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5年冬

第十五章

《獨眼少女》 · 麻耶雄嵩 · 6689 字

在從窗簾縫隙間射進室內的朝陽映照下,靜馬醒來了。身旁可以看見美影的睡臉。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美影的睡臉,非常安適,完全不像是個和殺人犯交手的偵探,或是在過程中失去父親的女兒。此時的她,看來就是一個生活在平和安穩日常中,再普通不過的十七歲少女。

然而,只要一睜開眼,她所要面臨的就是毫不留情的現實。山科已經不在了,而事件卻還沒落幕。

自己一定要好好保護她……靜馬再次如此下定決心。

微微顫動了一下眼瞼,美影醒來了。

「早安。」靜馬對她說了這樣一句。

「早安。」美影也紅着臉回答。這或許是她第一次睡醒時,身邊有個除了父親之外的男人相伴吧。像是要隱藏嬌羞似的,美影將棉被拉高到遮住嘴巴的位置。

「靜馬起得真早呢。」

她的臉色幾乎已經完全恢復,聲音也和原本一樣了。跟昨夜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

「今天是剛好起早了啦。聽我說……那個,昨天的事……從今以後,雖然或許無法做到山科先生那樣,但我想盡我所能,全心全力地支持你。」

雖然她的體力看似逐漸恢復,但精神方面卻不知是否也如此。儘管靜馬對此感到不安,仍然對她做出了這樣的表白。

「我一定會將事件解決的……就算是爲了父親,也要儘早解決。雖然我並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辦得到,但唯有盡全力去做,絕不逃避,纔不會讓父母蒙羞。」

一邊立下堅定的誓言,美影一邊從牀上緩緩起身。

「身子不要緊嗎?還是再多休息一天吧?」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兇手也不會等我。再說,我已經沒事了啦。」

美影伸手取過枕邊的水乾,正想將汗溼的襯衣脫下時,察覺到靜馬的視線。

「你在看什麼啊?這麼想看我的裸體嗎?」

恢復生機的凜然眼眸瞪視着靜馬。看樣子似乎不是強打起精神的模樣。

「小的不敢。我現在可是美影的助手唷。那,我也回自己房間換衣服吧。」

靜馬踩着輕快的腳步走出房門。

「別忘了,是見習助手。還有……謝謝你,靜馬。」

靜馬腦中浮現的是菜穗的臉。若是那個半發狂地抓住美影咆哮的菜穗,說不定有可能……然而,這想法也立刻遭到美影推翻。

相對於因激動而聲音高亢的美影,靜馬還是沒搞清楚狀況;只見他毫無頭緒地發問道:「我懂你說的沒有血跡是什麼了,可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用起重機之類的東西吊起山科先生的嗎?」

連美影都揪不出來的兇手,登是怎麼察覺的?靜馬怎樣也不認爲登的頭腦會比美影更靈光。「或許兇手從小社出來時被他撞見了吧。不是我自負,但光憑剩下的這些線索,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找出兒手的。」

原本的美影回來了。靜馬總算放下一顆心。

靜馬將筆記本交給美影,上面整理了別所提供的情報。美影搶過筆記本,一邊嘟囔着「真醜的字」一邊確認了好一會兒。

「在剛纔看過古社之前我是懷疑你的,不過現在我想可以相信你的不在場證明。」

「沒錯,你說得對。不過面對這個把你耍得團團轉的兇手,你真的能抓得到對方嗎?」

美影滿足地點點頭,囑始按照順序說明爲何推理的結果兇手會是登。

「什麼?你還想把嫌疑推到我爸身上嗎?很可惜,因爲你的緣故害我爸被逮捕,所以剛好只有他有不在場證明呢。」

「大概知道了,不過現在還不能說,畢竟還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我可不想再重蹈上次的覆轍。」

「他不可能說的吧。己經有兩個人被殺了,他一定是做好死刑的準備才頂罪的。會犧牲到這種程度的人,怎麼可能輕易供出真兇呢!再說,登先生也有可能是誤解,說不定他以爲的那個人根本不是真兇。就像我推理失誤一樣,登先生也有可能對真兇的身分做出了錯誤判斷。現在至少要搞清楚,究竟是怎樣的契機,促使登先生情願認罪……」

「喂,你幹嘛!」

「前天因爲打擊太大,我的腦袋沒辦法好好運轉。可是,現在就沒問題了。其實那時候我一直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只是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

這次美影主動伸手抓住靜馬的手,拉着他急急走回山路上。靜馬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穩住腳步不跌跤。

「沒錯,沒有血跡!」

美影的臉湊近得幾乎要撞上靜馬的鼻子。「你不是說要做我的支柱嗚?腦袋動得這麼慢,這怎麼行呢!你的腦子裏只裝了這點東西,還敢說要代替父親?」

持續了大約十分鐘後,當一陣強風吹起那頭美麗的黑髮時,美影的身體突然一震,宛如被電流貫穿一般,整個人向後仰。

「那倒是不需要,畢竟是我推理失誤在先。」

結果,幾乎所有人都符合條件了嗎……如此一來,事件又再次陷人迷霧之中。

美影突然停下腳步,靜馬收不住往前的勢子,放開了牽着美影的手。

或許是豁出去了,菜穗從抽屜裏取出並點燃了香菸。細細的薄荷煙發出甜甜的香氣,飄散到靜馬身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那還用說嗎?你覺得我是那種會被泛泛的兇手玩弄在掌中,導致失去父親大人的人嗎!」

菜穗不耐地詰問,音量也提高了。

「還有,爲什麼登先生要白白認罪呢?這也是個問題,得先解決這件事纔行。」

爲了不打擾美影,靜馬退到了她的身後。一陣微溫的風從門口吹了進來,吹動美影的頭髮,也將她的衣服吹得打在後方的牆壁上,再從她臉上輕輕反彈撫過然而,對這些她都絲毫不爲所動。

她喃喃自語,似乎想通了什麼。

「菜穗小姐,我有些事想請教你。」

「登先生知道兇手是誰,並且包庇了對方?」

和剛剛走進古社時緊張的神情相比,現在的她已經完全恢復爲原本那個意氣風發的御陵美影了,連守在門口的警官也驚訝地望着她,直到美影對警官敬了個禮,他才手忙腳亂地回敬。

「怎麼可能呢!沒有必要特地去準備起重機那種東西啊,再說秋菜身上也沒有用過起重機的痕跡。真正的問題不在這裏——既然沒有拖曳的痕跡,那就表示,父親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倒在這裏過。」

「什麼意思?」

靜馬驟然想起在龍之淵,第一次看到她推理時的景象。

「怎麼了嗎?」

「你在說什麼啊,美影?」

嘴裏雖然這麼喊着,美影卻不勉強甩開手,反而用纖細的手指回握了靜馬。

隨着美影的推理,菜穗的臉色愈發鐵青。當美影說完時,她馬上拍着一旁的桌子大喊:

「一般都會這麼做纔對吧。而移動的方式大抵上應該都是抬起雙腿拖動,因爲如果從背後抱起他的話,自己身上也會沾到血。然而,靜馬你還記得嗎?那個血泊之中只有看似父親大人倒下的人形,旁邊卻沒有拖曳過的血跡啊。就算是當場架起他來好了,扛起這麼大一個人,怎麼可能不在血泊中留下任何足跡呢!再說,如果是父親大人自行起身的話,至少會留下手印纔是。可是,以上這些都沒有。」

原本古社裏除了神壇之外也就幾乎空無一物,遺體和證物被搬走後,現在裏面更是一片空空如也。

「可是,山科先生的西裝背後明明沾滿了血,不是倒在這裏,那會是……」

「某種意義上,他確實是被逼得不得不這麼做,不過,卻和你想的情況不大一樣。」

「確實是這樣沒錯呢。那麼,該不會是有人爲了讓登先生脫罪而殺了秋菜吧?」

「地板上只留下一個看似倒地時留下的形狀。我的眼睛光是看到血泊和上面的人形,就自以爲已經掌握狀況而滿足,這簡直就像按下錄影機的暫停鍵使畫面靜止,自顧自做出結論罷了。雖然很不甘心,但在那之後父親是怎麼被移動的,我完全忘了去推理。」

「這樣啊。可是登先生又是怎麼得知真兇的呢?」

「既然如此,只有想辦法從登先生嘴裏問出兇手的名字了。這樣應該是最快的方法吧。」

「兇手做的僞裝應該有兩點,一點是故意用打火機燒神壇底部,另一點則是殺害夏菜後將裏間的拉門打開。第一個僞裝是爲了誤導我做出兇手是戴眼鏡吸菸者的結論,第二個僞裝則是誘導我做出小社中另有一人,兇手是穿了其他鞋子的推理。第一個僞裝姑且先不提,我猜第二個僞裝應該是臨時想出來的。當兇手殺害夏菜之後正想往外走時,看見地上積了雪,心知如果就這樣離開會留下腳印,所以在倉促之間想出了這樣的詭計。」

然而這麼說的她,視線明明望着曾是一攤血泊的地上發黑的血跡。

「靜馬!」

「這個可能性很大,但問題在於認罪的時機。如果我在那時候做出正確的判斷,指出真兇,就算他想認罪也來不及吧?若他的目的是包庇真兇,應該要在更早的時機認罪纔是。相反的,既然我的推理是錯誤的,就表示真兇並未受到懷疑,那他也只要否認就行了啊。」

靜馬一頭霧水地詢問着。美影壓抑住激動的情緒,反過來問他說:「如果靜馬是兇手的話,當父親大人倒在這血泊之中時,會怎樣絞殺他?」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想說我是兇手吧!」

聽了這句話,菜穗似乎放心了,表情也較爲和緩,老實招認道:

「沒有血跡。」美影低喃着。

「要是不能抓到的話,春菜她們會死不瞑目的。」

「算了,再讓我確認一次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

說罷,美影便挽着靜馬的手臂,向菜穗示意要告辭。敏鋭的菜穗似乎看出了什麼,對靜馬投以意有所指的眼神說: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不就是被你逼的嗎?」

「你得意什麼啊,再說靜馬你……」

「問題是在這裏嗎?關於搜查,我不過就是美影的見習助手啊,別對我期望太大,這個我昨晚應該也說過了吧?」

「……那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尖聲反駁的菜穗顯得很狼狽。

美影卻不回答,只是用水晶眼眸一直凝望着天空。聽起來雖然很像悖論,但沒有答案的時候就是有答案的時候;靜馬確信,美影已經看到光明瞭。

或許是太驚訝了,菜穗的挖苦顯得有點疲軟無力,也無法斷然將兩人拒於門外,就這樣讓他們進了房裏。

「別以爲我會跟你道謝喔。」

靜馬不禁再次爲之咋舌。

「或許,契機就出在我身上。」

「沒錯,我抽菸。因爲我媽囉唆着說什麼不準抽菸,所以我沒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她或許是以爲我還有可能當上須輕大人吧……可是,沒想到我父親是因爲這件事……爲了包庇我才……」

反手關上門的那一刻,靜馬聽見背後傳來美影溫柔的聲音。

美影的表情蒙上些許陰影。不過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她馬上又抬起頭,用力推開格子門走了出去。

「警察那邊由我來說明。我想登先生知道之後,應該也會改變說詞纔對吧。」

美影發出嚇人的怒吼。

美影首先前往的是秋菜和山科遭殺害的地點——古社。或許是因爲事件發生至今已經三天了,現在古社那邊留守的,只有一個年輕警官。看見美影現身此地,警官雖然驚訝,但還是默默地讓她進去了。這當中或許有別所指示的成分在內,不過就算再怎麼不情願,對一位父親慘遭齡害的被害者,多少還是會寬容以對吧。

「無意義又毫無根據的打探是不公平的喔。」

「兇手的腦筋轉得也未免太快了吧,真可怕!」

或許是抽了煙鎮定下來的緣故吧,菜穗也恢復了平日沉穩的語氣。

「這裏還能發現些什麼嗎?」

來勢洶洶的美影距離更近了,這下不只是鼻子,差點連嘴脣都碰在一起,她才趕緊拉開距離。

聽了美影這麼一說,靜馬也望向地板。圓形的黑色痕跡,在血泊被擦拭乾淨後仍保持完整的輪廓。確實除了秋菜的身體之外,沒有被弄亂過的跡象。

「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我第一次造訪你房間時,房裏非常冷,簡直就像剛換過氣一樣,而且也像現在這樣,房裏飄散着過量的香氣。菜穗小姐,你應該是瞞着家人抽菸吧?」

緊接着,美影彷佛下定了決心,邁開腳步踏上木造階梯,打開了父親被殺現場的古社大門。

雖然不應該這麼說,但靜馬還是照實回答了。美影似乎很滿意地微微點頭說:

「那麼,真兇就是沒戴眼鏡又不吸菸的人嗎?」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感情變得這麼好啦?」

沒錯、沒錯,就這樣繼續下去吧。靜馬握住美影的手。

美影拼命檢視着現場,連一根頭髮都不放過,簡直像是要把現在眼前看到的景象,和前天的記憶分毫不差地重疊在一起似的。

「去找菜穗小姐吧。」

靜馬自暴自棄地這麼一說,美影便露出溫柔的笑容說:

「沒那麼簡單啦。畢竟在發生下一起殺人案之前,這些僞裝就被識破的可能性相當高……只是,無法同時滿足眼鏡和香菸兩個條件的可能性也一樣很高。」

看到美影時,菜穗嚇了一跳。靜馬想起前天早上揹着美影下山時,她看見憔悴虛弱的美影時嗤之以鼻的模樣,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纔不過兩天,美影就恢復了吧!

「不可能。從毆打到斬首爲止的手法都一模一樣,兇手絕對是同一個人。」

「其實,正是關於登先生的事。」

「……呃,因爲不想把手伸進血泊裏,所以應該會先移動他吧。」

「結果,兇手爲了設陷阱給你,到底做了多少僞裝工作啊?」

靜馬不知怎麼的,連被她罵都覺得好愉快。

混合着黴臭和血液氣味的古社之中,除了發黑的血痕之外幾乎什麼也不剩了。血雖然都被挺掉了,滲入地板的血跡卻不是那麼容易去除的。

天氣很好,沐浴在冬日的陽光下,古社也散發着一股澄淨的光輝。穿着純白水乾的美影,傍靜馬初次遇見她時那樣,用直率的眼神凝視着古社,只是這次表情裏多了些好強,看得出她重新振作的決心。

美影的指摘似乎說中了。

「這件事我會擇日好好賠罪,但今天我想問的是另外一件事:菜穗小姐,你知道爲什麼登先生要自己認罪嗎?」

下山途中,靜馬試着這麼問。仔細想想,正因爲他認罪了,警方和美影纔會相信整件事將就此落幕。登還被警方拘留着,美菜子她們大動作地要求警方釋放他,但登卻直到現在還堅稱自己就是兇手,不願答應獲釋。

「幹嘛啊,又開始玩偵探家家酒了嗎?先是讓我爸蒙冤,接着又害秋菜被殺死,怎麼,你還沒學到教訓嗎?」

「兇手是戴眼鏡又吸菸,同時使用右側鞋櫃的人。登先生應該知道你抽菸的事吧。而且,他可能也知道事件當天夜裏你離開這裏到外面去的事。剩下的兩人之中,對登先生而言,既然自己不是兇手,那剩下的另一個人就是你了。」

像戴上一張鐵面具似的美影,面不改色地丟下這句話,推着靜馬的背催促他快離開。

因爲力道實在太大了,靜馬差一點就撞上門。

「巖倉先生,真巧呢,我正想去找你。」

回到別館時,兩人剛好遇到巖倉從一樓的房間走出來。

「哎呀,你恢復精神啦?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穿着毛衣的巖倉,臉上帶着笑容走近。和菜穗不一樣,對美影的迅速復原,他似乎一點也不訝異。

「是關於傳說,有些事想請教。不過在那之前,你覺得下任須輕大人會是誰呢?果然還是會由紗菜子小姐來繼承嗎?」

「是啊,而我或許會成爲紗菜子小姐的夫婿喔。不過,在那之前,紗菜子小姐是否有意願成爲須輕大人是很重要的。過去雖然不能說這種任性的話,但畢竟時代不一樣了。」

巖倉似乎也聽說紗菜子打算考大學的事了。

「如果紗菜子小姐拒絕的話,就會由菜穗小姐繼承囉?」

「應該是這樣吧。菜穗小姐至今從未修行過,但狀況特殊,應該會開此特例。只是,人家對我這種弱不禁風的白面書生大概沒興趣吧,她喜歡的是更結實精壯的類型……再說,依照美菜子夫人的作風,也大有可能爲她安排新的對象;到時候,這裏就沒我的事了。」

從巖倉話中有話的說法聽來,他似乎也對菜穗和伸生的關係略知一二。不過,作爲女婿候選人,只要須輕大人一被殺害,未來的妻子就必須換人,毫無選擇餘地的巖倉還真令人同情。

「啊,別站着說話了,不如到我書房來吧?手邊有資料也比較好說明。」

「那就麻煩你了。還有,這次請別那麼客氣了。」

「是我上次泡的茶不好喝嗎?」

巖倉半開玩笑地偏着頭說。

「不,茶很好喝;但今天爲了早點解決事件,希望能長話短說。」

「原來是不想浪費時間啊。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巖倉一臉遺憾地轉身走向書房,後面跟着美影,然後纔是靜馬。美影回頭說:

「靜馬,你可以先離開嗎?我接下來要問的問題,以巖倉先生的立場來說,答案會有點難以啓齒。」

「是怎樣的問題啊,聽起來好像有點恐怖呢!」

靜馬乖乖地上了二樓,沒有被逼着離開的感覺。

現在,美影正在下面的房間裏和巖倉兩人獨處……過了三十分鐘後,靜馬才終於察覺,自己這一切舉動的原因都是出於嫉妒。

只是,靜馬心想,美影說不定早就察覺自己弒父的事了。他也曾想過,是否昨夜的美影只是一時意亂情迷,若真如此,今早起來,她應該會用截然不同的態度面對自己吧!然而,從此刻美影的態度看來,她似乎是願意接受自己的。

「知道了。那我在房間等你。」

只要有美影在,我就能活下去。

瞥了一眼苦笑的巖倉,靜馬說:

美影……原本爲了捨棄一切、甚至連性命也一起拋棄而來到這裏的自己,竟然就這樣把自己困進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牢籠裏。

和美影發生了關係。這樣真的好嗎……靜馬苦惱着,但並不後悔。

回到冷得徹骨的房間裏,靜馬爲了打發時間而打開了電視,然而卻一直靜不下心來,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抖腳。電視上是個搞笑藝人正在笑談自己的失敗經驗,靜馬卻一點都笑不出來。抽過煙後還是沒有改善,反而更焦慮不安了。就算躺下來,卻連天花板接縫發出的雜音都令他感到不耐。

只是,自己是殺人兇手之子;而且,還是個弒父的男人。儘管當時的她因爲失去了父親而非常脆弱,但像自己這樣的人,和未來將以偵探身分活躍舞臺的美少女結合,真的好嗎?自己會不會在她本應充滿光明的未來之中,落下一個污點呢?

靜馬雖然對美影說「我會成爲你的支柱」不過相反地,或許美影的存在纔是支撐着自己活下去的力量吧?

再多活久一點吧……靜馬第一次有了這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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