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5「神悻幻想種菲歐拉米莉絲」
《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 細音啓 · 2.2萬 字
「咦?已經早上了嗎?」
三咲奈奈揉了揉睡意尚濃的眼皮,慢條斯理地從牀上爬起。
……好奇怪啊。
……感覺明明纔剛上牀睡覺而已,怎麼已經早上了?
身上穿着自己偏好的奶油黃睡衣的奈奈移動到書桌前面的窗邊。
光從窗簾縫隙透了進來。
因爲覺得刺眼,奈奈醒了過來。邊曬太陽邊做起牀操是她平常每天早晨例行的習慣,但當她拉開窗簾時,卻看到玻璃窗外出現難以置信的景象。
不對,是目擊到。
「…………咦……咦?那、是什麼……」
不是太陽。
明明不是早晨的太陽,卻擁有超越太陽的光輝,光之洪流洗刷着夜晚的黑暗。
絕非人類的化學知識能夠重現的光線量。絕非人造光能夠模仿,無比崇高的天上輝煌就在眼前。
「唔!好刺……眼。」
光線太過強烈叫人無法直視。
然而,不知爲何。在傾瀉而出的光芒最深處。她隱約覺得光的漩渦中心點,依稀映照出似曾相識的人影。
「那是……」
金髮、身形嬌小,還有與女孩子相似的輪廓——
「飛兒?騙人!爲什麼?」
緊急警報。
像在呼應奈奈的驚呼,通報都市中發生緊急事態的音色在此時此刻放聲大作。
京花登時瞇起雙眼,目光多了幾分凌厲。
「那如此強烈的光芒是怎麼回事!你該不會告訴我那也是生化物乾的好事吧?是『黑名單』裏的傢伙失控了嗎?」
「你說得沒有錯。只是這並不是失控。就算去鎮壓也沒有意義。」
奈奈咕嚕吞下一口唾沫,繼續目不轉睛地盯着頭上的景象。
藏在制服裏的傷口。請蒂妮消毒,利用可逆生成勉強連結起左臂的撕裂傷。一看到這個傷口,京花這下也不免嚇得說不出話。
「蒂妮,謝謝。那麼我去去就來。麻煩你看家了。」
「……你說那不是失控?」
獨一無二的真天使所綻放的偉大福音之光輝——
『正因爲她的存在揹負了極爲沉重的命運,那名天使會遭到全世界討厭。孤單無功的天使,請你一定要救她。』
「……不。可是鎮壓指令這麼快就發佈了嗎?」
「嗨,蒂妮。不好意思啊。突然叫你出門來找我……唔,好痛!」
「……拜託,讓我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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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索拉,手臂!你的手臂……怎麼好像被千刀萬剮一樣!』
「……米索拉,那、那個傷是怎麼了?」
京花的話才說到一半,聲音卻突然啞掉。
「……拜託。希望你能把這件事全交給我。」
「——謝謝你幫我這個忙。」
勉強還能動。然而,現在就算使出全力,力道頂多也只有平時的一成到兩成吧。要是繼續勉強下去,這次他的手臂真的會在千刀萬剮下變成斷臂。
切痕從上臂三瞋肌深入到內層的肱骨,就連負責支配的肌皮神經也被切斷。
並非心生猶豫。只是,當他要將自己的動機化做言語來解釋時,四年前的種種景象便在腦海中一一浮現,停也停不下來。
米索拉的腳還浸在河水中,他一步一步往蒂妮等待的河岸走去。褪下吸過河水變得沉重的制服,隨手往草叢一丟。
『手臂重新連上了嗎?』
「非常大不了吧!到底是怎麼了?這可不是被人隔着制服、上衣自左肩切開嗎?讓我看看你的手臂!」
『吶,米索拉,最後我有一個請求。』
Ⅱ級理裝執行者環抱雙臂,等待答覆。
要回答這個問題,得花上幾秒鐘思考。
「啊!好刺痛……」
如果在這裏對她們見死不救,自己一定會後悔。
「有時就算沒收到指令,也該採取行動啦。我生來可沒見過這種日夜顛倒的現象。應該有不少理裝執行者也在暗自戒備了。」
「京花?」
「……什麼意思?」
「如果是你?」
「————」
「我知道原因。沒有確實阻止這件事發生是我的責任。」
「咦?」
蒂妮拿起消毒噴霧毫不手軟地對準傷口噴下去。
這個夜裏。
「……那是非米索拉不可的事嗎?你那麼執着的理由是?」
——因爲他和老師有過約定?
「總之得先確認這光芒的真正來源。如果與生化物有關,就和其他理裝執行者一起同心協力——」
愛麗絲貝爾·伊亞·京花的家就在這附近。正在待機等候指令的理裝執行者中,她肯定是最早察覺異樣並且趕過來的人。
「所以我纔會拜託你帶急救箱過來。應該還有用剩的消毒噴霧吧?」
舊約召喚·第一「真言」開放——不完全天使樂章·紅之歌——
爲了麻痹痛覺,就必須阻斷痛覺神經的神經衝動。
『夠了,不要動,米索拉。我幫你消毒。』
左臂傳出激烈劇痛。他稍微彎曲左手手指。
「我不像你那麼厲害。頂多只能做點應急處理而已。」
「我能做的就是把想說的話告訴她吧。之後也只有放手一搏,才知道會變成怎樣。」
『米索拉?究竟是怎麼了啊,這麼突然?』
利用可逆生成加速修復。
「————」
「……老師,我終於明白了!」
對着手指飛快操作畫面的她,米索拉誠懇地低下頭。
「鎮壓無法拯救生化物的孤獨。但如果是我——」
——朝着天上的光奔去。
按她那時候的說法,應該是立刻就會移動到別的世界去纔對。這個疑問縈繞在腦海中的某個角落遲遲無法冰融消解,儘管如此米索拉還是打算進一步加快奔跑速度,就在這一剎那——
『你忍一忍。不然你要先麻痹痛覺神經嗎?你可以做得到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我想,這可以算是我的倔強吧。」
把幾乎要被切碎的手臂從中樞部分重新與周圍神經連結起來,而且是以分子水平加速這項修復工程。同時把血小板集中到破裂的動脈使其形成血栓。在這當中還加速了凝血因子的生成,抑止手臂繼續出血。
「暴露在可以將鐵製吊橋整個切開的光線下,沒被剖成兩半,我就該偷笑了吧……」
不對,不是這樣。
京花陷入沉默。但表情隨即轉爲苦笑。
「等等,米索拉!」
咬緊牙根忍受左臂的激烈痛楚,米索拉低頭向京花提出請求。身負如此重傷的自己竟然開口說出這麼匪夷所思的話。米索拉其實也有自覺,但他還是一動也不動地緊盯着京花的眼睛。
目標是遙遙位於頭頂上的光之漩渦。菲歐拉米莉絲就在那陣漩渦中心處。
影響規模過大,第三都市應該得花費相當長的時間去收集情報及做出判斷。
天上的光淨化了漆黑的深夜。
——身上剩下被鮮血染紅的襯衫。
「…………」
捲起襯衫露出險些就要被切碎的左上臂。
「…………」
畢竟這道光之洪流就好比天地異變。
「或許不應該對京花你說這些。但唯獨這次的事情是不能交給理裝執行者的。不由我去解決,就沒意義。」
「你在說什麼啊?就連原因都還沒——」
通知緊急事態發生的警報雖然徑自響個不停,但他的認證畫面中,尚未出現任何關於菲歐拉米莉絲的情報。
「我會做說明。但現在沒有時間。你可以給我二十分鐘嗎?這段時間你就在這裏待機不動。我會在這二十分鐘內把一切解決,然後將事情好好說明給你聽。」
換句話說,菲歐拉米莉絲還沒有移動,仍然停留在原處。
「我該做的事還沒解決。」
「要去還不趕快去!這麼一來,總是把你的桌子烤焦的債就算還清了吶!」
京花大暍一聲。
然而,那有可能會讓其他的感覺神經機能也受到一部分的阻礙,造成的惡果就是在辨識外界情報時招來延誤。倘若在這樣的狀態下遭到敵人突襲,就會來不及加以迴避。
『那女孩的真實身分是天使。世界上僅存,獨一無二的真正天使喔。』
由光子束構成的斬擊。儘管上臂沒有完全被斬斷,整條手臂也已呈現倚靠僅剩的肌肉組織及皮膚勉強連在一起的狀態。
「我不能說。」
『咦?醫院呢?』
……什麼?這光和警報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我可是貨真價實的Ⅱ級理裝執行者,也持有生化物的鎮壓認證喔。和你不是一樣?」
「Ⅱ級是沒有權限去命令其他人待機的,不過我會一一聯絡其他理裝執行者,請他們先按兵不動。再透過他們向鎮暴機動部隊也傳達同樣的請求。」
「……你的手臂差一點就要被切斷了啊!雖然勉勉強強還連在一起……究竟是什麼把你傷成這樣?」
若要從浮現的記憶與對話中,只選出一個來回答。
「不,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那麼做。要冒的風險太大。」
此時公用道路上已經宛如白晝般明亮,一名紅髮少女用超快的速度朝他奔來。
遠遠望去還能見到吊橋模模糊糊的輪廓,橋體大部分都變成巨大的殘骸掉進河底,而上空的光芒依舊傾瀉如注。
米索拉專注地仰望那陣驅散夜晚的光之漩渦,再次穿上制服。
SIREN中的所有人類,以及所有生化物都目擊了天上發生的奇蹟。
他爬上河畔的陡坡。
背後被她這股氣勢一推,米索拉再次奔跑起來。
一直以來,他是爲了什麼幫助那麼多的生化物?丟下她們,他將再也無顏回首至今爲止自己走過的路。
「沒什麼大不了。」
另外,重反應加速中的提高反應也是藉由加快傳導感覺神經的神經衝動才得以實現,無法與阻斷痛覺一同並用。因此要說目前他能做到什麼的話,就只有……
同班同學取出認證。
……不過,爲什麼靜止不動呢?
自己都能察覺到自己原本恍惚的意識就在這一瞬間清醒。意外與驚愕都不足以比擬的另一種次元的感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接下來又將出現什麼呢?
「我要聽你說明。那是個讓你覺得比前往醫院還更重要的原因對吧?」
來吧,醒來吧,約定庭院的孩子們
C/wi phenoria es Selah Uls eph.
我是萬物之母,你們就是那孩子
sis elmei Zelah, ende Mil nes e phenoria.
祈禱,盈滿軌跡之奏鳴的無故厝相啊,在孵化之時,偉大的旋律將會相隨
r-lihit sephat,sitras tia dett miel may. noa is in, ilmei Zelah evhe ele kiss.
「……這是?」
就在此時,他聽見了歌詠。
清澈的歌聲彷彿滲透進SIREN的夜色中,逐漸蔓延開來。美麗,同時也洋溢着少女特有的動人之處及透明感的慈愛歌詠。
編織而成的言語連結世界,唯有重疊了泛黃記憶的夢境
ubinis yahe cia melt kyel I.bel hiz ole es dett ubin roosis kamyu-
化爲開啓長滿鏽蝕的世界門扉的唯一一把鑰匙
e Ilis clar ele.Nel kis tis kyel hiz bios-l-omie.
聽到這個歌聲時,首先出現在米索拉腦海的是能演唱出人類無法發出的超高音域的精靈型生化物「歌姬」。但是這首歌是——
「是菲歐拉米莉絲在歌詠嗎?」
SIREN。
令人稱奇的是這名字剛好與次世代新生物統合研究特區(SIREN)的縮寫標記一模一樣,它在學術上有三種意思。其一是警報,用來通知危險的警笛。
其二就是以歌姬爲名的幻想生物。米索拉聯想到的生化物便是以該幻想生物爲原型,其歌聲可以魅惑所有聽衆。
然後,從此處衍生出來的音樂用語正是第三種意思,也就是——
「歌唱的少女」這個意思。
他只是默默地舉起兩手的大型手槍。
冬妖精捱了一記從正後方死角射來的子彈,就這麼被擊倒。
「你所知道的生化物還不到全體的百分之一。在SIREN已經開發出能夠與幻獸匹敵的強大生化物,正在研究如何使其量產。A級指定的『黑名單』個體甚至還擁有足以與真獸匹敵的力量。」
米索拉反射性地往後方一躍。
「那是你遵奉的信條吧?那就拯救給我看,包括天使,還有生化物。」
「……你偷聽到我們的談話了?」
「…………」
他雖然不再用兜帽遮住臉龐,可是他的一對眼瞼依然緊緊閉着。
槍口依然對準福音機關的巡禮戰鬥者。
口徑50mm的左輪手槍所射出的硬質橡皮彈。
「這次一開始就下猛藥嗎?」
重反應加速。
「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不,應該說福音機關裏沒有任何一個人聽過她本人歌詠吧。」
他早就預料到將會再和這個福音機關的刺客戰上一回。問題是時間點。既然他還不知道菲歐拉米莉絲會在何時消失到何處去,就不能夠浪費時間。
然後——
雷貝特將槍口對準涅克薩爾。
對着他的身影嘆了一口氣後,涅克薩爾重新面對黑衣理裝執行者。
「你也認識的男人。他剛纔動身去阻止菲歐拉米莉絲了。」
「理裝執行者在二十分鐘之內都不會現身。對吧?」
米索拉以眼角留意幻獸的動靜,一面舉拳往福音機關的刺客撲過去。
雷貝特的回應卻只是一個輕淺的苦笑。
「這點數量不算什麼。畢竟我已經知道你的未知能力會干擾到新約召喚。」
……不管怎麼做,情況都對她不利啊。
沉默寡言的男子,毫不修飾的話語。
「再來,是我想訂正的第二點。」
「第一,首先我不記得自己曾經當過第一相。我是個到最後都還停在第二相的男人。如今則是SIREN的Ⅰ級理裝執行者。」
再明白不過的輕蔑挑釁。
「……引誘出來?」
「福音機關的每個巡禮戰鬥者都是這樣。利用力量強大無比的新約召喚役使幻獸。身爲紅之第一相就專攻紅色新約召喚。身爲藍之第一相,在藍色新約召喚上就必然無人能出其右。然後,因爲見識過幻獸的強勁,就侮蔑這世界的生化物。四年前的我就是現在的你。」
穿着漆黑大衣的—級理裝執行者。
「我要索取一罐黑咖啡。特別允許你事後付費。」
黑衣理裝執行者沒有回答。
「……好饒舌啊。你真的是曾經在福音機關以沉默寡言聞名的男人嗎?」
『……啊啊。那個流浪個體,第二γ種63-D嗎?』
「像你這樣的男人竟然會做出這麼沒意義的舉動。天使菲歐拉米莉絲是安娜斯塔西亞召喚出來的至高無上的神性幻想種。面對這樣的對手,你讓人類一個人前去阻止又有什麼用?」
少年的背影逐漸遠去。
「我的目的並非直接捕捉到她。是叫飛兒嗎?我的任務是把隱藏在那生化物體內的天使菲歐拉米莉絲的精神世界引誘出來。只是如此而已。」
說時遲那時快,上空降下的暴風雪就接觸到制服衣袖,他瞥了一眼立刻凍結的衣袖,勉強扭轉身軀迴避向他飛來的水彈。
雷貝特不疾不徐地開口:
「看着眼前的你就好像看到以前的我。四年前,逃避福音機關的追擊,從連結點來到這個世界,剛抵達SIREN的我。」
「就由我來當你的對手吧。畢竟我們也不算完全沒有交情啊。」
「是你,雷貝特!」
「你擔心天使嗎?想在天使消失之前追上她?」
solia redimis Mew-e pian ic yum vefa eqo dialen mis-la.
如果中央統合樹管束住飛兒,福音機關就變得不容易出手。
「什、什麼意思?」
以阻撓福音機關,別讓他們得逞這一點來考慮,不如干脆就由理裝執行者將她逮捕起來,情況還會好些吧。然而,這個方法也讓人無法期待。因爲——
距離菲歐拉米莉絲移動到平行世界去,恐怕已經沒有剩下多少時間。
「我只是現學現賣。有個傢伙教會我這則道理。」
旁邊站着隨時聽候他差遺的水精靈。空中還有三隻冬妖精。他的背後甚至還有一條巨大到能將大象勒斃的大海蛇。
在第二衛星都市被發現的謎樣破壞痕跡。那原來是天使菲歐拉米莉絲爲了守護自己的容器,和福音機關交手過後留下的餘波。
「唔!」
「還有我。」
涅克薩爾的怒吼震動了深夜裏的大氣。
「從一開始,你們對於生化物就有根本上的誤解。生化物與只能利用新約召喚招來的幻獸不同,它們打從出生起就在人類身邊,建立了超越單純從屬立場的關係,這點纔是它們的真意。與力量雖然強大,但相對地,其駕馭超出人類能力的幻獸比較起來,兩者的存在意義有根本上的不同,之間的差異你爲什麼沒有察覺?」
「那傢伙的行動理念,不管何時就只有一種。一個最爲單純明快的動機。」
背封年幼的你,我的嘆息使天上盡受玄冥遮掩
「我知道那天使要的東西不在SIREN裏,而是在我們的世界中。所以就算接下來我什麼事都不做,天使菲歐拉米莉絲依舊會利用這首詩歌,自己創造出世界的連結點,穿越世界而去。捕捉她的事留在那之後就行了。」
雷貝特瞇眼看着更勝太陽光的光之洪流,靜靜地繼續述說:
但天使人格的覺醒,對福音機關而言卻是正中下懷。
「無所謂。我的任務到這邊就完成了。」
從天上傾注的羣青色輝光。
「世界上,比任何人都還理解生化物,而且真心以對的男人。不管是面對怎樣的生化物,都無法棄之不顧,只會這麼死腦筋過活的傢伙,但他這番信念卻比什麼都還強烈,而且毫不動搖。」
他將速度提升到連旋風都會被他遠遠拋下,低身鑽到大海蛇橫掃過來的尾巴底下。閃過它有如巨大鞭子的身體,並出拳打飛來勢洶洶宛如機關槍掃射般的水彈。
「沒想到會是你啊。前任·黑之第一相。」
「我讚許你的這股拼勁,不過也僅此而已。」
「在大半夜裏出現如此異常的光輝。自然會想到和菲歐拉米莉絲脫不了關係。」
穿着深色大衣的銀髮青年。
——最糟糕的時機。
雷貝特聲音中的情感涵蓋了一點苦笑。
「你不也是如此?」
「理裝執行者嗎?專門負責鎮壓生化物的特殊戰鬥者……真是落魄。過去的立場是役使各種幻獸的男人,如今卻過着與劣等複製品玩耍的日子啊?」
「雷雷!」
「別小看SIREN。」
「…………」
遇到表皮鱗片和鋼鐵一樣堅硬的失控生化物時,一般的手槍無法傷到其一鱗半甲,然而這種大型手槍就是爲了能連同生化物巨大的身軀都整個打飛而製造出來的鎮壓用武器。
「……有兩點要訂正。」
冬妖精無聲無息地靠近他頭上,他一邊閃躲吐息,一邊將槍口對準地面上的涅克薩爾。
無論處於怎樣的狀況都不輕怱。無論是分析理裝執行者的能力,或是偷聽他和京花的對話,這男人總是會用盡各種手段好將他們的舉動掌握得清清楚楚。
「天使菲歐拉米莉絲是高波動世界『約定庭園』中的最高階存在。那男的連新約召喚和幻獸都無法驅使,他又如何能夠駕馭天使呢!」
「如果目的不是要駕馭呢?」
既然如此就讓天使人格(菲歐拉米莉絲)覺醒,首先只要設法讓她移動到中央統合樹無法出手的平行世界去就夠了。
米索拉微微搖了搖頭,握緊他的拳頭。
「你這樣無妨嗎?放任重要的菲歐拉米莉絲不管,繼續死纏着我,她若是在你對付我的時候,逃得無影無蹤,我可不管喔!」
背後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往前推,米索拉默不作聲地再度開始奔跑。
受新約召喚驅使而來的幻獸當然具備壓倒性的戰力,但這男人真正棘手的地方卻是在此處。
他差點就產生停下腳步,仔細聆聽的衝動。這份慾望好比在無意識中膨脹起來的壓力,他努力將它壓抑到內心最深處,腳下用力一踏,繼續加速前進。
理裝執行者瞇起的眼神變得猶如刀刃一樣銳利。
「那是……」
就這麼一句話。
「有什麼好笑的?」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當他就要以此機動力緊接着閃過冬妖精的吹雪攻擊時——
雷貝特的腳往地面一蹬,跳到半空中。
「二十分鐘。讓菲歐拉米莉絲完成歌詠,打開世界的連結點實在是綽綽有餘。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阻止那名天使。」
「涅克薩爾!」
「我會突破你的包圍!不管飛兒或是菲歐拉米莉絲,我都不會交給你們!」
「什麼?」
「這有什麼不對?生化物本來就是因爲這裏的人沒有本事讓幻獸臣服,才被製造出來的代替品。」
「去吧!」
『你不知道嗎?就是那個啊,之前那個像劈開魔的!』
「你在耍我嗎!」
「他沒辦法對天使還有天使棲宿的生化物見死不救。那傢伙就是這種人。」
「這是菲歐拉米莉絲的歌聲。可以和『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福音並駕齊驅,天下無雙的真實讚美歌。」
「得到那名天使正是我們福音機關最終的心願。長年夙願就快達成的最後關鍵……不過,還真是讓我頗感意外。沒想到逃出福音機關的背叛者竟然潛藏在這個世界中。難怪我們會找不到你。我聽說現任·黑之第一相與銀之第一相還是拼命地在尋找你。」
不得回首顧盼放致哭喊的你
ne mek iMew coola e pheno,
請原晾我的悲哀將化敞冰冷的淚雨
Shie-la c/yubel flan-l-zar abel rei r-via phes e hire.
「怎麼了?這段歌詠究竟是…………」
天上的光輝越來越燦爛。京花仰頭瞇眼望着強烈耀眼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的光之漩渦,伸手擦拭溜下臉頰的汗珠。
——爲何會有一股寒意。
恐怖?不對,這是……畏懼。意思是我正感到畏懼嗎?
宛如天籟的歌聲搭配莊嚴的旋律。
明明就是一人獨唱的無伴奏(a cappella)歌詠。卻在深夜大作的警報伴奏下,聽起來像是有幾千幾萬人一同大合唱般迴盪響亮。
在世界傳響的這道音色是多麼神聖不可侵犯啊!
然而,來吧,天上光輝,從心之環湧觀的歌詠啊
Ens, Ar dialen wision.Ar milley phes e elenis ,
無限交織勾勒,化爲奉獻給萬物意志的祈禱之路
C/ erch mihhiy,evoia valen tis ria elrnei Ema.
「京花!」
「奈奈?你怎麼會在這裏?不待在家裏避難不行啊!」
從後方跑過來的少女是她的同班同學。
此時此刻鎮暴機動部隊和理裝執行者都還在都市各處待命,這個普通女孩竟帶着拒魔犬,獨自一人奔跑在公用道路上。
——特區條例第二十八條。
菲歐拉米莉絲這時張開了背上那美麗的碧藍色翅膀,彷彿在回應上空幾千幾萬只幻想生物的迎接。
奇蹟?或是超自然現象?京花無從得知。雖然無從得知,但有一點她很清楚。
「Omnis的方程式。」
「那、那個,不是啦,是爲了飛兒她!我纔會出來尋找米索拉——」
「不知道的話,就讓我來告訴你。代替四年前的老師告訴你。」
不,這該不會——
『什麼?』
「你說天使型?」
米索拉抬頭對着浮在遙遠高空中俯視自己的天使大喊。
這個現象超越理裝執行者或鎮暴機動部隊能夠對應的程度。沒有足以對抗的手段。人類除了靜觀其變之外,什麼事也做不了。
……天使型生化物。確實很稀罕。
京花握緊顫抖的拳頭,一動也不動地凝視天空。
奈奈的肩膀上下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似乎有什麼事即將發生。
於天上開啓的宏大光環。飄浮在高空中的幾千幾萬只純白的龍和光妖精就來自這扇門。米索拉仰望位於光芒中心的天使少女。
在吊橋的橋頭處——
天使的頭上敞開了一扇莊嚴的光之門扉。
這樣的她卻哭了。因爲她領悟到自己已經不能夠待在此地。
光妖精也是。藉着最前端的技術,目前好不容易纔剛看出使其量產化的可能性而已。
如令我將前住約定庭園,爲了所有起身飛翔的孩子們
『當然。我也知道這副肉體不屬於我。』
……真的嗎?一介生化物真的能釋放出如此驚人的光嗎?
「……騙人。」
『你……』
「你什麼都不懂。不管是我這個人,甚至是飛兒!」
那纖弱的身體和嬌柔的聲音以及五官容貌——
「自作主張移動到另一個世界,對你來說或許是好事。但飛兒呢!……飛兒她曾經說過,她覺得很開心。第一次遇到認識媽媽的人,她興奮得很。還說,和其他人說上這麼多話也是第一次,覺得很快樂。然而,你卻、你卻只憑自己的意志想擅自移動到別的世界。這麼一來,飛兒又會變成孤單一人,你應該也清楚這點吧?」
猶如彩虹的繽紛彩色光輝彷彿漩渦般轉動並逐漸集中,離地面遙不可及的高空中,形成了一圈幾乎可以覆蓋SIREN全境的巨大光之圓環。
「你現在說的這些,有哪件事是聽取飛兒的想法之後去做的?你守護的就只有飛兒的身體而已。不是飛兒的心!明明就共享同一個身體,爲什麼要無視對方的心情而專斷橫行呢!」
在這羣排山倒海的天上大軍以及天地異變的跟前——
超出人類智慧的現象。
『意志之間有優劣之分。』
「認真幫助生化物這有什麼好奇怪!你問我爲什麼要對飛兒窮追不捨?哈,我纔不是對她窮追不捨。只是單純因爲我的眼前有個無家可歸的生化物。而她看起來很是寂寞。只不過如此而已。」
——全身被髮光的鱗片包覆,伸展着美麗純白色翅膀的銀龍。
「如果你是獨自一人,那麼做也無妨。但,你不是一個人。只有你自己的話,就連存在於這個世界都辦不到,所以才非得像這樣借用飛兒的身體。而飛兒她……她應該還想留在『這裏』纔對。」
「菲歐拉米莉絲,你們該回去的地方並不在那裏。」
光芒激射。
「飛兒?」
米索拉對有一頭泛着銀白的黃金色長髮的少女喊道。
『對於這個生化物,我也不是完全不帶任何感情。她是我在這個肉體內獨一無二的同居者,當有人要對飛兒不利時,也是我出手將他們排除。盡我所能地守護這個生化物。』
「你聽說過Omnis的方程式嗎?」
偏偏有一名少年現身與其對峙。
身爲理裝執行者的直覺在京花心底敲響名爲畏懼的警鐘。
……我會救。但是,老師,這並不是因爲老師這麼交代過的關係。
緊張和驚愕、畏懼等等情緒混雜在一起,異常乾渴的嘴脣和喉嚨中似乎除了嘶啞的嘆息之外,再也發不出其他聲音。身旁奈奈的狀況也和她如出一轍。
——『C/Ar ele Selah』——
找遍整個SIREN境內都鮮少可見的龍型生化物。如今卻多到光是它們的翅膀就快將天空覆蓋填滿。
京花做出用力吞口水的動作後,茫然地張口說道。
『我第一次遇到有人對我這麼好……』
再度抬頭仔細端詳。傾瀉的光之洪流遮蔽她的視線,就算利用理裝執行者的強化視力也很難認清光芒裏頭的模樣。
幾千幾萬只高階幻獸。
然而,奈奈卻偏偏在這時跑出來?
『主、主人!我、我們快逃到避難地點吧。就算吾有一副好身手,一旦被那種東西攻擊,吾也沒有自信能將您保護好。』
自己之所以伸出手——
儘管被空中成千上萬的軍勢包圍,孤身一人的少年發出的吶喊仍確實震撼了SIREN的夜空。
「聽不懂我在說什麼?聽好了,我只說一次,所以給我認真聽!」
『吶,米索拉。孤單無助的天使(那女孩),請你一定要救她。』
「光的……門扉……?」
米索拉看着天上閃閃發光的門扉,繼續說道:
她們目擊這世上僅止於傳說的幻想生物透過菲歐拉米莉絲創造出的圓環在上空現身。
世界的傷痕啊
「所以我才說那是你單方面自以爲是的善意!」
飛兒哭了。
——假設那些都是生化物。
米索拉指着通往平行世界的門扉,對天使搖頭示意。
「……我希望是如此啊。」
兩名少女,以及生活在SIREN裏的所有人類想也沒想過。
「那女孩是天使型生化物。現在,就在那光芒的正中間——」
「總之現在這裏等等,奈奈。現在做出任何舉動都太危險了。」
『明明不應該有所冀求……但我還是渴望這樣的日子可以再多一天……』
就在這時候。
這些原本全都是屬於一個名叫飛兒的溫柔少女。
另一方面。
她長吁了一聲,聽來就像嘆息。
『意思是要我回到高階世界去嗎?回去受到安娜斯塔西亞召喚之前,我身處的所在地「約束之庭」?』
不只是京花。就連奈奈、以及所有目擊到這幅景象的人類都明白了這點。
「那飛兒要怎麼辦!」
米索拉聲嘶力竭地全力大喊:
京花在還未滿十歲時就動了「N因子」手術,開始接受理裝執行者的訓練。直到去年才一償夙願,取得生化物鎮壓認證。
其實只不過是這個理由罷了。而光有這個理由,就十分足夠。
「我會盡我所能去做。這和是否被福音機關盯上或者身分是罕見的天使型生化物等等,一點關係都沒有。只要有孤立無助的生化物看起來很寂寞,無論何時,我都會平等地『=』伸出援手。因此,沒有我的方程式解不開的問題。聽懂了嗎?不管那是多麼孤僻倔強的問題都一樣。」
接着兩名少女便親眼目擊到了。
拒魔犬因恐懼縮起尾巴,緊挨在奈奈腳下。
mehnes ele eyen Selah Uls. Ris sia Phiola, qhaon ele, Selah pheno sia-s-orbie lecie.
掉入河裏弄溼的制服根本就還來不及幹,一路上出力奔跑後,他左臂的傷也再度滲出血來,然而這些他都不以爲——
「不是……生化物?」
——通知緊急事態發生的警報響起時,所有住民都應前往指定避難所或待在自家避難。
『爲什麼你要對這個生化物這麼窮追不捨呢?因爲她是稀有的天使型?還是因爲喜歡她這身看起來像人類的外貌?又或者是——』
本來明明覺得高興。她明明心底就抱着希望自己能夠繼續和蒂妮、奈奈在一起的願望。
孤身一人的少年如此宣稱。
天使將兩手交疊在自己的胸前。
京花張口能說出的就只有這麼短短几個字。
——並且一起失控、發動攻擊的話,我們能夠有……抵禦的方法嗎?
面對神性天使,同時也爲了能夠傳達到在內面沉睡的「另一個人(飛兒)」的耳中——
京花的經驗告訴她這現象很不對勁。正在對她說,依照常識將天上的幻想生物看成生化物的想法,並不正確。
「就、就是米索拉發現的生化物少女……」
「京、京花……那、那個……是夢境嗎?」
『…………』
『……讓人搞不懂。』
「那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老師給我的方程式(教誨)。」
——宛如星光閃閃爍爍的光妖精。
「……我怎麼能見死不做。想要幫助那樣的飛兒,這個心願又有什麼好奇怪!」
「我說,你們兩個我都會一起救!」
發生如此天地異變,周圍卻反而靜得悄然無聲的原因也正是在此,因爲SIREN里人人都理解生化物失控會帶來多麼恐怖的威脅。
『我的天命是完整消滅「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居住在這世界的你不可能知曉其意義有多重大。』
……毫無疑問,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而且,既然要救,不只是飛兒,連菲歐拉米莉絲也要一起救。否則就沒有意義了。否則最後還是救不了飛兒。
終於明白了。
老師安娜斯塔西亞託付給自己的「孤單無助的天使」,並不是單指飛兒或者菲歐拉米莉絲,而是她們兩個人。
因爲她們是調和體。
兩人就像一對翅膀,少了任何一邊都不行。
『救我?真是讓人費解。』
「現在的你會這麼認爲也是理所當然。老實說,我也還不是十分清楚你想做些什麼。但是,我早在『四年前就知道』你身上揹負着沉重的使命,被囚禁在這份責任桎梏中。我知道你一個人揹負着一切,打算去做某件事!」
米索拉像要喊破喉嚨似的對着菲歐拉米莉絲呼喊。
「我想從孤獨中救出飛兒,也不想看着你一個人痛苦。你有想做的事,我可以幫你,想找出老師的話,我也會幫忙。所以不要再無視飛兒的意志,單方面擅自採取行動。」
『就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類?我有我自己的使命,而且爲了保護飛兒——』
「你還沒發現嗎!就是你這種獨善其身的行動,才造成你和飛兒變得孤立無援啊!」
『————!』
飄浮在半空中的天使稍微往後晃了一下。
像是震懾於看不見的話語力量一樣。
「總之你先退回精神世界。讓我和飛兒談談。我也會向她說明你的事。讓今後的事都能由你們兩人一起決定。」
『……再說下去也沒用啊。』
天使瞇起那對閃耀着緋紅色的眼睛,接着釋放出更強的光芒。
沉重的壓迫感,不,這應該稱作天威吧。
『既然有阻撓我完成天命的因素——』
「光妖精!」
「你應該無法再擊出那種光了。」
面對震耳欲聾的音波攻擊,米索拉伸腳往地面一跺,身體跳躍到半空中。
菲歐拉米莉絲的翅膀。讓這世上所有種類的寶石都黯然失色的碧藍翅膀收集起光線,將其凝聚,再化做物理性質屬於超高熱的光子束,放射出去掃蕩地面所有一切。
「唔、可惡……真不愧是……!」
『所以呢?』
——銀龍也同時轉身朝向他。
菲歐拉米莉絲的雙眼稍微睜大。
「了不起!」
『那又如何?』
天使的翅膀所發出的數十條光子束,竟然沒有將孤身一人的少年掃倒,甚至連一點擦傷都看不到。
『剛纔投射出去的光是二次利用,就爲了趕走眼前礙事的人。』
光之裁斷,就算只是剩下的餘波也能輕而易舉地將鋪面道路融解。
在覺得刺眼時,全身早已被高熱的光之洪流照射到。不對,應該連被照射到都尚未察覺,就倒地不起了,無可避免的天譴。竟然被——
……只是拍一下翅膀,就能引發這種災變現象嗎?
……這已經不是颱風的等級,而是天地異變的暴風。
「唔!」
銀龍頓時全身僵硬不動。
當光子束髮射出來時,絕對不可能做出及時的反應或防禦。因此米索拉留意的並非光子束,而是前一個階段,也就是生物發光產生的光輝。
腳下的鋪面道路被裁成兩半。
不過,敵人還沒解決。米索拉一回頭,就發現抬頭仰望的極近處出現一隻威武雄壯的銀龍,正要揮下它巨大的胳臂。
大氣中的光速實爲每秒三十萬公里。
當這個激發態重新返回基態時,來自ATP的化學能量就會轉換成光能,釋放出如夢似幻的光芒。
然而,還是到了極限。當他維持前傾的姿勢正想踏出一步時,他反而被吹到遙遠的後方。
已經把肉體逼到極限的加速依然無法擺脫它,這反應速度實在驚人。
光妖精再度逼近。米索拉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開這波追擊,緊接着讓身體就像陀螺一樣迴轉,順勢毆打到光妖精。
幻獸全身不住地發抖後,便化作光芒消失了。
他仰望浮在天上的天使。
「……沒有親身去抵擋是對的啊。」
「什麼!」
光是今晚她就使用了三次光子束。第一次是從鎮暴機動部隊的拘拿逃脫時。第二次是將吊橋切成兩半時。而剛纔就是第三次。她身上累積的疲勞,別說是讓她無法繼續飄浮在空中,就算現在立刻掉到地面昏厥不醒也一點都不奇怪。
就是這時候,有股氣息和類似放電的摩擦聲從正後方傳來。
在鎮暴機動部隊設施的牆面上。他利用三角旋踢的要領借力使力,翩然橫渡虛空,並且伸腳朝聳立在前方的電線杆一點,斜向跳躍,滑進銀龍的正下方。
「幾乎無從測定的大規模生物發光(bioluminesce)。這就是你另一種光的真實模樣。」
嘰……嘰嘰……
『既然光的裁斷被你給躲開,對付你這件事可就棘手了。』
「你自身釋放的光大概就和頭頂那光輝燦爛的門扉是同一種系列吧?是魔法還是奇蹟,我雖然沒辦法馬上想出適合的形容詞,但至少知道那並非我們這世界能夠分析的力量。但是——」
支撐吊橋的鋼鐵主塔被切開,斷成兩半——
「……唔!」
經方程式的重反應加速強化過的腕力,就連大象的踩踏都能耐得住。
鎮暴機動部隊的大型裝甲車簡直毫無招架之力地應聲橫倒。巨蛋型的設施,亦即鎮暴機動部隊的第三分部,其屋頂上的太陽能發電板解體,支離破碎地往空中盤旋而去。
巨大的鋼鐵殘骸遭狂風一吹,馬上就像碎紙屑一樣飄到遠處去。
『躲開了?』
『真可憐啊。安娜斯塔西亞,如果說這男子就是你所找到的答案——』
『你藏起來了啊?』
『…………』
「之後你就只要把光集中起來就行了。利用發光羽翼彎折出的弧度,以類似凸透鏡的原理將光集中成一束,這就是剛纔那光子束的真面目。」
這就是天使的生物發光。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
沒有命中。
自然界中只能從螢火蟲等一小部分的生物身上看到這種生物化學反應。
光芒大放。
「更重要的是它一點都不適合飛兒。老師纔不可能將如此粗暴的能力加諸在飛兒身上。菲歐拉米莉絲,回答我!」
『……你能干擾我的舊約召喚?』
米索拉咬緊牙關,在半空中踢了一下牆面。
「誰知道啊。搞不好只是幻獸比較不耐打而已吧。生化物可比它們頑強多了。」
……這些全都是非歐拉米莉絲一次召喚來的幻獸嗎?
「你那會發光的六片翅膀就不一樣。那翅膀本屬於飛兒。既然如此,從翅膀發出的第二種光就能夠以我熟知的生化物工學來進行解析。」
接着就聽到某種東西被搗碎的笨重聲響。他剛纔站立的鋪面道路陡然產生一處深達數公尺的碗狀凹陷。
飛兒翅膀裏頭的組織保有熒光素。熒光素在熒光素酶的催化作用下與ATP產生反應,生成的化合物再進入到氧化反應的階段,於此躍升爲伴隨着極高能量的激發態。
「這兩種的其中之一是你自己能釋放的天使原本就有的光輝。另一種則是天使型生化物飛兒能發出的光。」
但,身體在瞬間採取的行動卻是跳向後方迴避這一擊。
米索拉用力再用力地把有拳頭握緊。搶先在銀龍發覺前,使盡全力對着眼前的軀體狠狠揮上一拳。
「相對付出的代價似乎挺高的?」
『上吧!』
她的額頭浮現幾顆小汗珠。模樣顯得疲憊。菲歐拉米莉絲的宿主,飛兒的身體因爲發光反應消費了龐大能量而開始用力喘息。
有如龍捲風一般的暴風從天上筆直地狂刮向地面。
『……!』
放眼現代物理學,這是所有觀測數值中速度最快的一種。
……但我也只有這招了。
「你發出的光有兩種。如果我遲了幾秒才發覺這點的話,就躲不開了。」
『——————!』
——轟!
『————吼!』
天使如此宣告。在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之前……
菲歐拉米莉絲用力振動翅膀。
他的脊椎發出宛如哀號的嘎吱聲。
以菲歐拉米莉絲爲中心,高空中黑壓壓一片的天上大軍。感覺得到成千上萬的光妖精和銀龍正以充滿敵意的眼神在俯視他。
生物發光所釋放出來的應該是不具熱度的「冷光」。
菲歐拉米莉絲的眉頭微微挑高。
和涅克薩爾一樣,這個現象也超出天使的知識領域嗎?
多虧了前天飛兒和蒂妮曾進行過這樣的對話。
『你說得沒錯。這翅膀的發光能力,原本只是安娜斯塔西亞爲了加強我擁有的舊約召喚能力而設計的。因爲我的能力在這個世界中大幅受到限制,所以纔想了這個補強辦法。』
米索拉在回答時,低頭確認與他擦身而過,相距只有短短几公分的光子束造成的焦黑痕跡。
頭頂上的少女真的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
「但菲歐拉米莉絲,那光子束並非飛兒原本的能力該有的用途對吧?」
光是與她對峙,就讓人不免感到恐懼的存在感。不是生化物也不是幻獸,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性迴盪在她周身,真正的天使就在眼前。
銀龍的咆哮震撼深夜中的SIREN。
『————』
雖說她寄宿在生化物的肉體之中,但不愧是讓福音機關特地派人追到這世界,窮極手段都想得到的天使。這份力量以神性來形容確實合適。
——擋下後再反擊?
『我好像……和其他的天使型有點不同。背上的翅膀也——』
菲歐拉米莉絲的高度漸漸下降。
『是嗎?……無妨,只要增加數量就行了。』
要將這冷光加溫到連鋼鐵都能融解的超高熱,究竟需要多少發光量子(能量)纔夠呢?以一種攻擊能力來說,其運用能量的效率未免太過差勁。
地上的電線杆也一口氣被劈開好幾根——
將閃耀的翅膀大大伸展開的金髮少女。
『你剛纔做了什麼?』
龍型生化物一旦失控,就連—級理裝執行者都很難與它抗衡。身爲其原型的幻獸自然不可能太弱。更何況它還是菲歐拉米莉絲召喚出來的幻獸。
米索拉利用重反應加速強化過的肌力,勉爲其難地讓自己停留在原地。
那翅膀是一開始就附屬在天使型生化物飛兒的身上。米索拉在危急之中想起這件事,便立刻明白第二種光的真實身分。
在一個呼吸之後,它就如同光妖精一樣發出耀眼的光芒,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已經不是數量太多就能一語帶過的程度。
『就該排除。』
硬要形容的話,光妖精應該就像「光輝燦爛的雲朵」吧。這個看不見形體的幻獸全身帶着高溫,一聲不響地悄然接近,然後以猛烈的氣勢不斷撞擊他的背部。
天使的臉上即使浮現出豆大的汗滴,她的表情依然不爲所動。尺的碗狀凹陷。
『就表示人類的極限只到這裏啊。』
拍動雪白雙翅的銀龍,還有閃亮的光妖精,遮掩天空的幻獸陸陸續續開始往地面俯衝。
——朝着孤身一人的少年。
最先逼近的是十來只光妖精。它們逐漸朝着自己圍攻過來,其身上的高溫幾乎能把以耐火纖維做成的制服給燒燬。
「唔!」
嘰……躲開從旁靠近的一隻,並且在越過它時,往那發光的身體補了一腳。無暇顧及對手化做光點消失的模樣,緊接着對付起下一隻。
光妖精從四面八方同時峯擁而上。
在這天羅地網的包圍中,米索拉看準僅有的縫隙火速突破,並且以行雲流水的身手連續四次將追上來的攻勢化解掉,各回敬一拳還以顏色。
然而,在還來不及緩口氣時,他旋即感受到頭頂有股巨大的重量逼近。
——糟糕!
米索拉毫不猶豫地縱身往碎裂的鋪面道路一滾,退到後方。
緊接着,從正上方降落的銀龍把米索拉原本站的地方撞出一塊巨大凹陷,其周圍的東西也應聲全倒。
比他剛纔打倒的銀龍還要巨大。
但是更可怕的威脅還在後頭,難以估計的銀龍從遙遠的高空一一往地面降落——這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這種簡直就是怪物的龍還有幾千只。
……怎麼辦?要怎麼做才能突破這些幻獸抵達菲歐拉米莉絲身邊?
一瞬間的遲疑。
銀龍正是在那當下揮動它的尾巴。
「——糟……!」
「誰知道啊!那種莫名其妙的力量,我從來沒聽老師提過三言半句。」
「還有二十五秒……」
即使達到超越音速,連無形的大氣壁面都能衝破的速度,他依然不停地加速。或者他已經突破次元的屏障,成功進行了瞬間移動也說不定。
當他重新取回意識時,人已經在尾巴的橫掃下彈飛了十幾公尺以上,未採取任何護身的動作就這麼墜落直擊地面。
在菲歐拉米莉絲俯瞰的地面上,經由米索拉碰觸的幻獸都僅留下一抹餘影就陸續幻化成光消失。
他吐出口中感覺到的血塊。
——即使這麼做等同於在摧殘自己的肉體。
……不只是全身瘀傷,還有右肱骨骨折、肋骨粉碎、內臟也受了難以釐清的重傷。
錯了,是超越極限繼續狂奔。
往鋪面道路重重一踏,他的腳幾乎差點就要陷進去,接着他用力一蹬。
在即將與外界隔絕的意識深處。
此衝擊的破壞力可以讓攻擊軌道上的水泥牆、車輛,各種東西都被掃蕩破壞一空。米索拉卻避也不避。
當他感覺到這點的瞬間,喉嚨深處跟着有一股混着鮮血的胃液竄升上來,從脣邊流了出來。
混沌不清的視野中。
少年的身影消失。降落到地上的幻獸在察覺他的「消失」之前,米索拉早已經在無數只幻想生物之間穿越過去。
這兩者所帶來的成果也就是理論上的無限加速奔馳。
被光觸碰到的幻獸在光芒包圍中回去它的來處。
而且還因來不及躲避前後左右夾攻的銀龍所伸出的利爪,身上掛了彩。當背部遭到能夠像在剪紙一樣,輕鬆就將瀝青牆壁破壞掉的那隻巨腕攻擊時,他的意識曾在一瞬間消失。
儘管膝蓋頻頻顫抖,米索拉還是站了起來。
咬緊下脣的模樣簡直就像在拼命隱忍自己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老師對我說過,把你和飛兒交託給我。」
偏偏唯獨菲歐拉米莉絲如此宣告的聲音鮮明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如今只有在場的天使,唯獨她察覺到這一點。米索拉腳下產生的光環與浮現在天上的那扇宏大的世界之門極爲酷似。
『唔!消失了……?』
往前衝到極限。
所以纔會有那個控制環。方程式在解放控制後完全覺醒,使其認知自己(米索拉)即爲主人的鑰匙,就是剛剛老師(安娜斯塔西亞)傳授的宛如讚美歌的一句詩文。
以無法解讀的語言譜寫而成的一句詩。他不知道那是否就是菲歐拉米莉絲所說的舊約召喚,也沒有想過要在這時候確認。
Omnis汝爲自天流落的淚水,療傷的少女,無形天使的單翼啊
……拜託,要撐住。讓我抵達她的所在位置。
接着執行ATP的無止盡生成、肌肉組織的增強。
經大氣傳導而擴張的衝擊波。只見銀龍承受此衝擊波之後,龐大身軀飄離地面,牽連到它身後的光妖精一起往後方飛去,就這麼在光芒的包圍下消失了。
『米索拉——!』
光妖精大量冒出來遼蔽他的視野。
其真實模樣是道由無數個極小的發光文字連綴而成的圓環。
毫無疑問,那是名爲驚愕的衝擊。
——以極小的發光文字形成的光環。
使出全力將套在左手臂的控制環往後方的牆壁一敲。
「…………唔!」
……方程式原本就是我過度高攀的生化物。
回應天使激烈的表現,當場的幻獸全都動了起來。
無限的ATP生成,以及壓縮到無比趨近於零的神經傳導時間。
甚至連所有神經系統內的刺激傳導速度也達到無極限加速,這時候所有感覺器官將外界情報帶給腦部;以及腦部下達命令後的傳達時間都無比趨近於「零」。
似乎在自言自語的天使,她的表情簡直就像——
方程式的處理係數到達「無極限」後爲肉體帶來的極限。
「處理係數『無極限』。帶着所有問題的答案『=(連結)』世界。」
「……你說被討厭?就是因爲……想阻止這種事……我纔到這裏來的啊!」
「……四年前,我的極限是到十八秒。現在則是二十七秒。超過的話,我就會倒下。」
『舊約召喚的世界門?和我相同的力量!爲什麼你會——』
幾百、幾千只的超高密度幻獸羣。找出僅有的縫隙後,米索拉從龍背上一躍而下。
『結束了啊。』
神祕的發光文字化爲光環飄浮到空中,如果湊近觀看這幅光景的話,應該就連奈奈或京花她們這些同班同學都能辨識出來吧。
一瞬間的昏厥。
生化物「方程式」。
本人幾乎在無意識之下揮出拳頭,反將進一步出招的尾巴揍了回去。許多銀龍因爲這一擊而消失。在遙遠後方的無數只光妖精也是如此。
絕不停下。閃過銀龍試圖阻撓的尾巴,從它的四肢中間竄出、跳躍、跳上其背部後再一口氣跑過背部與翅膀中間的脊樑骨。
十六隻的返還牽動六十四隻的返還,六十四隻的消滅更誘發了兩百五十六隻的返還。
少年當場跪倒。
Omnis: i Dia ris nes Selah zarabel- cealis mis, oris habes Phiola.
……這是最後的重反應加速。
然而——
米索拉他——
還留在空中的幻獸全都撲向地面。已經降落到地面的則一起衝向他。光之陣仗鋪天蓋地湧來,懾人的聲勢足以震撼穹蒼、鳴動地表。
他抱着被光妖精的超高熱灼身的覺悟,扭轉身子擠進僅有的幾公分縫隙突破它們的包圍。那感覺簡直就像奔跑在火海當中。制服有好幾處燃起、並燒焦,熱氣撲面而來,他感覺到頭髮和臉頰受了嚴重的燒燙傷。
——只是自正面給它一記反擊。
『「治癒」尼克薩斯現象所產生的世界傷痕,結果就是讓所有的召喚都初期化。可以與我並駕齊驅的能力……安娜斯塔西亞,這就是你的答案啊!是你……從人類和生化物身上找出的可能性嗎!』
銀龍的尾巴再度往重新站起身的少年掃過去。
行使方程式產生的無極限重反應加速。
……身體無法動彈。
『你就這樣睡去吧。這點傷對你來說還不足以致死。』
——哪有閒暇停下。
『……這下,又多了一個被飛兒討厭的理由了。』
『再見了,米索拉。我以最虔誠的祈求及讚美歌祝福你,願你與珍視的人相遇——』
能夠理解這二十五秒內發生什麼現象的,應該只有位於天上並且從頭看到尾的菲歐拉米莉絲,僅僅她一人吧。
米索拉握緊拳頭,邁開腳步。
天使的聲音裏混着她從未表現過的情感。
然後——
……我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
按照菲歐拉米莉絲的說法,這是因爲連結世界時造成的世界傷口消失的關係,才讓幻獸最終又返回原本的世界去。
無數只幻獸繼續自天上降落下來。而且眼前的巨大銀龍和光妖精如今也阻擋着他的去路,米索拉瞪着它們,宣言道:
被米索拉碰到的幻獸。
被米索拉腳下那閃閃發亮的光環碰觸到的幻獸「像連鎖反應似的」接續消滅。
光芒立現。
本身便是能夠滿足所有方程式的理想觸媒,真正的能力就是掌握米索拉指定的各種方程式,將其加速到無限大。
發覺這點的瞬間。
菲歐拉米莉絲注視的是位於米索拉腳下的光之圓環。
「等等我,菲歐拉米莉絲,還有飛兒——」
聲音潰散。
狂奔。
「……痛!」
『干擾?不對。不是干擾幻獸的能力,也不是干擾召喚的能力。是把連結世界的傷痕本身封閉起來,將幻獸一個接一個送回去嗎?』
『——多此一舉!』
玻璃碎裂成無數碎片,散落四處。失去中心部真空管的金屬環掉到地面換來一聲脆響。
東西破裂的聲音響徹四方。不是來自龍的尾巴,也不是米索拉的拳頭,發出乾裂聲的是大氣本身。
這場超連鎖干擾就好比代表進化分歧的樹形圖。
「我會用這二十七秒打倒這羣傢伙,然後到達你們的所在位置!」
遭到撞擊的後腦勺感覺就像被火燒一樣發燙。
轟!
眼前的狀況是起初有一隻在光環包圍下被反向召喚。其周圍的四隻也在接觸到光之後,同樣在光環的包覆下消滅,接着接觸到的十六隻也跟着消逝得無影無蹤。
「飛兒,你的容身之處在此!你纔不是孤獨一人!」
並且還不僅如此。
以米索拉的腳下爲中心,出現了一道光彩奪目的光之圓環。
——然而,少年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唔……」
無情的一擊從斜前方揮落。他雖然在情急之下用兩手護住身體,但那重量可抵大樹的尾巴所送出的衝擊,還是讓他全身上下都遭到激烈痛楚折磨。
爲數衆多的幻獸接連消逝。
配合着藉由重反應加速生成的無限動能,人類的骨骼及肌肉纖維終於在這瞬間再也無法承擔其負荷了。
時間來到二十七秒。
全身的肌肉纖維被拉扯得零零碎碎、骨頭不停喀喀作響,意識也在恍惚之中越來越薄弱。
但縱使如此,在少年跪倒的地面上。
曾經覆蓋天空的光之幻獸全都幻化成光,一隻不剩地失去蹤影。
菲歐拉米莉絲望着她頭頂上的天空。
輝煌燦爛的光之門扉。通往平行世界的世界傷痕,其亮度緩緩衰減,最終也消失不見。
「嗯……果然是這樣啊。」
米索拉已經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他移動到最接近的一面牆,將背部靠上去。
「那些龍和妖精雖然都是高階幻獸,但皆非特別擅長戰鬥對吧?它們一直騰出力量讓光之門扉維持開啓的狀態。這對我來說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爲了讓天使菲歐拉米莉絲如此崇高的存在通過而開啓的宏大世界之門。
推開一道縫之後,想使其繼續敞開的話,就必須付出相符的代價。這份支撐的力量就是來自那成千上萬的光妖精和銀龍吧。
「如果不是那樣,又何須召喚出那麼一大羣幻獸呢?」
因此,失去支撐力量的光之門扉便消失了。
『……你說得沒錯。』
留下來的就只有降落到地面的天使菲歐拉米莉絲。
她卻在這時突然——
『了不起。』
「嗯?」
『你是第二個讓我說出這幾個字的人類——了不起。』
『你做得很好。但是放棄吧。明明沒剩多少力氣了。』
他將雙手的槍枝隨同嘆息一起收進大衣內側。
如果是出於敵意的行爲,她一定毫不留情地反擊了吧。她早已做好準備,等着粉碎往她身上揮來的拳頭。然而……
『四萬六千七百八十九隻。這是被你返還的幻獸數量。未來也不會有人打破這個紀錄吧。安娜斯塔西亞稱你是後繼者的理由,我也明白了。你(人類)和方程式(生化物)共同編織的抵抗,美得就連我都看到入迷。』
也因爲這樣,菲歐拉米莉絲纔會無法反應。
「不,我說的是事實,不只是我,SIREN中沒有任何人知道,別說是米索拉的方程式的真面目了,就連製造方法也找不出絲毫線索。」
「這是爲什麼?」
他的臉上掛着不經意從心底流露出來的淡淡苦笑。
——降落到地面的天使。
福音機關依斯加略,藍之第三相涅克薩爾。
菲歐拉米莉絲也將力氣消耗殆盡。她召喚了數量那樣龐大的幻獸,還三次放射出強大的光子束。天使及生化物兩者都已經到達極限。
沒能完整把話說完的天使再度進入生化物的內部,沉沉睡去。
——被光輝籠罩的天使。
『這麼一來,我就成了不稱職的天使了……吶,你不覺得嗎?米————————』
「雷貝特,那個方程式到底是什麼?我可不記得有什麼幻獸是那種生化物的原型。會是SIREN本身創造出來的完全創造物嗎?」
第三衛星都市,第9區域。
『就算如此,那又怎樣呢?』
雷貝特看着這一切。
米索拉撐起靠在牆壁的身體。全身肌肉纖維被撕裂的劇痛逼得他差點失去意識,但他還是忍住,一步又一步地走向站在眼前的金髮少女。
「這點應該是彼此彼此吧……」
接着,她說道:
『替換?你以爲我會聽從你嗎?』
在中途消失的話語。
「……返回命令。時間到了啊。」
『…………真不甘心啊。』
「……原本我是預定把這個疑問也一併釐清之後再返回。爲了這個,我還事先辦好真獸的使役認證纔過來,真沒想到會這樣結束。」
「我的存在已經處於這個生化物的內部。」
「無所謂。」
更準確來說,就連米索拉本人也沒有完整理解方程式的一切。知道其全貌的就只有安娜斯塔西亞一人。
菲歐拉米莉絲展開翅膀,心生戒備。
這名巡禮戰鬥者使喚着身旁的水精靈以及形貌有如巨狼的真獸「大冰狼」。他的呼吸粗重急促,身上的大衣也多了無數個彈孔,變得破爛不堪。
「…………」
——真獸大冰狼在光芒包圍下消失。
「連……站着……好像都到……極、限了……」
——各種意圖如漩渦般暗潮洶湧,兩個平行世界的對立已拉開序幕。
真獸是隻棲息在相當於第三世界的高階幻想世界中,唯有使用特定觸媒與特定召喚儀禮時,纔會回應召喚者呼喚的傳說中幻想生物。
天使沉默以對。
==========
「誰知道。」
『你的方程式可以「治療」連接世界的傷口。也就是說,能關閉幻獸來往的通道將其送回。但是,這份力量卻無法適用於我。』
「總之,你和飛兒替換一下。我還有事想問飛兒……」
緋紅色的眼眸深處隱藏不住她心中的動搖,米索拉也在那裏確實見到了少女飛兒的身影。
「真叫人惋惜啊,雷貝特!偏偏是在與你打得酣暢淋漓的時候。」
米索拉的肩膀大幅起伏,氣喘吁吁地回道。
『——你!』
任由自己被抱着。
Ⅰ級理裝執行者的左手手槍對準大冰狼,右手另外還有一支瞄準涅克薩爾。
SIREN境內,天使清脆悅耳的聲音飄揚到遙遠的彼端。
涅克薩爾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它。
這種事是她誕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
「咖啡因沒了。我要索取罐裝黑咖啡。」
天使將手貼在自己的胸口。
少年只是默默地拉近與她的距離。並不是因爲他不想再發話搭理她。而是因爲他已經連開口的力氣都不剩了。
菲歐拉米莉絲睜大雙眼。
說話聲也變得斷斷績績,還看得出來她的胸脯因爲喘息而急遽高低起伏。
他的手也有多處慘烈的凍傷,還可以看到鮮血從肩膀那道被大冰狼撕裂的傷口兀自滴答落地。
直到最後都在旁邊聽候吩咐的水精靈也在俯首一禮之後返回。
「……是啊。老實說……連揮一拳的力氣都沒有了…………」
『守護飛兒……明明就是我的任務……但這副模樣……』
——兩方身負的傷勢同樣都不淺。
『什……!』
『幾乎就連意識都快要無法維持了吧?像人類這般脆弱的身體,照理來說那種反應與奔馳速度都屬於即使渴望也不應被允許的領域。這是持續勉強胡來所換得的代價。你的身體已經不行了。』
「你不也和我一樣,光是維持站立就用盡力氣了嗎?」
然後膝蓋一軟。
這份寂靜清楚說明了她的損耗。
平行世界的追蹤者不悅地咒罵一聲。
將孤獨一人的天使拉近自己,盡全力抱住她。
『什麼?』
「————」
米索拉無力地倒向位於眼前的菲歐拉米莉絲,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把手伸了出去。
雷貝特不像是在對任何人訴說,如此喃喃自語,然後微微晃了晃腦袋。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目前的狀況?再繼續動的話,你可是會死啊?拖着這樣殘破的身體,你還能做什麼?明明已經再也沒有力氣能夠握住拳頭!』
「如果你是想裝蒜的話——」
接着他也消失了。聯繫不同世界的世界傷痕逐漸變成光粒子,涅克薩爾在接觸到最後的光暈後,也返回福音機關據點所在的平行世界去。
——但是,彼此的鬥志卻在這時更加強烈地充滿全身。
「這扇門……將這個世界與我的世界連結起來的世界傷痕。同時也是尼克薩斯現象引發的世界連結的象徵。」
連手肘以下的部位都已經失去知覺,更何況是他的手指。
天使的額頭上滲出大顆汗珠。
那副表情中,浮現了她至今牢牢封閉在內心深處,不願讓人瞧見的微笑。
「…………」
她收攏原本伸展開的翅膀,對米索拉這麼說道。
「……開始了啊。」
留下的就只有這時僅存的一個小小光之門扉。
天使的表情像是在懷念什麼似的。
「不巧的是,我不偏好這種沒有報酬的工作。」
『即使你的能力或許能夠構着種性幻想種,但絕無法將我從飛兒身上分離出去。只要我還在「這裏」,就無法阻止我的意識浮出。因此以你的力量——』
用盡一切、耗盡所有的少年,他所剩餘的就只有最後的——
——福音機關與天使菲歐拉米莉絲,再加上SIREN的中央統合樹。
「……也是啊。」
『但就算如此,你依然無法到達我的身邊。』
腳的知覺也是。他早已分不清自己的腳掌是貼在地面或是離開地面。在這種狀態下挑戰天使,也不過是徒遭反擊罷了,這點他自己也很清楚。
「難以置信。沒想到竟然真的阻止了菲歐拉米莉絲……」
涅克薩爾抬頭看着那道巨大光之門扉消逝。
——在治療世界傷痕的方程式散發出來的淡淡光輝包覆之中。
「我生氣的原因是你不顧飛兒的意志,獨斷橫行,結果害得飛兒孤獨一人……其實你擔心飛兒擔心得要命吧。你剛纔不也因爲自己讓飛兒傷心,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嗎?」
「能夠控制尼克薩斯現象的人物即是唯一一名神性幻想種,天使菲歐拉米莉絲。我們一定會把她弄到手。幫我跟中央統合樹的『封印者』們先說一聲。」
光是思考今後的事情就讓腦袋變得沉重。但現在最該優先做的是……
在美麗的緋紅色眼睛裏,儘管不明顯,不過還是溢出虛幻但明確的讚美之情。
站在這條公用道路上,遠遠可以看見鎮暴機動部隊第三支部的那座巨蛋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