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5「傷痕、真天使、然後——」
《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 細音啓 · 9003 字
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
它是往多個平行世界紮根、成長,破壞世界的次世代神生物。
大樹本身已然枯萎。
但這並不代表結束。「這一邊」的世界也遭到其根部侵蝕,儘管被真天使的封印禁錮,樹根依然持續成長完成變異,產生一道虛像。
那就是聳立在米索拉眼前的這棵大樹。
尼克薩斯虛像。
樹高究竟有幾千公尺呢?很難用目測去估算出來。米索拉所站的岸邊,距離將大海一分爲二的龜裂很遠,但即使他往上望也還是看不到樹的頂端。
……徹底乾枯,完全感覺不到生氣。
……可是這種討厭的緊張感是怎麼回事。
令人甚至會心生畏懼的絕對神性。
眼前的大樹綻放出無論是從新約召喚呼喚來的真獸,或者任何生化物身上都沒有的崇高性。讓人有種一半處於夢境的感覺。
而——
恢復意識的時候,米索拉仰躺在地上,全身到處是撕裂傷。
『米索拉!』
菲歐拉米莉絲的聲音像迴音一樣傳到他耳中。
……怎麼……了……?
……我剛纔被什麼打中了?
吐掉含在口中的鮮血。
原本是想擦去額頭滴落的汗水,卻發現手背上沾滿的不是汗而是鮮血。從左肩到右邊側腹有一道像被大刀砍過的裂傷。雖然不深,但制服衣料都被悉數割開。
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制服的纖維本身全都繃斷。
抬頭看,蒼穹就像玻璃破裂般出現好多道龜裂。
真天使撥開被濃稠的血黏在額頭上的瀏海,動作不帶絲毫情緒。
『破壞世界的部分力量破壞了這個封閉空間,就像那樣。』
爲了護住米索拉,除了捨身爲盾之外,她別無他法。
……要說有什麼狀況可以讓神性幻想種用盡力氣。
正因如此。
「……咦?」
「……連周圍的幻獸也一起嗎?」
『那傢伙是破壞世界的次世代神生物。』
昏倒那瞬間的記憶完全沒有留下。
更別說還能像這樣勉強站起身。
——菲歐拉米莉絲以自身爲盾,護住了他。
閉着雙眼的真天使當場像個斷線的人偶,不支倒地。
『只要再重新召喚就行。』
就在這時,米索拉察覺到站在身旁的少女狀況有異。
紳性幻想種菲歐拉米莉絲。
世界唯獨剩下凍結的海面與天空無止境延伸。
「菲歐拉米莉絲……你幫我……擋了剛纔那股衝擊嗎?」
「……沒完沒了啊。」
『這副身體爲安娜斯塔西亞創造出來的天使型生化物所有,維生能力比人類高出許多,只不過這麼做很對不起飛兒啊。』
在努力把呼吸調勻的米索拉麪前。
不。既然是曾經封印過大樹的真天使,不可能不對事前有所察覺的攻擊採取防禦行動。
菲歐拉米莉絲指着毫無生氣的大樹。
「菲歐拉米莉絲,你的傷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合作方式連連奏效,當他正感到得心應手時,意識與眼前狀況卻全都消失了。
儘管對尼克薩斯虛像的力量有所察覺,她終究還是受了傷。
遠比人類強大且持久力無與倫比的幻獸都一隻不剩地返還了。在這麼強大的破壞力波及之下,只是區區人類的自己又怎麼可能平安無事。
『這份力量的餘波彷彿漣漪般擴展開來,我們便也受到了波及。』
天上多了雷鳥、翼火龍和疾龍。
米索拉是前鋒:菲歐拉米莉絲是後衛。
「難道……!」
那麼爲何自己會沒事?答案實在過於簡單又殘酷。
……而且不只是我跟菲歐拉米莉絲。
『這個身體……實在脆弱到……讓人發笑……』
站在此處的只有米索拉、菲歐拉米莉絲,以及尼克薩斯虛像。
地上冒出紅獅子、雙角獸、幽妖精以及雙頭魔犬。
……力氣用盡了?不,陽纔在作戰時她明明還遊刃有餘。
『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難道這個不祥且破壞世界的罪大惡極者,化身成徹底枯萎的虛像後還在持續進化嗎?』
『……安娜斯塔西亞,爲什麼……以生物體爲容器召喚我……你明明知道……這會封印住紳性幻想種的力量……不是嗎?』
……從頭一一解決數量多到連整條地平線都遮住的大海蛇與雙角獸。
「爲什麼……」
她的話閃現在記憶當中。
真天使補充了一句。
由於全身上下出現微微顫抖的抽搐,要是一恍神,身體說不定就會立刻失去平衡而倒下。
『經過那場洗禮,虧你還能恢復意識啊。』
……既然如此,這是爲什麼?
以她原本的力量,肯定能夠毫髮無傷地抵禦剛纔那陣世界破壞的波動。
強悍的幻獸。就連屬於最強規格,被稱作真獸的幻獸也彷彿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個體,一隻接一隻地召喚出來。
和自己一樣,從額頭到腳尖,瘡痍無數——
『比起我,先擔心你自己吧。這副身體爲安娜斯塔西亞創造出來的天使型生化物所有,維生能力比人類高出許多,只不過這麼做很對不起飛兒啊。』
「菲歐拉米莉絲?」
因此當米索拉恢復意識時,已經連一隻幻獸都不剩。
野獸在咆哮。
少女虛弱地呼吸。
唯一做出反應的只有真天使菲歐拉米莉絲。
連一句話也沒說。
要腳還能往前踏上一步,除了繼續對抗,別無他法。
若是如此,菲歐拉米莉絲又是爲何受傷呢?
就米索拉所知,她在遣返幻獸時,看起來也一點都不費力。
『就是這個意思。』
使空氣都打起哆嗦的咆哮聲爲信號,佔據整個視野的幻獸開始一齊進軍。突破它們,只
世界毀壞的衝擊。這股力量不只加諸在米索拉與菲歐拉米莉絲身上,還掃蕩了處於封閉空間的所有幻獸。
「剛纔我受到怎樣的攻擊呢……」
雖然反應過來,卻來不及防禦?
米索拉在她的注視下站起身。
……可是爲什麼會這麼突然?
唯一想得到的答案。
那些龍與獅子都擁有得仰望才能看到整體的巨大身軀。
然而如今並不一樣。依附在次世代新生物身體內的她,原本的力量有大半都被封印。
然而——
樹幹已乾枯成褐色,樹皮剝落,枝椏上的葉子也都染成茶色,找不到任何一片可以感受活力的新綠嫩葉。
米索拉突然想起這麼一句話,而這句話就像一個引爆劑,讓一道化學反應接着引發新的
『經過那場洗禮,虧你還能恢復意識啊。』
……那麼多的幻獸竟然也變得一隻不剩。
「等着嚐到苦頭吧,就跟剛纔一樣攜手——」
首先由米索拉吸引幻獸們的注意,給予先發制人的一擊,透過方程式「治癒」世界傷痕的能力來撼動新約召喚的門扉,再由菲歐拉米莉絲抓緊這一瞬間,乘勝追擊,把幻獸送回去。
不知何時,她已經降落到地面。
不可能那麼快就恢復意識。
『和自己一樣,從額頭到腳尖,瘡痍無數——』
「可是,如此一來,現在就只有那棵大樹——」
那便是——
對於同樣被這股力量波及到的幻獸來說,應該也一樣。如果能夠有所反應,真獸等級的個體即使倖存幾隻也不奇怪,然而還是全數都禁不起,一隻不剩地消失。
原本應該在空中飛翔的她纔會在米索拉恢復意識時,停留在地面上。
簡直就像在等待這句話一般,結在大樹枝葉前端的藍色果實綻放出令人眼花撩亂的光輝。
——那個瞬間,面對破壞世界的力量波動。
「菲歐拉米莉絲!」
『比起我,先擔心你自己吧。』
「……不管用何種方法,要想阻止,就一定得攻下尼克薩斯虛像啊。」
要不是有米索拉攙扶住她,她就會直接臥倒在冰凍的地表上。她身體中的所有力氣竟消散得如此徹底。
……不是不防禦,而是有什麼理由讓她無法這麼做?
「……所以?」
要干涉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新約召喚並不是一件易事。
『雖然是那副模樣,但尼克薩斯虛像確實活着。錯了,應該說今後也會繼續成長。』
『你別想多了……我不是爲了你。我……會這麼做……是因爲飛兒。要是丟下你不管,飛兒會難過……所以……』
『————』
凍結的世界。
米索拉凝視着懷中的少女,不自覺地倒抽一口氣。
尼克薩斯虛像放出足以毀壞世界的衝擊。
幻獸的尖牙以及噴放的烈焰吐息等,在這些攻擊下首當其衝的人明明是他。
……我明明在對付攻過來的幻獸。
『在世界傷痕完整開啓之前,它都會持續進行新約召喚,這是早就瞭然於胸的事。』
反應形成連鎖,建構出「某種預感」。
承受這股衝擊時,他在瞬間就失去了意識。根本沒有認知到那股衝擊波,實際上就連倒下之後,他也還是沒有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何時,她已經降落到地面。』
……明明能夠防禦,她卻沒有做出防禦的舉動。爲什麼?
金髮少女撥開米索拉的手,站起身來。
『別……管我。只要專心面對眼前的對手。』
「你在說什麼啊—身體都變成這樣了,你還能做什麼!」
『身體狀況不重要。阻止這棵大樹……就是我的天命……』
真天使一次又一次大口喘息。
大量出血與傷口。身爲一名生物而感受到的「疼痛」與「疲勞」,在棲身於飛兒的身體內之前,這應該是她從未經歷過的痛苦。
儘管如此,菲歐拉米莉絲還是不肯正視自己已然倒下。
『身爲神性幻想種,我原本就是與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成對誕生的存在。不同於在平行世界間生根、侵蝕的大樹,我是守護平行世界均衡的調音者。以所有的能力作交換,唯有我被賦予了足以與大樹同歸於盡的力量。』
即使因爲依附在飛兒體內,使得該力量無法發揮,必須完成使命這點並無改變——少女堅定不移的眼神真摯地如此訴說着。
『你明白了嗎,米索拉?所以這是我的宿命,我要封印那棵大樹。』
「……是啊,我總算明白了。」
『既然如此……』
在菲歐拉米莉絲把話全都說完之前。
奮力站起沉重的身體。
米索拉轉身背對負傷的天使,起腳奔馳在冰凍大地上。
「我終於明白,不該讓你跟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交手。」
『什麼!』
全都理解了。
他有一種感覺,那天老師所看到的地平線,他總算得以窺見一斑。
『吶,米索拉,最後我有一個請求。有個女孩子,我希望你能守護她。』
所有的次世代新生物都有相對的幻想生物作爲其原型。這麼說來,生化物方程式的原型也一定存在。
就是爲了拯救菲歐拉米莉絲。
『跟我一樣的力量。不對世界造成傷痕,而是發動神性存在的力量來彌補。換句話說,生化物「方程式」的真面目是……』
安娜斯塔西亞,不,是模仿她形貌的尼克薩斯虛像突然加速,以真天使措手不及的速度,瞬間打中她毫無防備的身軀。
以及被米索拉腳下那閃閃發亮的光環碰觸到的幻獸都連鎖性地消滅。
女性的身影一點都沒有改變,就跟她與自己道別的那天一模一樣。
力量來源則是誕生於米索拉腳下的舊約召喚的圓環。
因爲它的原型——
光芒誕生。
所以她纔會去尋找。
『一名楚楚可憐的女性。』
四年前。
飛濺的鮮血。
大樹賦予人類新約召喚;相對地,方程式授與少年(米索拉)將其反向召喚的力量。
——由極小的發光文字形成的光環。
真天使張開翅膀。在身體準備飛向空中,腳尖還留在冰層表面時,菲歐拉米莉絲的動作突然靜止了。
幻獸的爪子扯裂的並非少年,而是套在他左臂上的控制環。
菲歐拉米莉絲呢喃的聲音在發抖。
幾十頭雙角獸與疾龍從天上猛攻過來,眼前還另外出現三頭獸與霜巨人在擋路。
米索拉與她之間沒有任何阻隔。沒錯,大樹召喚來的幻獸如今都已碰觸到方程式的光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這棵大樹就由我來摧毀,看我結束這一切!」
大樹發出聲響開始分解。一開始是乾枯的樹葉凋落,接着原本長着樹葉的枝椏裂得粉碎,消失在半空中。
以米索拉的腳下爲中心,出現了一道五彩繽紛的光之圓環。
「老師,你想阻止菲歐拉米莉絲,對吧?」
它張開獠牙飛撲而來,米索拉對準向自己揮過來的利爪,左手拳頭毫不遲疑地伸出去。
樹幹已乾枯成褐色,樹皮剝落,枝榲上的葉子也都染成茶色,找不到任何一片可以感受活力的新綠嫩葉。
有個人毫不在意地踩過碎裂散落的大樹碎片,往他們走來。
然而至今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
接着執行ATP的無止盡生成、肌肉組織的增強。
即使感受到肌膚燒焦的劇烈痛楚,他還是沒有停下。
這光芒會讓人頭昏眼花到連神志都開始恍惚,卻不容許人將眼皮合上。
『她的長髮散發出宛如琉璃般的蒼藍色光輝,美麗的容貌也同時給人慈愛、溫柔的感覺。』
「那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老師給我的方程式(教導)。」
在世界紮根,不斷進化的次世代神生物。
Omnis i Dia ris nes Selah,zarabel,cealis mis,oris habes Phiola(Omnis 汝爲自天流落的淚水。療傷的少女。無形天使的單翼啊).
行使方程式產生的無極限重反應加速。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停下來。用拳頭打碎霜巨人的冰鎧甲,不待巨人完全倒下,就穿過他的身側,毫不遲疑地踏進由無數雷烏聚集起來編織成的電結界,馳過高熱的電場。
『孤單無助的天使(那女孩),請你一定要救她。』
『次世代種生物所到達的進化終點竟然是自己的死對頭安娜斯塔西亞。真是諷刺,而且……雖然諷刺卻是對我們最不利的選擇。』
找出安娜斯塔西亞的繼承者。
真天使甚至來不及發出哀號就摔倒在地。
按照菲歐拉米莉絲的說法,這是因爲連結世界時造成的世界傷痕消失,才讓幻獸最終又返回原本的世界去。
大樹賦予人類N因子:相對地,方程式授與少年足以與其匹敵的力量。
毫不猶豫。
十六隻的返還誘發六十四隻的返還,六十四隻的消滅更牽動了兩百五十六隻的返還。這場超連鎖干擾就好比代表進化分歧的樹形圖。
被米索拉碰到的幻獸。
『……唔……啊……』
然後所有神經系統內的刺激傳導速度也達到無極限加速,這時候所有感覺器官將外界情報帶給腦部、以及腦部下達命令後的傳達時間都無比趨近於「零」。
老師在離去時對自己留下的那些話,含意就是——
老師之所以讓真天使棲身在飛兒體內,果然有她的用意。
來自米索拉的大腿以及破皮的拳頭。滲出皮膚表面的鮮血在超加速之中昇華成煙狀的氣體飛到後方去。
造成世界傷痕的大樹。
少年的身影消失。
其盡頭——
『兩次大規模的新約召喚以及那場破壞世界的波動,想來這傢伙的力量已經絲毫不剩,就跟它的外表一模一樣。』
被這道光碰觸到的幻獸在光芒包圍中返回它的來處。
然後是接連消失。
最後剩下的大樹幹上也出現一道縱走的嚴重龜裂而裂成兩半。
幾乎在無意識之中揮出拳頭,將逼近到頭上的疾龍探出的尾巴揍了回去。
這兩者所帶來的成果也就是理論上的無限加速奔馳。
反應速度遠遠勝過人類的三頭獸居然沒有一顆頭追捕到米索拉的身影。早在任何一隻天上的幻獸、地上的幻獸辨識出米索拉加速之前,米索拉就已經穿梭於無數只幻想生物之間。
『以次世代神生物(尼克薩斯)爲原型的次世代新生物!這就是你託付給米索拉的希望嗎?安娜斯塔西亞!』
……她不是那種能眼睜睜看他人犧牲自己的人。
啪滋。
如果沒有與名爲飛兒的天使型生化物融爲一體,真天使便會發動自己的力量,犧牲自己,真的與「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同歸於盡。
……意識越來越恍惚。
『原來如此啊……』
『這就是你所尋求的最終進化啊。』
少女的腹部遭到一記深深的肘擊。
徹底枯萎的大樹。
『……這道光果然是舊約召喚的世界門嗎!』
然後——
……老師就是想阻止這種事發生。
少年與幻獸的臂膀交錯。
『是那時候的連鎖反向召喚……!』
紅獅子自冰凍大地躍起,與少年正面對峙。
四年前,分開的那一天。
那是——
光像風一樣撲向全身。
自大樹身上誕生,能治癒世界傷痕的「神之滴」。
首先有一隻幻獸在光環包圍下被反向召喚,在那道光周圍的四隻幻獸也同樣被光環包覆而消滅,接着接觸到光的十六隻也隨之消逝得無影無蹤。
無奈的微笑掛在嘴角,菲歐拉米莉絲踩着踉艙的步伐朝他走去。
「……老師?」
「等着吧,菲歐拉米莉絲,還有飛兒。」
『她的衣服以白色爲基調,彷如巫女所穿的神聖服飾非常適合她,少年眼中的她永遠都是如此高貴而神祕。』
『不,那是尼克薩斯虛像進化成的最終型態。』
米素拉勉強撐住不讓自己當場跪倒,轉頭對身後的菲歐拉米莉絲說。
無限的ATP生成,以及壓縮到無比趨近於零的神經傳導時間(損失時間)。
……突破極限的加速意味着肉體的破壞。
正當米索拉想如此嘀咕時。
綻放神祕光芒的文字形成光之圓環,浮到半空中,目睹這幅光景,菲歐拉米莉絲啞着嗓子呢喃道。
「你聽說過Omnis的方程式嗎?」
圓環其實是由無數個極小的發光文字連綴而成。
——連察覺到世界破壞的波動的菲歐拉米莉絲都不及反應。
在菲歐拉米莉絲的注目之下,被米索拉碰觸到的幻獸都僅留下一抹餘影就陸續幻化成光消失。並非干擾幻獸的能力,也非干擾召喚的能力,而是透過治癒連結世界的傷痕,把所有新約召喚都初期化的能力。
老師所完成的最後一個生化物。
這就是擬態爲光的「波動」。
『隨意亂來……真是讓人啞口無言的傢伙。』
「尼克薩斯虛像,等着吧……」
找出能夠代替孤單無助的天使,阻止「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人。
面對無數只幻獸,米索拉高聲宣言:
「如……何?……我……到達了。」
唯有嘆息。
從未體驗過的燦爛光芒突然照在他身上。
結束了——
——一招就讓她昏迷。
看到眼前的光景,米索拉的後頸開始狂冒冷汗。
……一模一樣。
動作就跟自己認識的她完全一樣。
不是複製也不是模仿,那根本是完美重現了老師的動作。
「————」
她無言地轉過來。
仿造出來的恩師面孔美到令人發毛,而且有如翻版。然而也是她用自己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粉碎對景傷情的氣氛。
破壞的一擊。
回過神時,米索拉已雙手交叉承接了近在眉睫的拳頭。但是——
咯吱,有東西相互摩擦。
雙臂感受到的劇痛與異狀讓他背後寒毛直豎,米索拉便立時收回雙臂,退到後方。捱了拳頭的部位已變得紅腫。
……要是再多撐個一秒,連骨頭都有危險。
……就算經由重反應加速強化過,還是無法招架嗎!
首先得讓菲歐拉米莉絲遠離戰場。
米索拉打定這個主意後就縱身躍到一旁,但尼克薩斯虛像的身影卻從他的視野消失。隨後,米索拉的耳朵捕捉到有人在後方冰面着地的足音。
「後面……嗎?」
蒼藍色長髮飄蕩起伏。
米索拉轉過身去,與「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所孕育的果實相同髮色的女性就站在面前。
彼此的瀏海都快碰觸到的近距離。
所以尼克薩斯虛像纔會喪失全部的戰鬥意識。
安娜斯塔西亞這位女性比任何人事物都還要高貴,而且超越了「人類」這個生命領域。
無力抵抗。
米索拉浮現微微苦笑,同時如此告知。
肯定是「另一邊」的世界用來稱呼菲歐拉米莉絲的代名詞。
「…………」
並沒有使用重反應加速,也不是體內安置了N因子的理裝執行者,更不像米索拉受惠於「方程式」。
然而——在這世上單純憑藉速度,就能讓擁有方程式力量的米索拉來不及反應的對手,無論是過去或今後,都只有一個人。
……明明。
明明是一切的元兇,卻無法表示出任何抵抗。
但還是比以重反應加速提升過速度的自己還要強、還要快、還要精湛利落到令人折服。
對安娜斯塔西亞這名女性來說纔是真正的天使,也就是她自己所愛的女兒。
「大概打從一開始你就輸了。模仿老師的模樣、老師的強勁,將你所知道的老師全數模仿了。很維妙維肖啊,相似到連我在跟你交手時,都不知道回想起跟老師之間的回憶多少次。」
對於這個極其抽象的問題,當時少年滿懷自信這麼回答:
但在米索拉踏出第一步之前,她的拳頭就已經重擊了他的肩膀。
即使完全解放方程式的能力,她的強大,還有身爲生化物工學研究者的部分,都遠在無邊無際的地平在線。米索拉重新理解到這點。
……一說起過去的事,就會露出非常哀傷的微笑。
他一直追尋的老師,如今也還是跟自己理想中的姿態一模一樣,能夠有此自覺,讓他不可思議地感到高興。
真天使這個名號。
不管面對怎樣的生化物或幻獸,就連尼克薩斯虛像,他都不覺得會輸。
無法防備。
揍在腹部的拳頭,很無情、殘酷,而且比什麼都還要——痛。
飛兒張開雙手。
老師的最後一拳朝米索拉揮來,而他光是站着便已竭盡全力。
彼此的眼神交會然後錯開。
沒想到這會影響四年後的此時此刻。
四年前,老師如此詢問少年。
面對最愛的女兒,化作母親姿態的大樹敗北了。
身爲繼承者的少年注視着這一幕;天使少女直到最後都緊緊擁抱着母親的幻象。
這世上最大的痛苦。
她做出舉起拳頭的動作。
「不要再打了……拜託……!」
被真天使封印住的凍結空間、徹底枯萎的大樹等等所有一切。
然而每次一提及,臉上總是掛着平靜微笑的老師就會悲涼地眉目低垂,看到她這副模樣,就讓米索拉無法追問到最後。
「……好。」
外貌是安娜斯塔西亞的尼克薩斯虛像沒有回答。
……自相識以來都沒有變。
「————」
「不過,這樣也不壞吧,不是隻有破壞世界,而是得到某個人的愛。」
沉默地握緊拳頭,拳頭卻在微微發顫。
「……飛兒?」
米索拉看着她的模樣,忍不住在內心呼喊。
「回家吧,飛兒。」
持續使用重反應加速後得面臨的結果就是肉體崩潰,少年全身的力氣已經散去。
即使知道對方其實是尼克薩斯的虛像。
然而也是因此落敗。
他還無法抵達。
「……啊。」
……老師總是那樣。
「媽媽……」
「……是你輸了,尼克薩斯虛像。」
……看吧……我果然沒有說錯……!
……還可以追,我還有目標。
一切都在消失。
撼動了凍結的空間,傳播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在全都消失之後的世界裏——
「……唔……呃……啊……!」
從剛認識起就是這樣。
用盡全力的呼喚。
『吶,米索拉。在天使、惡魔與龍,還有人類以及所有各種生命彼此爭戰的那時候,最後勝出的最強「生命」是什麼?』
試圖躲過拳頭。
那就是嚐到深愛之人揮下的拳頭。
另一個則是單就這句話的意思來看,少年那天的回答也很正確。
移動時以影子爲媒介的地獄雙頭犬,以及以火焰爲媒介的火之破壞精靈,至今爲止,米索拉也不是沒有遇過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先繞到他背後的對手。
……走在遙遠的前方等候我的永遠的恩師。
飛兒·妮斯斐莉亞·C4·安娜斯塔西亞。
一起生活時,對話之中自然偶爾會問到。
「住手……不要再打了,媽媽!」
老師的身影在消失。
「老師……果然很強。」
……明明就快結束了。
但這世上唯有一人。
或者,她也受惠於類似「方程式」的生化物?
金髮少女。
他吐出從喉嚨深處逆流出來的血塊。
肉體達到極限。
天使少女擦去臉上的一道淚痕,握住少年伸過來的手,邁開腳步。
那是他所不認識的類似重反應加速的能力嗎?
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爲他理解到老師想要的答案。
『如今我所處的領域(此處)是生命進化的最終點。』
那模樣十足就是站在媽媽面前渴望得到擁抱的孩子——
米索拉笑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何會湧現這種情緒。
雖然對她的強勁感到不可思議,可是四年前的米索拉還是沒辦法打破砂鍋問到底。
凝望着眼前的景象。
由安娜斯塔西亞創造、拉拔大的天使型生化物。少女雖是生化物,對她而言卻也等同於親生女兒,繼承了她的一部分名字。
連模仿老師容貌的尼克薩斯虛像都已如此確信。然而——
『老師是最強的。』
可是唯獨這名女性——
天使的背後依然顯現着澄澈碧藍色的燦爛翅膀,但她的眼眸已經不再是真天使擁有的緋紅色,而是屬於生化物的藍色。
「可以……停手了吧?我不想看到……媽媽在傷害人。」
在飛兒的擁抱下,身體被淡淡的光芒包圍。
天使少女將破壞世界的大樹抱住,用她所有的力氣緊緊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