后天他也没有回来,她或许就会非常纳闷,甚至还很担心也说不定。

丝毫没有一点睡意。惣太现在的意识和白天时完全无法相比,十分清晰澄澈。

不知在何时走下舞台,那个名为乌毕尔的人就站在弥沙子眼前。

这就是现场演出……弥沙子因为过于惊愕而全身酥软无力。关在房间里从耳机中听见的柔和旋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在一股剧痛到来之前,一道从体内深处迸射而出的快乐浪涛,先一步盈满弥沙子脑中所有思绪。

镜子在这里被人脱光衣物,有哪里不对劲吗……?弥沙子心中就连判断这件事的理性,也早已被夺走。

这是定理,必然。

昨天、前天的时候,他都有可能会丢了性命,那明天以后也会是同样的情况吧。自己若从某一天起再也见不到香织,这也不足为奇。

自己……早已经连生物也不是了。

「……骗人……」

【永远的生命、永垂不朽的力量、挖开太古之神的墓碑吧!】

弥沙子只是呆愣地注视着。

魔女、女人,会遭到男人们的制裁、审判、然后被刺杀身亡。

传说中的摇滚巨星,就站在弥沙子眼前的舞台上。

窗外倾盆大雨,落在地面上滴答滴答响。

在眼角余光中,有什么东西飘了起来。

自己已经是夜间的生物了吗?猫或者是猫头鹰……那种夜行性的生物,都是如此感受着夜晚吗?

如雷贯耳的偌大音量,已经不在人类听力范围内。

身为人类,最初也是最后一次品尝到的狂喜境界令她颤抖不已……同时少女的意识落入永远的黑暗之中。

虽然在脑海的一隅中会不自觉想着「真讨厌啊」,但即使如此,为什么要反抗他们呢?

想死也死不了的自己。

与这件事无关的人们……也就是指,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和惣太有关连的所有人们。

然而现在站在舞台上热情演唱的人,左看右看都是全盛时期……七十年代的乌毕尔。

最糟的结果,就是变成吸血鬼……到了那时,一定会被弗利兹他们「处分」掉吧。那样一来……想再回到曾经告别过一次的人们身边,这项希望就无法实现。

毫不惊惧、毫不畏缩……甚至根本无法理解。

回想起来,像这样渡过漫长的夜晚,对于惣太来说,还是他变身成为吸血歼鬼以来的头一次。

好热。快要不能呼吸了。这个、令脑袋晕晕沉沉的甘甜臭味是什么呢?

庞大的疯狂骇浪席卷了整间地下音乐酒吧。

……这是当然的吧。

但他想,那样也无所谓。对香织说谎这件事……尤其是为了这种事说谎,他从以前就很不擅长。正确来说,是自然而然地觉得不能够欺骗她。

自己一定已不存在于这世上。

我是被奉献至他面前的。作为一个献给勇猛神祗的活供品。

TEPES的吉他手、葛穆德·乌毕尔……

若是能回到这里,再次看见香织的面容。回来这里,与香织一如至今互相见面的话,他觉得那之外的事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一定、是理所当然的吧……这种跳脱常轨的认知,不知不觉间深植在弥沙子心中。

绝对不是什么抄袭。会比专辑中还魄力十足那是当然的。因为这是本人的现场演奏。

没错,我会改变。

新任主人的尖锐獠牙,刺进弥沙子的颈项中……

梅论学园的制服,像是一面遭到狂风吹打的旗子,轻飘飘地飞向空中后消失。

假设就算他还活着,也应该已经超过五十岁了。

演唱会此时达到最高潮。

这就是真正的……接触到这股狂热,弥沙子已然陷入一种亢奋状态中。

那是因为……他总是心想经历了一整晚的战斗后,明天还能再见到面,所以才与今天的香织说再见。

心想或许这是最后一面了,但一次也没有再回过头……这就是不舍。对现在的惣太而言,就算再见香织一面,他也不可能完全放弃一切。

若是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他一定会心烦意乱吧,也觉得自己没那么容易就能下定决心。

但即便如此……就算错过了做好觉悟的机会,硬叫他现在当场做出决定也……

「……?」

惣太眼神忽然停留在一个奇妙的东西上。

窗外明明在下雨,苍白淡然的月光正从远方云层的缝隙间,虚无飘渺地照射进来,而窗帘上映照出一道人影。

有人正站在阳台上。

太过惊骇,惣太整个人跳了起来。

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

雨声、夜晚的风声……惣太至今一直都感受着周围夜晚的全部气息才对。

「……是谁?」

惣太向窗帘外质问。

「惣太同学?」

……然后,人影出乎意料、十分干脆地回应他。

那声音他认识。在学校中,那是他已听过许多次的熟悉呼唤声。

「……弥沙子?」

惣太更加感到不安。怎么回事?在这样三更半夜的,究竟为什么弥沙子会在这里?

「呐、可以替我打开窗户吗?」

弥沙子以甜蜜请求的嗓音,敲了敲窗户。

一瞬间,弥沙子那因愤怒而熊熊燃烧的眼神,因恐惧而瑟缩变得软弱。

「那家伙」……离开了。

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极端渺小的存在。

这样的我,究竟为什么要害怕这么一个女人呢?

没错,我怎么会忘记呢?夜晚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吗?

「消失吧!!」

在那白皙肉体上,感受到的绝非虚假的兽欲……

我使尽全力地将头撞上水泥围墙。柔软的炉渣水泥土围墙,顿时一大半化为粉尘崩塌。

弥沙子猛地蹬了下床朝我飞窜而来。

应该很可怕吧……应该很痛苦吧……然而……我做了什么?

「住、住手……」

让她进来房间好吗?让那个不可能会在这里的「弥沙子」?惣太踌躇不已,听着淡淡持续的敲窗声。

「……惣太……」

弥沙子灵敏地跳起来,瞪着我嘶吼……像个猛兽类一样喉咙发出低嗥声威吓我。

「你……」

我将弥沙子甩开丢至房间的角落中,然后头也不回地从阳台跳向外头。

没有眼泪、没有哽咽,只是一个爆发出来的呐喊。

【怎么、这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弥沙子……」

「听说在吸某个人的血之前,这个伤痕都不会消失……所以,我想最初的男人就惣太同学好了。」

对于完全转变为吸血鬼的那位少女,作为道歉、作为补偿……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一记绝望之锤重重地压上惣太。

他在下意识中一直拼命压抑的……某个东西……现在、解开了束缚……

身为一个女人……竟想吃了身为男人的我,胆子倒是很不小嘛?真是太过狂妄自大。我得好好让这家伙彻底明白一下道理。

「我说过我是弥沙子了吧?」

即便明白这个道理,惣太仍是不停盲目地剧烈挣扎。

《吸血歼鬼》1 White Night 7.can you hear the door slam?There9;s nowhere left插图(3)
《吸血歼鬼》 · 1 White Night · 7.can you hear the door slam?There9;s nowhere left · 第3张插图

「乌毕尔……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她这么说完,将皮革制的项圈往下一拉,朝惣太展示她脖子上的咬痕……那和惣太的一样,刚好是位于颈动脉上的两个扭曲咬痕。

就算再怎么努力,毕竟还是女人的力量。根本比不上拿出真本事的我。

「……惣太~~!!」

面对在脑海中响起的话声,我开口喃喃自语。

但是……但是拿下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闪烁着异常血红的光芒。还有正好相反,看来毫无血色、丧失温度的苍白肌肤。

窗帘盈满吹进来的晚风,向室内膨胀翻飞而起。从打破的窗户中,探进一只被雨淋湿的白皙手臂……几乎太过白皙的那只手伸进来后。打开窗户的锁。

这家伙好像还不明白立场这种东西。

「为、为、为什么……你在那种地方!?」

我毫不畏惧,从容不迫地走向发出低吼的母猫。

惣太连从床上站起来也办不到,只能一直移动臀部向后退。

「……!!」

在滂沱雨声之中,我似乎听见了「那家伙」的笑声。

惣太怀疑起自己是否神智清醒。他是在作恶梦吗?

但是她的直线动作中毫无任何技巧。我以右手抓住龇牙裂嘴的女人喉咙,抓住她的脖子将她悬吊至半空中。

「喏、你看……我变得这么漂亮了呢。」

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忤逆我。

咯咯的妖艳笑声,从雨声之中传来。

【为什么违抗你的真心话?】

吸血鬼的腕力……就算对方是名少女,但也不是常人能抵抗的力量。

我仰天咆哮。用尽全力,野兽的咆哮从喉间进出。

我飞落在一条阴暗小巷中,边淋着倾盆大雨边跪坐在地。

如果真的……真的是弥沙子的话,他不能让她在这种深夜、而且还是雨中,一直站在阳台上……但他也有所顾忌不敢随意开窗。

因为我早已经不是人类了。

惣太竭尽全力地扭动身躯,但弥沙子似乎毫不介意,将半裸露出来的酥胸压在惣太的胸口上,仿佛想夸耀她那充满弹性的乳房在他身上挤压的模样,不停磨蹭扭动着她的肢体。

他不想承认。

弥沙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在我犹豫的刹那间,弥沙子的表情横眉竖起,宛如化作一名鬼夜叉。

「没事的。我会让你几乎感觉不到痛楚的……最开始的时候呢、体内会觉得很舒服喔。之后再咬的话,就一点也不会觉得痛了。反而会变得更加舒服呢。我也是这么经历过来的喔。」

比起焦躁……现在多出数倍的解放感让我心情愉悦。

因为,我是怪物。

惣太狼狈地扭动身躯,弥沙子的双手却以令人无法置信的强大力道制伏住他。

因为弥沙子是我的朋友……所以才会被那些家伙们变成那样。

重新摸上嘴角。已不见獠牙。

野兽本身早已没有其他声音。就算再悲伤、心痛得快要碎裂、也只能狂乱地发出吼叫。

落下的雨增加身体上的重量。一阵不知累积在体内何处的疲劳,突然一股脑地涌上来。

身上穿着一件肌肤裸露的红色皮革制的奇异服装。摇曳生姿地摆动在他眼前的那个物体,的确是有着弥沙子的外形。

【为什么逃跑了……?】

即使他再怎么挣扎,压制住他的弥沙子的力量,完全令人想不到会是女生所有的强大。

至今一直全力制伏住我的弥沙子,一下子就被踢到房间的另一头。

本来是打算降落在下方的路面,但用力过猛结果跳上隔壁房子的屋顶。不过我毫不在乎地竭尽全力蹬向立足之地,又飞跃跳上旁边的屋顶。

刚才尽情施展出的力量余韵,还如烈火般燃烧着内心深处。

「因为突然……好想见你。」

以着甜腻的语调,那个有着弥沙子声音的东西,边撒娇地摆出妖媚姿态边说道。

疯狂的我,质问着哭泣的我。

突然,我任由如浪涛般爆发而出的冲动贯穿全身,毫不留情地将压在我身上的女人一脚踢开。

太奇怪了。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弥沙子她不可能……会在这里。

身体如羽毛般轻盈,双脚涨满了几乎难以驾驭的力量。

没有止尽的虚脱感和……无力感。

仿佛连厚重地笼罩在头上方的乌云也要迸裂般,我疯狂咆哮直至声音嘶哑。伸长的犬齿像是个音叉,与冲破喉咙的呐喊发出阵阵共鸣。

「那个东西」背对着太过明亮的月光。从阳台走进房间来。

【你想尽情地玷污她吧。那是你的愿望吧。想折磨她侵犯她渴求她杀了她、吸光她所有的鲜血……】

我用力地吸了口气。充份感受夜晚芳香的气味。

每次一意识到时,脑海中回想起来的……就是妖媚的弥沙子的身体重量。

「消失吧……」

「你为什么……不帮我开窗呢?」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我难看地倒落在水洼之中。

吸血鬼……那个弥沙子她……这种蠢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

憎恶的呐喊声,撕裂我的思绪。

弥沙子甜腻地呢喃着,不慌不忙地跃起身子……下一瞬间,她像是只将猎物按倒在地的豹一样,压在惣太身上。

像是回应着惣太的凝视般。弥沙子扭动肩膀。

「我忍让着你,你就得意忘形起来了嘛。啊啊?臭女人……」

那个想占据我的身体、拥有那对獠牙的主人。

全部都是我的错。

我可是比你厉害喔……为了让她领悟到这点,我刻意发出比弥沙子还低沉粗嘎的吼声,并张开嘴巴让她看见,远比她还要锐利巨大的獠牙。

惣太在床上像是被五花大绑般浑身动弹不得。

既懦弱、又总像是在害怕着什么般、低下头以眼神窥视着我……

柔软的触感像是硫酸一般,溶解了惣太的理智,同时一阵不知为何的冲动,从内心深处迸射而出。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毫无预警地,玻璃的破碎音打破一片静寂。

这时,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弥沙子。

弥沙子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哀求般的尖细声音。

「呵呵、在害羞吗?」

窗户喀啦喀啦滑开的声响,莫名尖锐地传至惣太耳中。

一阵强风倏地吹进来,刮起窗帘向左右掀开。

「我已经不会再变老、也不会受伤。不过呢……喏、最初的伤痕却不会消失。」

「有什么不好吗?」

总是好好先生的那一副面具,现在已然消失无踪,纳罕崔拉脸色苍白地释放出怒气,而金发红眼的摇滚巨星只是当作耳边风。

「袭击毫无关系的局外人……而且竟然还将她加入眷属。」

「这有相对的价值吧?多亏如此,也才彻底揭开伊藤惣太的假面具吧?」

「结果,似乎也让他彻底逃掉了。」

身躯包裹在红色斗篷里的吉拉汉,以带有轻蔑的冰冷声调丢进一句揶揄。

「愚蠢的家伙。眼睁睁看见他落入网中……结果这么不小心,你打算怎么处理?」

面对出言威吓的纳罕崔拉,乌毕尔回以轻视般的失笑。

「如果那个男孩想玩捉迷藏的话,我们就等着把他引诱出来……等到他现身前,将他的女朋友啃得连骨头也不剩啊。」

「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纳罕崔拉以惊讶至极的语气反问。

「啰哩八嗦的吵死了!你这老东西。」

但相对地,乌毕尔的激昂像是地雷一般唐突。

「你们才老糊涂了吧?我们可是吸血鬼喔。侵犯他人、吸人血、折磨人至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权力吗?享受这些事情有什么错?」

「你想说那是不死者的真正心愿吗?」

已经看不下去了吧,吉拉汉以质问的口气回应激动的乌毕尔。

「即便得到永恒的时间,你的本性还是头野兽吗?」

「啧……总比你总是在那边装腔作势来得好啊。结果还不是像这样成为人类豢养的狗。真是笑掉我大牙。」

「……」

互相抵抗缠斗的杀意在两人之间挤压着大气。

纳罕崔拉对着心情恶劣的两人大声一喝。由于吉拉汉难得地发怒,纳罕崔拉本身便恢复冷静。

「……乌毕尔,这一次再交给你负责。」

「傀儡师」一脸苦恼地如此宣告。

「就再一人。要再卷进他人的话,这是最后限度。你要以那个诱饵确实吊他上钩。」

「……哼。」

那么,该怎么做?纳罕崔拉交叉着手臂,好一阵子陷入沉思。

若是想快速解决,这时果然还是需要使出引诱的手段……这么一来,直接将这件事托付给早已朝这个方向前进的乌毕尔,反而最狂暴又最快速。

「无论如何,首要任务便是找出伊藤惣太。若运用关系出动警察的话,或许稍微……」

「算了、也好。下一次,我会祭出他一定会咬住的上好诱饵。」

「……!!」

「效率太差了,而且将事情闹得那么大,只是个下下策。」

雾江拼命想出的提议,却遭到纳罕崔拉迅速驳回。

至今一直被三位吸血鬼的阴森寒气所震慑住,面容苍白全身僵硬的雾江,此时总算得以插嘴说话。

面对专制地发号施令的纳罕崔拉,乌毕尔哼了一声。

「够了、住手!」

「别说了。先不论过去的事,应该要讨论下一步。已经发生的事……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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