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超越古典概率框架的雙胞胎關聯及其相關現象》 · 東堂杏子 · 7450 字
我本想着露個臉喝兩杯就閃人,結果一個不小心就已經跑到岸川家裏開始喝第二輪了。
久違的聚會比我想象中開心很多。我們從青澀的漫畫評論聊起,甚至開始在背後議論那些今天沒有出席的成員,那叫一個充實。
我其實發現自己忘帶手機了,但唯獨今晚我覺得這也是一種選擇。
倒不如說,就是因爲忘帶手機,我纔會玩得這麼嗨。要是手機帶在身上,我感覺我每隔三秒就要期待一下飯田小姐有沒有主動聯繫我了。這倒不是什麼喜歡討厭的問題,而是因爲我在期待着她的主動回應,很容易令我分心。沒帶手機讓我從這種麻煩中得到了解脫。
工藤朝美由始至終都黏在我旁邊,不時還用嬌滴滴的聲音說着「前輩你也太毒舌了哈哈」,然後順帶着摸我大腿上敏感的地方。她每摸我一下,我都會想起因爲一些無關緊要的破事兒而勃然大怒的飯田小姐。
如果想和飯田小姐撇清關係的話就只有現在了,出軌工藤也是其中的一種方式。
但是出軌這種表述本身就有問題。我和飯田小姐並不是戀人,這一點昨晚纔剛剛相互確認過。所以壓根就算不上出軌。不過這麼想似乎也有點太過居高臨下了。
時間來到凌晨三點,大部分人都已經醉倒,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聚會就這麼稀裏糊塗地結束了。桌上四處散落着零食袋子和疊疊樂的方塊。
「前輩你待會兒打算去哪兒?」
工藤湊到我的脣邊,低聲問道。
「我好害怕一個人走夜路,你能送我回家嗎?」
我雖然不太抗拒但是也不太樂意。
「我給你泡杯咖啡幫你醒醒酒。」
於是我倆就偷偷溜走了。我們走在黎明時分一片寂靜的街道上,工藤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黏糊糊汗津津的,完全沒有飯田小姐那種吮吸般的觸感。
第一次和飯田小姐做愛的時候,我將她的肌膚觸感和前女友吏子進行了對比,如今我又拿工藤的肌膚觸感和飯田小姐進行對比。
工藤把我帶回了家,她家是一個狹小的單間。雖然有點不甘心,但是她泡的咖啡確實很好喝。
「對了,我去調查了一下前輩你的女朋友。」
「嗯?」
「就是文學部的飯田前輩。聽說她大一的時候被推薦去參加學校的選美大賽,但是沒能入圍。她是個已經無限休止活動的前偶像,名字還掛在藝人名冊裏面,我們學校規定職業藝人不能參賽,所以文學部的人背地裏都叫她『無冕女王』呢。」
「這麼說來她好像是幹過寫真偶像。」
「不用了,感謝招待。」
「不留下來住一晚再走嗎?」
「所以你找到你的資料了嗎?」
工藤直接被我幹沉默了。
我發現我家仍舊亮着燈,飯田小姐在客廳裏喝着速溶咖啡看着書。我把她當時大發雷霆給全部弄亂了的書堆重新收拾好了,她一定待着非常舒服。
時間來到凌晨四點,和那天似曾相識的時間段。那天指的就是差點被葉月前輩睡了的那天,以及鮎太出生的那天。
「你這麼晚了還不睡就爲了等我回來?」
「你別笑了。我還得給真魚道個歉纔行呢,她肯定以爲我腦子有問題。」
「然後,我突然間發現,自己好喜歡你。我一直都好喜歡你。所以纔會覺得嫉妒和苦悶,然後趁着喝多了酒一通大鬧。我還是頭一回幹這種事情呢。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喜歡上一個人是會讓自己變得嫉妒的,我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因爲你,我該怎麼辦呀。」
「我是因爲表白之後才感到羞恥的。和剛找到工作那會兒興沖沖地捨棄掉處子之身的時候不一樣。我已經無法忍耐只和你保持朋友關係了。我感覺好多事情都好痛苦,在呼吸的間隔中都會感覺自己的肺在隱隱作痛。喜歡你喜歡到讓我痛苦。但是我不會因爲這個就強迫你也喜歡我的。我可以接受單相思。我們不交往也行的。爸爸媽媽其實也沒有結婚,這也是一種選擇。」
「她說有摩托車在她面前經過。」
工藤取出了一張複印紙,擺到我面前。
飯田小姐飛撲上來,緊緊地摟住了我,力氣之大害得我差點沒喘上氣。
沒準這也有可能是飯田小姐的計謀。
「挺厲害的。」
我把臉湊上前去。
飯田小姐顫抖着拉開我的手。
我撫摸着飯田小姐的頭髮。
「怎麼了?」
「不要說這種傻話。這不是出軌哦?阿勇你又沒有女朋友。你想跟誰睡就跟睡也是一種選擇。」
「有點不太好概括呢。她說她打柏青哥賺了一大筆,然後跟市原去喫了牛排。」
「我把你的房間弄得亂七八糟,我跑出去之後你還是全都收拾好了。還幫我把重要的資料給分門別類地整理好了。謝謝。」
「你在幹嘛呢。我不是說了不準進我家嗎?」
「當然。」
「你還能找到這種東西。」
「親嘴太羞恥了。」
「聽好了,跟我接吻可是要這樣子纔對。」
「沒事,我幫你說就好。」
「說什麼呢。更羞恥的事情我倆都幹過那麼多遍了。」
飯田小姐用力地緊閉雙眼,嘴脣在我的左邊臉頰上輕輕地啄了一口。
「嗯。我倆剛纔還在一起呢。我想着要不要出軌。」
如果這是父親打來的電話可就完蛋了。我看飯田小姐的表情,感覺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她似乎因爲這通打給我的電話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她提到理惠了?」
「謝謝。你對我的這份感情我很高興。」
「嗯,實在是沒辦法放着它不管。」
「她除了自己的原名之外,還用過阿須舞美、首藤明日奈這樣的名字。一查就全都查出來了。她幹過動畫片的聲優,在短時間內改過很多次名,但是四處碰壁。一個美少女童星長殘了就只能淪落到去當地下偶像,真可憐啊。網上全是她的黑歷史。」
「不客氣。」
由於是複印的雜誌的彩頁,背景已經黑得糊成一片了。但是照片裏那個穿着紐帶比基尼、趴在牀上像貓咪一樣舔着冰棒的美少女確實就是飯田小姐。畢竟我見過她的裸體,世上唯獨我有十足的把握。
「不要。你喝多了,再親下去我就要羞恥得變成傻子了。」
「誰的電話?該不會是我爸媽的吧?」
我的感嘆的確發自真心。雖然我不清楚工藤到底是在哪裏搞到這些東西的,但能搞得到本身就已經很厲害了。照片裏頭的人確確實實是飯田小姐。
「沒啥區別,總之你的唾沫太臭了,平時記得好好刷牙。」
「這事兒我自己心裏也很清楚,所以你的攻擊是無效的。先讓我把鞋子脫了行嗎。」
「前輩你看,你女朋友穿着這麼下流的衣服哦。這是她幾年前的照片。」
飯田小姐的身軀果然溫暖舒適,和工藤的完全不同。
「前輩,你不覺得這樣很討厭嗎?自己的女朋友居然是幹過這種底邊工作的無名寫真偶像,沒準她已經被攝影師和業界裏的大叔給潛規則過了,身心都已經骯髒都不得了了。」
「她還哭了呢。我給她唱歌她就把電話給掛了。」
「唱歌?」
「阿勇,我能親你嗎?」
「我聞到其他女人的味道了。就是當時在活動室裏的那個女人的味道。」
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讓我被嗆到了。
「不是,是你妹妹真魚打來的。」
工藤說着說着,開始在我面前楚楚可憐地哭了起來。我早就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出了。工藤在桌子對面探出身子,閉上眼睛朝着我嘟起了嘴脣。我百般猶豫之下還是親了她一小口。她的嘴充滿了煙味和唾沫的臭味,噁心得不得了。不行,這種女的真下不去手。
但是好像又跟那天不太一樣。
我現在雖然疑惑,但心情也確實不錯。因爲我很清楚面前的這個人發自心底地喜歡我,這讓我的腦袋都暈乎乎的。沒準飯田小姐是故意讓我如此得意忘形的。不過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她無意而爲之還是有意的算計。
我從冰箱裏取出麥茶倒進杯子裏一飲而盡,將工藤的味道從自己的口腔裏清理乾淨,逐漸從醉意中清醒過來。
確實是真魚常有的神經質發言。
我離開她家的公寓,把嘴裏的唾沫給吐了個乾淨。
「就是因爲我被人戴過綠帽子,所以你就以爲能夠輕而易舉地拿下我了?」
「就是因爲這種性格,你前女友纔會被你哥們搶走的。你是不是以爲我不知道你的這些破事兒?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惹怒我。」
「所以你才這麼垂頭喪氣地回來了啊。真是自作自受。看來阿勇真的沒有看其他女孩子的眼光呢,誰讓你就是個性慾的化身呢。」
「我不喜歡那個女的,所以我是無所謂。真魚表現得非常失落嗎?」
「是因爲那杯咖啡嗎?還是因爲剛纔那個吻?你剛纔親我一點都不用心。」
「真魚?她咋了?」
這大概纔是真魚圖窮匕見真正想要表達的東西。
雖然對意志消沉的真魚來說有點不太好,但我還是沒忍住笑噴了。
不過要是我跟她說我倆實際上沒在一起的話,好像會顯得更加可疑。
「原來前輩你不知道嗎?你居然在不知道她過去的情況下就跟她在一起了嗎?」
飯田小姐用盡全力的嘲諷讓我感到心癢癢的。這女人真是可愛,爲什麼會這麼可愛呢。我緩緩地掙脫她的懷抱,脫掉鞋子走進房裏。
我粗魯地抓住飯田小姐的腦袋,啃噬般地封住她的脣。那是令人窒息到肺部快要爆裂的吻。我一遍又一遍地吻她,把她吻得肩膀亂顫,嬌喘連連。
或者說,是如今的我和當時的我已經不一樣了。
實際上,我就是在期待着飯田小姐沒過多久肯定就會回來,所以一直沒有疏於打掃衛生。我很高興,可是我不能笑。
「還有理惠要結婚了。」
我摸了摸飯田小姐的腦袋,她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垂落下來的頭髮顯得色氣非常。爲什麼這個女人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會讓我的心爲之蠢動呢。
「我應該沒有聽錯。」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優哉遊哉、大腦放空、態度從容地去煩惱這份戀情。戀愛本就是一種饜足的情愫,讓人將光陰揮霍在那甜蜜的煩惱中。
看來我確實是個爛人。
飯田小姐用溫柔的聲音說出了我那個雙胞胎妹妹的名字。
「但我覺得這算是出軌。不過還是沒下得去手。」
飯田小姐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畢竟有件事情得告訴你……你的手機一直在響,我在隔壁都聽見了,一直響一直響,搞得我怪在意的」
「理惠是我們的姨媽。她跟我媽也是雙胞胎,而且還是同卵雙胞胎。真魚比起自己的親媽反而更加黏理惠姨媽。」
看來飯田小姐並沒有說謊。她不是一個滿嘴謊話的地雷女,而是一個直率、天真、漂亮、誠實、正直的人。
「我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樣安慰她纔好了。所以就唱了《閃耀大航海》。這是我當偶像時的出道曲。爲什麼我要給她唱這種歌呢,我真傻……」
無論我給出什麼樣的回答,飯田小姐也不會動搖自己的心意。雖然這聽起來有點太過想當然,但我對此深信不疑。既不虛張聲勢,也不虛言妄語,這就是飯田小姐。
「對不起,讓你感到這麼不安。工藤的事情我也要向你道歉。我會認真地去面對自己的感情。所以希望你能再給我一些時間。」
工藤在我耳邊說着極度骯髒的話語。我萬萬沒想到一個大一的女生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如此抹黑別人。這個婊子纔是滿嘴謊話的那個人,而且已經無藥可救了。
都怪我老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態度,纔會讓她那麼逞強的。不過說是逞強有些不對,她本來就很剛強。雖然平時看起來飄飄然的,但是在關鍵時候她的內心卻非常強韌。
「阿勇,你終於回來了!」
「那你呢?你知道你姨媽結婚了會很難過嗎?」
不知道體溫能否傳達出人的感情呢。能否將我的言外之意也傳達出呢。我握住了飯田小姐的手。
爲什麼我會想着拋棄飯田小姐然後出軌工藤呢?太他媽蠢了。
「我回去了。」
飯田小姐的聲音在顫抖。
「你幫我接了?」
「還有呢?」
對於今晚的我來說,能把這些事情坦白出來,並且得到飯田小姐的理解就已經讓我精疲力盡了。
「還有呢?」
真魚說話確實很難概括,但是整理成文字就會發現她的邏輯居然是通順齊整的。她嘴裏那些漫不經心的話實際上結構縝密,只是我沒有察覺罷了。而且真魚撒謊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她擅長編織出那些細節異常真實的謊言,讓人難以看穿。
「爲什麼我的情敵會是一個這麼骯髒的婊子呢……」
我聽見工藤低聲咒罵我說「去死吧爛人」。
「你親哪兒呢?地方不對吧?」
工藤說話老喜歡戳人痛處。
戀愛是人生的留白,無則焦躁不安,有則慾求不滿。
我久違地見到了葉月前輩。
「可愛的後輩喲,好久不見。」
葉月前輩在走廊上喊住了我,這興許是我幾個月裏第一次在活動室以外的地方見到他。
大概是因爲考試周吧。
葉月前輩長髮蓬亂,身形肥碩。脖子上那條用來擦汗的毛巾微微發黃。看他這副模樣,別說找工作了,我懷疑他連畢業都不樂意。既然有人能從工作和戀愛中找到人生價值,那麼也必然有人遲遲地不願離開大學生活。
「我聽岸川說了,就是你那個文學部前偶像女朋友的事情。她以前的照片已經在大學的各種羣聊裏傳開了,幕後黑手估計就是那個大一的女生。學生課已經介入了。不過你和你女朋友都還好吧?」
「網上那些事情已經以針對個人的惡意中傷爲由逐漸消停下去了。我也會和她一起面對的。」
「那就好。看到你變回以前那個靠譜的男人真是太好了。多虧了我『推』了你一把呢。」
「雖然這話有點頂嘴的嫌疑,但是把你『推』開的人是我啊。」
前輩洪亮的笑聲迴盪在走廊上。
我不認爲我們之間關係親密是因爲我倆差點擦槍走火,前輩本身的男性荷爾蒙就足夠豐富和健全了。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拽。不過表情開朗很多了。」
前輩用手叉着腰,雖然臉上隱隱有些怒色,但眼裏還是難掩笑意。我有一種被學校裏的老師戲弄般的感覺,總覺得心癢癢的。
「我算是回到色彩自然的世界裏了。你還別說,我連你那亂糟糟的鬍子都能看得清了。」
「那就好。你記得要來參加。」
「參加什麼?八月份的CM嗎?我到時候可能得回老家。」
「不是這個,我說的是田邊和吏子的婚禮。你最近那麼抑鬱不就是因爲這件事情嗎?難道你忘了?」
「……你說這個啊。」
正如前輩所說,我確實已經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表白實在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早知道如此簡單就早些向她表白了。
我瞅準下班的點,大半夜把飯田小姐喊出來,一起去了家庭餐廳。我點了海鮮蓋飯,飯田小姐則點了香辣意麪。飯田小姐抱怨隱形眼鏡不舒服,換上了一副粗框眼鏡,今天晚上的她看起來比平時稚氣幾分,可愛到讓人心癢難耐。
「我?可是人家沒邀請我呀?」
「真的嗎?」
打個比方,我心裏一直有個被我長期遺忘的寶箱,我本以爲裏面藏着非常寶貴的東西,結果打開一看卻發現只是小時候撿的蟬蛻。即便現在重新翻出來看也只剩得感慨了。
我都忘記田邊要跟吏子結婚了。這件事情令我自己都覺得驚訝,我居然已經把他倆給忘了?
「花錢買都行。」
「怎麼了?想要我的筆記?」
說起來真魚現在在幹什麼呢。
「交給我吧。不過你要答應我,這就是你最後的復仇了。」
把這些事情給說出口之後,迄今爲止的黑暗過往彷彿彈指一揮間,就跟飯田小姐拎起蛋糕上那顆草莓送進嘴裏似的短暫的彈指一揮間。
難道說他們對我造成的傷害僅此而已嗎?
這也是一種選擇。
「我想你也跟我一起去。」
至於自己被捲進了工藤朝美的報復一事,飯田小姐的態度無所謂到了讓人驚訝的程度。她笑着說自己已經習慣了,而且本來也沒想藏着掖着。過陣子很快就會消停了。飯田小姐還在當現役偶像的初高中時代,她似乎遭受過更爲嚴重的誹謗中傷,因此她很清楚什麼時候才應該出招反擊。
「那個新娘是阿勇你以前喜歡過的人對吧?所以你纔不敢一個人去參加婚禮。」
「讓你見識一下八歲奪得史上最年輕童星選美冠軍的實力。網上那羣死變態造謠說我十二歲就已經長殘了,當偶像完全沒戲。但我直到現在也還是當打之年。阿勇你只要帶一個比新娘還要漂亮一兆倍的女人去出席婚禮就行了。對於變心的女人,這種復仇纔是最有效的!」
飯田小姐伸出手來撫摸着我的指尖。
晚上喫飯的時候我就跟飯田小姐提起了這件事情。
「不過已經沒事了,以後都會順順利利的。」
我剝開一顆毛豆,這玩意兒也是一股剛解凍的味道。
我儘可能地讓自己的口吻聽起來平淡一些。
「真不容易呀。真虧你能一個人挺過來。」
飯田小姐氣喘吁吁,她那不加掩飾的嫉妒、直率的感情、赤誠的戀心都讓我害羞又感動。
「你這人真是難搞。我要啤酒!還要毛豆!」
從本質上來說,飯田小姐的性格相當大大咧咧。她是被刻意訓練得如此大度的。我想即便我在這次的事情中被擊倒了,她也能伸出一隻手來把我撐住。我們之間的剛強和度量從本質上就有着巨大的差距。
「這倒是沒有。」
之後我們喝得酩酊大醉,在人家快要關門了才離開,迎着溫熱的夜風走上回家的路。
在這隨意的時間點上,我隨意地向飯田小姐進行表白。
「我知道。那你能跟我在一起嗎?」
「我喜歡你。」
「怪不得你不自己做飯,而是喊我出來喫飯。你是擔心我又因爲嫉妒把你家給搞得亂七八糟的?」
不過既然她沒再給我打電話來,應該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吧。
我有點嫉妒真魚比我先聽到了她的歌聲。
飯田小姐沉默地轉動着叉子,大口大口地喫着麪條。
「很浪漫呢。你去祝福兩句,最好能把新娘的捧花給帶回來。」
「既然咱們決定了要去復仇,最近就得去購物了。我要久違地拿出自己的全力和存款了。要買衣服和鞋子,還得去美容院把頭髮燙一下。不過首飾我有很多了,還有蒂芙尼的……」
「我們不去參加婚禮,只是在教堂裏遠遠地看新郎新娘一眼就好。我要是自己一個人跑去幹這種事,怕是要被人家當成怪人報警抓起來。」
「嗯,在一起吧,我們在一起吧。」
過去和如今的色彩在我的人生中已經完成了交替。
「我當時曾經很認真地考慮過要不要把他倆給殺了。也考慮過用一種比直接下手更爲陰險的方法,讓這對姦夫淫婦社會性死亡。然後我就把他倆逼到退學了。但是他倆還是過得很幸福。大家都非常同情我的遭遇,可這種同情本身就很痛苦,但我又不能像他們那樣退出社團或者是退學,否則我就徹頭徹尾失敗了。」
最後的復仇是什麼意思。
「……嗯。」
在不久前,我的視野裏都是灰色的,只有半年前那些痛苦的回憶顯得栩栩如生。可如今我視野中的一切都閃耀着盎然的綠意,反倒是半年前的事情被覆上了一層黑白濾鏡。
她喫完東西前的沉默讓人難以忍受。沒有完全解凍的金槍魚肉塊黏糊糊地堵在我的喉嚨裏,我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對了,我有一個大學退學的朋友要結婚了,我想去稍微露個臉。」
「所以你纔出於轉換心情的考慮搬到我隔壁來了?」
「差不多半年前吧。我前女友跟我的好哥們一起退學了。他倆揹着我勾搭到一起去了。就只有我被矇在鼓裏。最後她選了我那個好哥們,所以我就崩潰了。」
我揮揮手,從葉月前輩身旁穿過去。
「對了,勇魚你去年是不是選了小山老師的那門政治史?」
「……哈哈,開心。我也喜歡你哦。」
我是不是應該給飯田小姐點杯啤酒呢。就在我開始糾結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時,飯田小姐開口了。
好幸福。我和飯田小姐牽着手,緊緊地十指相扣,晃悠着手臂相視而笑。
心情大好的飯田小姐在深夜時分的公園裏向我展示了她的歌曲和舞蹈。就是她那值得紀念的偶像出道曲、同時銷量絕望暴死的《閃耀大航海》。
服務員把啤酒杯、少量的毛豆以及草莓蛋糕都端上了桌。飯田小姐看着像是喜歡甜食的幼小少女,結果卻是個猛猛喝酒的女大學生。
飯田小姐像是個幼兒園小朋友似的舉起了手。我用桌子上的平板給她下單,看了兩眼還多加了一塊她想喫的蛋糕。
出席他們的婚禮興許也是一個好機會,以便於讓我徹底告別那些過去。
「很遺憾,那些東西已經連同課本一起被我賣給岸川了。由衷祝願前輩您今後的發展。」
就像是隨手投出一個球似的。
「他們應該還在被罪惡感所折磨呢。如果你已經走出來了,就去告訴他們一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