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莉莉丝夫人
《沙漠蔷薇》 · 飞鸟部胜则 · 7762 字
事与愿违。
大多数都是往坏的方向发展。
美奈醒来时,已经过了上午九点。母亲还在睡觉。她简单地吃了早饭,梳洗后出了门。美奈住在老旧的社区里,三号楼201号室。
风云诡谪,空气也凉飕飕的,今天可能会下雪。
来到三号楼前,有一片游乐场。孩子们从早上开始就在这里玩。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小货车。美奈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十点十分了。枪还没有来。
美奈站在人行道上,呆呆地等着。
天空低垂。
突然,孩子们齐声惊呼起来。
好像在喧闹着什么,看着这边。似乎在说……「危险?」。还没等听清,孩子们的喧闹就变成了悲鸣。
同时,传来了一声巨响。美奈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深蓝色轿车冲了过来。刹那间,看清了挡风玻璃后面的两张脸。是秀和辰子。辰子含着笑,如慢镜头般在眼前放大。
失控了。车马上就要冲到身前。
会被撞死。
美奈向前一扑,顺势跌倒。腰部受到撞击,一阵剧痛。身体空转了几圈。美奈保持着被掀翻的姿势,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回过头。
她看见一辆车撞上了电线杆。
「Duang」的一声巨响,伴随着车身损毁的凶恶咆哮。孩子们在尖叫……
骚动越来越大。
人们从小区和商店跑了出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美奈坐了起来,胳膊肘擦破了,衣服上也沾了血。警车和救护车很快就来了。眼角仿佛捕捉到一辆小货车静静地驶过。事故车上的男人和女人被抬上担架,送往救护车。
拜拜,辰子,还有秀。
你们太疯狂了,但是别死。
警察们正在给现场的目击者们做笔录。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洲之木死的前一天,美奈你们来过。然后,我在你们回去后才离开。然后直到今天,我去了一个叫稻垣的男人那里。」
「人是不会变的。」
加代吸溜吸溜地吃着方便面,看起来没加任何配料。母亲瞥了一眼孩子手臂上的伤口。
「奈酱——」
「那当然了。」
麻代把椅子往后一扯,盘腿坐在地毯上。
辰子和秀情况如何了?
美奈嘲讽道。麻代拉过桌上的烟灰缸,点燃一颗香烟。
「不是,这是对方的问题。」
「又离家出走?为什么吵架?」
「也就两三个吧。」
「你还没交过男朋友吧。」
「说得干脆,这难道不是同性恋的表现吗?」
·「虽然用语很礼貌,但意表浅显,虽然不活跃,但也不阴暗,可是为什么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呢?」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不难过,只是觉得可怜。」
「果然是女同。」
「稻垣?」
枪的联络迟迟没有等来。
「我不想被麻代评价。」
「你是招女人喜欢的类型吗?」
她开玩笑道。
「大概是男人们没有眼光。」
「没有。」
「确实不怎么受欢迎。」
「看你的长相,是个美女,身材也还行,性格也不坏,头脑也算是中等吧,也不是很拘谨,虽然说话方式很奇怪。」
「是啊,那天晚上我和稻垣一起出去兜风,去了轻井泽,住在便宜的汽车旅馆,第二天晚上回来,就发现你和阿姨在鬼鬼祟祟的。」
「你真顽固,你觉得真利子怎么样?」
「你还真执着,拐着弯说我不检点吗?」
隐约间好像瞥见了枪的车。他可能是逃走了,是害怕被卷入纠纷,还是害怕警察?无论如何,自己都无法主动联系上他,甚至连他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只能等待对方来信。
「洲之木被杀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吧。」
美奈表现得略微退缩。
「你是女同吧?」
「麻代那天去哪儿了?」
「你可别藏我这里,我爸妈也很唠叨。」
「嗯,说不定连对方都杀了。我和那家伙都不懂什么叫分寸。」
「差不多吧。」
「我跟父母吵架了,就跑出来了。」
「你又骑自行车摔倒了?」
麻代又换了发型,将原本的短发剪得更短了。
麻代微微一笑。
「那时候我们在轻井泽银座闲逛,唉,到底是谁杀的啊。」
「洲之木死了,你难过吗?」
麻代将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客厅里的时钟指着晚上十一点十二分,此时母亲上夜班去了。
「对男人不感兴趣?」
「还是一副老样子。你来有什么事吗?」
「你和洲之木同居期间也是这样吗?」
一瞬间,美奈觉得麻代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见过的真挚光芒。但是,也可能只是感觉而已。
「是的。」
随着受伤带来的冲击逐渐减弱,砍头事件和再次占据了美奈的脑海。真利子果然比辰子更重要。
「我不会赖着你的,今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你这了。我现在要去见个男人,他家也在这个方向,顺便来看看美奈。」
不知道他们是否是打算撞死自己,也可能是恶作剧,不管怎样,倒霉的是对方。应该是酒后驾车或嗑了药。那种程度的撞击,行驶速度绝对非同一般,简直是做好了自爆觉悟。美奈回到201号房。
「我和那家伙的感情不是精神上的,而是更直接的物质,就像包养一样。」
「我呢?」
「我不喜欢女人,都是别人主动靠近我。」
「麻代毕竟是有男朋友的呢。」
但美奈没有说出冈辰子和非得的名字,就说没看见司机的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么,对真利子来说,麻代比我更重要。」
「没有。」
「又是男人?还是没什么进步啊。」
「让我抽一口吧。」
「名人、演员、音乐家、笑星、主播、运动员、政治家,什么人都可以,有你觉得不错的男人吗?哪怕只有一次。」
「出席天数快不够了吧?再不去要留级了。」
麻代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对女人也没有。」
「如果你和洲之木吵架的话,那场面……」
「轻井泽吗?」
美奈感到强烈的现实感,过去发生的事渐渐模糊起来。果然和刚才的受伤有关。
最近也没去明石家。反而小野麻代登门造访了。
「那家伙是我的死党,真正的死党,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她很奇怪,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我们两个人做了很多坏事。不过,我对她几乎无话不说,包括对美奈都不能说的话。因为我没必要隐瞒。我曾经和那家伙在废弃的咖啡馆里消磨时间,在昏暗的室内,坐在肮脏的沙发上,好几个小时一句话也不说。即便如此,也丝毫没有感到尴尬,很自然地接受了彼此的存在,这样的人,我只有真利子一个。」
「我不喜欢坐椅子,不舒服。」
「不是。」
「你和那个人以前就一直认识吗?」
「没事的,还没超过三分之一呢,我得好好算算了。」
「为什么?」
「我的一个男朋友,我现在要去的也是他那里,和他已经交往半年了吧。」
「不要把责任推给别人。我以前就想过……」
「友情。」
「知道,我自己说的。」
「爱情。」
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真利子在你身上追求什么?」
「没有吵架吗?」
「你怎么不剃光头?」
麻代把美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洲之木知道你和他们的关系吗?」
轮到美奈了。
「明明是女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没说。」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不去学校。」
「对了,杀洲之木的人也太夸张了吧,那家伙也不懂分寸。在卫生间里砍下脑袋,太残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总是离家出走,这样是不会上进的。」
「他没有嫉妒吗?」
美奈什么也没说,开始给自己包扎。
「没,为什么要吵架?」
「我这是清高。」.
「习惯?你身边总是有几个男人。」
「那不是进步的问题,硬要说的话是习惯的问题。」
麻代突然严肃起来。
「你和她才很熟吧?」
「不,不是的。虽然我说不好,但对真利子来说,我和你担任的角色不同,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
麻代下意识地看向了电视,说:「看吗?」
两人看起了深夜电影。是一部日本的老电影。打扮成修女的女人们正在施暴,在拷问着谁。修女们用铁链把裸女绑在椅子上,从头顶往她脸上灌水。是水刑。不管女人怎么求饶,修女们都不住手,不停地往嘴里灌。女人终于招架不住,呛死过去。
「以前的女演员,为什么妆化得那么浓呢?都看不出年龄。」
「麻代也是。」
「不过,这部电影情节有些恶劣,难怪在深夜档播放。」
「你也做过同样的事。」
「是吗?」
「当时用的罐装啤酒。」
「你说辰子啊,听说那家伙引起事故了。」
「准确地说是冈辰子的恋人。」
「你当时也在现场吧?」
「我目击了事故发生的瞬间。」
「不是针对美奈的吗?」
「也许吧。」
「辰子恨我们。实际上动手的是我,指使的真利子,你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
「还真是同甘共苦呢。」
「应该说她是不分青红皂白。」
「那是在辰子看来。」
「不管怎么说,她恨我们所有人。」
「实际上,我被她揍了一顿。在洋房见到你的时候,我的伤还没好。」
美奈含糊地回答。
还有这样的。
「你的知识真奇怪,不过我不是同性恋。」
「大概吧。」
你也是莉莉丝吗?
虽然有些恶心,但拆开信封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丝悸动。信里的内容依然像猜谜一样,美奈觉得这就是解开真利子内心的钥匙。
「那太遗憾了。」
「还真说不定。」
「他们在路上看到了美奈,我能想象到他们当时的样子。辰子说:『快看,那是美奈』,男人说:『我们去欺负欺负她』,『欺负?干脆杀了她好了『,『奥,那就杀了吧』。最后,他们差点双双下了地狱,真是活该。」
这就是所谓的三重纯洁。受孕前是处女,受孕时也是处女,分娩以后还是处女。
「太可惜了。」
她有时会给美奈写信。第一封来信是在第一次见面的几天后。美奈读了那封信,面露疑色,不太明白内容的含义,信中也没有明确表达意图。真利子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信呢?
室内,姐姐站在阳台前,她的脸上带着怒容。沉重的褐色百科事典,举起它的,是我的手。颤抖的腿,也是我的。书砸在玻璃上,破碎的是玻璃,三角形的碎片。尖锐的碎片,扎进姐姐的脖子,眼前一片通红。血喷涌而出,溅得姐姐满脸都是。我杀了姐姐。
玛利亚怀孕时还是处女。她不是人,也不是女人。即使没有性交,也可以生孩子。当然也不会来月经。她是不会流血的女人。就连分娩时也不会感到痛苦,也不会出血。
果然是个意外事故,美奈心想。小孩子生气了,举起身边的东西就扔。但是手上没轻没重的,把玻璃打碎了。其中一块玻璃碎片刺进了对方的脖子。客观地说,这是不可抗力造成的死亡。为什么真利子认定自己是杀人,这么多年了还对自己苦苦相逼呢?
是我杀了姐姐。
致美奈:
夏娃是由亚当的肋骨制成的,而第一个女人却是由秽物制成的。第一个女人主张自己于亚当是对等的,反抗亚当的支配。
致美奈:
美奈不想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麻代,对她的信任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真利子
大概是夏娃与恶魔做爱了。因为西洋画上的恶魔是滑溜溜的粗蛇,也就是阴茎本身。
莉莉丝没有吃禁果所以可以不死。但由于神的惩罚,最终变成了女人。因此莉莉丝变成了袭击孩子的魔女。
她清楚地感觉到对姐姐的杀意,其理由是什么?
女人使他欢愉。
你说过,不要太自责。
能和你一起看海真是太好了,我非常开心。
我可能只会给你带来痛苦。
处女就那么好吗?这就是神的祝福?真搞笑。
我有个姐姐,在我四岁的时候就死了。是我杀的。我杀了我姐姐。
「对真利子下手的也是辰子吧。」
——真利子
这不是意外。小孩子也会有杀意。我对姐姐的杀意如此清晰,想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我杀了姐姐。
亚当在夏娃被制造出来之前,是如何满足性欲的呢?他是男人,我觉得他有必要解决这个问题。
美奈看不懂,虽然内容并不复杂,但作者的意图让人摸不着头脑。在信上写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我知道。快点找个恋人吧,找个男恋人。」
玛丽安娜。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因为这是把玛利亚和安娜组合在一起的名字。圣母玛利亚的母亲叫安娜。也就是说,玛丽安娜是母亲之母。这就是母性崇拜吧。
但这些都还是比较平淡的内容。
「少年也还活着。」
「可还没有对我动手。」
「又是什么要小心交通事故吗?老师可真是的。换我们的说法,就是小心不要被杀,对吧?不要在路上被撞死。」
美奈,你是谁?
因为其他信中写有杀人的自白。这是在海边沙滩上聊完之后收到的。
现在,美奈已经知道真利子杀了谁,信上清楚地写着。
致美奈:
「没有。」
「没有一个能满足他的。」
「十几岁,无业游民。」
第二天,美奈试着向真利子询问,可真利子缄口不言,只回应浅浅的微笑。从那以后,她的信总是在美奈快要忘了的时候寄到。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向往莉莉丝的世界。因为那是母亲的世界。玛丽安将人与人联系在一起靠的是母性,你还记得吗?
神不喜欢女人,把这一切都归罪于女人。要我说,神的真理就是『厌女』吧。所以神创造了一个似女非女的人一一玛利亚。
「也许吧。」
麻代离开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这么说,我也被盯上了吗?」
美奈随手拿过一封。
答案是一一莉莉丝生的。第一次性交时就生下了怪物。就好像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生下的不完整生物一样。
夏娃满足了亚当,却满足不了神。因为夏娃受到了恶魔的诱惑而犯下罪行,并因此使全人类堕落。据说她的罪是吃了禁果,但事实不仅如此。
你以为我是独生子吧。
「辰子和秀那家伙。」
找回人类的乐园有那么重要吗?
但夏娃是亚当的第二个女人一一美奈知道吗?
美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开车的少年叫秀,那天从早上喝了不少酒,而且是无证驾驶。他在饭店工作,最近刚辞职。」
那个女人就是夏娃。
电视中的修女拿着鞭子在施暴。
法国大革命之后,「玛丽安娜」像被称为共和国肖像。代表着母性将人与人联系在一起,你明白了吗?
动物并不能给亚当带来高潮。
那个大明星在日本出过唱片。不过,你可能不会看什么功夫片。
不过,当我唤醒那段痛苦的回忆时,也许会得到些许幸福。因为你出现了。
「你的意思是,她杀了真利子?」
「辰子死了吗?」
只有美德和处女的世界,就是比现在更美好的世界吗?
「班主任铃木老师提起了冈辰子的事情,好像把她当成了生活指导的反面教材。」
在犹太传说《塔木德》中是这样记载的。「亚当与新诞生的动物交媾」兽奸者亚当。但结果一一
总是在追求幸福感。
麻代含糊其词地说。
已经晚了,因为我已经自责了十多年。
你在寻找有趣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在接下来那封最长的信中似乎有所暗示。
莉莉丝生了很多怪物,而且还是与亚当生的。为什么伊甸园里有蛇?
好久没看信了。真利子死后,一次也没有打开过。但美奈从来没想过要处理掉,并不是因为守护回忆,而是总有一天,这些信会变成一块块拼图组合起来,展现出竹中真利子的全貌。
我是亚当的第一个女人所生,姐姐是第二个女人生的。父亲再婚的时候,现在的母亲带着姐姐。夏娃的孩子是人,很可爱。与此相反,莉莉丝的孩子是蛇,是丑陋的蛇,怪物。那就是我。
夏娃憎恨蛇,可能是在伊甸园所受的怨恨吧。蛇憎恨夏娃的孩子,让她再也没有苹果吃了。我杀了她,这就是我的杀意。
如果回到那样的世界,还不如待在这个充满肉欲和污辱的世界。我认为莉莉丝的世界似乎更好。
致美奈:
「辰子虽然受了重伤,但保住了性命。她当时好像正在和一个社会朋友一起出去玩。」
记忆的片段。
美奈没有写过回信。写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是辰子干的吗?」
那个女人就叫莉莉丝,在正典《旧约圣经》中没有出现。她出自犹太旧约注解《佐哈尔》,乔治·麦克唐纳为这个故事谱写了一首维多利亚风格变奏曲一一《莉莉丝》。
她是想在性行为上占据男人的优势,拒绝服从丈夫的女人,而且不生孩子,因此从正典中被抹掉。
父母让我绝不要提起这件事,将此事定性为意外和过失。但是,我杀了我姐姐。
于是,女人诞生了。亚当好像对她很满意。他所说的「这是我的骨头,我的血肉」不仅表明女人是自己的一部分,还可以理解为对性的感叹。
麻代冷冷地看着电视。
——真利子
「『修女9;在以前指的是女学生中同性恋的俗语。」
信一共有十一封。
「因为你看起来比较棘手。」
你听过成龙唱的《玛丽安娜》吗?
还拒绝了亚当所希望的性交体位,亚当试图用暴力控制她。最后她逃到红海,和恶魔勾结。消失在海底的她,在那之后一直诅咒着亚当的子孙一一人类。
美奈整理了散乱的桌子,然后拉开最下层的抽屉,取出几封信。是真利子的信。
桌子上的参考书和笔记本杂乱无章。美奈几乎不用教科书,只看参考书能更有效率地学习。买来后只翻阅过一两次的英日词典也正放在某处吃灰。
但是,这样的世界真的美好吗?
玛利亚被神学家们视为第二个夏娃。他们所认为的人类救济计划就是,第一个夏娃堕落人类,第二个夏娃拯救人类。所以第一个夏娃必须是经不起肉的诱惑、性堕落的女人,第二个夏娃必须是处女、没有性交的母亲。就像夏娃的处女之失使人类沉溺于肉欲一样,玛利亚的处女之身则使纯洁的新人类重生。
我不想回到伊甸园。
但是莉莉丝的故事在旧约的其他片断中保存了下来,于世纪末复活。当然,是十九世纪末的事。
例如画家但丁·加百利·罗塞蒂的《莉莉丝夫人》。你不觉得但丁·加百利是个很厉害的名字吗?
罗塞蒂这样评价这幅画。
「亚当的第一任妻子莉莉丝,在大地衰老时依然貌美,她用魔力贯穿年轻人,用金发勒住他们的脖子」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莉莉丝的影子。
而且,我预言。
你一定会成为莉莉丝夫人。
但其实对我来说,你也许就是尤蒂特。
明天还要参加马拉松比赛,我睡觉了。
——真利子
枪的电话是在星期六晚上打来的,美奈问了他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电话号码的?」
「麻代告诉我的。不过,那天真是对不起。」
美奈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
「上周日你干什么了?」
枪很诚实。
「对不起,我一看到真警察就害怕。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都这么大个人了。」
「对不起。」
「你为什么怕警察?」
「去鬼屋怎么样?」
上午九点五十分,美奈前往约定地点。枪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候。
「上午十点对吧。」
「是的,虽然晚了一个星期,明天怎么样?」
美奈觉得「机会」这个用词也太奇怪了,试着问道。
恐怕就算是红灯,这个男人也不会停车吧?
男人结结巴巴地说着。
枪看着美奈,微笑着说。
枪稍稍犹豫了一下。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天早上下雪了,雪花轻轻飞舞,落地即化。枪说他还没有换上雪地防滑轮胎。
他用极其诚恳的语气说。
「啊?鬼屋?」
「真伤脑筋,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想要些什么呢?」
「你要带我去哪里?」
「最近,附近百货商店的五楼新开了一家『怀旧鬼屋』。在去真正的鬼屋之前,先去看看这些逗乐鬼屋不是很好吗?」
美奈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无言以对。
「不能白去。」
第二天一一
「哈……」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美奈跟不上这奇怪的节奏。枪似乎将这暧昧的回答理解成了赞同。
「你还是想和我一起去洲之木家吗?」
「既然你答应了我的任性要求,那我也得给你准备点乐趣才行。」
美奈也没有否认,她决定先看看男人的反应。枪想了一会儿说道。
「我向你道歉,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还是枪有不可告人的其他目的呢?
美奈坐上副驾驶席,枪迅速发动车子。
「可以去游乐园什么的,是吧……」
这个男人真的打算带自己去那种地方吗?有什么好玩的吗?而且作为调查前的放松,实在是不合适,甚至有些恶趣味。
美奈想向男人提出无理的要求,让他稍微为难一下。
美奈面露疑色,这个提议真不可思议。枪似乎在认真思考,但这肯定不是常识性的回答。
「白?是免费的意思吗?」
「我想不到要送你什么。不过去洋房之前,上哪玩一圈怎么样?」
「我可没那个闲心了。」
「去洋房是为了调查吗?」
「那我去接你,时间和上次一样可以吗?」
美奈跟在后面,也不知道他在寻找什么线索。但美奈很感兴趣,也想听听他对事件的推理。为此,陪他去趟鬼屋也未尝不可。
「你好好想想吧。」
轮胎嘎吱作响,男人以超过二十公里的速度驱车行驶。无论是在街上,还是行人从前面经过,都不减速。看到黄色信号灯时,美奈不禁提心吊胆。
「初雪呢。」
枪说了声「出发吧」,便朝小货车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似乎在一瞬间,美奈的身影从他脑海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