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圷
《孤單北半球》 · douyueling · 6723 字
突然接到祖母過世的消息時,真的很慌張。因爲離得遠,我已經很久沒有去見過她了,但上一次打電話的時候,明明還很精神。祖母已經八十多歲了,但我覺得她依然硬朗。甚至比年輕人的我還要有活力,時不時地讓我體會到老一輩的奮鬥和堅毅。所以當聽到消息的時候,我還以爲是搞錯了,只能又再問了一遍,於是母親回答我說,
“她不久前就得了流感,一直讓我別告訴你。實在撐不住去醫院的時候,已經變成肺炎了。然後在重症監護室住了幾天,情況卻沒能好轉,沒想到會就這麼一去不歸。”
我多想母親回答我是開玩笑,但母親也不是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她和祖母的關係很好,聲音裏透露着滿滿的後悔和哀傷。要是早點送她去醫院的話……我能聽見母親這樣的弦外之音。
祖母真的去世了,我站在原地愣了愣,不知道該往前還是往後。明明是在自己房間裏,卻覺得腳底下的地板突然消失了,大喘一口氣後才能站穩腳跟,然後急匆匆地問道,
“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沒想到她真的會走……抱歉了。現在已經被推去醫院的停屍間,你能回來嗎?”
“我馬上就回來!”
我從家裏跑了出來,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乘上車的時候,還不能好好地整理情緒,只覺得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我連祖母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當我趕到醫院的時候,祖母已經被安放在好像蜂巢一樣的地下冷凍櫃裏,而我是不能進去的。
母親在候診室的椅子上等着我,看着我氣喘吁吁的樣子,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你……沒穿鞋子嗎?連外套都沒有穿……”
完全忘記了,只穿着拖鞋就跑來了,但這種事不重要。
冰冷的醫院走廊上,灑落着陰暗的燈光,親戚們都徘徊在病房和走廊的分界線上,好像既不能走進去,又不能轉身離開,父親似乎去處理後事去了,病房裏還有祖母的衣物之類的行李,有一些已經打包好的東西,似乎爲了祭奠用的,不能隨便亂動。
看着這幅已經塵埃落定的畫面,就算我不想接受現實也不行了。
“爲什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完全沒有想到這種結局,所以只覺得天旋地轉,說出口的都是責難的話,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上一次打電話的時候,還說下次要把小玗帶給她見見……怎麼會這樣……”
“我知道你很難過,畢竟你和祖母的關係很好,我也一樣,但世事難料,這都是命,你現在不接受現實也無所謂,總之今晚先回家吧,之後還要守夜,你會回來家裏吧?”
母親無力地坐在走廊長椅上,似乎也沒有多少安慰我的力氣,用手撐着額頭,嘆了口氣。
我突然發現,父親工作繁忙,至今一直都是母親在醫院照顧祖母吧。爲了不讓我操心,所以纔沒把情況告訴我。
我之前幾乎每天都會和小玗打電話,突然斷絕音訊了三天,也難怪他會着急了。明明就算是暑假,他也每天都要上班的,根本沒空整天來找我啊。
“你沒事吧?”
在等待小玗的期間,手機不斷地震動。因爲開機了,所以好像被喚醒了一般,吵個不停。
“但是,就是因爲我太沒用了……”
祖母如果能死而復生的話,一定會嚷嚷着讓我們別操勞了,都快去休息。她一直是個比起自己,更爲我們着想的人。
“沒事的,我有向學校說明情況。學校也讓我多保重。”
耳邊突然響起聲音,我差點漏聽了小玗說的話。
“等一下……我的男朋友要來。”
“這時候你就別爲我操心了。我只是擔心你。”
“不是這樣的,這和你並沒有直接關係。雖然我這麼說或許也無濟於事,但現在就聽我的吧。”
“因爲她覺得那件事是她的錯。”
“沒辦法啊,畢竟這可是大事,要通知很多人,而且還有點回不過神。該怎麼說呢,我也還沒能完全接受現實。”
“雖然你一直都沒去看你祖母,但她總是惦記着你,甚至覺得你怨恨她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從手機上抬起視線,看見了穿着襯衫的父親走入客廳的身影。這幾天父親一直在操辦葬禮,臉上有着疲憊的神情。
“只要看見你成家,或許我們就都能鬆一口氣吧。你祖母生前也總是在嘮叨着,說你什麼時候纔會結婚呢。”
現在如果向小玗提出結婚,他或許會一口答應吧。但我卻沒法馬上轉換心情,也不想展望未來。
“你在這裏嗎?”
“怎麼了?”
“小圷,去休息一下吧?這幾天你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一直陪在這裏吧?工作沒問題嗎?”
比起學校,更在意小工同學那邊。原本約好了送他去演唱會,說起來就是在後天?這幾天魂不守舍的,有點搞不清楚日期了,只是時不時地想起來,但又沒有心力去管。
但我沒法那麼幹脆地看開,總覺得祖母還在身邊,時不時地會對我發牢騷,或是問我有沒有什麼困難。我感到很後悔,爲什麼一次都沒有去見過她。如果我去見了她,或許她就會把身體不好的事告訴我了。距離根本不是問題。其實我只是在逃避而已。因爲不想去面對曾經發生過的事,所以就連本來可以保護好的東西都失去了。我總是像個孩子一樣沒用,所以纔會到現在都哭不出來吧?要是我能更振作一點的話,或許就不會讓祖母擔心,祖母也不會過世了。當然了,這種妄想毫無意義,只是徒增後悔罷了,但我現在已經無法不去苛責自己,不然我好像會就此接受祖母已經過世了的事實,然後等到了夢醒時分,只能面對連祖母都被帶走了的事實。這次不是大海的錯,是我太沒用了。我居然連讓祖母安心地離開都沒能做到,也沒能見到她的最後一面。
父親走到了桌子旁,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在桌面上撐着手臂捏着眉心,
“是啊,因爲擔心我,所以決定來看我。他是個很豁達的人,但偶爾也會操心個不停。”
小工同學現在在做什麼呢?是不是還在擔心沒有回電的我呢?或許是在生氣吧?他一直有些陰晴不定。
“……不用來了,那麼遠,你明天也要上班吧?”
“我們見一面吧,我現在就過去你那裏。”
我沒辦法馬上答應這件事。畢竟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父親遲疑了一下後說,
“我沒事哦,不要緊的。”
小玗的聲音好像甘露一般,降臨在我已經乾涸的心靈上。同時這也讓我感到恐懼。因爲會變得想要依賴他,所以我想方設法保持住自己,但又無法拒絕他的柔情,這時手機又接到了其他來信,是小工同學發來的。
“如果你真的想來,就來見我吧,我也想見你。”
手機還在震動……沒有再去查看,而是直接告訴父親,
“小玗……”
“沒錯,就像你沒有怨恨你祖母一樣,也沒有人會怨恨你,覺得一切都是你的錯。所以你只要爲你自己多想一點就可以了,我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那時我初三,祖母也已經六十多歲了。就算是在事發時在場,也沒辦法跳入海里,不然或許就連祖母都會遭遇危險。
從自行車上下來的小玗邊關切地問着,邊牽着自行車走向了我。他額頭上流着汗,襯衫似乎也溼透了。我感到了茫然若失,然後眼眶發熱,從眼裏流出了什麼,這是我的眼淚嗎?小玗有些哀傷地看着我,把自行車停在了一邊,上前抱住了我,不斷地拍着我的後背。
“怎麼會……”
“或許吧,但其實那麼多年過去了,我和你媽也沒能看開。要是我們做父母的再注意一點的話,這麼想着沒法掙脫,或許我們每個人都在責怪自己吧。”
之後守夜,弔唁和葬禮依序進行,完全沒有多餘的感情宣泄,就好像在走流程一樣。
但同時我也知道,苛責自己就等同於苛責家人。我們生活在一起,對彼此感同身受,又怎麼能置身事外呢。
我想要保護老師……曾幾何時小工同學也說過類似的話,不知爲何,突然想起來了,我就那麼沒用,只會讓人擔心嗎?
“小圷,你在聽嗎?”
“要不要喫點東西,你一直沒有喫東西吧?現在守夜也結束了,等一會兒休息一下吧。別累壞了身體,這樣反而會讓她老人家擔心吧?”
那時候我什麼都沒能做到,如果連祖母都失去了,我或許真的會一蹶不振。我從來沒有因爲那件事,而有過責怪祖母的想法,我一直責怪的都只有自己。
我也一樣,時不時地會查看家裏的各處,期望着是不是還能聽見祖母的聲音。
小工同學是很期待的吧?他對音樂有了興趣是好事。我希望他能過得更像個同齡人的孩子一般。明明我們說好要一起去的,但現在卻有點有心無力,雖然他還發了一些“在不在”之類詢問我情況的短信過來,但我又怎麼能依靠自己的學生呢。
“沒事了沒事了。抱歉,我來得太晚了。”
“……不,謝謝你爲了我趕過來。”
電話裏的小玗的聲音很驚慌,他很少發出這麼急促的聲音。瞬間覺得愧疚不已,讓他擔心了啊。
弔唁在我父母家進行,這裏不是祖母的家,這樣我也不用去祖母家。或許這是父母爲了體諒我才做出的安排,但現在只會讓我更加自慚形穢,我體會到了爲時已晚的悔恨。
小玗給了我一個斬釘截鐵的回答,
“小圷。”
小工同學在短信裏這麼寫着,光是看就知道他寫得很辛苦。他本來就是個不善於言辭的孩子,也不擅長操作手機吧。腦海裏馬上浮現出他愁眉苦臉地和手機戰鬥的樣子了。
考慮着要不要打回去的時候,手機碰巧就響了起來。思考了一下後,還是接了起來,不能再讓他擔心了。
“……我在聽。”
“怎麼會呢……”
“抱歉,我沒事……”
“什麼?男朋友?真的嗎?”
在守夜的時候,偶爾會被不熟悉的親戚搭話。因爲我好像一直面無表情地低着頭,所以很多人擔心我。我已經很久沒見到那麼多親戚了,但現在連敷衍的力氣都沒有。
只對着手機對面的小玗示弱,是我現在唯一能保有的堅持了吧。
除了小玗外,小工同學也打來電話過了,還發了好幾條消息。一邊用外擴聽着小玗的聲音,一邊用手指滑動着查看的時候,發現小工同學的短信有好幾條都是空的,其他的也都是單字,最多三個字。據我所知,這是他第一次有手機,所以大概還不怎麼會發信息吧。之前和我發信息的時候也是這樣斷斷續續的。好不容易發給我,我卻突然斷絕音訊,也沒有回覆他,感覺很過意不去。
“沒想到發生了這種事,節哀順變……這種話好像毫無意義。”
約好的演唱會就在明天了。但我卻一個消息都還沒有和小工同學聯絡。雖然車票已經買好了,但還有很多注意事項應該說明的,小工同學第一次出遠門,該準備的東西,該注意的方面,現在我卻一個都想不起來。
“我現在在老家……”
我歪歪頭,難得見到父親那麼迴避的態度。
或許她也是爲我着想,但我是最晚知道的那一個。
“她覺得她沒有保護好你們。明明你們就在家門口的大海,如果那時我也在的話……總是這麼一臉懊悔地說着。”
“早點結婚讓我們放心吧,你媽和我都有點累了,你祖母走了後,越來越覺得人生無常,人生大事還是要早點決定得好。”
“小圷,你現在在哪裏?我一直都找不到你。”
“你祖母對你很好,你只要讓她放心就足夠了。以後早點結婚,安居樂業,她在天有靈,一定會知道的。不要太難過了,人活着啊,就是要往前看啊。”
“爸,你也一直沒有休息吧?”
就這樣沉浸在不斷的自問自答中,在結束了三天的守夜後,纔想起手機這回事。在打開後,發現有很多未接來電。
出現在大路前面的,是騎着自行車的小玗。他穿着西裝,把公文包放在了自行車的籃子裏,用皮鞋踩着自行車的踏板,一副不協調的樣子。
“不是的……是因爲我……!”
但祖母真的不在了,被現實擊倒,陷入失望。比起葬禮等事宜,患得患失的感傷更讓人疲憊。
不小心看見了父親頭上的白髮,覺得有些哀傷。時間不等人,不論是對誰來說。
自從初中畢業後,我一次都沒有再去過祖母家。到現在已經有超過十年了吧。有事只會打電話,或許讓祖母來家裏見我。明明祖母年紀那麼大了,我卻不知道體諒她。
學校現在在放暑假,不用上班。雖然我一點都不覺得幸運,但因爲我是班主任,請假一定會給很多人添麻煩,還好現在不用上課,也沒有那麼多工作。
“真的嗎?不用逞強哦。”
小玗是我的依靠,雖然未婚夫只是玩笑話。但如果沒有他的話,偶爾我就會不知該如何是好。
“祖母她……爲什麼?”
其實我也很想向小玗撒嬌的,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我措手不及,我體會着一次又一次的離別,好想抓住什麼人,大聲求救,但又覺得不可原諒。
“因爲一時間攔不到出租車,所以情急之下找了一輛共享單車……這車還挺快的,我那麼久沒騎過自行車了,就好像變回了學生一樣,因爲對這附近不熟,所以還找了一下地方……你沒事吧?”
父親的話滲入內心,我其實也是知道的,但還是覺得自己最可憐,讓周圍的人擔心不已。
父親欲言又止,最終看着空無一物的牆壁說道,
大家都只是在擔心我,然而我卻一直一意孤行。我一直沒有去關心周圍的餘力。任性,耍賴,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應該。
“確實,之前聽你提起過啊。怎麼樣,相處得好嗎?要考慮結婚嗎?雖然現在說這個很不合時宜,但你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紀了。”
“其實有一件事……一直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你祖母……其實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你。”
沒有讓他擔心的理由,所以不能打電話把事情告訴他。只要等到了喪假結束,去學校的那天,我就會恢復一如既往的老師的樣子了吧?哪怕我是個再靠不住的老師,我也不能去依靠小工同學。沒錯,他還是個孩子。對啦!還有演唱會,差點又忘記了……看來我的腦子已經進入了末期狀態,完全停擺了。我向手機對面說道,
是小玗打來的,似乎是因爲我斷絕了聯絡,所以擔心了一把的樣子,或許家那邊也找來過吧。但我一直沒回家,也忘了要接電話。
我把事情籠統地向小玗說了一下,小玗有點驚訝,但更擔心我。
我用現在能發出的最大的聲音回答。對方露出了這樣啊?的表情點點頭。
“那種事……我從來沒有想過。”
“是嗎,那麼告訴我現在你在哪裏好嗎?”
感覺未來被埋葬在一片迷霧之中,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呼喚我的聲音。那是誰的聲音呢?是小玗嗎?還是……我聽到了自行車的聲音,難道是小工同學嗎?
“……我考慮一下。”
“告訴我具體的地址好嗎?我本來也想去那裏找你的,但還一次都沒去過,所以也不知道能不能冒昧去打擾。但如果之後再找不到你,或許我就會忍不住到處去找你了。”
“我”“想”“和”“老師”“一起”“去““演唱會”
父親和祖母的關係沒有那麼親近,但畢竟是母子,從長相上就能看出兩人十分相似。在現在這個時候,光是看見父親的臉,就能讓我感到百感交集。
我很少關心父親,現在卻不得不問。父親晃神般看向了我,喃喃自語道,
“那你要等着我,要乖乖的,不能消失不見哦。”
我把小玗帶到了父母家裏,小玗在爲祖母上香和祭拜後,又和我父母交談了幾句。雖然事先就說了他是男友,但眼下也不可能歡天喜地地互相介紹。在完成了公事公辦的對話後,小玗去了附近的旅館,今晚就打算住在那裏。
父親看見了坐在客廳裏的我,便出聲招呼我了。
就算前方只有一望無際的深淵,我也希望能被他所救。
“我一個人過去就可以了,你最近有沒有好好休息?黑眼圈很嚴重哦?一定要保重身體知道嗎?”
在關切地對我說了幾句後,拿着西裝和公文包的小玗就從家門口離開了,我按捺不住有些混亂的心情,向家裏喊道,
“媽,我去送送他,去去就來。”
“晚上要注意安全啊。”
母親沒有阻攔我,而是爲我披上了一件外套。夏天的氣溫很高,就算到了晚上也彷彿置身於不溫不火的熱氣中,但我還是穿着母親給我的外套,走上了黑漆漆的小路。
“小玗!”
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家門口等着我,然後給了我一個擁抱。
我們一起走進了預定好的旅館大門,是兩位嗎?預定的是單人間嗎?在被服務員這麼詢問的時候,沒辦法很好地解釋,於是當場就把房間換成了雙人間。
“房間大一點也好,比較寬敞,而且這裏看得見很多星星呢。不過我明天一早就要出發,但到了晚上還會再來。”
“明天……還會來嗎?”
“會來哦,小圷你呢?明天有什麼預定?”
我搖了搖頭,完全沒想過。守靈就到今天爲止,之後就等火化和葬禮了。但具體的時間還要等殯儀館的聯絡,父母說在此期間我可以先回家,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就此離開,哪怕我什麼都不能做。但還是故步自封,不想更往前一步,等等好像有什麼忘記了,對啦演唱會……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現在這種情況下,真的還能去演唱會嗎?感覺明天走到半路,我就會想蹲在地上不動。那樣也太對不起小工同學了,他明明那麼期待……
小玗不知道明天演唱會的事,在和小工同學約好之後,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先休息一下吧,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放空一切去休息,什麼都不要想。”
小玗從房間裏的冰箱裏拿出了一罐啤酒,打開後放到嘴邊喝了一口。
“如果明天你打算先回家的話,就給我聯絡吧,我會去你家見你。”
“我不知道,感覺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好可怕……”
“沒事的,明天還會到來。天也總會亮的。”
“或許也會有很多陪不了你的時候,這時候就打電話給我吧。就算只能聽見聲音也是好的吧?”
“所以我纔會陪着你。”
“是嗎,”
“所以我纔會陪着你啊。”
“我隨時都會接你的電話。不管在做什麼。”
“我也想死。”
小玗應聲了,又喝了一口啤酒,走近了坐在沙發上的我,
“傻瓜,你在說什麼呢。”
小玗摸了一下我的頭,
“………”
哪怕是口不擇言,我也忍不住。
“我好怕面對明天。”
“………”
小玗的話總是像羽毛一樣,輕柔地包裹着我的心,驅散着我的不安。
“………”
渾濁的心終於沉靜下來。
“因爲我知道你會怕。”
我感到了一如既往的安寧,把頭靠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