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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瓏玲的音S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津川友貴 · 3.2萬 字

在黑暗籠罩的東京上空,有座「島」浮在半空中。

一座歐式的城堡幾乎佔滿整座小島,遠遠望去彷彿一座天空之城。這座城堡名爲萬魔殿,是魔界政府中樞。

此時,一名男子從萬魔殿裏走了出來,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移動時不忘緊貼着牆壁,動作看起來就像個小偷。以人類的標準來看,他的年紀約二十來歲,一頭金髮,身上隨便套了件浴衣,打扮非常粗俗。

不過,這座萬魔殿不只浮在空中,更是位於大魔災爆炸中心的正上方,沒有人願意靠近,也無法靠近,實在不是小偷能悄悄潛近的地方。由此可知他不是小偷,不僅如此,他其實是這座城堡的城主。

那麼他爲何不光明正大地行動,反而像在偷偷溜走呢?原因就出在他的個性。當初爲了理想而爬到現在的地位,如今要叫他莊嚴地端坐在王座上他反而坐不住。換句話說,也就是男子雖貴爲城主,卻打算溜出自己的城堡。

「都到這裏來了……應該不會被抓到了吧。」他移動到小島的角落,放心地吁了口氣。

「你要去哪裏啊?」這時,有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男子嚇了一跳,趕緊回頭爲自己辯駁。

「你、你誤會了,朱雀!我不是要溜出去玩,只是要到地面視察……嘖,原來是你這傢伙啊,瑟朵萊慕。」

男子轉過頭,站在眼前的是他長年的紅粉知己。

「『傢伙』這說法未免太過分了吧,慈悲帝陛下。三年不見了,你就不能好好打聲招呼嗎?」

他眼前的女性名爲瑟朵萊慕,擁有魔界首屈一指的魔力,卻沒有任何工作,是個到處漂泊流浪的怪人。

「什麼慈悲帝陛下,被你叫得我疹子都快冒出來了,還是叫我凱修沛斯就好。」

「哎呀哎呀,魔界之王賜我直呼名諱的權利,實感光榮之至,不勝惶恐。」

「……瑟朵萊慕,你是來挖苦我的嗎?我還有急事,沒時間跟你閒聊。」

男子——慈悲帝凱修沛斯提防着周圍,神情怨恨地望向瑟朵萊慕。瑟朵萊慕見他這模樣嗤嗤笑了出來,揮了揮手。

「別擔心,你已經在我的魔造空間裏面,所以用不着害怕被部下發現。這樣你放心了嗎?」

「什、什麼時候……真是的,我好歹也是魔王喔?能在不被魔王發現的情況下展開魔造空間的,全天下也只有你了吧。」

凱修沛斯臉上又是錯愕又是驚訝,頹喪地垮下肩膀。

「別謙虛了,你在五年前受的傷還沒完全痊癒吧?如果是在萬全的狀態下你應該早就會發現了。倒是你打算去哪裏?」

「您貴爲魔界之王卻打扮成這副模樣,甚至不帶一名隨從便要前往民間組織……還請您多少有點自覺。」

老實說,把死板的朱雀帶在身邊根本沒辦法放鬆,他偶爾也想一個人好好輕鬆一下。

「玩笑話就說到這裏,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這次拿到『破戒王的殘鐵』的應該是我徒弟,他的名字叫做三世寺夏彥,是我在海上新天地挖掘到的少年。我傳授他『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把他送進伊德亞爾。你如果要去那邊見他的話,再麻煩你多關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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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1 · 第三章 瓏玲的音S · 第1張插圖

回想起昨天晚上,真是被班長害慘了。

織姬錯愕地望着在課堂上公然睡覺的班長,只是就連織姬自己也難逃睡魔侵襲,害得她慌慌張張地硬是把呵欠吞了回去。

龜裂瞬間擴大,在空中形成黑洞。薄薄的刀刃自洞裏伸出,橫向劈了一刀。殘像以目光難以追及的速度,往織姬的頭頂揮出這一擊。在校舍二樓以上的建築物消失後,她才發覺出了什麼事。

「你創立的伊德亞爾報告說拿到『破戒王的殘鐵』,我正要去確認。真是的,平常他們看起來都在玩鬧,突然又拿出成果來,和創立者還真有幾分相似。」

織姬佯裝不知,把頭轉向窗外,眺望無人的操場。

「那傢伙是……真的嗎?這下搞不好我得向你道謝呢。」

「什麼?你這個創立者怎麼說得好像不關自己的事?你還是再回去當社長吧。現在雖然還不打緊,一旦發生事情,對那個貓耳來說負擔未免也太重了吧。」

此外,北渚高中上課時使用的課本沿用過去教育部制定的教材,令人驚訝的是,日本現存的學校幾乎都是如此。

「就是這麼回事,伊德亞爾以後也拜託你了。」

凱修沛斯聽了終於明白這話爲什麼不能大聲說出來。

「這可不行。接下來我要潛入大魔災的爆炸中心,找出雷姆南茲的根據地,那一帶應該也有『破戒王的殘鐵』,我要搶先他們一步把殘鐵收回來。」

「我想也是,三世寺夏彥知道這件事了嗎?」

在大魔災發生前,北渚高中就已經存在,原屬於公立高中,現在則是由魔界政府負責經營。學生方面沒有特別區隔人類與魔族,在校內合班上課,衝突發生的比率也在容許範圍內。

這樣平靜的日子讓人昏昏欲睡,明明身爲班級幹部的班長更是率先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最讓人傻眼的是,她居然把枕頭帶到學校來了。

「太可怕了吧……快走啦,快讓黑暗的壓力把你壓死吧。」

瑟朵萊慕所謂的修行總是在生死邊緣徘徊,而且每次都是把自己逼到幾近發狂的瘋狂特訓。因此她每次修行回來,都會比之前強上兩倍。

凱修沛斯要去什麼地方,其實瑟朵萊慕打從一開始就心裏有數,她還真是個個性惡劣的女人。

「我倒覺得和出資者比較像呢。沒有人比你更會在工作上混水摸魚,堪稱魔族史上最會打混的傢伙,非常令我尊敬哦。」

織姬臉上不由自主發燙。雖然身上纏着條浴巾,被陷害和男人……偏偏還是和夏彥一起泡溫泉,實在是她一輩子的恥辱。

瑟朵萊慕可說是自我鑽研的怪才,正因爲如此,她才能成爲斑鳩流的正統繼承人。

「剛纔我在路上碰到瑟朵萊慕大人,是她告訴我的。」

「別這麼說嘛……我還不是被瑟朵萊慕逼的……何況伊德亞爾其實也立下了不少功勞。在處理警察應付不來,要動用到修羅廳又顯得小題大作的那些規模曖昧的動亂時,伊德亞爾可是很有用的呢。」

——看來得加緊腳步把傷養好纔行。

「多少顧慮一下我的立場,別變得太強啊。」

「別想騙我,您是要到伊德亞爾吧?」

於是他打定主意無視朱雀,離開這座島上。只是他剛要離開,袖子就被緊緊拉住,想走也走不了。

凱修沛斯提心吊膽地轉過頭去,不出他所料,果真有個黑髮少女站在那裏,正蹙緊眉頭盯着他不放。

「怎麼可能,還有比這更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嗎?我還沒殘忍到直接把這事情告訴自己的弟子,其實我更希望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但是隻要他繼續奮戰,總有一天還是會發現事實真相……」

「用不着謝我,我這麼做是爲了我認識的幾個有趣的魔族與人類,和你無關,簡單來說就是爲了我自己。」

「什麼?」

織姬提高警覺,也不管正在上課就拔出髮夾,把刀握在手中。

接着,洞裏出現一位身穿白西裝的男子,從空中俯視織姬。

少女身穿紅色和服,在原本應該是耳朵的地方長出一雙小翅膀。她正是凱修沛斯的使魔,朱雀。

凱修沛斯正這麼想的時候,瑟朵萊慕忽然轉頭問道;

「我沒有騙人,不過他學習的速度之快就連我也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耳朵過來一下。」

朱雀的神情豁然開朗,一把抱住了凱修沛斯的手臂。

「……?」

如此說完,瑟朵萊慕真的從島上跳了下去,投身底下無垠的黑暗。雖然她本人沒有自殺的意思,但這行爲本身看起來就是自殺。

「空間跳躍術!」她大叫着站了起來,可惜爲時已晚。

「這是在挖苦我十六年前做的事嗎?當時我那麼做是爲了魔界着想,你也很清楚這一點吧。莉莉安他們似乎不惜正面開戰,也要達到神滅的目的……我可不想爲了那種沒把握的事情,讓全世界曝露在危險之中。」

她愈想愈氣,把橡皮擦往罪魁禍首的班長頭上丟了過去。

魔界原本不存在人類世界中所謂的學校,只有求知者聚在一起共享知識的場所。每天在規定的時間按課表上課,似乎是人類獨有的概念。魔族似乎覺得這樣的學校制度很有意思,因此吸引不少年輕魔族模仿人類上學,至於那些被迫留在日本的人類也一樣照常到學校上課。

「……話說回來,這傢伙的直覺還真是敏銳得嚇人啊。好啦,可怕的女人消失了,我也趕快走吧。」

聽到凱修沛斯的吐槽,瑟朵萊慕不知爲何露出了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你這傢伙知道什麼是互不干涉條約嗎?」

「什麼?那個女人在搞什麼鬼!偏偏還……這個混賬,她果然是來找碴的!」凱修沛斯忍不住苦惱地抱頭坐在地上。

「遵命!」

「嗨,初次見面,你好啊,蓬田織姬。我來綁架你了,請儘量抵抗吧。」

由此看來,魔界政府經營學校對魔族和人類雙方都有好處。

「我要說的話就這些,先走囉。」

「那樣正好,搜尋雷姆南茲的同時,還可以順便修行。」

抬頭一瞧,藍天取代了天花板,黑洞裏伸出的刀刃砍斷了校舍。

「咦,你嗎……?不用啦,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還是在這裏等着吧。」

織姬再次望向窗外,在黑洞後方遙遠的住宅區正中央,二樓與三樓校舍從空中墜落,壓垮民宅。

「活不過短短百年的人類需要負荷如此重擔,實在可憐。」凱修沛斯由衷同情地說。

今天上課的氣氛難得平靜,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發生他校學生突然闖進學校找人打架,或是從單純的鬥毆演變成捲入全校師生的大亂鬥這類衝突。

「……這我就不和您計較了。只是如果要去伊德亞爾的話,請至少帶上我與您同行,魔界之王可不能隻身外出。」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失蹤不過三年,而那個叫做三世寺夏彥的少年只是區區一個人類,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學會你的術式了嗎?這是騙人的吧?」

「這種事情哪有什麼好自豪的,還不就是個無業遊民!」

——上頭的校舍到哪裏去了?

剎那間——空間出現龜裂。

尖銳的少女嗓音逼問着他,他原先害怕的對象這下真的出現了。

「您要到哪裏散步呢?」

「……好啦,我帶你一起去就是了,不過你得絕對遵從我的命令,要是敢反對,我馬上把你丟在路上。」

凱修沛斯心想,這種表情實在太奸詐了。他終究還是舉了雙手投降。

「對了,凱修沛斯,你的傷勢好得太快了吧?我原本預測這傷要幾十年纔會復原……不過才三年就好得差不多了嘛。你該不會在背地裏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你是說規定人類社會與魔界不得相互干涉的條約對吧,這我當然知道,可是我有什麼必要遵守呢?」瑟朵萊慕一臉正經地表示疑惑。

瑟朵萊慕真正的目的不管怎麼想都是修行。她肯定打算潛入魔力漩渦的黑暗底部,讓自己置於嚴苛的環境,徹底鍛鍊自己的實力。

「……隨便走走囉。」

因爲突如其來的疼痛,在斜前方位子上安安穩穩睡着懶覺的班長抖了下肩膀,摸了摸頭,納悶地往四周張望。

他厭煩地一轉過頭,就看見朱雀憂傷的臉龐。「我一直待在城裏也很無聊……」她抬起眼往上瞧,哀求似地說。

「你老是把這種危險的事情說得那麼輕鬆。我沒有阻止你的意思,不過小心別潛太深囉,那底下變成了什麼樣子,我也不知道,話說回來,就連有沒有底我也不清楚。」

他和瑟朵萊慕的生命皆有兩千年,從魔族的角度看來,一百年不過是一轉眼的光陰。明明只有這短短一瞬的壽命,三世寺夏彥卻揹負着這世上最沉重的命運。在接下來即將爆發的戰事,要說他是關鍵人物也不爲過。

「這話實在太過分了。唉,我這麼一個花容月貌的絕世美女,怎麼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懂得憐香惜玉呢?太讓人悲傷了,不如讓我跳下去吧,永別了。」

「恕我拒絕,總有一天我會在你狀況最好的時候打倒你,你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吧。」瑟朵萊慕笑着說,往小島的邊緣邁出腳步,然而凱修沛斯聽到這話可笑不出來。

朱雀聽着這拙劣的藉口,眯細了眼,投向他的視線愈來愈冰冷。

「哪裏……我只是去散個步,散步而已。」

——對了,因爲瑟朵萊慕離開,所以魔造空間也跟着解除了。

他們身處在魔造空間內,理應用不着害怕談話被別人聽見,不過瑟朵萊慕還是湊在凱修沛斯耳邊竊竊私語,而且傳達的內容相當驚人。

「慈悲帝陛下,您要去哪裏呢?」

「我本來就沒有工作在身,不能說我是在打混。」

「那算是民間組織嗎,朱雀?伊德亞爾可是由我出資的哦。」

「唉,算了,不遵守就算了。我問你,這次吹的又是什麼風?過去你爲別人創過『分派』,不過這還是你第一次傳授『本家』吧?」

「我實在無法理解。您要怎麼花錢輪不到我多嘴,不過那明顯只是在浪費錢。」

她突然覺得視線前方好像不太對勁。明明是平常看慣了的景色,卻好像多出了什麼東西。不對,與其說多出了什麼東西,不如說是接下來才正要出現。

「我纔不想因爲這種事受人尊敬,何況該做的事情我都有完成,看這五年來日本國內外的太平景象就知道了。還有,說到打混我還比不上你呢。這三年來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修羅廳的報告指出你強行突破神無大結界,離開日本,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或許有一天自己真的會被她迎頭趕上。

「什麼?」

凱修沛斯正打算離開島上的那一剎那,背後猛然傳來陣陣殺氣。

「……順便啊。」

「咦,你怎麼知道……?」

——我和夏彥光裸着身體……!

「我知道。我要是不清楚這一點,早就和莉莉安他們一起加入雷姆南茲,把你的脖子砍下來了。」

「我不是故意不教,只是一直找不到人可以使出本家的魂燃式魔鬥術罷了。」

如同人類吸入高濃度氧氣有致死的危險,魔族如曝露在超過自己實力的魔力當中也會死亡。萬魔殿底下那片黑暗空間就是這麼一個危險的地方,一看就知道是瑟朵萊慕喜歡的環境。

在北渚高中,織姬他們這些一年級學生的教室位於一樓。

錯不了,那個黑洞正是以空間跳躍術開啓的「門」。

空間跳躍術爲高等魔術,可連接兩個不同的空間藉此移動。爲了避免濫用造成治安維持困難,空間跳躍術在使用上設有嚴格限制,若沒有事先提出申請不得擅自使用,否則將犯上重罪。尤其爲妨礙空間跳躍術的使用,全日本隨時都有電磁干擾,要破解沒那麼容易。

無視電磁干擾,在光天化日之下堂堂正正地打開通往兩個不同空間的門,可見白西裝男子絕非等閒之輩。

髮夾形成的刀肯定抵擋不住對方的攻擊。

「——黑姬撫子!」

織姬二話不說,馬上喚出傀儡,往身在空中的白衣男子一刀斬了過去。然而,男子空手擋下這一刀,而且只用了兩根手指。

「你……你是什麼人!」

「哎呀,先攻擊再問名字嗎?順序反了吧。不過這種特立獨行的行爲很讓人讚賞,老實說,可愛的女孩子不管做什麼事都能被原諒呢。噢,對了,我的名字是希德·海茲,你有聽過嗎?」

「希德·海茲……克斯特的首領對吧!」

「正是。」

希德·海茲愉快地說,似乎爲織姬知道自己的名字感到開心不已。

提到克斯特,那是企圖打破神無大結界,率魔族佔領地球的地下組織,首領希德·海茲更是被政府指定爲AA級的魔族罪犯。

這種大人物爲什麼會出現在這所小學校?

「好啦,你就跟我走吧。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會強行把你帶走,因爲我最喜歡的就是強迫別人了。」

希德·海茲啪地彈了聲響指,織姬腳下地面隨即應聲下沉。

「——這是怎麼回事?」

只有織姬周圍的木頭地板變成液狀,班上同學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咕嚕咕嚕地往下沉。她努力想往上爬,下頭卻好像有東西拖住她的腳,讓她想爬也爬不出來。

「小姬!」

班長衝上前去,抓住織姬的手臂,試圖把她拉出來。可是不管怎麼用力就是拉不動,反而兩個人一起沉了下去。

「哎呀,有意料之外的收穫呢。很好,美少女多來幾個也沒關係。」

淚水在夏彥眼眶裏打轉,這三年來喫的苦頭再次湧上心頭。

「這樣啊,真是辛苦你了,不過人生現在纔開始,只要一和那女人扯上關係,一輩子都別想逃離她的魔爪。少年啊,堅強面對人生吧……!」

「那傢伙是誰?」

這件事的等級就如同獲得日本首相或美國總統接見,不,說不定比那還要重大。

她不知爲何雙手抱着傳統的映像電視,站在方便男子看電視的位置。

織姬和班長的身體終於消失在地底下,唯有黑暗蔓延的空間。

「唔喵,真讓人擔心喵……」

社長從後頭抱住他,深怕再不制止,電視就要被他砸壞了。

這位被稱做慈悲帝的男子把墨鏡拿在手上甩啊甩的,饒富興味地望着誠惶誠恐的社長和副社長。

畫面裏沒有校舍的蹤影,雖然有疑似瓦礫的碎片散落在地,但沒有證據可以判斷那裏是一間學校。

「三世寺,早啊喵。你先坐在沙發上等吧喵,我好不容易打掃乾淨,你要小心點不要把這裏弄髒囉喵!」

「……壞掉了嗎?」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慈悲帝陛下他……陛下已經到啦!」

夏彥在通往夢幻島的電梯裏喃喃抱怨。

新聞才播到一半,電視熒幕突然出現雜訊。畫面扭曲,聲音雜亂刺耳,隨後熒幕上只剩下如同沙塵暴般的雜訊。

電視里正在播放新聞節目。長着一副外星人的臉孔,嗓音卻像是動畫人物的女主播正笑臉盈盈地播報在九州暴力特區發生集體鬥毆事件的消息,那個事件已造成五千人死傷。

他不爽向掠奪日本的男子擺出什麼恭敬的態度,隨口應了一聲,就算社長用手肘頂了頂他,他也無意理會。

「嗨。」

他原本以爲對方會問起殘鐵的事,結果對方問的問題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嘖!」

「所以,站在那裏的少年就是三世寺夏彥嗎?我是慈悲帝凱修沛斯。」

「看你慌張成那副德性,怎麼啦喵?難不成是找到了瑟朵萊慕大人藏起來的私房錢嗎喵?」

「真的嗎喵?你說的話不太值得信任呢喵。」

因此夏彥也老實地抒發內心感想,甚至認爲自己和慈悲帝之間的友情正在萌芽。

「慈悲帝陛下,勞駕您親自來到敝社,實在不勝惶恐喵!只要您吩咐一聲,我們就會馬上前往迎接您的說。」

「沒關係,用不着在乎這種小事。我搶先一步過來這裏,只是想嚇你們一跳罷了。」

「……什麼?」

「奇怪喵?慈悲帝陛下是爲了什麼來這裏喵?」

慈悲帝用吸管喝着果汁,悠哉地說。

「我只是在開玩笑,用不着擺出那麼擔心的表情啦。」

「我也算出人頭地啦。」

「就是這件事喵!我們把昨天測試的結果稟報慈悲帝陛下後,他說想直接見你一面喵!陛下待會兒就要來了,你千萬別失禮了喵。」

她們把他帶到宅邸外頭,白色沙灘與湛藍大海耀眼奪目,海岸邊立起了一把巨大的遮陽傘,下頭躺椅上躺着一個放鬆到讓人氣憤的年輕男子。男子的打扮怪異,不只金髮搭配浴衣,臉上甚至戴了副太陽眼鏡。

「各位請看,學生們沒有因爲這起事件受到驚嚇,鬧哄哄地團團圍繞在禁止進入的學校四周。啊,衝破保安防線,試圖接近巨塔的學生遭到逮捕了!」

在這豔陽底下,身上穿着和服,手裏還抱着電視,簡直就和拷問差不多。然而朱雀安然自得,一滴汗也沒流,看來使魔這個工作也不輕鬆。

「這樣啊……你一定經歷了不少折磨吧……」

「我會注意的。倒是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嗎?已經搞清楚殘鐵來歷了吧?」

「喵喵?那地方在小姬和小繭的學校附近喵!」社長驚呼。

男子的模樣宛如貴公子,非常適合那一身白西裝。那樣的服裝並未讓他顯得滑稽,看來男子不管做什麼打扮應該都是有模有樣。

慈悲帝站到夏彥身邊,雙眼緊盯着電視熒幕。

「不、不好了,社長!」

——學校?

「三、三世寺,冷靜啊喵!」

「聽說你是瑟朵萊慕的弟子?」

「是……你好。」

「可惡……好不容易回到日本,居然要和織姬分開……我連一分一秒都不能忍受啊。」

其實他也想和織姬還有班長一起上學,無奈入學手續還沒辦好,制服也還沒送來。就在他暗自苦惱的時候,恰巧接到社長要他到伊德亞爾總部的電話,所以他現在纔會急忙地趕到這裏。

「呃,對。」

「——織姬在他手上?」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1 第三章 瓏玲的音S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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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甩開社長,直接往電梯衝了過去。

新聞報導指出,有魔族在光天化日之下使用空間跳躍術,並且在出現後破壞校舍,接着巨塔從地底鑽了出來。

希德·海茲的臉從熒幕上消失,畫面回到北渚高中,記者仍在持續播報新聞。

「唔喵!陛下是什麼時候、從哪裏進來的喵!三世寺,快點喵!不能讓慈悲帝陛下久等喵!」社長急忙拉住夏彥右手。

夏彥心裏掛念着那兩位行蹤不明的女學生,無法剋制自己不去想她們很有可能就是織姬和班長。

「慈悲帝陛下……!」

「嗯?你生氣了嗎?連這裏都能感覺到你的怒氣呢。也是啦,心愛的女人被搶,沒有男人不會生氣。所以呢,我要和你來個男子漢的決鬥,這種場面很熱血對吧?不許中途棄權,要是你今天之內沒有出現,她們兩個人的小命也不保了。地點我暫時保密不說,可能在塔內某個地方,也可能根本不在塔內。你就盡全力把我找出來,然後來一決勝負吧。至於要賭什麼,當然是我們兩人都有的『破戒王的殘鐵』。真要說起來,這都得怪你不好,誰叫你要從達維賽魯身上偷走殘鐵,否則我也用不着跟你對戰。有趣,真是太令人興奮了。我就在這裏等你,快來吧,三世寺夏彥。」

這時,負責現場連線的青蛙臉記者明確表示,出事地點在「北渚高中」。

電視熒幕映出夏彥熟悉的渚市景色,卻有一座他從未見過的巨大高塔貫穿地表,聳立在地面。那裏原本就有那樣的建築物嗎?巨塔高約百餘公尺,如此高大的一座塔,照理說應該從渚市的各個角落都能望見纔是。

「她是我的使魔。」

社長一邊拖着吸塵器,尾巴也在不停擺動。

希德·海茲浮在半空中,大大地敞開雙手,如交響樂團的指揮家舞動手臂。緊接着,殘留的校舍一樓遭到破壞,一座白堊塔從地底冒了出來。

實際上,這不是夏彥第一次看見被稱爲慈悲帝的魔族。五年前,這男人在世界上可說是轟動一時,那時每天出現在電視上的慈悲帝和眼前的男子的確長得一模一樣。雙方的差別只在當時出現在電視裏的慈悲帝更具威嚴,身上披了件威風凜凜的披風,穿着打扮上相當有魔王的架勢。

電視裏的男子直接指名道姓叫出夏彥的名字。

「——我是朱雀,您好。」

「最新消息,目前尚未確定所有學生安全,但已知有兩位人類女學生失蹤,下落不明。目擊學生指出,她們是在沉入地面後消失,詳細情形我們會隨時——」

電視裏傳來的聲音散發出一股危急氣氛,吸引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電視。

社長和副社長納悶地交頭接耳,就在這個時候,新聞節目播報的節奏改變,悠哉的氣氛也瞬間變得緊張。

——這傢伙就是慈悲帝?

「話說回來,社長連續兩天要我來這裏不曉得有什麼事?不過反正我閒着也是無聊。」

「你這是什麼話,趕快走吧!」副社長也催着夏彥,趕緊拉起他的左手跑了起來。

「對了,三世寺夏彥。」

熒幕雜訊消失,接着出現在畫面上的不是剛纔的新聞,沒看見記者也不見巨塔,只有一個穿着白西裝的男子坐在椅子上蹺着腿。

「我也搞不懂……」

副社長大呼小叫地說,聽得社長嚇一大跳,趕緊丟下吸塵器,尾巴的毛全豎了起來。

社長隨口給了個殘酷的評價。夏彥正想反駁的時候,副社長慌慌張張地衝進大廳,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夏彥原本這麼懷疑,不過從社長和副社長的反應看來,眼前的男子應該就是慈悲帝本人沒錯。

一看見夏彥他們,浴衣男子馬上摘下墨鏡。

然後,他走下躺椅,站到夏彥面前。

「嗯,看來那地方很不平靜呢。」

自稱朱雀的少女輕闔上眼,微微點了下頭。她看來並非討厭夏彥,只是手裏抱着電視不方便向他鞠躬致意。

「噢,就是因爲這樣纔要大掃除啊?魔界的首領要來見我……真的假的啊。」

「嚇到你了嗎?因爲不知道你在什麼地方,我直接干擾了全國電視的電波。廢話不多說,我們還是趕快切入正題吧。你心愛的蓬田織姬以及順道跟過來的碇關繭子在我手上,要是不快點把她們搶回去,小心我要亂來囉。」

「開始舉行派對吧。」

慈悲帝憐憫似地說,拍了拍夏彥的肩膀,這話聽來就像打從心底爲他感到同情一般。

走出電梯後,他一進到總部大廳,就看見社長正用吸塵器拼了命地打掃。那模樣像極了小孩子幫忙做家事,場面十分溫馨。

「那三年簡直是地獄……」

「嗨,你好啊,三世寺夏彥,我是希德·海茲。」

這個時候,因爲腦裏出現夏彥的臉,織姬不服氣地啐了一聲。

他態度隨和地打了聲招呼,只是夏彥依然不曉得男子的身份,露出了懷疑的目光。倒是社長突然搓揉起雙手,卑躬屈膝地表示歡迎。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夏彥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怒火直攻上心頭。

「那個人是誰?」夏彥逕自望向在慈悲帝身後默默抱着電視的少女。

「不需要急成這樣吧……」

面對突然逼近眼前的慈悲帝,夏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但慈悲帝不以爲意,依然興致勃勃地凝視夏彥。

「不,這不像故障,待會兒就有畫面了。」

這傢伙該不會只是外表相像吧?

「社長,早安。」

在夏日的海灘上,站在男子身旁的少女卻穿着一身紅色和服。她如花魁一般把腰帶的結打在身前,衣袖也長得拖到地面,模樣豔麗得讓人直想拿起相機拍照。此外,由原本應該是耳朵的地方長出小小的翅膀這一點,可以判斷少女其實是魔族。

在混亂的人羣中,夏彥不停找尋着織姬和班長的身影。

「三世寺,你要衝去哪裏喵!」

「那還用說嗎?我要去揍那個叫做希德·海茲的傢伙一頓,把她們救出來!」

那個人提到要賭上「破戒王的殘鐵」,也就是說織姬和班長平白蒙受了無妄之災。

自己爲什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呢?夏彥後悔莫及。手中有「破戒王的殘鐵」這麼重要的東西,會被盯上是理所當然,這同時也意味着身邊的人很有可能因此而捲入危險。

他誓言要保護織姬,結果自己反而成了引發戰事的主因,既然如此,至少得由自己親手了結這件事情。

「別鑽牛角尖喵。她們兩人也是伊德亞爾的一員,危險的處境對她們兩個人來說是家常便飯,我們也是爲了應付這種情形支付她們薪水。何況『破戒王的殘鐵』屬於伊德亞爾的重大案件,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責任喵!」

「不是這樣……」

事情沒那麼複雜。他想守護織姬,卻讓織姬落入敵人手裏,沒能保護她,事情就是這麼單純。不管他人再怎麼勸說,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把她們救出來。

事情再單純不過了。

「等一下,三世寺夏彥,正所謂相逢就是有緣,我也來助你一臂之力。你該不會說自己的女人要自己救吧?」

他一回頭,慈悲帝就站在眼前。

「……有人幫忙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我目前的身體狀況還不適合出戰……所以我就把朱雀借給你吧,這傢伙可以載着人在空中飛行。」

慈悲帝拍了拍使魔的肩膀,朱雀愣愣地叫了聲:「什麼?」心不甘情不願地垂下嘴角。

班長碇關繭子醒來時,發現自己一個人倒在樓梯上,沒看見和她一起掉落的織姬。

她發現自己似乎倒在一座螺旋梯上,螺旋狀的樓梯往上往下無盡延伸。爲了找尋織姬,她姑且憑着直覺往上走。

觸目所及全是相同景色,由於室內沒有窗戶,她無法確認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搞不好這真的是一個扭曲的空間,自己則是被關在這裏面。

「嗨,繭子,你跑了很久呢,在減肥嗎?」

希德·海茲的聲音忽然響起。

「……偷看女孩子這興趣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呢,克斯特的首領大人。可以請你告訴我這裏是什麼地方,順便讓我知道你和小姬在哪裏嗎?」

飛行軌道沒有轉彎,他們的確快一頭往牆壁撞了上去,卻沒有遇上一點阻力,直接穿到塔的另一邊,宛如撞上幻影。

「咦?」

——不過我都故意胡鬧了。小姬對夏彥的態度還是一樣那麼彆扭。她要是再不坦率一點,我真的要搶走夏彥囉。

「這裏是塔的裏面,我和織姬就在塔頂,所以往上走確實是正確的決定,只不過我耍了點小花招,往上前進到一定的程度就會回到原地。可是現在沒那個必要了,我已經向三世寺夏彥宣戰,你也一起過來這裏吧。路我幫你接通了,希望你能平安抵達。」

敵人有兩人,應付起來綽綽有餘。

繭子讓槍口朝下,往正下方射出子彈。射入地面的銀色魔彈將繭子的魔力轉換爲冷空氣,冰層呈現放射狀往四周擴散,地板、牆壁和天花板瞬間結上冰霜,空氣中充滿閃閃發亮的冰珠。

「哼,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路上遇到那麼一大羣小嘍囉,我還擔心你們的實力不過只是爾爾罷了呢。」

「放心吧,她只是睡着了。話說回來,你還真厲害呢,真的抵達這個房間了。噢,當然我這只是客套話,那種程度的石怪就算來上個幾千只,要是不能全部打倒就沒意思了。」

然而——

「阿夏,你那邊怎麼樣了?從地面入口這裏無法入侵,我們試了很多次……每次都直接穿了過去。社長不死心,還在試着要衝進去,結果似乎只是在浪費體力……」

想救人又不曉得該到哪裏救,簡直讓人心急如焚。

對朱雀來說,少女的外表只是一種僞裝。

「喂,我是夏彥。」

「選哪一個好呢?」

破戒王的殘黨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地方,繭子心裏覺得奇怪,但又決定之後再來思考這個問題,並把視線移回到織姬身上。

在無盡延伸的螺旋梯盡頭,是一間大小和體育館不相上下的圓形房間。房間中央立着十字架,織姬被人用鐵鏈捆綁在上頭,左右分別站着身穿白西裝的男子,和一位銀髮少女。

繭子一邊注意希德·海茲的動靜,同時望向被鐵鏈綁在十字架上的織姬。

希德·海茲的話聲剛落,四周景色隨即產生變化,看來是扭曲的空間終於恢復原狀。

「唉,這樣不行啊,繭子,怎麼能忘記問:『成功了嗎?』」

「不清楚,說不定只是幻影……那麼小姬和小繭到底被帶到哪裏去了呢?」

然而,這樣的攻勢完全無法阻止希德·海茲前進。他既不閃躲也不防禦,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夏彥做好承受衝擊的準備——他們卻直接穿過了巨塔。

站在一旁的莉莉安不曉得在打什麼主意,不過目前看來沒有危害織姬的意思。

「怎麼啦?現在不正是使出絕招的大好時機嗎?在爆炸引起的濃霧中,你大叫『成功了嗎?』,接着我會不出衆人所料,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來吧,使出你最強的招式吧。」

「……我再試一次。」

她使用在膛線溝槽刻入咒印的槍,加上繪有魔法陣的銀製子彈,再注入魔力發動冰結術式。

在調侃之餘,繭子不忘比較雙方戰力。

其中一位是希德·海茲,另一位——該不會是莉莉安吧?

這一路上她又粉碎數十隻石怪,過沒多久就跑到了巨塔頂層。

她打定主意要救織姬,至少在夏彥來之前必須由自己負起保護她的責任。兩人相隔五年好不容易重逢,要是這麼快又被迫拆散,豈不是太可憐了。

夏彥乘在朱雀背上,從北渚高中的上空俯瞰巨塔。

繭子沒多加理會,左右各連開三槍,總共往希德·海茲射出六發子彈。按常理來說,擊中這麼多槍,應該已經凍結了他身上每一個細胞。

希德·海茲從容地往前,當他一踏出腳步,繭子立刻不由分說地往他的眉間開了一槍。冷空氣瞬間擴散,凍結希德·海茲的身體,但他沒有停下腳步,依然若無其事地邁步向前,一路粉碎身上冰塊繼續前進。

「是,依魔界政府解析,證實那座塔只是個虛像,是讓位於其他地方的塔投影在這裏。」

「那麼,用比敵人增加的速度還要快的方法打倒他們就能前進了吧?」

「朱雀,隨便找個地方撞破外牆,衝進塔裏吧。」

「三世寺夏彥,慈悲帝陛下傳來唸波通訊。」朱雀忽然開口。

她決定繼續拖住希德·海茲,雖然打不倒他,只要把他凍住,還是能讓他的動作停個幾秒,希望可以藉此儘可能地拖延時間。

夏彥和朱雀同時驚呼出聲。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1 第三章 瓏玲的音S插圖(3)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1 · 第三章 瓏玲的音S · 第3張插圖

「我要上囉!」

「三世寺夏彥,你和蓬田織姬從小就認識了對吧?」

「也就是說,織姬和班長就在那座真正的塔裏囉?」

五個繭子同時發動攻擊,襲向希德·海茲。

繭子進退不得,脣邊卻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她把手伸向裙子底下掛在大腿上的槍套,拔出兩把繫上珠鏈吊飾的自動手槍。

「克倫威爾式冰結槍術——術式刻印型魔銀彈。」

「驚訝嗎?用不着那麼喪氣嘛,剛纔那一擊很不錯哦。我如果在普通的狀態下遭到那樣的攻擊,就算不死肯定也只剩半條命。不過呢,你瞧,我身上有『破戒王的殘鐵』呢。」

「沒錯。碇關繭子是技巧派的魔術士,魔力不強,不過蓬田織姬的魔力可與頂尖的魔術士匹敵。一旦她進入備戰狀態,我從遠處也能感應到她的魔力。然後,只要運用你腦內關於蓬田織姬的記憶,從這裏出聲呼叫她,即便是在魔造空間裏也能發現她們的位置。」

可是不管試上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巨塔近在眼前,可以接近,但就是無法觸碰。就在夏彥煩惱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副社長打了電話過來。

「對、對啊……怎麼了?」

「等一下,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對搜索魔術一竅不通,那樣能找到織姬嗎?」

「怎麼會這樣!」

他露出挑選糖果般的眼神,決定朝最右邊的繭子伸出手臂,響指一彈,那個繭子也跟着迸裂消失。

朱雀原爲傳說中身紅似鳳的鳥類,那纔是她真正的模樣。飛行當然不成問題,巨大的體型就算載着成年男性在空中飛翔也難不倒她。

「讓我連結你的潛意識,提高搜尋的精準度。」

「小姬!」

不曉得是不是瞭解夏彥的心情,朱雀高速飛行,轉瞬間巨塔白牆已經逼近眼前。

從電話那頭的語氣聽來,副社長像是連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說的話。

然而,巨大聲響又再次逼近。

樓梯上下傳來天崩地裂的巨大聲響,接着出現一羣巨型石怪,每一隻的體型都足以擋住約三公尺寬的樓梯,同時從前後陸陸續續往繭子逼近。

只是,往前衝的繭子身影宛如出現在多面鏡中,分裂成無數個繭子,映照出多重影像。

「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呢,我可沒有騙人哦。」

正中央的繭子衝過希德·海茲身邊,在錯身而過的同時,瞄準他的頭,接連不斷射出子彈。連續響起的槍聲與空氣中水分凝結的聲音交錯,合奏出奇妙的音樂。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冰柱碎裂。

織姬和班長就在那座塔內,她們遇擄一事至今仍叫他懊悔不已,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把她們搶回來。夏彥心裏明白,現在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衝了。

朱雀聽命往下俯衝。

繭子舉起槍,迎面往希德·海茲衝了過去。

問題就在這裏,兩人如果在塔內,就得想盡辦法闖進去,如果在其他地方,就必須先想辦法找出她們的所在地。

「……難道沒有方法找到那座塔嗎?」

「騙人……」

「——粉碎吧。」

「好的,請抓緊。」

她身上的兩把槍各剩下八發子彈,另外還有六個各裝有十七發子彈的備用彈倉。

她的叫喊沒有得到回應。

希德·海茲一眼看穿她這招的原理,不過就算看穿原理,他也看不出哪一個纔是真正的繭子。

「——唔!」

繭子難以相信眼前的景象。

那不過是繭子的錯覺。

她從超近距離連續開了九槍,子彈理應會貫穿頭蓋骨,從體內凍結他的身體。事實上,希德·海茲的身體裏也真的鑽出了幾根冰柱。魔族的生命力就算比人類強,肉體遭到這麼嚴重的破壞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她在心裏開着玩笑,一路沿着樓梯往上狂奔。

「恐怕是如此沒錯,但是目前尚未找出塔的位置,不清楚是在日本列島上,還是在無法以物理性手段入侵的魔造空間內。」

「果然沒錯,那傢伙似乎沒有輕易放我過去的打算呢。」

——你一定要來啊,夏彥。

扳機扣下,子彈命中石怪,螺旋梯瞬間凍結。石怪動彈不得,遭到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冰柱吞沒,無一倖免。

繭子鞭策發抖的身體,重新裝彈上膛。

「——慈悲帝嗎?」

他的話若是屬實,繼續往上走就能找到織姬。

「哼,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讓我來瞧瞧你要如何毫髮無傷!」

無法保證兩人是否平安無事,希德·海茲雖然放話一到明天就會奪去兩人的性命,但可沒說過在那之前不會對她們出手。

「可惜,我在這裏!」

「哎呀,真是抱歉,爲了賠罪,由我來當你的對手吧。我不會把織姬拿來當擋箭牌,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希德·海茲又繼續往前走,壓根兒不在意身上的冰柱。每跨出一步,冰柱就應聲碎裂,碎片直接散落地面。接着,他隨手從身體裏抽出一根冰柱,往旁邊丟了出去,傷口完全沒有流血。

「我們這裏也是一樣,這座塔真的存在這個地方嗎?」

「利用冰晶折射光線,隱藏自己的位置,手段實在巧妙,難不成你是忍者後裔嗎?」

繭子一出聲,冰柱隨即龜裂粉碎,一口氣消滅所有敵人。

「這是因爲夏天到了,特地讓我涼爽一點,還是說這就是攻擊呢?噢,抱歉,開個小玩笑罷了,這是攻擊對吧?人類真可愛呢。」

「拜託你了!」

「不過如果她們在魔造空間,我們要怎麼過去救人?就算知道地點,沒有方法過去也是白費工夫。」

「用不着擔心,我已經從慈悲帝陛下那裏得到使用空間跳躍術的許可,一感應到蓬田織姬的魔力,隨時可以開門直搗黃龍。抵達後勢必會直接對上希德·海茲,還請事先做好心理準備。」

聽着朱雀這番解釋,夏彥總算明白她的意思。總而言之,搜索作戰的方針已經確立,可以前往救援了。

「朱雀,你真是太厲害了!」

「畢竟我是慈悲帝陛下的使魔,不過我還是很樂意受到稱讚,謝謝。」

朱雀沒有難爲情的意思,不苟言笑地說。那平淡的口吻在這時候聽來格外可靠。

好冷。實在太冷了。爲什麼七月會這麼寒冷,冷到像是身處在嚴冬的北海道,這裏的冷氣不會開太強了嗎?

恢復意識後,織姬心裏這麼想着,睜開了雙眼。

眼前是全被冰霜凍結的房間。

除了織姬,房內還有三個人。

希德·海茲正在與班長對戰,只是一面倒的戰況實在很難視爲對戰。班長連續開槍射擊,希德·海茲卻是笑容滿面地擋下接二連三襲來的攻勢。

雙方實力懸殊,但班長仍不死心,堅持持續發動攻勢。子彈一用完她馬上丟掉彈倉,胸部一彈,彈出藏在雙峯間的備用彈倉,在空中裝填,完成令人惱火的上膛動作。

另外,房內還有一位銀髮少女,正默默凝視着希德·海茲與班長之間的戰況。

織姬身體一動,聽見束縛手腳的鐵鏈發出聲響,這時候她才察覺自己被綁在十字架上。

聲響引起銀髮少女的反應,轉頭望向織姬。淡綠色眼瞳和裝飾在頭髮上的百合花髮飾釀出一股如同妖精的氣息,不過,她應該不是妖精。

「……你是莉莉安·荷麗貝爾嗎?」

「你清醒了啊,反正醒了也動不了,倒不如就這麼一直昏迷不醒。」

她沒有回答織姬的問題,興致索然地喃喃說着。但她肯定就是莉莉安,織姬在通緝令上見過她的長相。企圖讓破戒王復活的組織雷姆南茲的代表,超重量級的魔族罪犯。如此一位大人物出現在自己眼前,織姬再怎麼鎮定,一時間也難掩驚慌。

不過,驚慌的情緒瞬間消逝,呼吸之間,她又重新湧起戰意。

「動不了?你以爲只要把手腳綁住,就能逮住魔術士了嗎?這種想法未免太小看人類了吧。」

原本面無表情的莉莉安眼中明顯浮現出敵意,她的手臂明明十分纖細,卻以驚人的蠻力掐住織姬的脖子,簡直像要穿破她的肌膚一般。

莉莉安背後出現另一個傀儡,是一個有如卡車輪胎大小的大西瓜。西瓜的外觀如同會出現在萬聖節的怪物一般,長出了一雙小手小腳。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這樣的痛苦,人類的神經居然能感覺到如此劇烈的疼痛,着實令她喫驚。而莉莉安說事情才正揭開序幕,要她等人來救。這麼說來,自己又該向誰求援?

突然間,她腦裏響起夏彥的聲音。

(織姬,你先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

夏彥從火鳥身上跳了下來,把手搭在織姬的肩膀上。這時候正好織姬一時腿軟,她原本就用盡全身力氣,隨時倒下都不奇怪,不過倒在這個時候可說是最惡劣的時機。她整個人倒在夏彥懷裏,只覺得丟臉極了,寧願跌個狗喫屎也總好過現在這狼狽樣。

以織姬的腕力無法掙脫手腳的束縛,那麼唯一剩下的方法就只有使用魔力。

這次,夏彥的聲音真的從她頭頂傳了過來。抬頭一瞧,空中有道裂痕,那是一扇以空間跳躍術開啓的「門」。火焰般的赤紅火鳥背上載着一個正着拉弓的少年,從門裏衝了出來。

當然,寡不敵衆,一個人畢竟打不過那麼一大羣人。她耗盡體力,不顧自己的意志拼到倒下爲止,對方頂多也只是流些小鼻血。

——我要追上他,與他並肩作戰。

「欸欸,要是現在臨時喊停,我思考一整天的時間,精心設計的這場表演豈不是功虧一簣?你要走就走,不過我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和三世寺夏彥對戰吧?」

那模樣既可靠又帥氣,令織姬着迷,直想倚在他的胸膛上痛哭。不過,她不允許自己這麼做。正因爲喜歡夏彥,她希望自己的實力能與他並駕齊驅,討厭單方面受到保護。

女孩子的做法則是陰險多了。她們或是把她的課本泡在水裏、用剪刀把她的衣服剪爛、把營養午餐剩下的飯菜倒進她的書包,遇上這種時候織姬總毫不猶豫地揮出拳頭。女孩子和男孩子不同,一遇上鐵拳制裁馬上哇哇大哭,但她根本不在意,照樣一拳揍了過去。

織姬一直抱着這樣的想法,如今她成了魔術士,再也不是嬌弱的女孩子。耗費五年的光陰,她總算追到這一步。

因爲織姬的實力強,而對方又弱,所以才需要一大羣人同時攻上來。

「蓬田織姬……我要帶你回去,三世寺夏彥的事情之後再來解決。」莉莉安的眼神恢復冷漠,語氣冷淡地說。

她如此下定決心,但身體卻怎麼也動彈不得,魔力也已耗盡。

莉莉安嘴裏喚出織姬從未聽過的名字。

「……唔。」

「——回答我,你是什麼人?爲什麼你會操縱外形和黛安薩絲一樣的傀儡?實在讓人不快。」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劍之——」

——開什麼玩笑,這場戰由我來打!

「沒錯。其實直接找上門也行,只是希德·海茲就想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法。你是三世寺夏彥的包袱,只要等下去,主人自然會來把你領走。」

當時,瑟朵萊慕表示「爲了更方便使用,必須進行調整」,但真的只是爲了這個原因嗎?

「我是蓬田織姬,如此而已!」

痛覺超越忍受極限後,似乎就會失去了感覺,就算想起身,身體也沒有反應。可是隻要黑姬撫子還能行動,就能繼續戰鬥。剛纔那一擊或多或少造成了損傷,不過還不至於無法行動,在織姬的魔力耗盡之前,不管多少次她都可以重新建構。

「白費力氣。」

織姬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黑姬撫子一直都是黑姬撫子。不過,她想起了一件事。黑姬撫子一開始並不是穿着黑色的巫女裝與戴白色面具。大魔災發生後,她在無意識中使用的這個傀儡,穿着打扮原本更加西式,臉上也沒戴着面具。

西瓜一出現,便同時爆了開來。

「……果真很像呢。不對,簡直是一模一樣,只有她纔有這眼神。」

當時織姬不覺得自己受到欺負,只認爲既然有人上門找麻煩,當然得出面應戰。這是她的戰爭,無論輸贏都是自己的責任,就算遭到父母責罵,因此住院或是喪命,也沒人可以說三道四。

織姬倒是覺得這樣就行了。

過去織姬因爲靈感強,成了衆人欺負的目標。

箭一射出,面對織姬和班長時未曾顯露過戒色的兩人明顯驚慌失措,難看地往後退去,並且以魔力張起防壁,抵擋住這一擊。

房裏的地板、牆壁和天花板全結上一層厚重的冰,冷得連呼出的氣息也全變成白煙,然而夏彥的鬥志沸騰,甚至可以說是熊熊燃燒。

一望見黑姬撫子的眼睛,希德·海茲始終掛在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

織姬倒在地上,雙眼直盯着莉莉安。

聽見第一次見面的敵人這麼說自己,織姬覺得可笑,忍不住笑了出來,惹來莉莉安詫異的眼神。其實她心裏也清楚,不管是前天在應付達維賽魯的時候,還是大魔災發生前與人打架,每次都是夏彥出面救了自己。

希德·海茲照樣擺出瞧不起人的嘴臉,俯視着織姬。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三——朧胐穿雲。」

——不過,慢着,這是……

「織姬,你沒事吧?」

也許她認爲沒有給予致命一擊的必要——只是情形看來並非如此。她不知爲何睜大了眼,神情彷彿望見早已死別的友人一般。

接着,織姬站了起來。她自己也搞不懂下一步該做什麼,只是姑且在毫無體力的狀態下站了起來。

「……隨便你。」

這時,織姬注意到黑姬撫子的面具裂開了。覆蓋在臉上的白色面具有部分碎裂,露出深紅右眼。

織姬強忍殘留在身上的痛楚,低頭急促地喘着氣。她試着大口呼吸,橫膈膜卻無法發揮正常作用,氧氣愈來愈不足。她汗流如雨,滴到了地面。

無法指望班長,她和織姬的立場相同,兩人都已是插翅難逃,唯一的差別只在於有沒有鐵鏈綁在身上。社長和副社長同樣救不了人,她們主要負責後方支援,論戰鬥力遠遠不及織姬和班長。如此一來,可能的選項只剩一個。

織姬還在思考時,莉莉安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接着把她整個人抓了起來。

「這攻擊很有氣勢呢,不過浪費食物可不是值得鼓勵的行爲,你們日本人不是最愛把不能暴殄天物掛在嘴邊嗎?」

宛如過度緊繃的絲線斷裂,織姬就這麼失去意識。

「那就隨我高興囉。」

織姬並未因此倒下,黑姬撫子手中大刀往莉莉安·荷麗貝爾的頭上砍了下去。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劍之型——黑姬撫子——!」

「是這樣嗎,那你就在我趕來之前解決啊,這種事情本來就是比誰先贏。」

「瑟朵萊慕流傀儡鬥法,爆之型——無常無名西瓜丸。」

最讓織姬覺得丟臉的是,只是被夏彥抱在懷裏,聽着他的聲音,她的心裏就安心得連自己也難以置信。

但是,夏彥闖了進來。這是織姬的戰場,他卻突然從後面冒出來,迎頭趕上了她,以令人羨慕的速度往前疾奔。

——由我來打倒他們。

黑姬撫子,解除。

「這樣啊……原來我是夏彥的包袱……呵呵。」

莉莉安說得平靜,眉毛連動也沒動一下,像是表示她這番話是不爭的事實一般。

「哼……算了,今天……就讓給你吧……」

身爲魔族裏最強「瓏玲之焰」,兩人在面對人類的攻擊時竟不得不擺出防禦架勢。

班長閉着眼,雙臂無力垂落,彈匣與彈倉散落一地。她的魔力、體力和子彈都已經耗盡,但雙手仍緊握住槍不放,非常有日本人的風格。

「這可不一定哦,莉莉安。『破戒王的殘鐵』不也是受到足以衝破次元的衝擊,還殘留在這世上嗎?所以說,黛安薩絲的殘鐵會存在這世上也不足爲奇啊。」

莉莉安放開了織姬的脖子,不過她的反應也只有如此。近距離遭到自爆攻擊,莉莉安和站在她身旁的希德·海茲卻依然站在原地,毫髮無傷,只有織姬獨自倒在地上。

「——嘖!」

然而,莉莉安沒有乘勝追擊。

——夏彥。

只是這麼一個小動作,織姬就有三次差點失去意識。像是有巨人捏碎自己的身體,又像是體內急速膨脹爆炸,無數種這類的矛盾痛楚同時襲向織姬。

希德·海茲一臉神氣地說着莫名其妙的話。織姬想出聲問個明白,嘴巴卻連動也動不了。莉莉安的雙眼直瞪着她,分不出是茫然還是另有企圖。

「可惡,我不是叫你休息了嗎,傻瓜!」

作爲火藥的紅色果肉爆開綠黑相間的西瓜皮,無數顆西瓜籽變成子彈,朝四面八方進行無差別攻擊。

——這樣的疼痛豈能封住我的行動,別小看我蓬田織姬。

他總是擋在織姬面前。

看來她的視線焦點並不在織姬身上,反而望向黑姬撫子。黑姬撫子是織姬原創的傀儡,她實在搞不懂是從哪裏冒出黛安薩絲這個名字。

莉莉安的指尖伸出藤蔓,重重地打在黑姬撫子臉上,黑姬撫子因此往後飛了出去,撞向織姬。織姬反射性地伸手抱住她,兩人一同倒地。

黛安薩絲。

「騙人,不可能。黛安薩絲在十六年前與神同歸於盡,早已經消失在這世上——」

希德·海茲把昏厥的班長往旁邊一丟,朝她們走了過來。

她曾遭到一大羣男孩子圍毆,但是不甘示弱的她從未屈服,就算最後甚至被球棒往頭上狠敲,她仍堅持空手揍了回去。

遠處的希德·海茲一聽見這名字,投來了興致盎然的眼神。他手中抓着班長的頭髮,班長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小看?並沒有小看你,這是由雙方戰力差距客觀判斷採取的適當處置,你根本沒有反抗能力,因爲你已經被施了術,只要一使用魔力,神經就會感覺到劇烈痛楚,有如通電的針在身體亂刺的疼痛將竄過全身。在發動魔力前就已經是痛不欲生,要是吟誦到最後,很有可能連小命也沒了,所以你還是乖乖在那裏等人來救吧。」

「我、不知道……!」

目前在伊德亞爾裏面,只有他能突破眼前險境。

織姬的姿勢連呼吸都有困難,但還是絞盡渾身力氣回答她的問題。

少年一出現,就往莉莉安和希德·海茲的中間射出蘊含龐大魔力的箭。

吟誦到一半,她突然打住,盡了全力忍住纔沒慘叫出聲。

因爲班長讓地面結冰,她一時間止不住滑行,直到撞上牆壁才終於停了下來。雖然這一撞力道不小,不過因爲使用魔力帶來的痛楚過於強烈,她幾乎沒有感覺到衝撞的疼痛。

「這是我的戰爭……別來攪局……笨蛋。」

「黛安薩絲?怎麼會突然提起那位公主的名字?」

激烈痛楚引起身體炸裂的錯覺。在那個瞬間,黑姬撫子手中的大刀砍斷了束縛她行動的鐵鏈。她的身體脫離十字架,直接掉落結冰的地面。

而是瑟朵萊慕後來改變了傀儡的外貌。

那個她耳熟能詳的聲音,每次總在途中闖入她的戰爭,遠遠地把她拋在後頭。

「黛安薩絲……?」

「……我是爲了引出夏彥的誘餌嗎?」

——這麼點小痛算得了什麼!

兩人似乎把事情談妥。當然,織姬並不接受這樣的安排,一點也沒有要就這麼被抓走的意思,也無意等待夏彥前來救援。

「朱雀,麻煩你幫忙把織姬和倒在那裏的巨乳先帶走,我要揍希德·海茲一頓。」

「好是好,可是有這麼做的必要嗎?既然這一趟的目的是把人搶回來,我想你沒什麼必要留在這裏戰鬥?」

「你不懂嗎?因爲他惹到我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朱雀這隻鳥意外地好溝通,她點頭表示同意夏彥任性的舉動,在夏彥把織姬放在自己背上的同時,朝班長一鼓作氣地衝了過去。

「看我來阻止你們。」

——休想得逞。

「型之貳——舞羽時雨。」

希德·海茲一動,夏彥馬上揮出長鞭牽制。朱雀就趁這稍縱即逝的空檔用爪子抓住班長,使用空間跳躍術消失在房間裏。

如今房裏只剩下夏彥、希德·海茲和銀髮少女。

「欸,你們知道自己在向什麼人出手嗎?那傢伙可是我的女人,別以爲我會輕易放過你們!」

那個好強的織姬憔悴得倒在夏彥身上,而班長也是耗盡了全力奮戰。他無法理解怎會有人如此殘忍折磨兩個女孩子,光想像都覺得令人作嘔。

見夏彥氣得火冒三丈,希德·海茲不以爲然地笑了。

「莉莉安,你最好先退到旁邊,現在的你連原本一半的魔力也使不出來吧?」

「……你看出來了嗎?」

「當然囉,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照理說你應該比我強,卻散發出那種讓人不忍卒睹的微弱魔力。要是你以爲不會有人發現,那就太萌了,還真可愛啊。」

「……我本來想向你道謝,不過看來還是算了。既然蓬田織姬被帶走的話,我也要離開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都不關我的事。」

被稱爲莉莉安的少女同樣使出空間跳躍術,轉眼消失無蹤,不過在現在的夏彥眼中,敵人只有希德·海茲一個人。

「型之壹——禍炎暗色劍。」

暗劍出現在他的右手,這屬於魂燃式魔鬥術的基本招式,爲攻守平衡最佳的一型,可以直接感受痛毆敵人的快感。

「只要是有意加害織姬的傢伙,不管什麼人我都會揍得他體無完膚。」

就算希德·海茲增強針牆厚度,依然阻止不了對方進擊。

他在笑。

「早就被我看穿啦!」

「破戒王『極點位階奧義』自在武具煉成『三叉雷毗槍』。」

「欸,我要上啦,快點攻過來吧!」

——麻煩死了!

「殘鐵·解放——」接着,他吟誦出令人畏懼的那句「話」。

這一擊攻擊速度之快,就連發動攻擊的希德·海茲本人也看不清楚。不過,三世寺夏彥不曉得用什麼方法避開了這一擊。

希德·海茲高傲地舉起長槍,向夏彥投去挑釁的眼神。

總之目前只需要防止遭到鐵刺直擊,這算是不錯的熱身運動。

無處可逃。

「我得再次向你道歉,我終於瞭解和你對戰的意義了。」

——我究竟能把他逼到什麼地步呢?

「誰知道你在講什麼,況且我根本沒花多少工夫,不過稍微管教一下,殘鐵就乖乖聽話囉。」

一把長槍出現在希德·海茲手裏,前端分成三叉,屬於三叉戟的一種。當然,那不僅僅是一把長槍,就算閉上眼睛也能感受到散發自長槍的那股恐怖威力。

「我就如你所願,提升攻擊的密度吧。」

希德·海茲回應夏彥的期待——

希德·海茲一臉驚訝,趕緊扭過身,纔有驚無險地閃過朧胐穿雲這一箭。落地後,他望着夏彥的目光像是看見怪物似的。

既然無法往旁邊或是後方避開這陣攻擊,不如主動往前接近對手。這樣的行爲並非自暴自棄。雖然只是小如針孔的縫隙,如一堵牆逼近的鐵刺間也有空隙。夏彥運用動態視力看出針牆間縫隙,再以身體能力強行突破這堵針牆。

「……我真搞不懂,你在堅持什麼?既然我已經使出『破戒王的殘鐵』,難不成你以爲自己可以用肉身跟我對抗嗎?你的腦子沒問題吧?要隨心所欲使用『破戒王的殘鐵』,想必你也費了不少工夫。達維賽魯那種被殘鐵控制的小嘍囉是怎樣我不清楚,我可是已經能使得出神入化,你懂我這話的意思嗎?」

一兵一卒力敵萬夫,在故事裏常常可見這樣的情節。

夏彥大叫,手中的禍炎暗色劍變形成一把弓。

「你這小子真是血氣方剛啊。莉莉安逃走囉,你不追上去嗎?」

三世寺夏彥出現在希德·海茲眼前,一躍跳到他的頭頂,揮下手中黑刀。

夏彥瞪向摔倒趴在冰上的希德·海茲。

「接下來不只有新的鐵刺,剛纔沒射中的鐵刺也會重複利用,這就叫做節約環保的精神吧。時間拖得愈久,你愈是逃不了攻擊。」

同一時間,希德·海茲又生出新的鐵刺,增加針牆厚度。

「怎麼回事?」

不管怎麼說,眼前的對手是與瑟朵萊慕同一種族的「瓏玲之焰」。回到日本後,夏彥應付的不是達維賽魯就是幻影程式這些嘍囉,正覺得無趣,怕再不記起跟隨瑟朵萊慕修練時的緊張感,手腳都要生鏽了。

想到這裏,希德·海茲不禁心神雀躍。

兩把刀刃形成看不見的電磁軌道,在希德·海茲左右展開。軌道分別流過相反方向的電流,在地面產生磁場,被當成子彈的長槍因此得以往前方加速前進。人類把這稱做「弗萊明左手定則」,構造非常單純。此外,人類軍隊也把這運用在電磁飛行加速裝置上,着手開發兵器,通稱電磁炮。

他像在耍小孩子脾氣一般,把禍炎暗色劍的劍尖往地上一插,這動作帶來的動能與他的魔力同時炸裂,把地板炸成了碎片,碎片形成大量子彈往上空射去。鐵刺因此全被擊落,破壞得讓希德·海茲無法再重新利用。

「欸欸,你怎麼啦,該不會是怕了吧?好戲現在纔開始,快拿出你的真本事來啊,希德·海茲!」

「來吧,三世寺夏彥,你也一起解放殘鐵吧。」

這時候,希德·海茲總算發現對手的實力在自己之上,他原本打算讓人類知道沒有使用「破戒王的殘鐵」就貿然挑戰自己是多麼愚不可及的行爲,結果挑戰的人卻反過來成了他自己。

他全身長出鐵刺。

「——唔!」

笑容再次回到希德·海茲臉上,他的身體也在同時浮上半空中。

希德·海茲推開滿地碎冰,慢吞吞地站起身,頭上流着血。他的行動會如此緩慢,不是因爲受了傷,這種事情一目瞭然。那傢伙正打從內心嗤笑。

「別以爲我會原諒你,站起來,我要打得你趴倒在地,再親一次地板。」

「——唔!」

既然如此,只能不知羞恥地使出那些卑劣的手段,三世寺夏彥既爲強者,就有接受的義務。

只是不管他再如何努力,鐵刺間的縫隙狹窄,實在無法容他的身體通過。遇上這種情形,只要把鐵刺擊飛,讓縫隙擴大就能解決。

「我沒說不打,只是我不會使用殘鐵。」

無數鐵刺就這麼飛向希德·海茲,把他刺成肉串——事情當然沒這麼輕易落幕,鐵刺再次轉向,往夏彥逼近。

希德·海茲知道,自己已經是窮途末路。

——那又如何!

這一瞬間,希德·海茲的反擊看似成功,實際上卻有點不同。剛纔那一擊沒有貫穿對方心臟,可見三世寺夏彥的本事遠超過希德·海茲的理解範圍。

「咦?你不是剛說過自己不打女人嗎?」

「哈哈哈!你這人還真單純呢,三世寺夏彥。很好,非常好。這五年來我玩弄過不少人類,還是第一次遇見像你這麼直接的男人。唉,早知道剛纔乾脆先殺了織姬,這麼一來說不定能見到更有趣的反應——」

夏彥踹踏地面,反覆展開強烈的刺擊,如龍捲風破壞一切障礙,向前進擊。

「……這一擊果然殺不死你。打從一開始我就該這麼做了,向沒有使用殘鐵的對手使出殘鐵的能力未免過於卑鄙——我會有這樣的想法實在愚蠢。看來我得使上『破戒王的殘鐵』才能和你打成平手。我好歹也是『瓏玲之焰』,落得這下場可真是丟人啊。」

三世寺夏彥驚呼一聲,像被擊中似地往後方飛了出去。

我不是在玩鬧,這就是我的真本事——希德·海茲忍住沒大叫出來。

「……好,是不是說大話,讓我來見識你的實力就知道了。我會逼得你不得不用上『破戒王的殘鐵』。」

希德·海茲眯細了眼,一臉嚴肅地瞪向夏彥。

希德·海茲所拿的三叉雷毗槍前端通常分成三刃,然而現在只剩下一把刀刃,在他使出奮力一擊的時候,左右兩側的刀刃也隨之消失。

夏彥厭煩起這一來一往的攻防戰。

「……你不是想和我對戰嗎?難不成你找我來只是想聊天?如果是前者,我樂意奉陪;如果是後者,看我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欸欸,拒絕是什麼意思?我可是爲了和你用殘鐵一決勝負,特地準備了這個舞臺。你人都來了,卻拒絕上場應戰嗎?」

遇上狹小的縫隙就想辦法擴大,遇上牆壁就打得粉碎。

「怎麼,怕到發抖了嗎?別發出那麼沒用的聲音。我現在就過去,用不着停手,繼續攻擊!」

「噢,抱歉……真的很對不起,我太小看你了。我心想區區人類能有多少能耐,請原諒我這膚淺的想法吧。」

「既然如此,我就先宰了你,再打倒她。」

空氣炸裂的爆炸聲響起,無數根鐵刺襲來。鐵刺沒有針對夏彥,而是展開全方位攻擊。

夏彥此時彷彿成了遭大軍包圍的一名步兵。

——我被逼進絕路了。

暗黑箭矢射向正上方。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三——朧胐穿雲。」

漆黑的能量塊發出響音,直衝向試圖攻擊夏彥的希德·海茲。

夏彥一時間愣在原地。

爲了不讓希德·海茲繼續說出更礙耳的話,夏彥奮力一躍,縮短彼此距離,接着往對方那端正得令人厭惡的側臉揮下禍炎暗色劍。

「啊?怎麼啦,難不成你費了很大的勁嗎?看來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沒用呢。」夏彥開玩笑說。

「正合我意。」夏彥露出狂傲的笑容應道。

那就是不能把對方視爲人類打鬥,必須使出自己所有的武器和技巧,竭盡所能奮戰,而且還得以敗戰爲前提。

然而,希德·海茲趁這空檔消失蹤影,把自己藏在地板碎片後頭,隨時伺機出手,準備給夏彥最後一擊。

「……你說什麼?」

「我拒絕。」夏彥語氣兇狠地一口回絕。希德·海茲聽了目瞪口呆,接着臉上浮現苦笑,聳了聳肩。

但是,夏彥硬是衝上前去。

夏彥緊握住禍炎暗色劍,擺出防禦架勢。

這一笑,讓無數根鐵刺形成的針牆從四面八方襲來,不只幾千幾萬,多到讓人連數也懶得數。希德·海茲說的沒錯,在針牆的包圍下確實無處可逃,不過夏彥原本就沒有逃走的意思。

希德·海茲一說,刺入地板和天花板的鐵刺隨即飛到半空中,尖端瞄準夏彥。

夏彥揮舞手中的禍炎暗色劍,擊飛鐵刺,一路向前衝刺。鐵刺上頭的電流試圖灼燒他的身體,於是他用魔力保護自己,這麼點程度的電流連他的衣服也燒不焦。

「親地板啊?我比較想親美少女呢。打倒你之後我再去找織姬討這個吻,所以你就敗在這裏吧。」

「這是——」希德·海茲驚呼。

「嗯嗯,原來你主張女權至上呢。雖然實行的人是我,但是主謀可是莉莉安哦。」

黑刃的斬擊、攻擊造成的風壓、衝擊波、摩擦熱,這些全部混雜在一起,以強大的破壞力把鐵刺變成灰燼。針牆瞬間瓦解,夏彥一口氣逼近希德·海茲,禍炎暗色劍爲砍下敵人首級,繪出一道漆黑軌跡。

正中目標。

然而,希德·海茲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左手一抓,抓住一根鐵刺,把夏彥這一劍彈飛了出去。原本夏彥闖過的針牆這時也改變行進方向,從他的背後襲上前來。夏彥大動作地往旁邊一躍,避開這一擊。

希德·海茲自覺很有可能喫下敗仗,但他沒有絕望,反而愉快地把右手中的三叉雷毗槍隨意刺了出去。只是這麼一個單純的動作,就足以阻止敵人前進。

「我不揍女人,何況綁架織姬和挑釁我的人都是你,所以你纔是我要打倒的人。」

「好,我要上了。」

他心懷敬意苦笑着說。

禍炎暗色劍一閃,揮去所有迎面而來的鐵刺。不需要刀刃直接接觸,光是風壓就足以爲他開出一條路。

「這話的意思是你輕輕鬆鬆就控制住『破戒王的殘鐵』了嗎?」

夏彥大刀一揮,破壞超過百根鐵刺,接着後頭又出現更厚實的鐵刺彈幕,宛如陣陣土石流試圖擊垮夏彥,四周都被針牆團團包圍。

「你該不會只有這麼點程度吧!」

希德·海茲的身影像極了外殼有着尖刺的栗子,然而植物長出的尖刺與鐵刺的殺傷力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其中最讓人在意的是,鐵刺周圍似乎可以看見放電現象。劈啪作響的白色電光膨脹,在完全看不見鐵刺的那一瞬間——鐵刺齊發。

希德·海茲還來不及作勢防禦就摔到地上,身子一彈,呈拋物線飛了出去。

希德·海茲聽了這話卻笑不出來。

鐵刺以超越音速兩倍的速度射出,數量超過五萬根,三世寺夏彥卻輕易地躲避、阻擋甚至反擊。人類達不到這種境界,縱然是焰也沒有幾個能夠企及。不過,三世寺夏彥看起來並沒有拼了死命反抗,而是悠然自得地破壞了所有鐵刺。

「嘖,開什麼玩笑。」

夏彥咒罵着站了起來。

他好不容易纔看清楚剛纔那一擊的槍尖動向,反射性地揮出禍炎暗色劍,結果不僅沒能破壞長槍,甚至整個人都被轟飛了出去。

那把長槍不愧是以「破戒王的殘鐵」之力製成,不只堅硬,威力也很強大,一般的武器根本無法與其相提並論,看來得花上不少時間纔有辦法破壞。

尤其長槍的攻擊速度極快,眼睛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適應,很有可能雙眼還沒調適過來,自己就已經死在長槍下。

「好吧……只能使出這招了。」

他想以自己的力量決一死戰的決心並未消失,只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重回日本,實在沒必要爲了希德·海茲這種小角色賭上寶貴的性命,最好是趕緊把事情解決,儘快回到織姬身邊。

因此,他收起禍炎暗色劍。

「殘鐵·解放——破戒王『極點位階奧義』自在武具煉成『火界咒』。」

他在手中喚出一把刀刃赤銅的長劍。

這是夏彥第二次行使火界咒,和第一次時相比,長劍明顯安分許多,收斂起如猛獸猙獰的氣息,在夏彥手中也更有武器的樣子。

「……三世寺夏彥,你是什麼時候拿到『破戒王的殘鐵』?」

「什麼時候?前天啊,那又怎麼了嗎?」

「回答得真是爽快啊,這個讓人火大的傢伙。我整整耗上一個星期,好不容易能隨心所欲地操控三叉雷毗槍,你只花了兩天的時間就能讓武器完全服從,多麼可憎的男人……這樣的你纔有我挑戰的意義啊!」

希德·海茲不再浮在半空中,落到地面並且舉起長槍。

——最強的一擊要來了。

希德·海茲來勢洶洶,散發出的氣息明顯與先前迥異。夏彥決定正面迎擊,既然已經使出火界咒,雙方在武器方面勢均力敵,這一擊就能一決高下。

夏彥暗自下定決心。

「奔放天『求道位階祕技』終幕舞鬥會。」此時,希德·海茲口中說出了意味不明的咒語。

奔放天「求道位階祕技」終幕舞鬥會。

「呃……那是塔的幻影沒錯吧?」她不安地向朱雀確認。

「這樣啊……我太弱啦。」希德·海茲闔上眼。「希望下次能贏過你。」他輕聲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只是比起連日和師傅對戰,這場戰鬥太無聊,沒什麼緊張感,你果然只是個小嘍囉。」

四周頓時颳起一陣宛如龍捲風的旋風,強化玲鈴的影子。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這裏還有北渚高中的學生!更何況夏彥也還在塔裏!快點過去接他啊!」

織姬背後的空間出現龜裂,開了道「門」,一隻白皙的手臂從門裏朝織姬伸了出來。

不僅如此,如此大量的瓦礫隨處飛散而出,在校地外頭看熱鬧的人羣勢必免不了遭受波及,被害人數說不定會高達數百人。

這祕技本身沒什麼意義,希德·海茲卻很中意這個能力,因爲這一招逼對方使出大絕招的可能性最高。

「請快住手,這麼拉很痛……瓦礫砸下來又有什麼關係?毀掉幾間民宅在魔界是常有的事。」

金屬奏出瓏玲之音,三叉雷毗槍的刀刃與槍柄應聲碎裂。

織姬羞澀地點了下頭,沒有抗拒,就這麼倚在他懷中。

在希德·海茲所有招式中,這一招的威力稱得上是致勝絕招,無論戰況如何,只要使出這一擊就能分出勝負。對方如何接招無所謂,這一招就連因果論也能扭曲,形成戰況的分水嶺。然而,這能力只能爲雙方分出勝負,希德·海茲是否能贏得勝利,最後還是得視他們彼此的實力。

這時,副社長也刻不容緩地施展術式。

在她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巨塔突然崩毀,從頂樓往下一層層地由塔內向外爆炸。巨塔崩毀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真實,實在不像只是虛像。

站在塔底下的社長玲鈴朝一旁的副社長使了個眼色,勇猛叫道。

「呀,你在搞什麼鬼!」

實際上,夏彥剛纔並沒有卯足全力應戰。

夏彥把愣住的織姬推到一旁,瞬間喚出火界咒,往那道門斬了過去。

長劍砍中希德·海茲的肩膀,就這麼筆直劈了下去,深深砍入他的身體。接着長劍砍進地面,散發出強烈的衝擊波,破壞了他目光所及的一切。

視線化成灰撲撲的一片,速度有音速的數倍甚至是數十倍,目光所及只有站在眼前的三世寺夏彥。

這麼說是爲了打擊把女人搶來充作誘餌的低劣男子,對希德·海茲而言,這話應該比被捏碎心臟還要痛苦,狠狠踐踏了他的自尊。

「這麼做太危險了,織姬。」

織姬抓住朱雀的背,在塔的虛像四周盤旋。

「斑鳩流分派貓虛影回——八岐結界『阿!』」

「你也還活着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

「輪到我們出場了喵!」

希德·海茲的語氣聽來有些遺憾。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打算立即執行,只是他這心願終究沒有成真。

火燙的殘鐵讓他的手掌發疼,不過馬上就被吸入掌中,與他體內的殘鐵融爲一體。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兩者緊密結合。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這種程度還死不了。」

「趴下!」

「不會……」

「噢……可是這殘鐵爲什麼會是紅色的?」

「不,看來因爲我使用空間跳躍術導致空間產生扭曲,讓巨塔的實體出現在這個地方了。」朱雀平靜說道。

「不曉得三世寺有沒有事喵?」

他往前衝,用電磁炮轟出自己的身體。

他應該無力反擊,連動個手指頭都來不及了吧。

你這傢伙看在三世寺夏彥眼裏不過是個不屑一顧的小角色——夏彥清楚明白地道出這個事實。

「嗯?噢,你說這個啊。這樣啊,我已經不配擁有這東西了嗎?居然擅自離開,看來還真是討厭我呢。」

夏彥連忙抱住她。

離開達維賽魯體內的殘鐵只是普通的金屬片,沒有像這樣呈現燃燒般的火紅。

想到這裏,夏彥往火紅殘鐵伸出手,緊緊握在手中。

他說得一點情面也不留。

「可惡……我還以爲死定了!」

「哈哈,這麼一來我必死無疑,那可就糟糕了。」

「——咦?」

「實體……這麼一來那些瓦礫不就直接砸向四周了嗎!」

希德·海茲嘴裏說笑,不過明顯已經身負重傷。夏彥砍出的傷口極深,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腹側,如果是人類受到這種程度的攻擊早就沒命,他雖動不了但還能開口講話,只能說他不愧是焰。

推開煩人的大量瓦礫碎片後,總算重見天日。

鐵與鐵激烈碰撞,爆出巨大聲響。在本應無法感受知覺的剎那之間,確實傳出了聲響。

「咦,這是在擔心我嗎?」

從巨塔散落的瓦礫被封在結界內,一片也沒砸到外頭。一會兒過後,瓦礫不再崩落,轟聲與震動也平息了下來,玲鈴和副社長也在同時解除雙重結界。結界裏成了座瓦礫山。

「想都別想,不會再有下次啦。」丟下這句話後,夏彥站了起來。他正打算走下瓦礫堆時,聽見呼喚自己的聲音從上空傳了下來。

「唔……可是這也不能怪我啊!塔垮了下來,我還以爲這次真的沒救了……」

血沫橫飛,門裏傳出女子痛苦的呻吟聲。

「直覺。」

「什麼?你怎麼會這麼想?」

兩人使用的魔術原本屬於完全不同體系的技巧,但是經過她們獨自改良,兩種技巧配合得天衣無縫,形成如合奏般和諧的雙重結界。

——會這麼想,是因爲我太弱了嗎?

——這氣氛正適合接吻!

「……欸,你的肚子上面有個東西在發光哦。」

織姬搖了搖頭,想離開夏彥的懷抱,但夏彥卻不肯放開她,硬是把她擁進懷裏。

「對了,三世寺夏彥,爲什麼你到了最後還是沒使出全力?」

「現在說這些未免太遲了吧?」朱雀不負責任地嘟囔說。

織姬用力抓住朱雀的羽毛並且拉扯。

夏彥推開瓦礫,站了起來。

玲鈴的影子分裂成八長條,從地面浮起,呈螺旋狀一圈圈環繞巨塔。影子逐漸擴大,包圍住整座巨塔,顏色也變得稀薄,褪成半透明。因爲封印對像過於龐大,光靠玲鈴的魔力實在應付不來。

倒在地上的希德·海茲身上浮起一個發着紅光的小東西,仔細一瞧,那東西纏繞着火焰,看起來就像個極小型的鬼火。

夏彥粗魯地把希德·海茲拋到一旁。

「嘖……沒救了還這麼生龍活虎的,早知道就該給你致命一擊。」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夏彥。就算不願意承認,他救了自己確實是不爭的事實。如果夏彥因此喪命——不可能,他不是個那麼輕易送命的男人,他一定能平安歸來。

輕撫過她的髮絲,夏彥確認了一點……

——說不定會輸?誰管這麼多,輸了也無所謂,只要痛快就好。

「我們對戰時的熱量讓殘鐵融化成火紅的融鐵。你就快點收下吧,這是勝利者的權利,得趕緊趁熱吸收,否則無法和你體內的殘鐵融爲一體。一旦殘鐵冷卻,兩者疑似會互相排斥,要是不想被人搶走就快拿去吧。」

事實上,三世寺夏彥動了。

希德·海茲找上門來是爲了搶走夏彥的殘鐵,反過來說,夏彥如果獲勝,一樣能搶走希德·海茲身上的殘鐵。這是一場爭奪戰,搶奪的自然是「破戒王的殘鐵」。

夏彥儘可能安撫她的心情。

慢條斯理地試探對方底細,耍小手段,盡出些無聊招式的對戰讓他覺得無趣。在爲對戰準備舞臺時耍些花招不要緊,但是一旦上了戰場就必須堂堂正正地應戰。男子漢就該以卯足全力的一擊決一勝負,纔算得上轟轟烈烈。

「泛用式魔術·甲種——旋風封印『哞!』」

「我問你,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然後,他把希德·海茲拉了起來。

大量瓦礫從頭頂接連墜落,一旦被瓦礫砸中,不管玲鈴還是副社長都難逃被當場壓扁的命運。

「看了還不知道嗎?這是『破戒王的殘鐵』,因爲遭受致命傷,殘鐵自然離開我的身體,不屑繼續待在我這種小嘍囉的體內。」

「啊!纔不是呢,這是那個……!」

玲鈴嘴裏喚着剛加入的那位狂妄自大新成員的名字。

在看似靜止的極超音速世界裏,他輕巧地揮下手中長劍。

她們要阻止的就是這種事情,戰鬥力雖然不及其他成員,但善後卻是她們的拿手絕活。

織姬乘着朱雀往他急速俯衝。「夏彥!」她大叫着,往下一躍,飛撲進夏彥懷裏。

「唔……」

黑暗的洞穴裏,有雙淺綠色的眼眸直盯着他,宛如殺意的結晶,朝阻礙自己的夏彥投去超乎尋常的怨念。

不過——

「你這傢伙爲什麼要攻擊織姬!」

莉莉安的手臂確實伸向織姬,擁有「破戒王的殘鐵」的人是夏彥,爲什麼反而是織姬成了她下手的目標?

「……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銀髮魔族低吟,沒有理會夏彥的問題。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把東西搶回來。要不是威斯耶爾和黛安薩絲,現在這個魔界和人界早就毀滅。然而他們死了,你們還活在這世上,這樣實在太奇怪了。我不會放棄,我要奪回那些日子,他們的殘鐵不是屬於你們的東西……」

那是個意味不明的獨白。

她盯着夏彥,但這話的對象卻不是夏彥,她恐怕是在告誡自己——聽來像是如此。

「欸,把話說請楚!」

夏彥伸出手,可惜門已經關上,莉莉安的身影也消失無蹤。

明明沒有做出讓人怨恨的事,卻遭人怨恨得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夏彥忍不住有這種感覺。

籠罩在黑暗中的東京深淵。這地方是扭曲的超空間,由不同於三次元的其他法則支配。一般魔族和魔術士只要一踏入這空間,身體和靈魂都會灰飛煙滅。在這時空的洞穴裏,莉莉安·荷麗貝爾獨自走着。

遭三世寺夏彥砍傷的傷口發疼,滴下鮮血,融入黑暗之中。再不早點趕回去,她怕自己就要消失在這世上。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1 第三章 瓏玲的音S插圖(4)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1 · 第三章 瓏玲的音S · 第4張插圖

她拖着身體,好不容易抵達那個地方。

黑暗豁然開朗,眼前頓時一亮,出現一個一塵不染的純白空間。這地方是雷姆南茲的根據地,位於無人踏入的東京深處的魔造空間。

莉莉安打造出一個找也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進不來的空間,只有她和她的夥伴可以進入的聖域。

這裏是輸家的聚集地,誓言謀反的地方,保存希望的場所。

莉莉安他們把這裏稱爲「白空世界」,爲了讓這裏能持續存在於黑暗中,需要消耗龐大的魔力,因此莉莉安把自己七成以上的魔力都用在維持這個白空世界。

亞爾曼瑞希路德稚嫩的臉龐浮現歪斜的笑容,看見他這模樣,莉莉安蹙起眉,一時間猶豫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實在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

「呀!」

依她原本的實力,三世寺夏彥根本傷不了她一根寒毛。居然被人類砍傷,對焰來說實在是莫大的屈辱。不過,這一切犧牲全是爲了破戒王,爲了那個心愛的他。

叩,發出沉重的敲擊聲。

亞爾曼瑞希路德摘下禮帽,從裏頭取出歪斜的金屬塊,那是大小約有一顆蘋果大的——殘鐵。

「……小孩子別說這種奇怪的話,成天做這種事情,小心長大了以後一事無成。」

「我在做什麼?不過是稍微打聲招呼而已囉。難道說,莉莉姐,你真的有感覺了嗎?如果你覺得舒服的話,我可以繼續幫你揉一揉哦。」

「我們來試試看嘛,莉莉姐。如果沒成功,頂多拿出來就是了,要是能順利復活,那就是我們贏了。就算有人收集到比這大上兩倍的殘鐵,也贏不過復活的威斯耶爾,因爲他的力量只有他才能運用自如。」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別太靠近,否則連你也有危險。」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一定沒問題的,莉莉姐。他可是破戒王威斯耶爾,就算死了也不會因此毀滅,我說的沒錯吧?」

「沒想到蓬田織姬的真實身份會遭雷姆南茲看穿,這下可不妙。也就是說,瑟朵萊慕的藏匿手法還不夠嚴謹的意思啊。」

「我也思考過這件事,難道還有其他方法嗎?殘鐵必須全部融合爲一,可是一旦收不回來,他也沒辦法復活了。」

「……亞爾曼瑞希路德,你這是在做什麼?」

一回頭,站在那裏的是個小孩子。

因爲太過驚訝,莉莉安一個不小心沒站穩,還是亞爾曼瑞希路德接住了她。鼓動沒有停歇,一注意到鼓動是從容器裏傳出,驚訝馬上轉變成喜悅。

「我回來了,威斯耶爾……抱歉,到現在還沒能讓你復活……」

「……好吧。」

「……你這傢伙有時候說起話來還真狠毒。」

他和莉莉安同樣是直屬於破戒王的部下,孩童的外表不是變裝,而是真的是個小孩子,他也是雷姆南茲裏最年輕的成員。只是論到性格惡劣與狡猾程度的話,他在組織裏可以算得上是數一數二。

「你是說真的嗎?」

「威斯耶爾的心臟開始跳動了……」

「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你這個人太隨性,我還以爲你不會回來了。」

位於日本列島地底五萬公尺處,有一棟深埋在地函對流層中的四方型建築物。這裏是收監兇惡罪犯的監獄,採取「物理」與「魔術」雙重防禦,以防止罪犯脫逃以及外界入侵。

「我一定會讓你們復活……到時候大家一起熱熱鬧鬧舉行宴會慶祝吧,我也會喝點酒了呢。然後我們再哼着歌征服世界,雖然不知道我是不是能派上用場。」

「用不着擔心啦,莉莉姐你真是太愛操心了。倒是莉莉姐明明是大人還發出那麼可愛的聲音,只不過是被摸一下就叫了出來。莉莉姐,再讓我摸一次好嗎?」

他的服裝宛如貴族,頭上戴着頂禮帽,容貌端正地像個女孩子,動作和語氣卻跟少年沒有兩樣。

「哈哈,莉莉姐仍是一樣敏感,還是因爲摸的人是我呢?」

背後突然出現叫喚聲,莉莉安的胸部也在同時被一把抓住。

「對了,讓你受傷的那個人類是叫做三世寺夏彥嗎?」

亞爾曼瑞希路德聳了聳肩,辯解似地說。

「少胡說八道。我問你,你難得回到這個地方,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接着,凱修沛斯獨自往前走,走沒多久,前方出現一根柱子,有個傷痕累累的男子被鐵鏈綁在上頭。

「莉莉姐,你回來啦!」

「……你看見了嗎?」

「——是,我在這裏等您。」

「……好像是呢。話說回來,真是太厲害了。破戒王過世五年我都忘了,他光是在那裏就能散發出壓倒性的威力。目前看來只取回部分靈魂,意識還沒恢復,身體也還是殘破不堪,不過只是心臟開始跳動就能有這樣的威力,我們同樣身爲『瓏玲之焰』,等級卻是天差地遠啊。」

「這種事情說謊對我也沒有好處啊。莉莉姐,你在這裏療傷的時候,我想和三世寺夏彥稍微玩一下,可以嗎?」

「咦……居然有這麼大……難不成你已經把手上的殘鐵融成一塊了嗎……?」

身爲一個遭求刑八千年刑期的犯人,他的精神還算不錯。

在這寒風刺骨的嚴寒地獄,身上傷口直接碰觸這絕對零度的酷寒會有多麼疼痛。然而,凱修沛斯一點也不爲他感到同情。

「依我們兩人的交情,用不着向我道謝。倒是我覺得這塊殘鐵最好別再繼續融合,要是給活供品太強大的力量,就怕到時候連我們也收不回來。」

「我今天找到黛安薩絲了。」

莉莉安倒下似地癱靠在容器上。

「——唔!」

凱修沛斯歷盡艱辛好不容易打倒破戒王,魔界因此建立起秩序,獲得安定,對於那些不願意服從的人,他也只能予以排除。

慈悲帝凱修沛斯和朱雀就走在這樣的空間裏。

「我來是爲了點雜事,沒什麼重要事情。我到這裏來,只是爲了吸取像你這一類罪犯的力量,好治療五年前受的傷。」凱修沛斯冷漠地說。

他不是不能理解魔族的本性,死傷如果不多,他也沒有認真取締的意思,甚至爲那些一心只想享受廝殺快感的魔族在九州設置暴力特區。儘管如此,不得不關進這監獄的罪犯仍是層出不窮。

若是亞爾曼瑞希路德所言屬實,三世寺夏彥真是那樣的存在,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對,問題就在這裏,殘鐵必須融合,太大又怕收不回來,所以我想到了一個法子,那就是試着把我手上這塊殘鐵放入威斯耶爾體內。事情順利的話,說不定就算是不完全的狀態,還是能讓他復活。」

沒錯。正是因爲這個念頭,莉莉安才能撐過這五年的等待。現在也差不多是時候得到回報了。即使威斯耶爾眼中只有黛安薩絲也無所謂,就算自己在他眼中和一般大衆沒有不同也沒關係,只要他能活着,對自己來說就已經是無比幸福。

他討厭這些犯罪者。

莉莉安用手掩住自己的胸部,氣呼呼地說。

莉莉安納悶不解地歪了歪頭,於是亞爾曼瑞希路德湊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出來,聽得莉莉安不自覺倒抽一口氣。

「不,錯不在你。」

取回過往的日子——

這就是他的屍體。

說着,亞爾曼瑞希路德微微一笑,看來就像個天真無邪的少年。

沒有事情發生。

她從沒聽說過這種事情。

而且即使是在不完全的狀態下,她也希望威斯耶爾可以活過來,就算只有一句話也好,也希望可以聽聽他的聲音。

「……什麼事情?」

「別生氣嘛,莉莉姐。在後方冷靜觀察可是很重要的哦,我就是因爲這樣才發現了你沒注意到的事情。」

「沒錯,九州的暴力特區很方便呢,那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有人起疑,正適合用來複原『破戒王的殘鐵』。只是我在那裏的動作太大,好像已經引起魔界政府的注意,不能再用同一招了。」

凱修沛斯沉下了臉,不知爲何朱雀的表情卻像是一吐怨氣。儘管沒有因此動怒,凱修沛斯依然命令朱雀「留在這裏」。

「……哎呀,這不是慈悲帝陛下嗎?能在這地方遇見你還真是巧合呢。」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放進去囉。」

用不着犧牲黛安薩絲,她相信他們也能戰勝神,阻止世界的收縮(大崩毀)。一切都怪慈悲帝跑出來亂事,害得黛安薩絲喪命,威斯耶爾因此失控。

亞爾曼瑞希路德這話惹來莉莉安不快,氣他看見也不出手幫忙。

亞爾曼瑞希路德睜着渾圓的大眼往上瞧,莉莉安一聲不吭地往他的頭頂敲了下去。

被她這麼一問,抓住她胸部的少年——亞爾曼瑞希路德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微笑着表現出納悶的模樣。

莉莉安由衷道出心中謝意。原本以爲最會混水摸魚的亞爾曼瑞希路德居然如此盡心盡力,她實在開心不已。

說實話,莉莉安很不會應付亞爾曼瑞希路德,但他仍是自己的夥伴。

亞爾曼瑞希路德拿着「破戒王的殘鐵」接近容器,穿過玻璃外殼,讓威斯耶爾的屍體吸入殘鐵。

既然不曉得正確的做法,也只能儘量嘗試各種可能性。

不對,真要說起來,復原死者的殘鐵、讓死者復活這嘗試本來就是莉莉安自己想出來的方法,沒有根據也不知道步驟,一路摸索走到了這一步。

她忍不住發出驚叫聲,那雙手馬上放開她的胸部,傳來拚命憋笑的笑聲。

因爲這男人是AA級魔族罪犯希德·海茲,是企圖闖破神無大結界,進而支配人界,罪惡滔天的大惡人,可以說是破戒王的縮小版,唯一和破戒王不同的是,他缺乏付諸執行的實力。

破戒王威斯耶爾,五年前遭慈悲帝與瑟朵萊慕聯手擊敗的前任魔王。

亞爾曼瑞希路德說話的語氣和往常一樣輕浮,臉上卻微微滲出冷汗,玻璃容器裏散發出的威力就是如此強大。

十六年前,其實大家應該能一起生還,開一場慶祝神滅達成的宴會。

「他會活過來嗎?」

朱雀遵從命令,鞠躬致意。

白空世界正中央有個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裏充滿液體,一個全身燒得焦黑的男子在裏面浮沉。

「莉莉姐你就是愛操心。我也想再見威斯耶爾一面啊,證據就是,你瞧,我把你拜託的東西帶來了。」

希德·海茲睜開眼,臉上浮現冷笑。

「用殘缺的殘鐵讓他復活……?」

「痛死我了……真過分啊,莉莉姐。你的年紀比我大,讓我撒嬌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嘛。」

復活果然不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莉莉安正想放棄時,突然傳來一陣震撼白空世界的鼓動。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如果只是因爲正好在場,就把錯怪到我身上,我的忠誠度也會隨之減半。」

「那倒是無所謂,謝謝你的幫忙。」

所以她要讓一切重來。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莉莉姐。我沒來不是因爲討厭這裏,是因爲忙得沒空過來。」

在這地底深處的地下監獄——最下面一層,是嚴寒地獄底層的猶大環,專門收監罪大惡極的罪犯,是座絕對零度的寒冰地獄。無論在地面上是多麼暴虐無道的傢伙,只要被關進這裏都會喪失全身力量,只能安分服刑。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維持魔界穩健,主張與人類共存的你背地裏居然在做這種事情……哈哈,真讓人高興啊。這纔是真正的魔族,我有種得到救贖的感覺呢。來吧,拿走我的殘鐵吧。」

明知死亡逼近眼前,希德·海茲依然無所畏懼地狂妄笑着。那自以爲是的口吻聽來相當滑稽,看在凱修沛斯眼裏,他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嘍囉罷了。

——難得有這機會,我就先讓這個自大的罪犯嘗過恐怖的滋味,再殺了他吧。

「慈悲帝『極點位階奧義』六道冥官祭。」

這是唯獨凱修沛斯能夠施展的極點奧義,即使扭曲這世界的法則也能適用,亦即自行創造全新法則的術式。

話聲一出,希德·海茲的肉體隨即開始腐爛。在絕對零度的冰獄裏沒有因爲冰凍壞死的皮膚急速潰爛。

「這是——」

貴公子般端正的臉龐滿是驚訝,出現嗅到死亡氣息的表情。

「這是我的能力,能把你的力量一點不剩地全部接收下來。只收下殘鐵這麼小家子氣的事我不會做,我會把你榨得一乾二淨。沒有慘遭殺害,而是被吸收力量的感覺如何?啊啊,已經聽不見了啊?」

隨着希德·海茲的身體腐爛,魔力也跟着流向慈悲帝。

成了被榨乾的殘渣後,希德·海茲就就這麼再也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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