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2「彼此冲突的意志」

1

比在场所有人都还先行一步—

领悟到「她」身在此处的意义，并且做出反应的人是涅克萨尔。

「米索拉，快走！」

银发青年大喝一声，把手伸进召唤水龙时产生的小水漥。

新约召唤的门从水中涌现。

穿过绽放蓝色光芒的圆环，水精灵从「另一边」的世界被召唤过来。

「涅克萨尔？」

「————」

「这名女性很危险。正面迎战只会害所有人在此耗损。」

代替正与蓝之第一相（阿莉丝菲尔）怒目相视的哥哥，妹妹上前回应。

「这里就交给祢钤与哥哥。各位请往前进。……红狮子！」

祢钤留下一头在她身边待命，对另外两头发出号令。

收到主人的命令，火红的幻兽做出行动。面对昂然挺立宛如巨大岩壁的水龙，红狮子为了扰乱其瞄准的目标，分别同时往左右跳跃。

右或左，要攻击哪一边呢？

趁着水龙暂时僵住的那一瞬间，红狮子越过其巨大身躯的侧边，往设施的深处前进。

然而——

「长老。」

「……一句话，你对老朽的身体欠缺顾虑喔，阿莉丝菲尔。」

地面再度隆起。

如同人类身躯般粗壮的巨大树根从喷发出大量水柱的龟裂处爬出来，出现在地面上。

「不成问题。这在当初就设想到的范围内。」

刚才的爆炸便是涂布在飞镖上的液态炸弹碰触到树根，由于这股冲击所产生的反应。

「那名老人与女性……？」

叩，左手的拐杖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

「这是奴家的台词吧，你何不在成为绊脚石之前先行退开？」

雷贝特指着统合研究府的自动门。

「可以！」

「嗯。我想这里大概就是首先遭到蓝之第一相与绿之第一相攻击的地方。不过正当他们即将侵入时，我们刚好赶上，所以那两人才会无可奈何地回头迎击我们。」

「优雅的骑马时光只到这里了。」

绝不能放过威胁SIREN的存在。发色、身高与个性都回然不同，可是凛然伫立的背影无疑就是一对姐妹。

「还有，别忘了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耶丽丝学姐跟京花的对手竟然这么厉害？雷雷——」

「既然如此，将其斩断就行了吧？」

「这先暂放你那里。若以我的权限可以抵达『统合研究府』的最上层。」

「京花。」

尽管貌似瘦弱的少女，但飞儿毕竟是天使型生化物。具备次世代新生物特有的能量储藏，以及活用该能量的运动机能。

「你这丫头……！」

「飞儿，你跑得动吗？」

「……我明白。」

「咦？」

雷贝特不等另外两人回应，迈开脚步快跑。

姐妹俩都没有人回头看。

她如今已晋升为蓝之第一相，成为福音机关的干部。

说起来就是生化物工学的圣地。

在白烟从东一处西一处纷纷冒出的状况中，笔直穿过广阔的场地，朝北奔去。

一闪而逝的光之轨迹横走虚空，正欲从红狮子的脚攀爬到躯体的树根被切割成碎块。

——去吧。

为了避免吸入四处弥漫的烟雾，他们弯着腰，反方向穿过挤满了逃命员工的大厅。

「是刚才那两个人召来的个体吧……」

数名成年人并肩而行也能通过的巨大门扉。一行人与逃脱出来的研究员擦屑而过，来到统合研究府的正门口大厅。

大蛇草的根部被强大的热气烧灼成黑炭。

集结了SIREN中堪称顶尖天才的研究者们，支持四大卫星都市中所有生化物的开发研究，同时也自行着手创造新型生化物的地方。

「很不巧，奴家有个名字叫作耶丽丝。」

画出一道弧形的轨迹横跨半空中，最后落在米索拉手里的是银色的卡片型终端。

红发少女朝红狮子的背上一踏，身体跳跃至半空中。

「这就意味着福音机关如此重视研究主任艾伯特。」

福音机关将目标放在这栋建筑物，就代表研究主任艾伯特还潜藏在内部。因此福音机关的干部才会现身阻扰他们接近。

这是京花与生俱来的专属可逆生成（Paradigm）。

「大蛇草。就像蒲公英会靠冠毛将种子送往远方一样。这种草拥有一种习性，那就是自在操控根部去缠住动物，藉此将种子送往遥远的彼方。一旦被缠住，就算是幻兽，也无法轻易——」

红狮子使出蛮力扯碎它，继续往前行。

北域「统合研究府」。

「雷雷。」

人类的体内存在着碳（C）、氦（N）、氢（H）、氧（O）。合成这些元素完成此一有机化合物，然后再溶入体内的水分排出体外，藉此释放「怎么看都只是水的无色透明液态炸弹」。

「中央统合树随时都有负责警卫工作的理装执行者在待命。尽管在镇压幻兽时会经历一番苦战，但想必能够控制住局势，不让危害扩大。真正棘手的反倒是刚才见到的那两名巡礼战斗者。」

米索拉在红狮子的背上握紧冒汗的拳头。

「那人说涅克萨尔是她的徒弟……」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米索拉，飞儿就拜托你了！」

飞溅的火花正好落在里头的药品上延烧开来，所以设施内才会到处都冒出白烟。

她从固定在大腿上的皮带拔出飞镖，旋即往「缠住米索拉他们乘坐的红狮子的树根」奋力一掷。

「我们来得正好。」

原本应该紧闭的门扉，为了方便研究员从里头逃脱，维持着开放状态。

银发少女将黑漆刀鞘抛至天际。

「知道了。……飞儿。」

「耶丽丝，你什么意思啊，往后退！」

中央统合树的储备仓库与电缆因幻兽的袭击而受损。

对紧紧贴附在红狮子身上的飞儿唤了一声，米索拉往下跳到地面。

耶丽丝并立在她身旁。

京花于空中转身，一个漂亮的回旋后在草地上落地。

「米索拉，这栋建筑物也是……？」

「别落后喔。」

雷贝特始终以侧脸相对。

「我们就利用这场骚动，直奔统合研究府的上层区域。」

蓝之第二相阿莉丝菲尔。

「拿着。」

统合研究府四处都弥漫白烟。

树根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地蠢动，像蛇一样缠住两头红狮子的后脚。

两头红狮子继续奔驰。

再加上幻兽突如其来的攻击，以及通报此事的紧急警报。这应该是为了让毫不知情的研究员进行避难而采取的临时措施。

「另一名老人是……」

「就连绿之第一相部来了……！」

……去年参观教学时就没有导览到统合研究府。

「在福音机关中也算罕见的师徒关系。能够听到精灵之声的兄妹——正如祢钤在福音机关中被当成大特异点实验的实验体，我曾听说其兄涅克萨尔的才能也被看上，一有机会就会受到『教育』。指导者就是当时的第二相，早在多年前便已被认定为蓝之第一相接班人的最高等级术者。」

飞儿虽面带紧张，还是点了点头。

然而跟他的个头比起来，他的眼神极为锐利，带着威严的气势。

两人与身为福音机关刺客的老人对峙。在学园研究机构也鲜少能见，她们两姐妹几乎比肩并立的景象在此出现。

在她体内制造出来的物质的学术名称为3H50g。

赌上理装执行者的尊严。

然而就连这个统合研究府如今也灰蒙蒙一片，混杂的白烟与黑烟从看似窗户的位置持续冒出来。

这次是一位穿着苔色长袍的矮个子老人。

飞镖射中树根，可将触碰到的东西全数烧光的爆炸火焰瞬间熊熊窜起。

Ⅰ级理装执行者压低嗓音，沉重地说：

「…………」

「怪僧马尔查。身为绿之第一相的他也是声名远播。对于不熟悉新约召唤的那对姐妹而言，他将会是最难缠的敌人。」

黑色的长大衣一飘，雷贝特已然穿过门闸。

……只能靠了解此处内部构造的雷雷帮忙指路了。

当然明白。尽管在理智上已然如此说服了自己，但澎湃的情绪不禁让他产生想折返的冲动。

「现在唯一要思考的事就是前进。不然你以为那四个人留下来拦阻福音机关是为了什么？」

「只是做出一个合理的判断罢了。倘若我跟你兵分两路，我在中央统合树里有认识的人，不用靠认证也有可能前往最上层。相对地，并非理装执行者的你就没有前往最上层的通行权。所以你就拿着。」

坐在红狮子背上的黑衣理装执行者保持立起单膝的姿势，专心注视前进方向。

这些话真的只是基于合理的思考所做的判断吗？又或者，还隐含了更多讯息在其中，在他无暇分辨之前——

「启动『百分之九十九的水』，燃烧吧！」

在听到的对话中，米索拉特别在意的是那名自称阿莉丝菲尔的女性对涅克萨尔说的话。

「我跟你不一样，可是一名理装执行者啊。守护都市与都市里的生化物是我的职责。这些人又偏偏来到SIREN的中枢捣乱作怪，难道你以为我能够对此视而不见吗？」

比身形修长的女子还矮了一颗半的头，而且因为驼背，身体严重弯曲，从高度来看，跟路旁的小孩差不了多少。

「很不巧，老朽们也有事要找艾伯特，不能让你们捷足先登。」

而且烟的总量明显比周围的建筑物还多。

「京花？你！」

镇压生化物的认证。

银光灿然闪动。

「米索拉！前，前面似乎有幻兽在！」

他们赶上了。

这个电子认证装置中记录着Ⅰ级理装执行者雷贝特的个人情报。

「为，为什么啊，雷雷？」

「雷雷，研究主任的所在位置就是上层区域吧？」

「没错。以前我在十八楼见过那家伙，但他的个人研究室就在这建筑物的最上层左右。二十五楼有他的个人研究室。」

逃命的研究员一批接一批，藉由逃生梯与电梯往下逃到一楼大厅。

黑衣理装执行者钻过汹涌的人潮，快速奔走。

目的地并非逃生梯，而是大厅深处。

然后没有任何一丝踌躇地纵身跃进一片白茫茫的浓烟之中。

「飞儿，停止呼吸，全力冲刺。」

「是，是！」

飞儿掩住口鼻，摆出身体往前倾的姿势。

米索拉与她并肩奔跑，追赶在前头的雷贝特身影。

——刻意选择烟雾笼罩的方向。

因避难人潮而变得拥挤的电梯自然不在考虑范围内。

此外距离大厅最近的逃生梯也满是急于避难的研究员。

既然如此，该走的就是人烟最稀少的路径。在眼前的情况下，那将是最快抵达上层区域的选项。

——狂奔。

在能见度不到几公尺的通道上，米索拉仅能相信眼前雷贝特隐隐约约的背影，追上去。

十秒、二十秒……究竟屏住呼吸奔驰了多久？

肺部的氧气已经用光，就在开始感觉呼吸困难时。

「就是这里。」

前方传来雷贝特的声音，辽蔽眼前视野的浓烟随即消散。

雷贝特的一句低声嘱咐，让飞儿愣怔地直眨巴眼睛。

火苗闪啊晃地飘向空中。

「飞儿，我们也走吧。」

一声不吭，仰望逃生梯的黑衣理装执行者。

……正因为处于中央统合树之中，飞儿也就不需要隐瞒她是生化物的事实。

飞儿飞翔于回旋阶梯的中心空洞部分。视野角落捕捉到她起飞后，米索拉也在走道地板上用力一踏。

为了让飞儿安心，米索拉耸耸肩做出逗趣的表情。

「雷雷，从这里最近的逃生梯在哪？」

地板与墙壁的色调统一为平静温和的象牙色。

雷贝特的身影在瞬间晃了晃，就只剩残留的影像。

来不及完整地说到最后，米索拉当场把话吞了回去。

金发少女闭起眼睛。

很顺利地爬升到这里。

米索拉推开逃生梯的铁门，通往二十楼。

「米索拉，我们去找下一个吧。」

无论何者都是在人类体内发生的化学反应。

笔直延伸的走道前方是岔路，途中设置了好几间大大小小的会议室、研究室，以及似乎是实验室的无窗房间。

「没问题。飞儿是天使型生化物这件事早就登记过了。就算被人发现，也可以坚持辩称你是来参加这场灾害的救助活动。」

「早一秒也好，我们得快点找出研究主任。所以这意思就是雷雷和我将以重反应加速全力冲刺，飞儿也可以利用背上的翅膀飞行，对吧？」

要说担心的话——

……总之要平安无事。

雷贝特长吁一声，似乎是个叹息。

然而才刚踏进一步就发现此处已被燃烧得正旺的火舌吞没。

感觉每次呼吸，喉咙中的水分就会被从天花板降下的火光与热气夺走。

——藉由产生大量ATP提升运动能力。

提升氧合物（蛋白质）输送氧气至细胞的机能，并且加速有氧呼吸本身的反应过程，藉由这样的做法瞬间生成大量ATP。以如此庞大能量为基础，让运动能力提升、肌力增强至超乎寻常化为现实。

……真天使的事不曝光就不会构成问题。

明明紧盯着就要攀登的阶梯，他的心却似乎望着其他事物。

扶手被粉碎得看不出原样。

「好，好！」

「连这里也……」

心不在焉。

「米索拉，该怎么办……」

……获胜或落败都在其次。

速度快到连在他头顶飞舞的火苗都被冲散，他笔直通过岔路，在第二个转角处左转，在这条走道的尽头出现了第二道通往逃生梯的门。

「————」

意即这是人类动手造就的妨害。

「这个楼层已经属于研究区域了吗？」

说出口的话。

「可以啊。关于天使型生化物，SIREN之中包含飞儿在内共有三名，对待在此处的研究者来说，这也已经等同常识了吧。」

虽然在回旋阶梯的中心往上飞，但飞儿的飞行模样很不稳定。

面对神色不安凝视自己的飞儿，米索拉以视线示意下方——通往二十楼的门。

是理装执行者在镇压机动力胜过人类的生化物时，拥有的绝技之一。

飞儿停在阶梯的扶手上，以扶手为垫脚石往上跳跃。米索拉一边关心她的状况，并且也跟着在台阶上一跃。

雷贝特快步奔过因火光而烧红的地板。

是那些应该正与强劲幻兽交战中的中央统合树理装执行者。

就像当飞机往上飞升之前，需要长距离的滑行，能够浮在半空中停止移动，做到「滞空飞行」的生物，在鸟类及虫类中也算少数。而且还只限定于身体尺寸极小的生物之中。

紧急警报铃声大作的环境中，唯有飞儿的周围仿佛进入了一片寂静的空间，隔绝一切喧嚣，甚至充满澄净的氛围。

他的侧脸极其严肃，连米索拉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

这就是重反应加速。

绽放碧蓝色光辉的光之翅膀。衣服的布料飘动，天使型生化物少女的背部显现了散发神秘气息的天使羽翼。

……倘若目的是为了掀起混乱，那么的确没有必要攻击人烟稀少的逃生梯。

「……我，我不擅于直直往上飞啊。」

「——好。」

「原来如此。」

下一秒，黑衣理装执行者已移动到回旋阶梯通往二楼的台阶上。

将构筑生化物身体组织时会使用到的「N因子」适性手术实施在人体上，把当事人的脑波与这两种生物化学反应同步化，就实现了可任意反应加速的目标。

低头确认扶手遭粉碎后的残骸，雷贝特轻轻地叹息。

「来到此处的福音机关干部并非只有蓝之第一相与绿之第一相。这意味着有人比我们率先抵达了这个楼层！」

然而他又随即变回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曾说出口。

比雷贝特、飞儿先行一步冲下阶梯。

只要有一个人站上去，就会超过楼梯强度极限，瞬间崩塌。让原本想上楼的人只能束手无策地往下方掉落的陷阱。

——不可能是偶然。

拥有翅膀的生物能够在「天空飞」，这虽属于常识的范围；但实际上，能够办到「垂直往上方飞升」的动物为数并不多。

「嘿，嘿咻。」

米索拉感到胸口微微发疼，但还是不发一语继续爬上回旋阶梯。

然而最危险的并非火焰，而是伴随燃烧形成的有害物质。持续吸入甚至会对人体带来还来不及有所自觉，就陷入昏迷的危险性。

他所注视的是空无一人的逃生梯。中途得穿过笼罩大量浓烟的通道，这样的逃生梯没有人会选——他预料得非常准确。

——加快整个神经系统的神经冲动传递速率，进而提升认知与对应能力。

「找找看。」

「这里是十一楼啊。」

「要从这里一口气冲到二十五楼。有必要的话，就打开翅膀吧。」

米素拉瞪着地板被打成蜂窝的楼梯，用力咬牙。

而这对天使型生化物飞儿来说，也不例外。

「唯独这次，让我想祈祷这里与以往的楼层构造都一样。」

每个角落都是在其他生化物研究大楼看习惯的景象。

「走吧，米素拉。别让『天使』离开你的视线。」

「…………」

重反应加速。

「这把火……是随逃生梯一同附赠的意思吗？」

理解其意的米索拉——

「那么，雷雷——」

不管怎样，没有撞见福音机关召唤来的幻兽就是一大幸运。

理应是用坚实的钢铁打造出来的逃生梯，竟在二十楼通往二十一楼的衔接处遭到破坏，仿佛在告诉来人这里就是终点。

抬头看着逃生梯墙面上发出亮光的电子显示板。

然而——

「……不会吧。」

而且其中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正被福音机关干部拦下的耶丽丝、京花，以及涅克萨尔、祢钤四人能够平安无事。

……幻兽锁定的攻击目标就只是统合研究府的重要设施吗？

楼梯转角的平台冒出巨大的坑洞。

「飞儿，你要小心，别撞到阶梯的扶手。」

从幻兽造成的破坏来考虑，地点实在太过集中了。这应该是更加狡猾周全，具明确恶意之下做出的破坏行为。

「我随时都能出发。」

「乘风飞行的话，是很轻松没错……」

「……我自己也有麻烦尚未解决啊。算是自作孽吧。」

「可以吗……？」

「……咦？」

「在二十楼中找找看有没有未遭到破坏的逃生梯。虽然我曾经参观过的是中央统合树，但如果统合研究府的构造也跟它相同，那么一个楼层中应该有四处逃生梯。毕竟这是个大规模的建筑物啊。」

「雷雷？」

十五楼、十六楼、十七楼、十八楼……然后就在脚尖踏上延伸至二十楼的台阶时。

即使看到她背上的翅膀，得知她是生化物，统合研究府的研究者也只会将飞儿视为三名天使型生化物的其中之一吧。

再来是神经冲动传递的高速化。加快神经元内外的阳离子流动速度，缩短神经冲动的传递时间。实现这一点之后，人类的反应速度就如重反应加速这个名称一样「反应加速」，获得超级反应速度和空间认知能力。

统合研究府，二十楼。

「等等，米索拉，你看阶梯！」

米索拉停下本欲继续往上爬的脚步，懊恼地咬了咬牙。

「我知道。」

米索拉擦了擦如雨的汗水，对飞儿点点头。

逃生梯设置在楼层四个角落。朝着剩下两处中最接近目前位置的阶梯，蹬地起跑。

……为了不让我们前往二十一楼以上的楼层所做的破坏。

……研究主任艾伯特肯定就躲在这个统合研究府的上层区域。

更有甚者，福音机关的刺客也在这。

既然在这个楼层设下如此大规模的圈套，人想必还未走远。从现在开始的追踪将会决定他们是否能在刺客与研究主任会合之前先追上他。

紧握拳头奔到第三道逃生梯。

通往回旋式楼梯的金属门扉就在岔路尽头——

「趴下！」

「可怜的蝴蝶们。被耀眼的火焰引诱到这里来……难道就这么想引火自焚吗？」

同时传出两道声音。

其一来自跑在米索拉后头的雷贝特。

另一个，则是米索拉如今正要横越的岔路转角。

——枪声。

若非拥有借着重反应加速提升到极限的空间辨识能力与反应速度，米索拉的肩头早被黑色的凶狠子弹打穿了。

「唔……！」

在雷贝特的警告之前，米索拉就从枪口发射出来的子弹震荡空气的波动，感受到一股寒意，当场停滞不前。

剎那之后。

掠过眼前的子弹与米索拉错身而过，深深镶进走道内部的墙壁。

并且以冰冷的声音如此回答的是一名身穿墨黑大衣的女性。

「……伤痕？」

理装执行者不夹杂丝毫感情的声音说道。

「就破坏四道逃生梯中的三道，然后在剩下的一处守株待兔就行了……？」

「米索拉，你还好吗！」

……意思是可以过去吗？

……跟雷雷一模一样。

「飞儿，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滴答。

「……咦？」

她用单手梳理色泽如乌鸦羽毛般的长发。

子弹擦过肩头的衣物。伸指摸索便明白衣服表面确实留着子弹掠过的痕迹。

眼前出现的光景是——

「米索拉，等等。」

真天使菲欧拉米莉丝的精神世界浮出表面之际，显现在飞儿肉体上的特征正是这对绯红色的眼睛。

黑衣理装执行者罕见地以充满威严的口吻反问，并往前踏上一步。

宛如水滴坠落湖面时的声音往旁荡漾开，墙面本身出现明显的起伏。一圈一圈扩散开的涟漪中心生出耀眼的圆环。

「嗯，只是很千钧一发啊。」

五宫虽然深邃美丽，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氛却叫人充满了顾忌，不敢随意找她攀谈的威严。

而她的旁边——

神圣的走道。

雷贝特。

显现着光辉灿烂的翅膀，天使型生化物少女出其不意地在通道上停下脚步，定睛注视明明空无一物的墙面。

飞儿伸出手。

不合道理。

「什么意思啊……目标是……雷雷？」

尽管有着性别之分，但站在眼前的她所散发出来的气氛，跟伫立于自己身后的黑衣男子实在太过酷似。

喀！使枪的女性以长靴的鞋跟在地板上踩了一声响。

是眼睛的错觉？还是幻影？

相对地，来自福音机关的刺客所做的回应则是以忧郁的眼神示意后头的门。

米索拉对吞吞吐吐的少女点头称许，在她背上拍了拍。

「久候多时了。」

这不是眼睛的错觉。

这里并不像一路爬上来经过的楼层那样笼罩着烟雾，半空中也没有火光飞舞。

「不，不过……又不知道这里到底对不对……」

黑色大衣的女性流露出苦笑，以一种估算米索拉与飞儿有几两重的眼神打量他们。

地板、天花板与墙壁。走在四面封闭的通道上，一股劲地往前、往前。

「世界的伤痕……就在……这里。」

「统合研究府大得有够夸张，不觉得吗？」

……不光是容貌，就连举动甚至氛围都很相似。

「雷雷……抱歉！」

「……稳住。一定会有什么端倪。」

「飞儿！」

「是啊。小心了，谁知何处会出现什么。」

少女难为情地垂下闪动着绯红光采的双眸。

「……虽然想象过许多情况，但这实在也太超出预料了吧。」

前往二十一楼的回旋式逃生梯。紧追着飞翔的飞儿，米索拉尽全力冲上阶梯。

「哎呀，真可惜，被躲开了啊。」

她要攻过来了。

「我的认证已交给你。那就是一切——快去！」

她纤细的手指依旧扣着枪上的扳机。

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光景，飞儿不断地眨着眼睛。

持续四目相对，手中执枪的男女。眼角瞄着动也不动的两人，穿越走道，伸手触及蜜丝提西亚身后的门。

米索拉伸出一只手阻止飞儿走近，并哑着声音回答她。

「看不到尽头……」

「这女人的目标是我。一开始瞄准你的那次狙击也不过是为了敷衍福音机关下达的『捕获真天使』的命令，做做样子罢了。我说得没错吧，蜜丝提西亚？」

他的手中握有爱用的自动手枪。

「已经走了两百公尺左右了吧。」

回头望，对面是已然显得很渺小的逃生梯出口。即使如此，走了这么长的距离，却连一间房间都没见到，更不用提是否见得到通道的尽头。

至今独自保持沉默的Ⅰ级理装执行者说出的话，听起来太过唐突。

没有尽头的通道在现实中叫人难以置信。这么一来——

……眼睛的颜色变得跟真天使相同。

米索拉为了提振自己的士气这么说完之后，便迈开脚踏上无止境的通道。

转身背对如此淡然回应的伙伴。

「就是这里吧……」

隔离了一切噪音，被静寂包围的空间。明明没有窗户更没有灯光，不知来自何处的灿烂阳光却照射到里头。

就在她的纤纤手指触碰到连扇窗户都没有的墙壁瞬间。

「是福音机关吗……」

如果只有蜜丝提西亚本人这么说，他首先应该会怀疑这是个陷阱。但在她之前先这么告知的不是别人，正是雷贝特。

那么，这条无尽的通道上，究竟哪里才是研究主任的房间呢？

通往二十五楼的门扉。

「我讨厌被人这么称呼。我可是有名有姓的，蜜丝提西亚·路依·培先特。」

……大概连飞儿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吧。

二十二楼、二十三楼、二十四楼，然后……

「不，不知不觉就……觉得似乎有东西在这里。因为这里的墙壁看起来比周边还要亮。」

简直就跟新约召唤时出现的光之扉相同。

「米索拉，带着天使往『上面』去。」

「要前往观察者艾伯特所在的楼层有三条路径。电梯与中央阶梯，然后是逃生梯。其中电梯大量拥入了急于避难的普通人，停止运作。在这个影响下，中央阶梯也是人满为患。这么一来剩下的选项就是逃生梯了。只不过，统合研究府占地太广，害人无法锁定一处。既然如此——」

……理应是为真天使而来的福音机关刺客竟然对真天使置之不理？

她那泛蓝的眼眸渐渐地转移成深邃的绯红色——

如乌鸦羽毛般漆黑亮丽有光泽的长发，伶俐聪慧却又隐含郁闷的双眼。

「……你就是在这个楼层搞小手段的祸首吗？」

宽大的通道无止尽地延伸过去。

「可是也不能就此停下脚步啊……」

一打开这道厚重大门的瞬间，负责防卫的幻兽就会冲过来攻击，这么想也完全不会不自然。他让飞儿退在后头，慢慢地打开门。

「不，我反倒会认为这里是唯一的答案。」

……研究主任艾伯特的房间明明应该就在这里。

从米索拉的唇齿间流露出来的并非惊愕而是苦笑。

「咦？咦？」

又或者这也是新约召唤的能力吗？

米索拉抓起身旁少女的手，从雷贝特旁边侧身而过。

依旧展开翅膀的飞儿走在他旁边。

「目标（你们）正专注于前往上层区域分不出心力，就我看来这可是设下圈套的最佳时机。还以为能趁机捕捉到真天使啊。」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要求三罐罐装咖啡作为特别报酬吧。」

「不要再闹了，这只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的模样简直——

手拿着一把硝烟袅袅升起的左轮手枪。

米索拉微微摇头。

感受到此气息的米索拉严阵以待，飞儿的身体也下意识地蓄积力量——

然而最具压倒性的是没有终点无尽延伸的走道。

男与女。

「有时间慢条斯理地说明给你听吗？」

「飞儿？」

他们明明位于统合研究府这栋建筑物的内部，这条延伸到前方数百公尺，不，是数千公尺的通道却让人看不到尽头。

……可是无论怎么远望这条通道，都递寻不着该房间。

在维持着自我意识的情况下，感悟到真天使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飞儿察觉到的光之圆环正是通往他们寻觅之处的可能性便极大。也就是研究主任艾伯特的所在地。

「我先行一步。飞儿，你跟在我后面。」

「好……好！」

米索拉将脚踏进宽大到足以让成年人从容通过的光之圆环。

轻微的眼花。

一种类似强烈睡意的突兀感瞬间夺走了意识——回过绅时，米索拉已站在发出微光的漩涡气流之中。

并非有如宝石般的耀眼强光。要做比喻的话，应该是像光苔或者萤火虫所散发出迷蒙虚幻的光。这些光像流星一样旋转着，在米索拉的周边飞舞交错。

「……这里就是『另一边』的世界？怎么会一个人影也没有呢？」

「也没有看到幻兽啊。反倒像是在这个空间里的只有我们……虽然是个漂亮的地点，却有种孤寂的感觉。」

荧光仿佛微风般轻抚肌肤。

专注凝视其中一颗光芒的飞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地说：

「不过，如此看来这个地方——」

『真令人惊讶。真亏你们能找到这里的入口啊。』

有如幻听的朦胧声音。

唐突地在环绕米索拉他们的光之气流中响起。

「米，米索拉？」

被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到，飞儿颤抖着声音靠向米索拉。

「……是谁？」

『咦？是我误会了吗？』

「…………」

精灵。

「……原来如此。」

『既然你们要来找我，那我就竭诚欢迎吧。刚好正觉得无聊呢。』

她大大地张开双臂，宛若一名就要引吭高歌的歌剧演员。

目标是地面。

耶丽丝之所以将刀插进地表，是为了让刀刃像超音波探测器（声纳）般查探地底传出的动静。之后再藉由触碰刀柄的指尖去辨识传来的震动。

同时，耶丽丝拔出插在大地上的刀，往半空中一跃。

跟那名腾腾杀气完全外显的怪物比起来，这名怪僧透露出来的气息令人忍不住反感，简直就像无臭无味的剧毒。

2

「我……我宁愿你们别来烦我们。我们只希望不受任何人打扰，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而已。可是阿莉丝菲尔，你却算计了我！你说过吧，只要我听你的话，你就会帮助我解除祢钤的洗脑！」

「……一句话，难以置信。老朽之前就这么想了。从银之第一相的口中听到关于你的事时，还以为他在开什么玩笑。『这边』的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有与那男人比划刀剑还能不相上下的猛将。」

端庄的举止之间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激动，蓝之第一相大声宣布：

接着跳进眼前新诞生的光之门扉。

「不。应该说正好相反。像这样见到你本人就一目了然了。光是面对面站立，就仿佛有种背部被刀刃指着的压迫感。的的确确是个命里就该舞刀弄剑的战将。前途令人觉得畏惧的小姑娘啊。」

在以某一点为中心，扩及半径数十公尺的规模中，被冰雪及寒霜覆盖的草皮就这么青翠欲滴地被冻结住。

「哼。这么说来，对来自地底的袭击早有了应对之道啦。真是身经百战。这下有点……麻烦。该怎么出招才好呢。」

然而，横亘在涅克萨尔眼前的「青色大地」，与青草丛生为含意的描迤却是截然不同的异样光景。

提前察觉。

这把刀的刀刃以拥有强韧的鳞片爪子，身躯大小远超过人类的生化物为假想敌，打造得又沉又硬。

身上罩着苔色长袍的老人从喉咙逸出嘶哑的笑声。

脸上洋溢兴奋之情的绿之第一相张大眼睛。

「而才华则需要能够理解其价值的人将它挖掘出来才有意义。像钻石的原石，正是经过一流的研磨师之手才会成为璀璨的宝石啊。若是被不懂价值的小孩捡起，以本来的模样丢弃在路上，原石想必不会甘愿吧？」

「祢钤与哥哥不会回去福音机关。祢钤的新约召唤（力量）……要为哥哥，以及救了祢钤的米索拉他们而用！」

「喔，真不巧，老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刚才就说过，你少装了！」

在中央统合树的广大场地之中，备有一块绿草如茵，专门让刚出生的兽型生化物练习行走的草坪，就唤作这个名字。

「不。」

占了一个能够俯瞰整个战况的位置。通常距离如此遥远时，很难出手相助，但京花的飞镖属于远距离的狙击，因此她能够办到这点。

于是有一天，涅克萨尔明白了。

「京花，你来支援。奴家当前卫，你是后卫。请不要扯后腿。」

在新约召唤能召来的对象当中，存在着特别稀少且强大，被称为「真兽」的幻兽。

「奴家就把这些话当作称赞接受了，像这样出言奉承让对方感到飘飘然，再攻个出其不意。你这背后偷袭的招式想得还真是周全。」

「遗憾，真的很遗憾啊，涅克萨尔。」

「常有人这么说。」

冰冻大地的中心——

「看来你们已经忘了，那么我就来教教你们。福音机关的第一相，新约召唤的绝顶高手，亲身体验其威力吧！」

「我知道啦！」

涅克萨尔主动盖过身为师长的女性想说的话。

米索拉微微向满脸紧张的飞儿颔首。

然而有别于「稀少」、「强大」的观点，另有一种幻兽被新约召唤的使者敬奉为传说中的存在。

耶丽丝的手指握在刀柄上，紧盯着眼前的老人不放。

「永远不会到来的『约定之时』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才与你诀别。如此而已。」

涅克萨尔以视线示意跟随在自己身边的水精灵。

然后。

对娇滴滴的少女而言，这是把过于粗野的武器。

「不过，涅克萨尔，虽然你想与我诀别，但我却不这么希望。既然如此我只好竭尽心力了。如果照顾不听话的坏徒儿也是老师的责任，那么我的使命便是即使硬拖也要把你带回去吧。」

「为何要从我的身边离去呢？我明明告诉过你，当我升格为蓝之第一相时，就一定会提拔你做我的左右手，约好要让你成为蓝之第二相啊。」

那便是精灵。

的锁罢了。

所有寒气的源头——蓝之第一相阿莉丝菲尔的眼中带着忧伤，同时以教诲对方的口吻继续说：

手中握着新飞镖的京花大吼回答。

前一刻还是耶丽丝立足之处的大地突然裂开，出现了「移动的树木」。茶褐中带着黄绿的树皮上，无数条藤蔓与繁茂的树叶彷若衣物般包覆全身的幻兽。

换句话说，是冰的大地。

「老奸巨猾。」

「拥有某项才华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啊。就像涅克萨尔你那召唤精灵的力量。」

她的真正意图并非解放祢钤。解放祢钤的约定，充其量不过是用来把他（涅克萨尔）拘留在自己身边

插在地面上的长刀。

说得好。

「是啊，当然正如你所说。在新约召唤之中，精灵的存在便是那么特别。」

老人的那张厚脸皮微微一皱。

「又在搅动三寸不烂之舌了。」

……他是第一相的话，就跟那个银之第一相有着相同地位的意思吗？

「有本事。竟然被你看穿了啊……」

祢钤的回答蕴含了力量。

「你说你叫耶丽丝是吗？更加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像你这种还没多少岁数的小姑娘。」

瞄准从耶丽丝脚下攻过来的幻兽，沾满液态炸弹的飞镖射了过去。

对方的语气让人感觉到他别有深意地吃吃窃笑。

「没错。涅克萨尔，我体谅你的心情——」

「这是树精（督伊德）？原来如此，真的跟生化物一模一样呢。」

「真是坚强啊。不过你可看清自己的立场了？」

『关于我是谁，你们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

「……才不会啦。」

「恕我拒绝。」

「因为生化物当中也有潜藏地底的物种。」

「好，你就等着吧。不管是怎样的欢迎阵仗，我都绝对会抵达你的所在位置。」

她没有丝毫心存愧疚的迹象，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称是。

「你看中的才不是我，而是在我身边的这个吧？」

祢钤紧挨在他身边——护着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他的妹妹，涅克萨尔与曾是他老师的人正面对峙。

「是吗？那么意思是目前躲藏在奴家脚下的幻兽，并不是你所召唤来的喽？」

飞舞交错的光点聚集于虚空，交织形成新的光之圆环。

「可不可以不要再装了，阿莉丝菲尔，不，蓝之第一相。」

==========

……来自那个什么福音机关的刺客。

小小的刺隐藏在温和的言语里。

耶丽丝的话让老人越发愉快，喉间传出笑声。

京花虽满脸不悦，还是往后退开。

满是皱纹的手指指着它。

铺面道路插着一把长刀。

在原地文风不动的老人向耶丽丝如此自称。

眨也不眨的视线迎面对立，缠绕不休。

和那位无人能出其右的使剑高手银之第一相不同。

「涅克萨尔，现在也还不迟。到我身边——」

扬起妖艳苦笑的同时，蓝之第一相（阿莉丝菲尔）率先摇头。

「就算身为福音机关的第一相，听不到精灵之声的人还是无法召唤精灵。即使是你也不例外，因此你才会想要我当你的左右手。不是吗？」

一扇门——

「唔！这么说来你果然是——」

「……什么？」

与其他幻兽之间存在着清楚的界线——纯粹的灵性波动体。据说精灵与透过新约召唤召来的幻兽不同，仅会把力量借给听得到「精灵之声」的人。

站在他对面的是银发随风飘动的无级理装执行者。

青色大地。

无论如何引颈盼望，如何恳求，阿莉丝菲尔还是没有任何行动，只会露出满面笑容表示「再等一等」，就把他赶回去。

「京花。」

「难道奴家看起来是那么柔弱吗？」

绿之第一相马尔查。

「上喽。」

银发无级理装执行者携上爱刀，往地面一蹬。

==========

统合研究府二十楼。

火苗飞舞的空气中，灼热感不断攀升，每次呼吸都烧灼着肺部。自动洒水器的水柱光是用来削弱火势就已经达到极限，更别提灭火了。

烟雾四处弥漫。

在白烟与黑烟混杂的灰色世界中——

「一点都没变呢。」

披着墨黑大衣的女性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

大规模实验室。

隔着整齐排列的几十张长桌与折椅，她望着伫立在对面的男子。

「你的装扮、头发、手中握着的枪都没变。一切都跟四年前相同。这可不行。怎么可以不稍微乔装一下自己呢。看起来就像是要我找到你嘛。」

「…………」

「你的面无表情与沉默寡言也一样。你总是什么也不说，现在也是。还有四年前当你抛下身为搭档的我，独自脱离福音机关时也是。」

一声不吭的黑衣—级理装执行者。

雷贝特·雷，莱克西兹只是淡淡地听着过去伙伴所说的话。

「前所未闻啊。呃，他叫什么……不是有红色大特异点吗？她的哥哥——」

「涅克萨尔？」

「对。那男人脱离福音机关的理由，我多少还能理解。现状他妹妹已经挣脱束缚，哥哥自然不可能乖乖听从蓝之第一相啊。不过你不一样。身为黑之第二相，深受肯定的你背叛福音机关，独自隐瞒行踪的理由没有人知道。正因如此才会延误追踪，足足花了四年的时间才找到你。」

她那涂着黑色唇彩的嘴唇往上一扬。

「意思是你想要一个人去进行，不惜将我抛下？」

「…………」

黑之第一相。

被称为黑之第一相的她手指扣上枪把。

「为什么要背叛我？还是说关于这点，你也只想表示『多说无益』？」

「……没错。所以我才更加怨恨你。」

「……啊，对了。现在的你是『这一边』的理装执行者啊。关于这一点，我从观察者（纳扎利尔）那儿听说了。」

「我还真怀疑我的耳朵。将会继承黑之第一相的男人，如今居然在『这一边』当理装执行者。就这方面来说，你变了。立场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驱使幻兽的人，转换跑道变成驱使生化物的人啦。」

这是雷贝特初次对她展现情绪。

蜜丝提西亚咬牙道。

「你的行为对福音机关而言是谋反。我只需要扫荡背叛者。」

银之第一相的「银」是出自其神妙剑法的银光。同样地。

雷贝特不带一丝感情地回答，并且摇头否认。

自嘲的笑容。

黑之第一相的枪口指向对面的雷贝特。

「……是吗。那就不用再多说了。」

按捺不住的激动。

隔着长桌相对的两人。

「我完全不会使用新约召唤。所以才会选择使枪。就跟你一样。」

「我以为在福音机关中唯有你是我的知心。还以为我仰慕你，你也认同我。」

咚。蜜丝提西亚朝背后的水槽揍了一拳。

黑之第一相的「黑」则出自这把漆黑的枪。

「不，什么都没有改变。」

「自己的事绝口不提，他人的情报（名字）倒是轻易地就吐露了呢？是叫米索拉对吧。那名男孩以及在他旁边，体内隐藏着真天使的生化物女孩。我看你肯定没有向那两人说明过自己的真实身分吧？」

冷冷的干笑。

就像为了具体呈现这一点，蜜丝提西亚的枪口射出了黑色子弹。

脸上没有浮现任何表情。

黑衣理装执行者。

「多说无益。现在的我是只须办妥镇压生化物任务的理装执行者。对他们说些没必要的情报，只会造成混乱与怀疑。」

「这点你应该最清楚。」

「没错。」

在实验室中交错乱舞的火光照射出这一对男女。然后——

「因为我有事情想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