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4「結着藍S之果的大樹」
《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 細音啓 · 3萬 字
1
新約召喚是「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賦予人類的禁忌之果。將召喚幻獸化爲可能的力量。
然而這是從人類角度的觀點。新約召喚涉及世界的真正作用是當此能力發動時會「傷害世界」。
召喚幻獸也是一樣。並非爲了召喚幻獸而「傷害世界」,原本真正的因果關係其實是「讓幻獸從受傷的世界流出」。
到這裏是福音機關已然得知的情報。
福音機關還知道此作用可以提前讓「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所受的封印崩壞。
——「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是爲了解放自己。
——福音機關是爲了新約召喚更進一步的進化與追求真理。
由此衍生出的共存共榮。
「跟植物與鳥類的關係還真像。」
米索拉注視着眼前的男子,開口說道。
「結着禁忌之果的大樹與爲此而來的福音機關。」
「是啊。生命花了幾億年的時間而發現的美好共生關係。只不過——」
凝結成堅冰的海洋與天空。
頭頂的白雲與腳下的浪花,一切都呈靜止狀態的世界。白袍研究者俯視在這當中逐漸產生的巨大冰之裂痕。
「知道真相的人,好比說我、安娜斯塔西亞以及真天使,就我們看來,這個現象有多危險,答案根本是明若觀火。」
「唔,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飛兒的狀態也是因爲這個嗎!」
飛兒慘白着臉,按住自己的頭。
米索拉一面攙扶渾身虛脫、倚附着他的飛兒,同時怒視觀察者。
——面臨強敵的覺醒,菲歐拉米莉絲變得很激動。
眼前的男子方纔曾這麼提過。
真天使大大張開顯現在背後的翅膀。
「是的。其實光靠福音機關的新約召喚很難讓『世界傷痕』擴大,畢竟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是一棵在平行世界中紮根、進行侵蝕的大樹,所以世界傷痕也得透過兩邊的世界來擴大才行。因此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也爲『這一邊』的世界準備了禁忌的果實。」
去隔壁城鎮買個東西。
「在不是這裏的世界。」
『尼克薩斯虛像。』
『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纔不是什麼孕育禁忌之果的大樹。它的真面目是破壞世界的次世代神生物。另外讓這棵大樹的種子開花的禍首就是這男人。包含真天使(我)在內,沒有人能 夠阻止這件事發生。』
那是一棵長着無數顆藍色果實的大樹。
備戰狀態,在她旁邊的米索拉瞬間認知到這點,因爲她的雙眼浮現了明確的怒氣。
『最終等待的結局比起融合還更接近衝突,意即平行世界的湮滅。』
帶來新約召喚的禁忌之果,結出該果實的大樹,對人類而言,它的存在是名符其實的災難。
菲歐拉米莉絲朝着簡直毫無防備的觀察者站上一步。
是觀察者在平行世界中播下禁忌大樹的種子。
人類智慧的頂點。
她眼中的存在。
是他自己另外想確認的事。
福音機關的攻擊害得新約召喚給人一種充滿暴力的感覺,但把幻獸呼喚來,藉助其力量的行爲本身,隱含着如同「這一邊」的世界中,人類與生化物共存的可能性。
「…………」
讓米索拉回想起偉大的老師在臨別時留下的話。
「……N因子?」
「我說過了,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是棵在平行世界間紮根的大樹。要消滅這個次世代神生物,就只能在所有的世界將它的樹根封印住,因此安娜斯塔西亞現在也在你未知的世界戰鬥着。也正因如此她才一直想要培育出自己的繼承者,可以代替她在『這一邊』的世界阻止大樹的繼承者。」
『而我有義務消滅它。』
「安娜斯塔西亞其實一眼就看穿了。然而爲了鎮壓失控生化物,理裝執行者的存在是必須的。正因爲清楚認知到這點,她纔沒有反對理裝執行者這種身分。是吧,米索拉?你在她身邊學習生化物相關知識時,應該從來沒有聽到她針對理裝執行者提出警告吧。」
「次世代神生物『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這棵大樹在多個平行世界中紮根,侵蝕世界。『這一邊』與『另一邊』的世界會連結在一起,正是受到這棵樹的影響。」
凜然高貴的口吻,這道聲音——
「……所以福音機關纔會想抓到真天使嗎?」
被稱爲觀察者的天才所追求的知識與真理,轉眼間就到達了連神性存在都感到威脅,無人踏入的次元,而且還不懂得收手,持續有所進展。
『不,是更位於其上的東西。』
「這裏是『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最初創造的地方,爲了讓自己成長的苗牀。原本大樹可以在這裏無止盡地持續名爲進化的成長。另一方面,菲歐拉米莉絲則是反其道而行。她反過來利用尼克薩斯現象造成的世界連結,把大樹隔離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也就是這個交界,用的是名爲『樂園幻想』的終極結界。」
從中感覺不到絲毫惡意,也沒有在要他的樣子。
如今只有人類或幻獸能夠通過,但總有一天這些傷痕將會擴大到足以解放「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大小吧。
在幾番逡巡之後,米索拉準備做出回答,就在這時——
『因此我封印了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
另外,還有一點。
這句話。
觀察者仰望頭頂。
「那麼,爲什麼菲歐拉米莉絲要將『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囚禁在這個空間裏呢?關於這部分,她本人應該比我更想做說明吧。」
「……居然連N因子都是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力量之一!」
幾乎不存在大地,惟見蒼穹與藍海的地點。
巨大的龜裂從封閉的凍結空間的這一端延續到另一端,「有東西」就從這當中慢慢浮現出來,菲歐拉米莉絲以燃燒着怒火的雙眼俯視它。
「我有一個問題。」
潛藏在飛兒身體之中的另一個精神世界。
『果然……已經覺醒了。』
「N因子跟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有關聯?」
研究主任的雙手還插在外套的口袋裏。
雷貝特、京花以及耶麗絲等理裝執行者。
換句話說,那就是——
「什麼……!別開玩笑了,有誰會希望看到這種結果!」
被冰覆蓋的世界。
透過手術的方式將N因子安裝在所有的理裝執行者的體內。據說大多時候甚至會按照該合適率的數值就這麼直接決定理裝執行者的階級。
凍結的海裂成兩半。
「什麼?」
……破壞世界的大樹所孕育的禁忌之果。
「……爲什麼你會知道?」
「你想當嗎,當安娜斯塔西亞的繼承者?」
甚至令人心生畏懼的絕對存在感。
是從米索拉正攙扶着的飛兒口中所傳出來的聲音。
『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並不只是一棵讓鄰近的世界連結的大樹而已。隨着這個不祥的次世代神生物的成長,它會往平行世界紮根,開始侵蝕。最後面臨兩個世界超脫連結互相融合。……不,連融合這個形容都還太過溫和。』
茂盛的樹葉後方,可以窺探到結在枝頭上的無數顆藍色果實。
啪!白袍研究者疊合自己的右手與左手。
N因子也一樣。
「而你們造訪這個空間時,不會先浮現一個問題嗎,好比說『這裏是哪裏』?」
「因爲新約召喚也一樣。正如真天使所說,『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成長會爲世界帶來危險,然而大樹給予人類的果實——也就是新約召喚與N因子爲兩個世界的人類帶來新的可能性這點也是不爭的事實。」
從分裂的冰凍海洋深處浮上來的存在。
「沒錯。我對你的反應有些意外。你既然是安娜斯塔西亞培育出來的繼承人,卻從沒聽她提過跟『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相關的話題嗎?」
只要是SIREN的學生、研究者,無人不知此天才研究者的名字。
米索拉凝神細聽觀察者的話,同時將一直盤旋心中的疑問毫不隱諱地直問:
一步。
研究者豎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兩根手指。
「沒錯。福音機關企圖掌握『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力量,對他們而言,真天使的存在就是個威脅。畢竟萬一好不容易解放了大樹,卻又轉眼被封印住的話,他們可是白忙一場啊。不過,這個終極結界也是有弱點的。」
恐怕就連福音機關也不知道的真相。
枝極前端茂密的樹葉一片片都是輕鬆就能裹住人體的大小,光是葉片的厚度就有米索拉一半的身高。
理應在沉睡的真天使再度透過天使型生化物飛兒的身體爲媒介而現身。
『……神?』
「……連結並非結束嗎?」
純粹的好奇心。甚至似乎還對他抱有淡淡的期許,視線中傳遞出親切之意。
所有理裝執行者都接受了N因子手術。
『沒有人阻止得了這個男人的惡行。儘管如此,爲了阻止這男人,依舊有人不停地起身對抗。其中一人就是安娜斯塔西亞——我爲了我的理由追尋結着紅色真實之果的大樹,而安娜斯塔西亞也有她自己的目的,於是我們就在互相牽引下相逢了。這就是我與她結識的原因。』
研究主任艾伯特。
他的雙眼看起來像在尋覓遙遙不知在何方的故鄉。
新約召喚爲「另一邊」的世界帶來改革,這點並不難想象。
研究者以饒富趣味的視線詢問不吭一聲的米索拉。
研究主任突然開口提及的,是米索拉也曾聽過的單字。
「阻擾?我可一點都沒有這個打算。」
觀察者的語氣聽起來像在描述這點程度的事,而且又順口繼續說道:
發動新約召喚是擴大傷痕的行爲。
「…………」
「再說我本來就沒有能力去讓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解除封印,那是福音機關的新約召喚造成的。我的角色不過是提供與此相關的知識罷了。要說有什麼是我直接參與到的,頂多就只有發表了讓N因子適性手術安定化的手法,僅止於此而已。」
「菲歐拉米莉絲!」
『身爲守護世界的神性存在,我要封印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觀察者,你若是加以阻擾,我會先把你排除掉。』
——他最大的功績是發現讓「N因子」手術安定化的手法。
『如今我所處的領域(此處)是生命進化的最終點。你想,這前方究竟還會有什麼呢?』
在SIREN中應該無人不知的基本用語。
這個論點也許正確。
大小雖然各式各樣,但最小的果實也還是比米索拉的全身巨大,最大的果實恐怕直逼大型龍型生化物的大小。
「兩個世界就像這兩隻緊密貼合的手掌,而手掌之間的小小縫隙就是我們現在身處的密閉空間。不過,試想一下,你們正是通過新約召喚的門扉進到這個封印空間來的吧,這也就意味着,菲歐拉米莉絲的封印已經產生了無數道傷痕。」
『……你這傢伙!讓不祥的次世代神生物的種子開花的罪魁禍首就是你,虧你還能用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這麼說。』
正因爲有他們迅速地壓制了失控生化物,都市才能保持安定,生化物失控時出現肉體與精神的過度負荷也能壓抑到最低。
「安娜斯塔西亞老師人在哪裏?你知道吧?」
如同每次發動新約召喚就會擴大世界傷痕一般,N因子適性手術亦是爲了將「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力量喚進「這一邊」,透過手術進行的一種儀式。
菲歐拉米莉絲輕盈地飄浮到空中。
「大樹(尼克薩斯)孕育了兩種禁忌之果。其一是賦予『另一邊』的人類新約召喚。而關鍵的第二種,便是賦予『這一邊』的世界N因子。所有生化物的體內都安裝了N因子,也透過手術在理裝執行者身上烙下此刻印。N因子其實正如其名,是展現尼克薩斯之力的種子的簡稱。」
至於樹高,究竟有幾百,不,是幾千公尺呢,很難用目測去判斷。米索拉即使往後跳,與龜裂隔了段距離向上望,也還是看不到樹的頂端。
連真天使菲歐拉米莉絲都無法察覺。
……然而,無論新約召喚或N因子都端看人類如何使用。
這棵樹擁有無論是從新約召喚呼喚來的真獸,或者任何生化物身上都看不到的崇高性。
其中,唯一會令人疑惑的一點就只有——
「……枯萎了?」
在平行世界中紮根、侵蝕。
被菲歐拉米莉絲形容成破壞世界的大樹的次世代神生物,在米索拉眼前的它已經奄奄一息,徹底枯萎。
褐色的樹幹乾枯,表皮脫落。
枝頭上的樹葉也都染上茶色,壓根找不到能讓人感到活力的嫩綠葉片,唯有果實還保持着新鮮水嫩,但果實的色澤卻是尚未成熟的藍色。
……在果實轉紅之前就枯萎了。
……是這樣嗎?
儘管這棵大樹散發出讓人背後發抖的威嚴,卻了無生機。
「菲歐拉米莉絲不是說了嗎?出現在眼前的是虛像。大樹的本體已經因爲某個現象而消滅了,剩下的就只有侵蝕『這一邊』的根部,由此產生的變異體就是這個虛像。」
研究主任回頭看着聳立在他背後的大樹。
「因此,福音機關纔會那麼執着於在這個世界發動新約召喚,無論採取什麼手段都想讓剩下的根部——這個虛像自封印中解放,然後把它拿到手。」
『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菲歐拉米莉絲宣告。
用力拍動天使型生化物的翅膀,釋放出驚人的大量光芒。
『大樹的本體已經枯萎,現在我要在此消滅虛像。』
「你不可能辦得到,神性幻想種菲歐拉米莉絲。身爲所有精靈的公主,負責守護平行世界的真天使啊,現在的你贏不了大樹,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吧?」
嘰……
類似羽蟲吵吵嚷嚷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同時,白袍研究者的身影彷彿海市蟹樓般晃動。
——畏懼。
「————」
曾是福音機關第三相的男人指着他們頭頂上那些水嫩飽滿的果實。
抬頭仰望巍巍聳立的大樹——
她定睛望着破壞世界的大樹所孕育的禁忌之果:
直上雲端的巨樹,一出現就把中央統合樹整個籠罩住。
「……會有個人差異嗎?」
——並且讓人湧現絕對屈服感的存在。
「哥哥!」
涅克薩爾單手支撐着渾身僵硬的妹妹,如此低語的聲音在顫抖。
因爲過於巨大,再怎麼仰頭也無法估量這棵樹的頂點。然而就僅止於此。無論它有多巨大,樹幹已經乾枯,枝楹前端的繁茂樹葉也都枯萎呈褐色,感覺不出鮮活與生氣。
京花握緊自己正在微微顫抖的拳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大樹,就怕錯過什麼。
這棵雄偉的大樹不具實體。
「最後一個叮嚀,這情報是出自我本身單純的好奇心。現在這時候,外頭的世界——中央統合樹的正面應該也顯現出了尼克薩斯的虛像吧。苟活的根部爲了讓自己成長,打算發動無數個新約召喚。」
……這麼一說,我從剛纔就感覺到寒氣與噁心。
「……等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說N因子怎麼了?」
統合研究府二十樓——
觀察者俯瞰自己搖晃的身影,嘆了氣。
如果這影像——
==========
簡直就像他的存在從一開始便是幻影,姿態、氣息等等全都融入背景的藍天之中,漸漸消失。
沒有答覆。
大樹的本體已然消滅。
可以窺見到她的眼眸中帶着落寞。
「不過,現在的她(菲歐拉米莉絲)已經沒有這份力量了。」
要形容的話,最接近的表現方式應該是半透明的煙霧聚集成大樹的姿態後定形,將中央統合樹整個包覆住。
透着光。
『……………』
頭痛欲裂,幾乎要把意識硬生生奪走。
2
在白袍研究者消失得乾乾淨淨後的冰凍空間之中。
「理裝執行者的身子變得毫無用處了呢。」
透過新約召喚驅使過許多幻獸的兄妹在見到聳立於眼前的大樹時,聲音不覺沙啞了。
排斥反應——體內的免疫系統對於來自外界的物質表現出過度反應,反倒對全身造成負擔的現象。
「時間到了啊。世界的接縫已經開始因爲尼克薩斯虛像的新約召喚而產生動搖。」
「你說菲歐拉米莉絲是?」
「菲歐拉米莉絲——」
「耶麗絲?」
「別開玩笑了!這種事……有誰會希望它發生啊!」
顯示尚未成熟的藍色果實。
……原來那並不是我想太多。
然後。
「……被看穿了。」
接着。
更何況,眼前的大樹甚至沒有實體。
涅克薩爾領着水精靈走過來。
「……大樹的根在成長?」
「這就是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嗎……?」
然而,它的根還殘留在這個世界中,發動新約召喚,想這麼以虛像的姿態脫離真天使的封印。如今世界傷痕仍繼續以猛烈的速度擴大。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但她絕對不要那樣,她有股預感那將是前所未有的危機。沒錯……這棵樹不應該存在,京花的直覺很明確地如此訴說。
在他身旁佇立着按壓側腹的黑之第一相蜜絲提西亞。
「依你這個人的個性,想必從一開始就對N因子的存在起疑了,但又礙於無法獨力掌握其真面目,於是便想到不如親身去試,讓N因子安裝到自己的身上,這麼一來就能獲得最切身的判斷材料。你是經此判斷才接受理裝執行者的適性手術吧?」
「咦?」
她光是要維持匍匐在地的姿態就已經用盡全力。
從房間的玻璃窗望出去,以半透明的姿態顯現出來的大樹就在眼前。
……在無級理裝執行者當中,她肯定也是最接近大樹的人。
閃耀着淡金色的長髮緩緩飄動,天使少女如此表示:
撼動世界的轟鳴。
無級理裝執行者。
觀察者艾伯特並不把她的反應放在心上,轉身,白袍一翻。
「意思就是,研究主任艾伯特在暗地裏也準備了讓理裝執行者失去能力的手段。」
「既然如此,就去阻止它吧。方法雖然只有一個,但是很簡單,只要犧牲菲歐拉米莉絲,在這次徹底分割因大樹而連結的世界就行了。因爲菲歐拉米莉絲便是爲此而生的真天使,能跟大樹對抗的另一個次世代神生物。」
「京花小姐,請快將令姐耶麗絲小姐帶離那棵大樹。」
「尼克薩斯虛像的顯現導致N因子失控,你的身體則對此產生了排斥反應。當然不光是你一個人。接受過N因子適性手術的所有理裝執行者理當都會出現相同症狀喔。」
「什麼?」
銀髮理裝執行者雙膝跪地,呈四肢匍匐的姿勢,口中發出嗚咽聲。一瞥見她的臉色,京花就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喂,喂!耶麗絲會沒事吧?」
徹底乾枯的大樹。
噹啷!長刀掉到地上傳出聲響。
保持一貫沉默的少女。
禰鈐的哀號。
「應該有。N因子適合率越高的人想必會出現越強的排斥反應。說白了,理裝執行者的資質越高者,在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面前就會越發無力,與大樹之間的距離應該也會有影響。」
就在這時候,徹底乾枯的大樹出現了變化。
觀察者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
這並非從地底深處產生的振動,而是以名爲中央統合樹的建築物爲中心,猶如漣漪般擴散到世界盡頭的無形力量波動。
無法再以自己的意志站穩的雷貝特傾身靠向窗戶。
膚色變得慘白,原本紅潤的脣瓣轉爲淡紫色,她的雙眸還慢慢地浮現出淚水。模樣看起來就像即使拼命咬緊牙根想忍住淚水,卻還是無法完全承受住湧現的痛苦,一種排斥反應化爲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
汗水流個不停,她知道制服已被從脖子流下的汗浸溼,貼附在背後。
「……唔…………啊…………哈……」
米索拉下意識地回頭看飄浮在身旁的少女。
「恐怕是理裝執行者接受過N因子適性手術的緣故。安裝在令姐體內的N因子在呼應現身的『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有可能因此出現了排斥反應。」
「安裝了N因子的所有理裝執行者與生化物都不能違抗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是這樣嗎?」
這棵大樹獲得實體顯現出來,並且重拾生氣的話,會發生怎樣的情況呢?
……緊張……甚而讓人覺得想吐的威脅感是出於什麼原因?
「令姐以及這個世界會變得怎樣,全都取決於你我如何去奮戰。想守護住的話,就奮戰到底吧,理裝執行者便是爲此而來的吧?」
反向召喚。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明只不過是個投影在中央統合樹周圍的半透明影像。
『這次我一定要消滅這棵不祥的大樹,那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然而,爲什麼會有這股寒氣?
臉色蒼白。
「這幾乎可說是我和安娜斯塔西亞唯一的弱點。身爲『被囚禁者』的我們,無法與世界的晃動對抗。」
不要。
回頭一看,禰鈐正以憂心忡忡的視線凝望着她們。
在SIREN當中,N因子適合率最高的五個人。
「很久沒有跟人長談了,我很開心。如果有緣,應該還會再見面吧。下次,就在她——艾爾瑪麗亞·葉爾·迪斯·安娜斯塔西亞等待的『約束之庭』見吧。」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米索拉。』
「你似乎還能動呢。」
「就看你怎麼做了。」
「耶麗絲?拜託,耶麗絲!你究竟怎麼了!」
「在這世界被稱爲N因子的東西其實就是尼克薩斯因子,這消息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不過這麼做真不像你,太急於下判斷了。」
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姐姐毫無預警地頹然倒下。
……那麼最該擔心的是耶麗絲的情況。
「這東西是什麼……難道這也是幻獸嗎……?」
「即使同爲理裝執行者也還是存在個人差異,看來你的排斥反應不像令姐那麼嚴重。」
難以想象她的身上會出現多麼嚴重的症狀。
恐怕身處中央統合樹的她目前的狀態連獨力站穩都有困難,更別說發揮實力戰鬥了。
「蜜絲提西亞,你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改善症狀嗎?」
「一旦尼克薩斯的虛像顯現,就很難完全讓影響失效吧。不過,對了,首先就把那棵大樹上所結的果實逐一擊落吧?」
黑衣女性伸手一指。
就在這個瞬間——
藍色果實裂開,有東西從裏面蹦了出來。
雄糾糾的金色翼龍(羽蛇神)在天空盤旋。
另外還有直接降落到地面,兇猛地發出咆哮的地獄雙頭犬(歐特魯斯);其背後甚至還出現在地面留下巨大腳印的獨眼巨人(塞庫洛普)。
「……幻獸,不,甚至還有真獸。」
「如你所見,這些果實一顆一顆應該都是新約召喚的發動體。如今以半透明化的姿態顯現在此的不過是虛像,並非實體,可是卻已經擁有足夠的實力以新約召喚干擾這個世界。」
「它打算自行發動新約召喚,讓世界的傷痕更加擴張嗎?」
虛像爲了獲得實體而進行的儀式。
換句話說,這也是失去本體獨留根部的大樹爲了脫離真天使的封印,必須經歷的成長過程。
「這怪物一旦繼續發動新約召喚的話,會變成怎樣?」
「你明知故問。首先真天使的封印會被解除,所有的生化物與理裝執行者將會完全失去能力,不再有人能夠對抗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之後我就不知道了。觀察者艾伯特並沒有再對此多做解釋。」
「他的沉默就是最重要的回答。」
雷貝特手中握着黑漆漆的自動手槍。
無論襲來的頭痛有多強烈,他還是未曾放開這把槍。
「你要去哪裏?」
正式分類是『小型獸種g:拒魔犬(守望犬)』。
……但那棵樹不一樣。
「生,生化物?」
但那大概是龍,還有擁有翅膀的獅子,以及從沒見過的宛如怪物的野獸。
這樣的拒魔犬——
『你平安無事最重要啊,主人!』
……究竟爲什麼?
打從奈奈在SIREN獨自生活以來,這隻生化物就是她不可或缺的同居夥伴,也擔任保鏢陪在她身邊。
更何況在中央統合樹裏——
與二年級生大樓的入口處相連的中庭。
3
……但從這次警報的時機看來,怎麼想都覺得是針對那棵大樹而發佈。
離第三衛星都市甚遠的地平線盡頭處,那裏顯現出一棵貫穿白雲,沒入蒼穹的大樹。並非剛誕生,也沒有經過成長茁壯,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出現」了。
「小鬥你纔是,乖乖待在家等我就好了嘛,抱歉呢,還害你跑這一趟。」
「我就要反抗,賭上理裝執行者的驕傲,無論要付出多少代價……!」
結實累累的果實。
「不,我自己也不想靠近那東西啊。」
『……不是。』
「N因子就是爲了這種時候而用。」
人人都知道蝗蟲擁有驚人的跳躍力,那麼一旦蝗蟲變成跟人類一樣大小,是不是就能往上跳躍到幾十公尺高呢?
從所在位置可以用肉眼觀察到,那就表示從果實飛出來的生化物個個都是相當大型的個體。或許至少……也有小型飛機那麼大。
他無意接受被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謀劃的命運。
「怎麼可能,距離太遠,就算想聞也聞不出什麼。吾無從判斷那是生化物或是中央統合樹在進行什麼投影的實驗。只是……」
黑衣—級理裝執行者難得地開口表達出自己的決心。
「……京花?」
另外,學園研究機關的學生也一樣。
『主人的人身安全最重要。看看那個,就知道現在不是悠哉地說這些話的時候啊!』
……可別以爲遭到利用的只有人類。
學園研究機構外頭,正要去購物的親子停下腳步,遵從指標小跑步避難,走在其身後西裝筆挺的上班族也是相同反應。住在SIREN的民衆沒有人不明白這道緊急警報的含意。
拒魔犬率先引導,在已無人煙的道路跑了起來。
是就讀於學園研究機構的八名理裝執行者之一,當評議會副會長耶麗絲不在校內時,他這位Ⅰ級理裝執行者經常代替她進行指揮。
「小,小鬥,等等。你是怎麼了?」
與急忙趕回自家避難的學生人潮隔着一段距離的長椅上,一隻小型犬型生化物一看到自己(奈奈)就開心地搖尾巴。
然而,奈奈這個小小的疑問在下一個瞬間就完全消失了。
「就以你這站也站不穩的狀態?對手可是真獸喔?」
——在外頭的人得立刻移動到公設的隔離庇護所。
但平時在他的臉上不常見到的焦躁,如今卻表露無遺。
從長椅跳下來的拒魔犬頻頻用前腳撥打奈奈的學生鞋。
光天化日下突然作響的緊急警報讓課堂暫停。無論是學生、教授或行政人員,避難通知下達給所有的在校者。
過去奈奈被龍人奇裏榭的電擊擊倒時也是,即使它明知絕不可能贏過對方,也依舊爲了奈奈挺身衝向龍人。
已完全轉爲茶褐色的整棵樹之中,唯有還保留着新鮮水嫩的藍色果實綻放出刺眼的光芒——
……與京花失去聯絡?
它的聲音在顫抖。
這是所有生物都必須承擔的進化限制。
『像海里頭存在着鯨魚這種巨大生物,但如果它來到陸地,不就會因重量而無法自己行動?昆蟲如果變得跟人類同樣大小,就會出現相同的情況。』
而且其枝葉與樹幹都已變成茶褐色——看得出來已失去生氣,徹底枯槁。這點讓它感覺更加毛骨悚然。
帶着長年陪伴的愛槍。
『主人,在這裏!』
學園研究機構的二年級生大樓——
對生物而言,過大的「尺寸」不一定會帶來好處。
『那不是吾的同輩,並不是生化物,而是其他更……更深不可測的東西!』
犬型生化物露出獠牙大吼。
……位置似乎也差不多在那附近。
在遙遠的彼端,大樹從地面延伸覆蓋住上空。
「咦?」
在這個直覺以及目前仍然鈴聲大作的緊急警報催促下,奈奈的腳步開始加快。
準備衝下階梯的腳步頓時停止。
這位同班同學只說有些小事要處理就前往中央統合樹了
『主人!』
「回自家避難的學生儘可能集體行動,而且一定要走規定的避難路線。鎮暴機動部隊應該已經在避難路線上待命了。留在學校的學生千萬別忘了點名確認人數!移動的時候由我全權指揮!」
巨大也不足以形容的超乎規格的大樹。
——在家的人得躲到自家的地下室。
犬型生化物瞇起眼狠狠瞪着它,然後示弱地嘀咕:
……小鬥這麼害怕也許還是第一次。
「把大樹上結的果實一顆一顆打掉,順便掃蕩在地面作亂的幻獸。」
「唔,嗯……」
發光的藍色果實從內側膨脹,有好幾只幻想生物從中飛躍出來。
……緊急警報明明就只限於用在生化物失控上。
……在遠處隱約可見的那棵樹明顯已超越這種限制。
自家距離學園研究機構僅一公里的學生得迅速返回家中避難,其餘學生則全部移動到學園研究機構的地下庇護所。
「小鬥!你特地來接我嗎?」
那棵大樹,以及從那些果實誕生出來的生化物究竟有何玄機?
……怎麼會?直到剛纔,我明明還跟京花在一起啊。
……就算那只是爲了利用人類所準備的東西。
這樣的她竟會連身爲理裝執行者的同事久遠真一郎的聯絡都不回,即使不願去想也不免感到不吉利。
雖然沒有辦法在一瞬間就理解情況,奈奈還是立刻追着它跑去。
剛纔還把中庭擠得水泄不通的學生人潮在幾分鐘之內就都跑到通學道路上。
湊巧從窗邊目擊到的學生大聲嚷嚷,不一會兒這則消息就傳到奈奈的教室。緊急警報便是在那之後的數十秒後響起。
『主人!』
這是當生化物失控時的特區條例。
『很難用語言形容,但總之就是不想主動靠近那棵樹……當然如果主人想去,那就另當別論。』
『主人!馬上,馬上回家!已經沒有時間讓我們猶豫了!』
答案是「否」。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首先聯想不到有什麼幻想生物會是它的原型。更何況,這大小以生化物來說實在太超出規格了。
奈奈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對奈奈來說,他是大一屆的三年級學長,也是擔任評議會書記的學生。
『吾就是不由自主地在那棵樹上感覺到很討厭的氣息。』
奈奈的腦中閃過從米索拉口中學到的生物知識。
奈奈對這名字起了反應,就算不願接受但依舊傳進耳朵裏的,是同班同學的名字,她當場回過頭。
那棵大樹是次世代新生物?
一回神,中庭附近已經看不見人影,全都走得乾乾淨淨。
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爲了脫離真天使的封印而孕育出的藍色果實,新約召喚與N因子皆是如此,神聖大樹賦予人類的新可能性。
假設蝗蟲變成人類大小,光是支撐身體的外骨骼就會變得非常厚重。即使蝗蟲真的成長到跟人類一樣大,實際上外骨骼的重量也會超過它的腳力,根本無法跳躍與飛行,這纔是現實。
「討厭的氣息?」
「嗯,嗯,我相信小鬥!」
久遠真一郎在二年級生大樓的走廊上奔跑。
「可惡。和第三衛星都市議會已經取得聯繫,與鎮暴機動部隊也已建立好合作的管道,可是爲何偏偏最重要的中央統合樹沒有傳來任何聯絡?副會長,就連京花也不回覆,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那個方位是中央統合樹。
因爲隔了一段距離,所以無法掌握正確的形狀。
「吶,小鬥,關於那棵樹你有什麼頭緒嗎?」
生化物「拒魔犬」原本就是基於「保護人類小孩或女性遠離危險」這個構想而誕生的,由於負責保護的關係,它很少會感到害怕,爲了主人奈奈,更是會連自身安危都不顧。
『主人,快點!我們快點回家!』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唯一能確定的是有事正在發生。
朝拒魔犬的鼻尖所指的方位望去——
米索拉與京花前往的地方。另外剛纔久遠真一郎自言自語提到的內容也叫人在意。無法連絡上中央統合樹究竟意味着什麼?
4
被封鎖的空間。
無止盡延續的冰凍海洋裂成兩半,次世代神生物從裂縫浮了上來。
——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
跨越世界的邊境紮根而引發了世界連結,最後將會讓兩個世界隨其成長完全融合進而消滅的「破壞世界的大樹」。
它的虛像就這麼驀地在米索拉眼前綻放燦爛的光芒。
「發光的不是樹?……是那些果實啊!」
從遙遠上空傾泄而下的光芒。
由於光量極大,讓人產生連樹幹枝葉都在發光的錯覺,但事實不然。樹幹依舊還是茶褐色,茂盛的樹葉也都枯萎變色。
發光的是果實。
藍色,令人覺得尚未成熟、還不完全的色澤,光就從藍色的果實流瀉出來,光的粒子串成絲線,絲線又經過編織,在上方的天空織就出光的圓環。
『米索拉——』
真天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頭上的光輝。
『你可以離開了,消滅這棵可悲的大樹是我的職責。』
「消滅啊。你打算如何實踐呢?不會是研究主任說的犧牲自己的方法吧?」
『…………』
金髮少女皺起五官,露出尷尬的神情。
『不巧的是那法子不管用。真天使用來封印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力量,在我抵達這個世界時就形同消失了。』
「是因爲你之前提過的,棲身在飛兒身體中的關係嗎?」
『沒錯。』
『我並不被允許以真實模樣現身於這個世界。這是使其化爲可能的「禁忌方法」。』
在大型犬當中,有些個體可以成長到如成人男性般大小,但在眼前狂嘯的幻獸體長應該有四、五公尺。
「難道……」
幻獸發怒。
……剛纔這一擊不足以解除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新約召喚嗎?
「對於我的出手相助,你用不着放在心上吧,只不過是我任意這麼做罷了。」
從兩顆頭顱的口中發出詭異的咆哮,黑色的體表帶着令人噁心倒胃的溼滑黏液。即使是在SIREN之中,米索拉也還沒見過類似的生化物。
菲歐拉米莉絲立刻補上這一句,然後視線往頭頂的果實望去——
血色的眼神。
這隻幻獸一降落到冰的海面上,就發出無比詭異無法用任何狀聲詞來形容的咆哮。
……就算是幻獸也太巨大了!
——殺氣讓背部打哆嗦。
金髮天使拍動翅膀降落到地面。
唯一想得到的幻想生物是——
化作少女姿態的神性存在搖了搖頭,金髮隨之飄動。
『————』
追丟少年身影的震驚讓雙頭魔犬的行動稍微變得遲緩。
『並非無效。剛纔這一擊的確撼動了世界的傷痕。』
藍色果實綻放的光變得越來越強勁。
……我移開視線不過只是在須臾之間,它就已經繞到背後?
這時——
『誰知道呢。』
雙頭怪物對此產生反應,兩顆頭顱瞬間轉往米索拉前進的方向,先繞過去佔住他的去路再逼向他。
『菲歐拉米莉絲,你們該回去的地方並不在那裏。』
少女睜大眼睛看向米索拉。
「什麼啊,既然這樣,不就果然還是我的想法比較正確。」
「地獄雙頭犬?」
「……老師不清楚這點嗎?」
正因如此——
『返回。』
仰望大樹枝頭上結的果實綻放的光芒。
在清澈的迴音之中,真獸隨着光芒一同消失。
那令人折服的巨大身軀讓米索拉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生物體的反應加速利用重反應加速到達極限,在這當中產生的大量ATP轉換成爆炸性的運動能量,實現肌力增強到顛峯的目的。
『真是諷刺。』
覺醒的菲歐拉米莉絲打算移動到平行世界,在最後關頭阻止她的不是別人,正是米索拉自己。
「我會阻止這個爲大家帶來麻煩的大樹,這麼一來,你的煩惱也都解決了。」
「透過影子移動的特性!」
『你卻、你卻只憑自己的意志想擅自移動到別的世界。這麼一來,飛兒又會變成孤單一人,你應該也清楚這點吧?』
『人類的相助。儘管非我本意,但也無可奈何啊……』
魔獸發出充滿苦悶的咆哮。
「所以菲歐拉米莉絲,你千錯萬錯也別試圖犧牲自己。懂嗎?不管發生什麼事!」
真天使沒有對這個問題多加回應——
而米索拉確實看到了。嘩啦,配合彷彿水花濺起的聲音,地獄雙頭犬的四肢在下一個瞬間沉入自己的影子中。
時間不許他回頭確認,米索拉立即往旁邊跳躍。
……既然不管我移動到哪裏,都能進行轉移突襲我的背後。
『不過,創造出此天使型生化物肉體的就是安娜斯塔西亞本人,她應當預測得到這個身體將會大大削弱真天使的力量。儘管如此,她爲何還是要強行將我召喚過來呢?當我想要確認她真正的用意,打算打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扉時,卻被某人妨害了。』
不可能出現在自然犬種身上的兩顆頭顱各自活動,以血色的雙眼睥睨米索拉與菲歐拉米莉絲。
『那飛兒要怎麼辦!』
忍住不眨眼,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地獄雙頭犬的一舉一動,爲了捕捉到它的四肢從冰凍的海面起腳跳躍的那瞬間。
『米索拉,你的方程式擁有「治癒」世界傷痕的作用,這點無庸置疑。這份力量用在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新約召喚上也確實有效。即使一擊不夠,只要再度用你的拳頭去碰觸,就一定能夠反向召喚。』
「這是在稱許我嗎?還真難得啊。」
「看招!」
野獸的咆哮。
真天使從空中飄然降落。
「開玩笑的吧……」
無論如何就是無法理解。
枯死的大樹上唯一充滿生機的果實——衝破果皮冒出來的是擁有兩顆頭顱,模樣威武的黑狗。
……難不成這些枝頭上的果實全部都是新約召喚的發動體!
「完全沒錯啊,老師把你召喚到飛兒的精神世界裏沒錯,那時我阻止你也沒錯。」
米索拉趁機移動,他選擇的位置不是魔犬的背後也不是側邊,而是正下方——意即鑽進地獄雙頭犬的前腳之間,到達它的軀體下方。
那是米索拉第一次與真天使相會的時候。
讓人聯想到粗壯圓木的大腳揮了過來。
『我說的非我本意就是指這點。』
『創造出能夠承受我的存在的生化物,以及足以召喚神性存在(我)的高度術式。讓能稱得上是兩個世界的各別奧祕技法搭配相乘。』
只要有些微星火在,就能以其爲記號移動到任何場所;而這隻魔獸也是如此,擁有能把影子視爲記號進行移轉的能力。
但卻沒有到反向召喚的地步。靠着方程式,至今所有的幻獸都成功地被反向召喚,這還是第一次未見該力量發動。
正當米索拉的注意力稍微分散到在身旁降落的菲歐拉米莉絲時,這隻傳說中的魔獸居然就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再度察覺背後出現的氣息,米索拉俯視自己的影子。
『什麼?』
……這傢伙是什麼,這真的是狗嗎?
……剛纔那樣就結束了吧?
光芒綻放。
『爲了對抗尼克薩斯虛像,安娜斯塔西亞以天使型生化物這個容器爲觸媒,將我召喚到「這一邊」,然而……其代價果然太大了。儘管我能成功顯現在這個世界,可在我借用他人的容器時,我的力量所受的制約遠比我想象得還要強大。』
『————————!』
剝!球體裂開的聲音。
「了不起。」
同時。
可與禰鈐的火之破壞精靈相比擬的能力。
確實如此。事到如今,他能夠明白菲歐拉米莉絲的舉動其實很合理,有些地方也感同身受。在人類無法預見的次元中,真天使也爲了達成自己的使命在戰鬥。
『!』
指尖觸碰地獄雙頭犬的鼻尖,隨後,魔犬的全身就被髮出朦朧光芒的球體包覆住。
……即使經過重反應加速強化過的認知反應也無法捕捉到的速度?
「後面!」
它在原地像陀螺一樣迴旋,轉向原本鑽進死角的米索拉。
新約召喚的光芒。
「啓動方程式。連結所有反應式。」
由上往下揮的利爪掠過他的肩膀,深深刺進腳下的冰塊。
真天使露出這樣的表情,米索拉無言地點點頭。
下一刻,米索拉感覺到後頸有股野獸特有的溫熱氣息。
既然如此,保持距離的做法便沒有意義。
菲歐拉米莉絲以像在自嘲的笑容,抬頭仰望這片光景。
米索拉下意識往後退,想與它保持距離。
在他呼喚出此名時,米索拉的奔馳瞬間經重反應加速提升到極快,比冥界魔犬這隻令人聞風喪膽的怪物的反應略勝一籌。
難以計數的果實。
大口吸氣,然後吐氣。
『……你?人類要去對抗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你是認真的嗎?』
……那麼把自己隱藏在你的遮蔽之下,你就沒辦法轉移了吧?
……方程式的力量無效?
腳往冰面一踏,立即加速。
她只是難得地釋出有些近乎苦笑的慨嘆。
經上方的光芒照射而形成的影子在蠢動,雙頭怪物便是從那裏浮出現身。
在米索拉抬頭確認之前,果實便一顆接一顆被新約召喚的光芒包覆,然後迸裂。
『把冥界的荒野當作自家地盤的惡犬。在冥界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遇到的魔獸,這還是我第二次看到實體。』
拳頭筆直高舉到頭頂,擊中地獄雙頭犬的腹部。
眼見蒼穹密密麻麻的都是幻獸,米索拉在無意識之下出聲嘟噥。
紅之新約召喚——禰鈐曾經召喚過的翼火龍、紅獅子。
藍之新約召喚——涅克薩爾的冬妖精、大海蛇(海塞普隆),以及深海魚人(沙華魚人)。
綠之新約召喚——過去那隻暴君的原型三頭獸(奇美拉),以及天空的帝王疾龍。
黃之新約召喚——發亮刺眼的電光妖精,以及全身上下部是強大雷電的雷鳥。
白之新約召喚——渾身透着寒氣的幽妖精(白鬼)、火爆的雙角獸和霜巨人(夫裏姆斯留斯)。
幾百,也許甚至還達到幾千只的幻獸。
有些個體盤旋於空中觀察米索拉他們,也有些個體降落到冰海瞪視他們。
其中還有些幻獸是連米索拉的知識也分辨不出來的未知個體。
『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爲了擴大世界傷痕而發動新約召喚。時間越長,這些幻獸就會越無止盡地增加。知道怕了嗎?』
「……不。」
米索拉緩緩地搖頭。
他緊緊握住拳頭,出口試探的天使少女也看得出來他有多用力。
「我覺得自己終於明白你身上的擔子有多重了。」
『……………』
「你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話嗎?」
『我會盡我所能去做。聽好了,我只說一次,所以給我認真聽!』
『我說,「你們兩個」我都會一起救!』
「那時候我所做的宣誓並不假。」
獨自一人奮戰至今的菲歐拉米莉絲。
空中還有發出怪異嗚叫聲的金色翼龍與風暴火鳥(Fire Bird)。
「這附近的一般民衆看來都已避難完畢了。」
回頭一看,只見臉上毫無血色的姐姐拿自己的長刀當柺杖,一步步蹣跚地走過來。
虛弱的氣息與腳步聲。
——金色翼龍。
「前面的,捂住耳朵趴到地上!」
沒有時間準備飛鏢,然而禰鈐的翼火龍若是噴出烈焰吐息,京花她們也將無法倖免。
大樓與大樓之間的聯絡通道上還有近十名的幻燈騎士(杜拉漢)在守株待兔擋住去路。
中央統合樹。
飛奔至外頭的人們見到的是在場地中恣肆無忌、發狂作亂的幻獸。
隨同驚人的爆炸聲,衝擊波與熱能也擴散開。幻獸在極近距離之下嚐到前所未有的爆炸威力,被炸得搖搖欲墜,另外大紅的翼火龍也從空中展開猛烈攻擊。
從固定在大腿上的皮帶一口氣抽出三根飛鏢,同時腳跟點地當作軸心,身子一個迴旋,京花的飛鏢就在這個助力之下投擲出去,準確無比地射中幻獸。
面對擋住去路的幻燈騎士,一羣行政人員甚至連悲鳴都發不出來。
她再度振翅,身子輕盈地飄往空中。
籠罩中央統合樹的半透明大樹突然現身,而京花的症狀也幾乎在同時間發作。如此一來,再怎麼不願去想,也能推斷出這兩者之間存在着某種關聯。
京花不讓這些身體控訴的症狀顯現在臉上,回答禰鈐時竭盡心力堆起笑容。
耶麗絲用盡力氣倒下,京花趕在姐姐直接撲倒地面前扶住她的身子。
……我想幫她,因爲心底湧現出一個讓我想這麼做的理由。
即使上氣不接下氣,京花還是拼盡全力扯開喉嚨大喊。
「……笨蛋!你看,都這副樣子了!」
金髮少女嘆氣回應。
擁有強到亂七八糟的耐熱性,被京花的炸彈炸到也毫髮無傷,滿身都是鋼鐵鱗片的龍,甚至還有即使受傷也能立即復原的巨人。
「不能花太多時間吧?」
「是啊,好,來吧。我也不打算退讓!」
從視野的此端到彼端,幻獸列隊齊整地瞪着他們,彷彿對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宣誓
一道人影穿過他們之間的縫隙,高速地奔馳着。
『居然有像你這麼愛管閒事的人啊,罷了。』
幻獸的軍容覆蓋了天空。
在揮舞刀劍的臂力與體力平常都藏在哪裏,京花對此深感不可思議。
……但不可思議地,並不覺得恐怖。
5
「正因如此……奴家纔要……」
伴隨着地鳴,昂首闊步的霜巨人與獨眼巨人。
……她說的應該沒錯。
……夠了,實在夠了。
「意思是隻要在世界的傷痕完全擴張開之前,打倒這棵毛骨悚然的大樹就行了吧。」
自空中,從地面,幻獸佔據了視野範圍的全部,它們的咆哮化作讓這個封閉空間顫慄的聲波,一而再再而三地迴盪。
這並不是因爲她的能力「百分之九十九的水」而產生的發汗現象,而是長時間使用重反應加速對肉體造成的負擔,以及連續與幻獸交手的關係。
真天使的口氣很平淡。
當抱着姐姐的京花下意識地抬頭仰望天空時,一切都爲時已晚。
她伸長空下的手打算再抽出飛鏢——
——筆直而去。
「京花小姐!」
禰鈐鎮靜地點頭。
火紅的烈焰更爲京花引發的爆炸助長聲勢。被灼熱的空氣包覆住的幻燈騎士高聲哀號……在光的籠罩之下返回「另一邊」的世界。
「我還能動啊。不把長在上面的那些思心果實搗爛,這些症狀也好不了,不是嗎?既然如此也就只能撐下去了。」
『就採取剛纔的聯手方式。趁幻獸進攻時的漏洞予以一擊,當你的方程式撼動了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新約召喚時,我就以反向召喚將它們返還。就這樣不斷重複直到這棵大樹上的果實一顆也不剩,辦得到嗎?』
透過玻璃窗目睹到大得超越常理的大樹,研究員、行政人員以及前來參觀的學生或觀摩者都紛紛從建築物內部跑到外頭的場地。
『這是當然。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若持續發動新約召喚,世界傷痕就會因此擴大。』
「是,就照這樣,京花小姐。被新約召喚召來的幻獸在經過一定時間,或者用盡體力之後就會返還。」
耶麗絲的聲音斷斷續續。
在京花出聲催促她把話說完之前,禰鈐的尖叫就先響了起來。
而這個原因就歸咎於出現在眼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大樹。
但要說最讓京花感到痛苦的原因,那並不是幻獸…
她瘦弱的身體輕得令人喫驚。
用來鎮壓生化物的50mm硬質橡皮彈。
神性幻想種菲歐拉米莉絲飛翔至高空。
目光不偏不倚,只鎖定住一切的元兇——破壞世界的大樹。
因焦急而萌生的猶豫讓她的思考慢了一拍。
相反地,另一方只有米索拉和菲歐拉米莉絲兩人。
「但是你的臉色……」
『方纔觀察者雖表示大樹也會在中央統合樹中現身,但那還只是不完全狀態的顯現,可能是半透明或者顯現一半。無論如何,只要這個空間的封印尚未解除,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就不可能完全實體化。』
「可是京花小姐,你的身體狀況還好嗎?你的排斥反應想必也不輕啊。」
翅膀上的紋路濃豔刺眼的翼龍已經來到京花頭頂正上方。
終於明白她所面對的對手,想保護的東西。
……要不是有禰鈐在旁指點,我還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唔……」
引爆。
「還沒呢。從中央統合樹的人數推斷,建築物當中一定還有來不及逃生的研究員。」
效忠的騎士團。什麼樣的幻獸隱藏着什麼樣的兇惡特性,這些都還不清楚,就好比先前的地獄雙頭犬。
然而……
要逃嗎?怎麼辦……?
朝着無數只幻獸大軍的盡頭處。
「這就是Omnis的方程式,是老師教我的世界上最厲害的方程式。」
悲悽作響的緊急警報與倉皇逃竄的人羣所發出的哀嚎怒吼相互唱和。
「你怎麼從樹蔭下走出來了。你應該明白這裏可是處於戰鬥狀態啊!」
然而,幻獸不適用於這種常識。
右肩、左腳,再來是腹部。
……有一半都是我不認識的幻想生物。
『正是如此。不過就如你所見,它的護衛數量極多,想輕輕鬆鬆抵達尼克薩斯的虛像應該很難。』
還有腐蝕全身的倦怠感。
像這樣攙扶着姐姐耶麗絲的身體後才知道她有多瘦弱,身爲一名天才劍士的她,那些自
確認到避難較晚的最後一人往地下庇護所奔去之後,京花總算安心地大氣一吐。
烈焰吐息。
「————」
……確實覺得不安。
「沒事。倒不如說現在還比剛纔好上十萬倍!」
「趁現在!快到地下庇護所避難,動作再不快點,下一波攻擊就要來了!」
在她的注目之下,米索拉在凍結的海面起腳狂奔。
「禰鈐可愛的翼火龍,去吧,把那巨人打倒!」
理裝執行者在鎮壓失控生化物時,會事先掌握該生化物的詳細個體信息,並擬定周全的計劃,這麼做是常識。
如果說眼前的次世代神生物總是在孤獨軍奮戰,那麼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平等「=」地去幫助她。
「剛纔那樣可行吧?」
一鬆懈的話,眼花與頭痛似乎就會把意識整個帶走。
來不及了。就在抱着耶麗絲的京花有此覺悟的這一刻。
能夠對抗到什麼程度呢?真的能夠擊潰這批大軍,抵達尼克薩斯的虛像嗎?
『來了。』
安裝在體內的z因子失控,身體也因此產生排斥反應。
「耶麗絲!你在做什麼?不行啊,你的身體還不能動!」
京花不認識的幻想生物——
視野突然變暗。
京花用手背擦了擦滴落的汗水。
黑色子彈擊中了已然近在咫尺的幻獸。
「你們這幾個從剛纔起就很擋路啦!」
……雖然不太懂爲什麼,但禰鈐是這麼說的。
子彈具備的威力別提獅子,就連大象都能擊暈,因此輕而易舉便將金色翼龍遠遠擊飛。
金色翼龍撞上地面,就這麼消失了。
「真不像你啊。」
「……是啊…………被你……看到……我的這副醜態……了。」
耶麗絲露出自嘲的笑容。
她的視線落在拿着自動手槍的—級理裝執行者身上,該男子所握的槍口還冒着硝煙。
「雷大人!謝,謝謝……」
雷貝特無言地往京花一瞥。
然後——
「忍到現在,很了不起。你可以儘管抬頭挺胸。」
「咦?」
京花在第一時間並沒有理解到這句話是在對她說。
「雖然存在個人差異,但應該所有的理裝執行者身上都出現了N因子排斥反應。想來你自己也很不輕鬆,卻還是一面守護姐姐,一面與這麼多幻獸交戰,而且還全力協助一般民衆避難,這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辦到的事。」
「…………」
「你已經沒有必要再爲了與過於優秀的姐姐相比而自慚形穢。」
口氣平淡。
可是一字一句都比其他話語來得溫柔,滲入京花的心底。
「突破中央統合樹區域的幻獸有好幾百只,已然從第一衛星都市遍佈到第四衛星都市,就靠駐守在各據點的鎮暴機動部隊與理裝執行者去迎擊它們。」
衝破雲霄直達天際的大樹。
頭頂上那些繁茂的枝葉樹梢所結的藍色果實,如今還持續不斷地冒出未知的幻獸,逐漸擴散到SIREN全境。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緊盯着這副情況——
蒂妮圍着很適合她的廚房圍裙。
這期間也還持續聽到幾聲槍響。
小鬥,靜下來——奈奈伸手摸了摸腳下的犬型生化物,想讓它安靜,同時仰望蒂妮。
……是真的事出有因嘛。
奈奈稍微想起以前的事,搜尋着公園的綠樹。
奈奈察覺自己不小心把心中所想的事說溜了嘴,雙手急忙掩住嘴巴。
……在那個長椅旁邊的樹叢裏。
『也是有例外啊。如果是爲了尋找擔任自己的管理者的人類,就算通知避難的緊急警報響起,生化物也還是可以外出喔。不就正因爲容許這個例外,小鬥現在纔會在奈奈你的腳下?』
「希望她能找到媽媽,她媽媽一定很擔心。」
『我想想……』
「啊……」
京花矯健地往地面一踏。
米索拉、飛兒以及京花不惜缺課前往的地點。
……那裏剛好就是我發現卡魯菈的地方吧。
犬型生化物陡然停下腳步,它的嗅覺受過訓練,跟軍用犬毫無二致。
據說精靈型生化物跟其他生化物相比,智能較高,但也相對地擁有非常纖細的精神構造。一丁點的環境變化也能敏銳地察覺,表現在感受上。
『所,所以剛纔在路口,鎮暴機動部隊不也交代了嘛!要我們儘快回到自己家中!』
=========
跟我來。強而有力的舉動比任何話語都還清楚透露出這個訊息。
「不,沒事啦。」
姐姐的聲音依然虛弱飄渺到轉眼就聽不見,然而她還是維持一貫清冷的口吻囑咐着。京花默默對她點頭。
耶麗絲的臉上浮現短暫的微笑。
「啊,原來如此……」
『但總之這次有種不好的預感。特別是那棵來歷不明的大樹……看着它就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蒂妮神情嚴肅地環抱雙臂。
面向公園的轉角處。
先前她那飄怱不定的氛圍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改以緊張慎重的神態觀望四周。
「奴家會……好好關注,身爲理裝執行者,你成長了……多少,請千萬……不要讓奴家丟臉啊……」
「哇,這條路上已經都沒有人了……」
『從人類角度來看,平常不太會注意到這一點。不過想想生化物的心境吧,明明緊急警報已經響起,主人卻一直不回來,這可是一件相當嚴重的問題喔?』
『這,這次又怎麼了,主人?』
一聲槍響震撼了靜寂的空氣。
奈奈對着語氣慌張的拒魔犬頻頻點頭。
『別去,蒂妮。那前面有東西!』
他轉過身。
『毫無音訊實在很讓人掛心啊。不過,我想說不定學園研究機構這邊會收到米索拉的聯絡,所以纔在附近尋找看看有沒有米索拉的朋友。』
「嗯,嗯。我知道,小鬥。」
周圍的住家都熄燈。
……拜託,希望同班同學都平安無事。
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從學園研究機關到住宅區的回家路上。
之後,這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樹就出現了。若以爲這跟米索拉他們的行動毫無關係,那才叫不自然。
拒魔犬卻出聲喝止了她。
「但是多虧有小鬥在啊,我們纔會在半路發現那個走失的小女孩。」
『這不是奈奈嗎?你怎麼還沒回到家中?』
『對,沒錯。明明是這種緊急警報大響的狀況,我卻聯絡不上米索拉跟飛兒,而且他們說要去的地方……就是那裏。』
「交給我吧,我會連你的份一起奮戰。」
「嗯嗯。也是啊,剩下的就交給鎮暴機動部隊的人吧。」
……都市區域發生集體恐慌。
「……啊。」
『奈奈,趴下!』
率先有所行動的是蒂妮。
露出苦笑的蒂妮對奈奈聳了聳肩。
她們在既是通學路也是非常時期避難路線的道路前進,快步走過鄰近公園的開闊大路。平時常見親子在公園內歡鬧玩耍,如今則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樣的水精靈是否感覺到了什麼?
從樹林邊走出的身影是全身肌膚湛藍透明的少女。
在前方十字路口過去一點的地方,就是在前面一點的那條路上。
「這麼說來,蒂妮你也是?」
『等等!』
『大概是鎮暴機動部隊開槍了,可是爲什——』
『那是當然,吾的嗅覺可是第一流。』
她心中爲不在此處的同窗好友們感到擔憂。
一收到史上唯一的Ω指定種入侵第三衛星都市的報告,都市全境都得返回自家避難的命令便跟着下達。在走回家的途中,將感冒且年幼的龍型生化物帶回家中照顧一事,便是奈奈與龍人姐妹相遇的契機。
接下來有好幾個人在怒吼,傳出似乎在尋覓什麼的聲音,而且地點離她們非常近,不是
「我們的使命就是在這個中央統合樹擊退幻獸,多一隻是一隻。因爲幻獸的影響,都市地區已經發生了連鎖性的集體恐慌。除了掃蕩這些傢伙之外,已經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弭平SIREN的混亂。」
蒂妮爲了通知米索拉跟飛兒缺席的事,特地今天一早就到學校去,這件事還記憶猶新。
『暫且不論飛兒,那個猿人我想就算遇到一點事,應該也不成什麼問題吧。』
『等等,主人。那個轉角處似乎有東西!』
精靈型生化物「水精靈」——
本以爲這條通學路上會擠滿爲了避難而匆忙返家的學生或上班族——但事實跟想象完全相反。放眼望去公用道路毫無人煙,奈奈輕聲說道。
奈奈小跑步,追着走在前方,步伐有點急的拒魔犬。
這對立志成爲生化物獸醫的奈奈而言,可是一句不容輕怱的話。
受到稱讚好像真的讓這隻犬型生化物很高興,只見它不斷搖着尾巴。
「耶麗絲?」
『後續就是鎮暴機動部隊的工作了。光是把小女孩帶去給他們,你就已經做到該做的事了,主人。』
中央統合樹——
在抱着雙臂的蒂妮準備說出下一句之前——
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況跟現在很類似。
正如她所言,她們兩人今早纔在學園研究機關見過而已。
第三衛星都市·第8區域。
只見拒魔犬一副逮到機會似的點頭如搗蒜。
「蒂妮,你能不能稍微具體說明一下?」
拒魔犬一臉驚愕地往上瞧。
「咦?難,難道是卡魯菈?在哪裏!」
「不舒服?」
「我們是最後走這條路的人吧。」
『對吧,小鬥?』
『卡魯菈?什麼卡魯菈?吾可是連一字一句都沒有提到那龍人啊。』
緊急避難。正因爲這隻有在意外發生時才需要這麼做,所以不管平日如何訓練有素,也很難讓錯失逃跑機會的人降到零。
『這個味道是吾等認識的……』
『啊,太好了,能見到奈奈你。我剛好在附近尋找看有沒有認識的人,雖然原本打算再找個幾分鐘,還是沒有的話想說就要放棄了。』
「……去吧……京花。」
「抱,抱歉,小鬥,沒什麼啦。呃,所以你說的味道是指?」
『沒錯,正如她所言啊,主人!請體諒一下吾的心情!』
蒂妮打算穿過公園,前往另一邊的道路。
簡直就像在每個人都進入夢鄉的深夜。悄悄地,所有人都躲在家中吞聲屏氣等待緊急警報停止。
……我也不是故意要延遲迴家啊。
水精靈所指的方位。
『我本也是那麼想。』
「咦?難道蒂妮你自行外出嗎?不,不行啊,太危險了。自家避難時,就算是生化物也得待在家裏啊。」
「咦……咦?」
「蒂妮?」
以通稱「紅色標記(Red Code)」而聞名的龍人奇裏榭。身爲SIREN最瓊森化物的她有一位名叫卡魯菈的妹妹。
目前這個情報連中央統合樹也不知道。
根本不需要回頭去確認她想說的是什麼地方。在緊急警報響起之前,那棵超乎尋常的大樹就已經在教室裏掀起一陣可怕騷動。
『除了鎮暴機動部隊之外?那麼難道是失控生化物?』
『不知道,就是因爲不知道纔要阻止你去……這是什麼味道……主人,不要待在那裏,往更後面退!』
奈奈一面往後退到路旁,一面屏住氣息注視公園深處。在林木遮蔽之下,無法看到最裏頭的模樣——
沙沙,遠處的樹叢在微微晃動。
在樹葉縫隙間透出的點點陽光中浮現了一道輪廓,那是一隻奈奈得仰頭才能見到整個身軀的巨人。
體表變質成鱗狀,呈土黃色。
全身的形態雖然接近人類,但隆起的肌肉讓上半身顯得壯碩魁梧,四條手臂各自握着像棍棒的武器。
然而,若要舉出最引人注目的特徵,當屬位於頭部的單隻眼睛吧。在奈奈認識的幻想生物當中,可稱得上是獨眼代名詞的怪物應該I—
「獨眼巨人?竟然已經開發出這種生化物了……」
『不!這傢伙纔不是生化物!』
拒魔犬露出森然獠牙,開始狂吠。
但這陣吠叫輕輕鬆鬆就被巨人的大吼掩蓋。
鑿穿大地的腳印。
獨眼巨人在公園的地面留下殘暴的足跡,往上一縱,輕巧地跳到比民宅屋頂還要高的高度,從高達四公尺的巨大身軀,讓人很難想象竟然如此敏捷。
接着在重力加速度的幫助下降落。
四條長臂握住棍棒朝其目標物——
『讓開,奈奈!』
柏油鋪設的道路被粉碎得面目全非。
揚起的煙塵讓視野變得灰茫茫,被蒂妮撞倒的奈奈目睹到一幅景象——水精靈的右手手肘以下變得空蕩蕩。
「蒂妮!」
「總,總之……你不要抱着我!」
奈奈拭去眼角泛出的淚。
「吶,奇裏榭姐姐,就跟卡魯菈說的一樣吧。奈奈姐姐還記得我們喔,所以喫飯的約定也一定沒問題!」
披着用來隱藏翅膀與尾巴的黃色雨衣,長相清秀可愛的龍人——
龍雷沿着少女的手臂襲向獨眼巨人,猛烈地焚燒其全身。雷擊可說是龍的震怒,巨人能承受住的僅只一瞬間。
「嚇……嚇死我了……」
『…………』
……可是爲什麼?
穿着制服的少女。
……她們兩人只是單純肚子餓而已,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不,站在那裏的是擁有少女姿態的最強的龍。
右手護着曾被切斷的左手,巧妙地誘導獨眼巨人,使它的攻擊落空。揮空的棍棒毫不費勁地就將民宅的牆壁破壞掉,彷彿那是一張紙片,附近的電線杆也被從中破壞,一分爲二。
肚子餓時會出現的可愛聲響,出自於這名話說到一半的龍之少女。
土黃色幻想生物維持着腳往下踩的姿勢,僵硬不動,在光的包圍中消失不見。
看到這樣的她。
自己在道別時不經意交代的一句話,這對龍人姐妹卻牢記在心。
奈奈以爲只是剛纔回想到的過去突然閃現。
——視野一片迷濛。
『小鬥,帶着奈奈逃走!』
閃光從暗色的羽翼迸現。
「騙人……蒂妮,你不能留下!」
好比接上剖面的斷臂,要想完全銜接,最快也得今晚。如果過於胡來,肯定又會馬上變得零零碎碎。
……爲何她們兩人會在這裏呢?
『約好嘍?下次你來之前都能夠守住約定的話,到那時候——』
『不要再亂來嘍,拜託你。』
——沒錯。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水精靈的組織結構幾乎都是水分,不像人類擁有痛覺神經或血管,只要不是變成稀巴爛,就有可能重生。然而,前提是得花上充分的時間,並沒有「幾分鐘內就能完全治癒」這麼方便的事。
盈眶的淚水爲的是什麼?對淚水湧現的原因茫然不解,只是感到胸口有一塊地方就要被挖空,很疼很疼……
適才的確是九死一生。但是明明已經離開第三衛星都市的姐妹爲何還會回到這裏,她不明白。
「不明白的話,就趁早在我面前消失!」
在獨眼巨人攻擊她們時出現也真的除了湊巧之外,別無他因。
「奈奈姐姐,振作一點!」
直達天邊的巨大樹木。
蒂妮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斷臂,對準剖面接了上去。
「絕,絕對不是……爲了……討食物……而來……」
然而……
她沒能完全避開棍棒的一記攻擊,身體被這股衝擊帶飛,撞向民宅的牆壁。獨眼巨人不給她起身的時間,步步逼近——
「不要,不要啊!蒂妮!」
「不是,是高興。因爲你們確實記着我說過的話。」
或是因爲對熟識的生化物陷入險境感到不安?
「絕對不是?」
「帶我到那裏去。」
獨眼巨人停下動作。
龍人的頭上浮現出問號。
正伸手幫助蒂妮站起的奇裏榭紅着臉龐轉過來。
水精靈轉身背對奈奈。
從外觀來看,這名少女的年齡大概是十七或十八歲,容貌清冷美麗,尤爲突出的是那對令人聯想到冰刃的雙眸。
『主人!不行,你不能接近那怪物!』
奈奈摟抱住龍人奇裏榭。
毫不在意目前出現什麼緊迫的狀況,只是因爲「肚子餓了」這個理由就在她們剛好瀕臨絕境時趕到,還湊巧出手相救,可與英雄相比擬的生化物。
然而,如此厲害的生化物卻在自己的面前尷尬得面紅耳赤。這種反差讓奈奈只覺滑稽到不行。
『你們,爲什麼會在這?……難道,你們就是這個緊急警報的犯人!』
少女只用單手就輕輕鬆鬆地擋住乘載了獨眼巨人全身重量的腳掌。
並且確實遵守了。
——面對那樣的獨眼巨人,她也絲毫不畏懼,甚至強悍到不把它視爲對手。
「好,我會做很多好喫的,如果有什麼愛喫的,要告訴我喔?」
「卡,卡魯菈!你怎麼可以先提這件事!」
「只是我也有一件事要拜託你,無論如何都想拜託!」
「我,我纔沒……」
原本將要踩扁蒂妮的腳掌忽然停在半空中,它巨大的身軀開始顫抖不已。
拒魔犬咬住主人的裙角,硬是將她往後拖。
「你和我雖然不同型,但還是存在次世代新生物的情分。」
爲了讓依然整張臉紅通通的奇裏榭明白,奈奈用力地點頭。
『唔……』
「而且卡魯菈也在……?」
龍人越發難爲情,把頭垂得很低。
相對於奮力出口道謝的蒂妮,少女回答的語氣很恬淡。
連中央統合樹都承認不敵的唯一Ω指定種。
水精靈發出哀號。
而最醒目的則是出現在她背後的那對巨大翅膀——
喫飯的約定。
「你可明白自己在對誰舉起腳嗎?」
『我隨後就去。放心,我只是要在不會送命的程度下擋一擋。你也知道水精靈的恢復能力啊!』
長及腰際的黑髮,翡翠色的雙眸。
咕嚕。
會知道奈奈的所在地,應該是循着記憶中的味道找出來的吧。
『謝,謝謝……?』
龍之少女的臉微微泛紅。
是因爲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無能?
但抱着奈奈的卡魯菈不懂它的話中意思。
……原來如此,是啊,這緊急警報跟她們纔沒有關係。
雙手緊緊抱住她,還留着淚痕的臉蛋貼在她的胸口。
「怎,怎麼了?等,等等!爲什麼要邊哭邊衝過來抱我?」
『要不要和我一起住呢?』
——幻聽?
「緊急警報?」
「因,因爲真的是你對吧?是奇裏榭本人吧?我不是在作夢吧!」
「別小看生化物。」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嗯!太好了!奈奈姐姐,你還記得卡魯菈!」
「蒂妮!你在說什麼,你也要一起——」
「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嗎?」
拒魔犬緊張兮兮地提出質疑。
「拜託我?」
「奈奈姐姐!」
有個少女緊緊握住自己的手。
「……喫飯?」
看到她按住雕才發出聲響的腹部,奈奈回想起自己跟她做過的一項約定。
穿着雨衣的龍人開心地跑過來靠在奈奈身上。
「有,有什麼好笑!」
最強的生化物『龍人』奇裏榭就站在奈奈的眼前。
之後剩下的——
只有一臉茫然仰望着此情此景的蒂妮,以及身爲當事人的黑髮少女。
「沒,沒什麼!我們只是湊巧路過這裏,絕對不是——」
在它的根部位置,就是SIREN的中心,中央統合樹。
『主人!』
『等一下,奈奈,你在說什麼啊!』
拒魔犬與水精靈慌張地靠了過來。
對於滿懷擔憂注視自己的兩名生化物,奈奈報以堅強的笑容。
「放心吧,我只是去去就回來。蒂妮,你不也很想確認米索拉與飛兒是否平安嗎?我的心情也跟你一樣啊。」
6
紅與藍增添了中央統合樹的色彩。
焚燒地表草皮的火花隨着烈焰的上升氣流飄揚到天上。
往空中噴發的紅。
另一方面,天空飄下藍色耀眼的冰之結晶。冬妖精的冰之吐息讓水分於空中凝結,轉變成美麗又危險的冰雪降落到地面。
「去吧,翼火龍!」
禰鈐一聲令下,紅蓮之龍便聽命拍動翅膀。
它掀起呼嘯的旋風,領着數不清的火苗飛往空中,目標是從大樹果實誕生出來的幻獸。
然而……
翼火龍這時卻在空中嚴重失去了平衡。
「……原來如此,使出這麼一招啊。」
一直極力保持冷靜的禰鈐在這一刻首度變了臉色。
「用翼火龍對付翼火龍,還真是縝密周全啊。」
交錯的利牙與利牙。
兩頭活脫脫就是彼此翻版的紅蓮巨龍在空中激烈爭鬥。
「當我們全部的人加總起來打倒三隻個體時,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也用新約召喚又重新召來兩隻,大概是這樣的比例吧。」
「你給我重新回去拜師學藝吧!」
從第一衛星都市到第四衛星都市,任一個都市都已經開始與幻獸們進行交戰,這點京花也知道。
幻獸的攻擊從中央統合樹蔓延到SIREN全境。
光是這項事實就足見其威脅性,更覺恐怖的是這份靜謐無聲。京花已透過重反應加速讓空間辨識能力提升到極限,可是在它逼近到正後方之前,她都渾然未覺。
涅克薩爾伸手按住滲血的側腹,抬頭仰望。
但甲冑之間微微顯現的目光卻充滿讓人背後寒毛直豎的殺氣。
「看我們是先把所有的幻獸返還,還是先用盡力氣吧。這是場毅力的較量啊。」
「我看看。……大概十分之一左右吧。」
負責守護中央統合樹的理裝執行者,還有前來支持的鎮暴機動部隊也都傾力迎擊幻獸。跟禰鈐、涅克薩爾比起來,他們正在對付的幻獸數量反而還更多。
自豪的紅髮隨着火焰的上升氣流飄動。
兄妹兩人互相背對背,投身於戰火之中。
他的眼底蘊藏了至今未被動搖的決心。
『————』
N因子失控引發的排斥反應。
雷貝特射出的黑色槍彈毫釐不差地對準風暴火鳥飛去。火焰幻獸被擊中弱點消失不見,剩下的就只有後方的幽妖精。
「可以,我接下來才正要發威呢!」
「禰鈐,讓翼火龍退下。即使個體的能力平分秋色,你的龍已經久戰多時,先把體力消耗光的會是我們這一方。」
……這跟耶麗絲的拔刀術比起來,速度根本就慢得像暫停。
「還能跑嗎?」
精靈回應涅克薩爾的呼喚,水從焦灼大地的裂縫中冒出,凝聚成透明湛藍的女性身影。
京花的第二可逆生成「百分之九十九的水」所製成的液態炸彈對這個強敵無效。
往上噴湧的水流捲住翼火龍的巨大身軀,拋墜到地上。
「不可以逞強。」
當然像禰鈐這樣的術士,調整熱量根本就不會太費事。
「不過,正如我所願。」
「水精靈。」
利用新約召喚召來幻獸,而幻獸施展出的大火也會傷害到施術者本身。
……重反應加速,我還能維持幾分鐘呢?
「只是擦傷而已。」
巨大的影子。
可是,這樣也不過是十分之一。
雷貝特的雙手各攜一把黑色的自動手槍。他雖如此提出忠告,但他自己的臉上卻浮現出平時絕對看不到的濃厚倦意。
另一頭則是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此刻透過果實召喚來的幻獸。
禰鈐露出微笑,舔了舔破皮滲出紅色鮮血的部位。
長袍上被劃下沭目驚心的爪痕。
「呼。」
「只是一點燙傷而已,我習慣了。」
居然追上了她的重反應加速。
以及重反應加速的長時間連續使用。何況還跟不見減少的幻獸接連交手,沒有餘暇讓他喘一口氣。
一邊是稀有的精靈,一邊是以無比的強勁爲傲的真獸。無論哪一方都是獲得他絕對信任的夥伴,但任何幻獸都會面臨氣力的極限。
全身罩着霜與冰的鎧甲,猶如殺氣的化身。
明知傷口噴出血來,京花卻依然更往前踏。
刺槍往前伸。
京花降落着地。
水精靈的雙手伸向空中。
禰鈐仰望頭頂上密密麻麻的幻獸,話聲中夾雜的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嘆息。
「禰鈐,你的傷還好嗎?」
肌膚被槍尖刮到的痛楚。
就在這時候,壓倒性的殺氣罩住狂奔的京花的正上方,逐漸逼近。
——冰凍的巨人。
「謝,謝……謝。」
「打算幫同夥擋一擋嗎?」
京花背對雷貝特往前奔。
「什麼!」
「比起我的體力,更該擔心的是這些幻獸。」
如果達到極限,精靈、真獸便無法繼續待在「這一邊」,得返回原本的世界。
既然對方全身都包覆在冰的鎧甲之中,那麼液態炸彈的火和熱正好派得上用場。
……如今沒有辦法。換句話說,這也證明了情況多麼急迫。
「——啓動『百分之九十九的水』,燃燒吧!」
從手指延伸到手腕的燙傷痕跡。
舉高的手已經無法停止動作。
無聲無息。
一頭來自禰鈐的召喚。
目標是在空中飄浮的三隻幽妖精。這些藍白色的幻獸雖是目前還未被開發出生化物的幻想生物,但她已經從禰鈐口中聽來它們討厭火焰熱氣。
「……那,那個……各都市的支援……」
「真是心靈相通啊。」
飛鏢刺中鎧甲的接縫。
……然而僅限於對付實力不及自己的對手時,纔能有這份從容。
在這裏奮戰的當然不僅他們兩人。
「……好啊,放馬過來!」
久戰就會耗損,遭到攻擊就會變得疲弱。
明明是被火焰吞沒的大地,卻傳出水滴落下的聲音。
「解決了多少了?」
長時間加速急奔已大幅超過平時的訓練。明知全身的肌肉發出哀號,她還是繼續奔馳。
京花縱身跳到空中,舉高握着飛鏢的手。說時遲,那時快,京花與幽妖精之間突然有一隻幻獸飛來介入。
視野的角落捕捉到他們的身影——
她呼出一口氣,跳躍。
——紅色新約召喚的代價。
槍聲。
……大腿似乎會因疼痛而迸裂。
她迅速趕過對方並且回身,肩膀被槍的前端掠過,槍身上的火焰碰到制服的布料,
身穿厚重鎧甲的幻獸。
沒有支持,而且只能夠繼續戰下去。
「哥哥纔是呢,你自豪的長袍變得殘破不堪。」
她丟出飛鏢,並覺悟到這次的攻擊效果有限。正當她豁出去時,地面傳來一道比什麼都強而有力的聲音。
……集中精神,京花。沒問題,絕對絕對能避開。
伴隨在涅克薩爾左右的水精靈與大冰狼。
京花的雙手握緊飛鏢,朝着擋住去路的幻燈騎士直奔而去。
——我的能力是它們的弱點。
滴答……
「滋」的一聲燒了起來。
「別管它,只要把精神集中在後頭的幽妖精上。」
冰之大劍朝她揮落。
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透過新約召喚召來的幻獸就是如此強悍,而且爲數過多。
肩膀、大腿、側腹都受了傷,持續滲出血來,可是哥哥卻若無其事地回答妹妹。
其上空,三隻被爆炸火焰吞沒的幻獸在光芒包覆下一起返回原本的世界去。
「應該無法過度期待吧。」
可說是火焰化身的風暴火鳥。
「霜巨人?」
液態炸彈對這股衝擊產生反應,引發出連幻獸的鎧甲都能粉碎的大爆炸。然而並非這樣就結束。
在幹鈞一發之際閃躲開後,便以剛纔相同的身法回身投擲飛鏢解決它。京花按照腦海裏描繪的戰鬥方式蹬地一躍——
「是啊,哥哥。禰鈐也沒打算撤退。我要戰到最後,最起碼算是對這個世界的人贖罪,因爲這樣才能彌補我倆的罪過。」
「不用勉強說話。專心調勻呼吸就對了。」
腳無法動彈。
理解到在自己腳尖發生的異常狀況,京花瞪大雙眼。
地表結凍。從霜巨人全身釋放出來的寒氣傳達到地面,彷彿蜘蛛網般伸展開的冰藤攫住京花的鞋子直到腳踝。
「……那麼我就從冰劍下手!」
用冰做成的劍無法承受火焰破壞。
她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銳利到令人發顫的劍鋒丟出飛鏢。去勢極快,好比子彈的飛鏢正中霜巨人的劍。
燃燒。但儘管被包在熊熊烈火之中,巨人的劍也沒有碎裂。
爆炸的衝擊並沒有比冰塊的硬度強。
「什……麼……!」
腳被冰藤困住不能動。
連原本以爲是致勝一擊的飛鏢也不靈。雙重的意外狀況讓焦躁侵蝕了思考,京花茫然地呆站在原地,就只能呆呆站着。
冰刃已經逼近到頭頂——
「京花,你依然還是太天真了。」
劃過天空的銀光將劍身砍成兩截。
冰的碎片灑落到大地。
霜巨人也停下了動作。
「……耶麗絲?」
「————」
銀髮少女將抽出的長刀收回刀鞘。
抽刀、斬落、還鞘,一氣呵成。火焰燃燒的轟轟聲與幻獸的咆哮攪混成一片,在這當中唯有她的周邊安靜無聲,彷彿時間停止般。
不過那也只是匆匆一瞥,她隨即又將視線移到頭頂。
「所有人都去掃蕩留在地上的餘黨,同一時間進行一般民衆避難後的安全確認。」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絕緣破壞。
「但是啊,但是啊,放心,有個很強的人陪我一起來喔。」
沒有人不認得。
「……等等,那應該不會是指我吧?」
……這樣究竟有幾百只呢?
眼前的光景令人難以置信。
禰鈐目瞪口呆地嘀咕。
「咦?等等。怎麼回事?你不是應該留在學園研究機構……」
她的狀態明明不能行動。
C/ Ar,ele lecie es elmei sraghch(我乃龍姬).
奈奈指的方向。
「咦?當然是指奇裏榭你啊?」
接觸到此氣流的柏油路面在瞬間化作白煙,中央統合樹內的建築物牆壁甚至還發出聲音滾滾沸騰,表面逐漸蒸發削減。
但腳步不能停。
「別說話!總之我帶你去可以休息的地方——」
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改鎮定,有時甚至會做出讓京花只覺冷酷的對應,這樣的姐姐……第一次露出溫柔的微笑。
嬌小的少女嘻嘻笑着,擦去眼角的淚水。
京花不顧一切地奔向垂着手,直接臉部着地的姐姐身邊。
「耶麗絲!」
看到這陣容不禁令人有個想法——在中央統合樹內的飛行型幻想生物該不會全都集結到這個上空了?
於最大半徑三百公尺的範圍內,構成氣體的所有物質都呈現陽離子與電子各自分離的狀態。在這樣的空間中便能具體實現帶着超高熱的電漿亂流。
而其最終的絕招正是產生電漿。
SIREN最瓊森化物「龍人」。
而被抱住的龍之少女則是動作生澀地將臉別過一旁,但意外地似乎有些喜形於色。
以此爲背景,微笑的她委頓倒地。
包圍四周的幻獸。
「京花小姐,快揹着耶麗絲小姐到這裏來!」
「覺得擔心,我就來了。因爲……因爲真的很擔心嘛。真是的,這樣不行啦……總讓我一個人擔憂。」
「奇裏榭,你果然好厲害!太厲害了!」
「礙眼。」
黑衣理裝執行者清清楚楚地表示。
微笑。
從紅色標記全身奔流出的電漿化爲實際超過一萬度的熱浪,捲起秒遼高達四千公尺的異常暴風狂掃四周。
幻獸構成的天羅地網一口氣收攏,得仰望才能看到全貌的巨大幻想生物自全方位靠近她們。這樣的光景佔據了京花的視野——
「我叫你們讓開!」
她卻憑着一口氣讓身體奮起,彷彿曇花一現但強勁耀眼的仙女棒。而且是在知道後續將得付出多少代價的前提之下。
雷貝特用雙槍牽制着還倖存在地上的幻獸。
「……讓開!」
龍之吐息。
「你心裏也清楚吧。並不像理裝執行者般接受過N因子手術,卻擁有與理裝執行者同等能力的唯一一人,可惜他剛好不在場。」
「…………咦?」
史上唯一的Q指定種——中央統合樹在實質上宣告不敵的生化物。
龍人的翅膀、全身上下釋放出遠勝於之前的電流。
「耶麗絲,耶麗絲!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亂來……」
「京花!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別說是奔跑了,光是站立都沒辦法做到纔對。
黑髮少女仰天長嘆。
「所,所以說,不要抱我!……啊,夠了,這下以前欠你的人情算是都還清了。」
奈奈抱住這名被稱作紅色標記,遭人畏懼的龍型生化物。
禰鈐的聲音從遙遠的後方響起。
個頭嬌小的同班同學緊緊抱住她。
吐息終於過去之後——
「……紅色標記。」
半透明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大樹還存留着。
「……咦?」
「理裝執行者與生化物都透過z因子手術得到力量,所以無法與力量的根源——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對抗。剩下的只能託付給他了。」
透過新約召喚從果實召來幻獸的現象看起來總算是停止了,但身爲禍首的這棵大樹依然屹立不搖。
幻獸變成光芒逐漸消失。
「……稍微……有點……累了……」
沒錯。
「等,等等,雷大人!那棵大樹怎麼辦……?」
「不過,我看到你的成長了。」
像在自言自語的一句話,京花隨着她的視線往天空望去,頓時啞口無言。
「最微小的支配者」。
簡直就跟出現在故事中,被喚爲龍的幻想生物一模一樣的翅膀。
「說來我曾經被人這麼稱呼過呢。怎麼,原來你是理裝執行者啊。」
大概是格外巨大的霜巨人倒地時引發的地鳴將它們引來。朝着揹負耶麗絲的京花,一步一步拉近距離。
「奈奈?」
換句話說,這便是太陽風。
京花揹着姐姐停在原地,眼睛眨了又眨。
背後的霜巨人在光的包圍下返還。
包圍自己的幻獸全部消失,站在她眼前的是——
然後,只說了一句話。
沒錯,龍之吐息結束之後,原本滿布天空的幻獸全都在淡淡的光芒包覆下消失了,一個也不留。
然而有個地方很引人注目,那就是劃破制服顯現在背後的翅膀,並不像鳥類覆滿羽毛般模樣可愛,而是更粗糙、更強勁。
「還真是吵鬧啊。」
京花抱起俯臥在地的耶麗絲,直接背在背上打算邁開步伐時,她才終於理解到自己處於怎樣的狀況之中。
龍之少女大喝一聲,蓋過禰鈐的話。
「……騙人的吧……生化物……竟然擁有比真獸強大的力量……」
京花曾經見過她的模樣。不僅京花,只要身爲SIREN的理裝執行者,任何人都曾在報告書中見過她。
「但是奇裏榭很溫柔嘛,就算嘴上抱怨,不也揹着我飛奔到這裏來?」
無法辨識,無法迴避,而且無法防禦的超高熱。
幻獸在羣衆,京花瞄準它們之間留下的些許空隙奔過去。焦急,欠缺冷靜。這點京花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後方的雷貝特,還有涅克薩爾、禰鈐在喊些什麼,她也都有聽到。
「站在那裏的是……生化物?但就只有她一個,而且只是多了個生化物相助,要面對如此數量的幻獸畢竟還是——」
「…………」
大氣的絕緣破壞電壓實爲三百萬伏特,超越此終極絕緣體極限的放電已經將存在於這世界的所有絕緣體轉化成無效。
「……還真是一廂情願。」
天空密密麻麻的都是幻獸。
「京花,你變強了。」
過去這四年來,即使出動所有的理裝執行者、鎮暴機動部隊以及A級生化物都無法捕獲的例外中之例外。
「人類!」
「……託付給他?」
沒時間了。
迸現的雷光將所有幻獸全部掃倒。
高貴強大的光——當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知到這點時,大氣本身早已被超大規模的電漿氣流所籠罩。
讓龍人成爲最瓊森化物的原因便是可支配自由電子的特性。
……騙人的吧。
「讓我們省下不少工夫,能夠縮短時間實在是僥倖。」
龍之少女揚起無懼的笑容,轉頭望向京花。
渾身散發成熟氣息的黑髮少女一臉愕然地發出嘆息。
隨處可見的白色學生服。
龍人奇裏榭往天空舉起右手。
之後涅克薩爾、禰鈐接着說——
「還有一個。在所有生化物當中,唯一一個沒有經由N因子強化過,體內還潛藏着真天使的天使。」
「世上能與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相抗衡的唯一人選與唯一的天使,情況就是如此。」
曾經服從於福音機關的兄妹以一種有所感懷的口吻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