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C另一个自己

5.恶魔

《沙漠蔷薇》 · 飞鸟部胜则 · 5663 字

枪一脸不解地问道。

「我的推理有错吗?」

然后重复问着同样的问题,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枪先生,你说了这么多都是白费口舌。」

明石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劝他放弃。

「冰断头台,真的能实现吗?」

「从结果来看,我认为是可以实现的。」

「那都是谬论,你实际做一个试试?肯定做不出来。」

「也不是不可能。」

「似乎有些退缩了呢。你说我是在进行反复试验后才实施这个诡计的对吧。确实,这样的诡计如果不反复进行实验的话是不会成功的。为了确保不在场证明的成立,必须准确预测冰刃落下的时间,太早或者太晚都不行。为此,至少也得估算一下能放进水箱中的冰块大小。如果在我到达车站之前一一也就是不在场证明成立之前,水箱里的冰融化致使冰刃提前下落,那一切就前功尽弃了,苦心经营的不在场证明诡计就会瓦解。所以我有必要事先进行反复实验,就像小学生暑假的自由研究一样,不是吗?」

「当然了,你需要精准控制冰刃落下的时间。」

「那我是什么时候做的实验?我和洲之木正吾是在他被杀的前一天晚上才认识的,我可没有时间做这种实验。」

「也许你早就知道新邻居的身份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不要为了自圆其说而歪曲事实?再说了,我是在哪里做的实验?邻居家的卫生间?这可能吗?」

「我想你应该是在自己家的卫生间里做的实验。单人式抽水马桶的话,不会有太大区别。」

「你也说了,单人式抽水马桶对吧。那么请问,你进过我家的卫生间吗?没有吧?这个房子其实很旧了,眼前你看到的只是我打扫得干净而已。不过画室很脏。对了,有一点很重要,我家的卫生间不能实验诡计,因为它是汲取式的。」

「汲取式?」

「就算想做实验,也没有水箱。日式传统的蹲便,也可以说是蹲坑。应该没有人想得到现在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吧?但我家就是这样。你连调查都没有就胡乱猜测,我哪有做实验的条件啊。」

「……」

「还有一点,根据你的推理,卫生间的天花板上应该会留下钩子之类的东西,但是你看,我家卫生间的天花板上没有任何痕迹。我想邻居家卫生间的天花板上应该也没有。现在可以去确认一番,我敢打赌百分之百找不到任何痕迹。你还坚持你的说辞吗?」

是谁砍下了真利子的头呢?美奈心想。

他拉长了声音。

美奈说不出话来。

「我喜欢的只有美奈。」

「是吗?」

他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从语气看好像自己也是刚知道。

男人的表情始终很真挚。

美奈像是在辩解似的说。

「错的是我,是我看了画后陷入了妄想,因为那张脸实在是太像真利子了。但正因为如此,明石才不是凶手。那天晚上,真利子被辰子她们打得伤痕累累。」

「写完小说之后再加个伏笔,起到加强悬念的作用,这不是很正常吗?」

「在美术馆的咖啡厅看到你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那个少女居然在这里当服务生,我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好了。」

「由香又是谁?」明石嘟嚷着,然后再次发问,「洲之木也是你杀的吧?」

「另一个自己。」

「那张画也不能作为证据,就跟铁锹头一样。也就是说,枪先生所说的都是谬论,是疯癫的推理妄想,是妄想形态的恶魔。」

「我看到了……嗯,这件事以后再说。总之,如果冰断头台的诡计不合理的话,我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完美的。当然了,我没有杀人。枪先生,我为什么要制造不在场证明呢?世界上只有你在怀疑我。」

「你还认为我是凶手吗?希望你能适可而止。」

「那是毛笔的笔迹,只是碰巧看起来像而己。」

「可是……这铁锹头又怎么解释?」

明石指着铁锹说。

「我觉得不是,这幅画不是仅凭想象就能画出来的,应该是明石阿姨砍下真利子的头照着画的。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是谁为了什么砍了她的头,然后又带走了呢?刚才听了枪先生的推理,虽然觉得诡计有些荒谬,但是动机我可以理解。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明石阿姨,砍下真利子头的是你吧?」

美奈痛斥道。

「画中的脖子上留有勒过的痕迹。」

「如果是我杀了她,你觉得我还会在画展上发表那样的画吗?」

明石一脸无所谓。

枪望着远方,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

「枪先生,画终究是画,不是照片,无论画得多么真实,多么逼真,都无法证明那个模特就是竹中真利子。即使画那幅画请了模特,那也是活生生的模特,然后充分利用想象力和照片资料完成的。我这样说,谁也不会有异议,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你不是凶手,这幅画该怎么解释?」

「能不能说点别人听得懂的?」

「什么时候,在哪里?」

然后看向美奈。

「你……」

「坦白了呢。」

明石看着枪的眼睛说。

「别把人当变态,我不是说过讨厌真正的尸体吗?」

「明石女士,也许确实如你所说。」

「枪先生,我们果然搞错了。」

「还是被你看到了。」

枪用无力的眼神看着明石,问道。

明石用略带柔和的语气说。

「原来如此……明石女士……」

「或许是把绳子绕在电灯上……」

美奈心想,枪又在说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了。

「其实理由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我能对你的推理起疑,是因为这件事。那是上周六的晚上,美奈来我家了,把你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我注意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你有意地给她传递了错误信息。一是强调真利子的头被砍得很工整,二是执着于洲之木的被害顺序。为什么要对美奈灌输这种想法呢?听了你的话我终于理解了。这些都是你推理的必要条件吧,就像铁锹头一样。」

「因为你对人头有着近乎变态的追求。」

「最先来的是真利子、冈辰子,还有辰子的恋人秀。真利子是被辰子叫去的。我很担心真利子,就过来查看情况。于是心中的不安应验了,真利子被揍得伤痕累累。」

声音平静得就像神职人员。

美奈想起了真利子。真利子在海上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怎么知道?」

那是美奈前去营救真利子的那天。美奈看着枪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有些忧伤。

「果然是你砍下了真利子的头。」

「因为你喜欢少女。」

「也许……我自己时常陷入混乱,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妻子享子说是我的记忆缺失,可明石女士为什么知道我说的话是假的呢?」

明石没有理会男人的话。

明石笑了。

明石对美奈微笑道。

「你住在这里就知道了,我有意无意地监视着,要是起火就麻烦了。那天也有几个人进出,一开始来了三个孩子,两女一男。那个男孩子个子很高,后来我才知道其中一个是被害者竹中真利子,另外两个是在展览会上偶遇的。那天晚上,他们离开了一会儿后,你就来了。」

明石像是要给两人致命一击。

「艺术家一定会这么做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犯罪行为,只要艺术价值高,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公之于众。」

「不是递烟灰缸了么?」

而且,美奈想起了一个事实,犹豫地说。

「我以前也见过你。」

「我砍下了由香的头。我一直以为是在做梦,因为由香的手指被砍断了,所以我觉得砍下她的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枪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他在冰刃落下来之前醒了怎么办?不仅诡计会失败,连凶手身份都有暴露的危险。我怎么会犯这种险呢?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实施诡计吗?

「八月二号晚上,在邻居家。」

「我有红外线望远镜,只是你没见过我用罢了。那天晚上,枪先生走进了洋房。过了一会儿,美奈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了。美奈小姐一走,枪先生就也再次现身,可之后的行动却令人费解。他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锯子和白色塑料袋。锯子是从哪里来的?从事广告牌这种木匠活的话,会在车里预备的吧。你再次走进了房子,这次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出来后左手提着塑料袋,就像拎着刚买的西瓜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

枪也陷入了沉默。

枪不情愿地承认了。

「为什么非要我解释呢,这可能是洲之木丢在院子里的。如果那个死去的男人回答不了你,就问去找小野麻代问。也有可能只是个废品,洲之木想要做些前卫艺术,这些东西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听你刚才的推理就知道了,这像是以前推理小说中的诡计,现实中几乎不可能。」

「真利子脸上全是血,就算把头砍得再工整也没用,因为脸上很脏,肿胀、淤青、伤痕。就算画出来,也不可能像画中那样洁白无瑕。若是以死人头为模特,越是真实,就越会出现与真利子完全不同的一面。看到那张脸,明石不可能会将其砍下来带走。所以明石没有砍头,砍头的也不是明石。」

「因为你有恋尸癖。」

「就算你没有直接对洲之木下手,也肯定是你杀的竹中。」

「我觉得这件事好像发生在别人身上。那天,也就是八月二号的早上,小野麻代离家出走了。我受麻代父亲的委托,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进行寻找,隔壁的洋房也在其中。但我记得我是白天来的,难道晚上也来了吗?」

「骗人。」

美奈沉默了,明石不像是在说谎。

即使没有醒来,冰刃也不一定会按部就班地落下来。如果稍微有些偏差会怎么样呢?而且,融化的不只是水箱里的冰,冰刃也会慢慢融化。随着时间的流逝,锋利也会变得粗钝。如果钝到无法切断脖子怎么办?」

明石一脸疑惑。

「也许你并没有杀洲之木正吾,这个诡计我可以收回。恐怕你是……有共犯伙同作案吧。」

「这也算证据吗?」

枪指着图鉴上的画。

「原来是这样啊。」

「我想起来了。我觉得用这个诡计不仅可以制造密室,还可以用于不在场证明。」

美奈提出疑问。

「我没骗你,我可以马上联系模特把她叫过来。她是住在附近一个叫川北良子的女孩。她和美奈不一样,很老实,现在就请她出面作证吧。话说回来,如果是我杀了竹中真利子,为什么非要在两周后伪装成尸体目击者呢?我完全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枪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说道。

「你搞错了哟。」

「你是怎么看到他的脸的?那是晚上,而且离着也有一段距离。」

「你真不要脸。你所说的诡计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己。而且,说不通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把被害者打晕,然后把脖子固定在马桶上,这也太奇怪了。既要打晕他,又不能下手太重。如果是我,我会让他吃安眠药,否则被害者随时可能恢复意识。当然,如果他提前恢复了意识,这个诡计就泡汤了。

「美奈小姐说是,那就是吧。但是你如此断言的根据是什么?」

「不要表现得跟你没关系一样。」

「好怀念啊。不过,我们还是回到八月二号晚上吧。在你走进洋房之后,一个男人以梦游症患者般的步伐走进了院子。枪先生,那就是你。」

「确实,这个诡计最初是用在密室里的,有天晚上莫名出现在我写的小说里。」

然后故意压低了声调。

他出奇地冷静。

一直沉默不语的美奈突然发问。枪和明石同时看向少女,美奈直视着明石的眼睛说道。

明石的语气有些严肃。

「那时候,隔壁是空着的,是不良少年们的据点。」

「这是很有艺术性的理由啊。」

「你也说了,那是小说。可是现实中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一般说来,是为了把罪责推给我吧。我不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枪先生,警察似乎也没有怀疑你。那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只能认为你是为了卖弄自己的推理,才使出了各种各样的花招。」

「我还对一件事耿耿于怀。星期六晚上,美奈小姐曾这样说过,她和枪先生两个人要去洲之木家找证据,还说约定在星期天来。可是这不令人奇怪吗?为什么当天不来?为什么星期六不来,特意推迟一天?也许因为枪先生另有安排。但我觉得你是故意的,所以我通宵进行监视,不出所料,深夜里一个男人出现了,在院子里丢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就是铁锹头,我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听了你的推理后我明白了,你这么做的愿意是因为你手中的线索太少了,你需要证据。」

明石用下巴示意美奈。

「越来越难理解了。你想超越的『他』是谁?」

「我……不,是那个男人。他在我睡着的时候想出了一个诡计,写在小说里,就是用冰断头台的诡计来制造密室。他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门锁上,冰刃落下来的同时,门也被反锁,这是一种复杂的机械诡计。我不想输给他,我想写出更好的作品。即使是同样的诡计,我也必须使用更巧妙的方法,于是我想到了利用冰断头台制造不在场证明。如果我能做得比他更好,我也能成为异世界的人。我不仅想成为异世界的人,我还想超越他,我想把这个世界变成异次元。幸好我发现了尸体和卫生间,砍刀也在车里。万事俱备,剩下的就是在卫生间里砍下尸体的头。我们可以将妖怪剁碎压扁,因为他们不是人。我们也可以将地狱里的小鬼撕成碎片,因为他们是亡者。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将异次元的人分尸,所以我才砍下洲之木正吾的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枪的语气严肃起来。

「我想见见另一个自己,我想超越那个自己。」

明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对你来说,这是不言自明的事吧。虽然我一点也不明白。另外,枪先生从刚才还提到了一点。你承认是你砍了洲之木的头,但可以从你的话中听出来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也就是说,杀死洲之木的是别人,而你只是砍了头。」

「是的,案发的星期一上午十点左右,我去拜访了洲之木。因为前一天晚上看到你们去了他家,我也很想直接当面对峙。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监视了明石女士和洲之木。我去登门的时候,洋房没有上锁,进去一看,洲之木倒在客厅里,头还在流血,虽然我不懂医学,但他看上去已经死了。我把他抬到卫生间,然后回到车里取来了砍刀砍下了他的头。如果被害人的死因是砍头,那就是我杀了他,但如果死因是殴打,那就不是我杀的。」

「这么说,枪先生有可能没有杀洲之木正吾,至少没有把他打晕。」

「不是我杀的。不过,如果我的记忆缺失了,那就说不准了,像我这样的异常者,你们会相信我吗?」

「你承认是你砍了竹中真利子的头吗?」

「洲之木这边我可以承认,但竹中那边我就说不清楚了。如果你看到了我,那就应该是我,因为那边的记忆就像做梦。至少在梦中我没有杀人,当时也只是砍下了头。」

他试图唤醒当时的梦。

瞬间,他手里握着一把锯子。它是如何突然出现在右手上的?大概是记忆缺失了吧。砍下少女的头后,一切大功告成。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用什么诡计?他想都没想就把人头带走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有两个美丽的女人,他以为是美和与由香。美和用绳子勒死了由香,留下被害者的尸体离开了。然后他走进了地下室。

那时的「由香」是竹中真利子。

那「美和」是谁呢?

刚才,有个人说真利子是被勒死的。

「画中的脖子上有勒痕……」

周围陷入一片沉默。

枪恍然大悟。

他抬头看向美奈,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惊讶。

「美奈小姐,竹中的死因还没有公布,你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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