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3「觀察者」
《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 細音啓 · 3823 字
中央統合樹——
這裏是「次世代新生物統合研究特區(SIREN)」中研究生化物工學的中樞,而且也是大陸政府委任,全權統轄涵蓋四大衛星都市特區所有統治權的機構。
不,其實這機構已然逐漸擁有半獨立於大陸政府的權力。
不少有識學者在公衆場合上也如此表示,可見中央統合樹在生化物工學上的權威與研究深度都高出大陸的研究機構許多。
直衝天際的大樹。
巨大的高塔建築物正是中央統合樹組織本身。
其北域爲「統合研究府」。這裏集結了SIREN中堪稱頂尖天才的研究者們,着手進行新型生化物的創造。
在這巨大建築物由上數來第二層的地方——
「……真讓人不爽。」
開口這麼說的是一名穿着深黑色大衣的女性。
豔麗且漆黑如烏鴉羽毛般的長髮,伶俐聰慧卻又隱含鬱悶的雙眼,深邃工整的五官,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氣氛,充滿了叫人顧忌、不敢隨意找她說話的威嚴。
她的身體靠在走廊牆面,一動也不動瞪着走近她的男人。
「我事前明明就沒有交代過。」
「你是指什麼?」
「爲什麼你會預料到我今天會在這個時間來找你呢?」
她的視線焦點放在白袍男子手中的咖啡杯上。
從杯中飄溢出來的芳香讓人知道這是一杯剛泡好的咖啡,之所以會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應該是因爲裏頭加了一匙蜂蜜的緣故吧。
——她喜歡的飲品。
——她專屬的喝法。
如果不是知道她這一刻會來造訪,又怎麼有辦法做出如此貼心的準備。
「都是因爲你不肯早點釋出情報,害得福音機關的計劃至少晚了一年。讓賦予人類新約召喚的『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覺醒,然後由福音機關接手支配它的話,福音機關現有的新約召喚能力將會進化到前所未有的高次元階段。這麼說的人不就是你嗎?」
「只是因爲我性情變化無常吧。」
「這無所謂吧,就結果而言,只要事情進展得還算順利的話。還是說有其他事讓你在意嗎?」
黑之第一相握住手槍。
關於他的出身、過去的經歷,一切都是不明。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這名年輕的研究者正是代表中央統合樹的最高首腦。
「紅之大特異點啊。以人選來看確實很合適。大特異點施展的新約召喚比一般召喚還更能大大影響『傷痕』的擴張效果。要加快『結着紅色真實之果的大樹』覺醒,應該沒有其他召喚士比那女孩還更合適的……不過,千萬別忘了最優先任務是抓住真天使。」
兩手擱在研究袍口袋裏的觀察者所做出的回答,是空洞且感覺不出任何情緒的微微苦笑。
黑之第一相(蜜絲提西亞)並不知道這男人在中央統合樹這裏究竟都研究些什麼,也沒打算去問,唯一清楚的真相就只有這男人的目的之一是「觀察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的成長」。
研究主任的額前多了一把黑漆漆的手槍。
「說我小看是指?」
「這是什麼樣的心境變化?」
而他的真實身分是福音機關派來潛入中央統合樹的重要偵查員。
黑之第一相正眼注視看起來總是在裝傻的研究主任,抱怨了一聲。
她將手槍收回大衣內側。
植物無法移動。
「算了,那我來這裏的說明也省下了,反正你已經知道了吧。」
一種名爲「新約召喚」的終極果實。
「如果是要確認『新約計劃』的進度,可以說現在都很順利。」
黑之第一相的「黑」則出自這把漆黑的槍。
——這是福音機關對他的認知。
他的頭髮彷彿琉璃般閃動泛藍的光芒。色調比天上蒼穹還要深,也比所有大海都來得水靈生動。
存在於平行世界的人不分晝夜對此做了研究,福音機關自然也不例外。若非艾伯特親口說出新約召喚是「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所賦予的能力,只怕至今他們依然處於迷霧之中。
獨自一人留在原地——
而這樣的他——
——而「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也準備了手段。
「背叛啊。比起我這個還只是可疑的傢伙,首先要找出明確已經是背叛者的雷貝特,這纔是你的目的吧?他可是你先前的搭檔呢。」
「我花了點時間確認情報,畢竟這關係到新約召喚的起源,我可不能傳達錯誤的消息。」
黑之第一相斜眼端詳研究主任,點頭回答他的問題。
被人用槍舉着,研究主任的口吻卻反而更加愉悅了。
銀之第一相的「銀」是出自其神妙劍法的銀光。同樣地。
「明知道這點,卻又刻意提起,你是在對我報復嗎?」
「不用我告訴你,雷貝特人在何處嗎?」
觀察者艾伯特。
「你說出來的話,腦袋可就真的會開花喲……我會靠自己找出來,就是爲了享受那一刻,我纔來到這個世界。」
——這樣很好。
——爲何明明知道,先前卻又一直對福音機關保密?
「這我可胡塗了,聽起來怎麼好像在表示我有所圖謀?」
福音機關想知道「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被封印在何處,據說他是唯一完整掌握到該地點的人。
轉身就走。
「一是抓住真天使,另一個是用新約召喚擴大『世界傷痕』,爲此還特別召集紅之第二相過來。」
「怎敢,我當然知道該用本名『蜜絲提西亞』稱呼你纔對,你以爲我會有什麼遺忘的事嗎?」
結果,來自平行世界的力量流入SIREN所在的世界。
「至今爲止都隱瞞福音機關的祕密,爲何到了現在你居然願意開誠佈公?」
「不,這只是我的直覺,很不巧,我正好無法信任男人這種生物。」
——然而這男人真的站在福音機關這邊嗎?
「納扎利爾·舜·伊夫·卡繆,這名字你可曾聽過?」
「這是爲什麼呢?『觀察者』艾伯特?」
「我兩天前才決定要來『這一邊』,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銀之第一相與紅之第二相兩個人,但我也沒跟他們兩人提起我拜訪中央統合樹的時間,既然如此,你怎麼會知道我要來的消息?」
嘻嘻,研究者露出孩子氣的笑。
「思?怎麼了呢?爲什麼露出這麼不悅的神情。」
「新約召喚是爲了讓『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從封印之中逃脫的力量……」
「情況的確是這樣。」
艾伯特盯着漆成白色的天花板,口中稍微輕嘆了一聲。
如果要比喻,他的聲音簡直就讓人感覺到正熱衷於圖板遊戲的亢奮。
「……這不過是表面上的託辭,事實上呢?」
艾伯特——如此自稱的研究主任微微揚起脣角。至今一向帶有輕視感的口吻多了些抑揚頓挫。
「你給我記着,要是你背叛福音機關——」
使用更多新約召喚就會更加擴大「世界的傷痕」。
——問題是這男人是從何時起知道這件事?
「真讓人無法信服。」
「……令人火大的男人。」
與這番話恰恰相反。
「還記得就好。沒錯,新約召喚就是爲了打破菲歐拉米莉絲的封印而產生的術式,想從平行世界召喚幻獸就得打開必要的門扉,這個行爲等於是在對真天使的封印劃下『傷痕』。」
艾伯特把手中的茶杯放置在休息區的桌面。
「還有,在這裏我的職稱是研究主任。其實『觀察者』什麼的,這種聽來誇張的稱謂,我並不是那麼喜歡;對,就跟你對於自己被稱作黑之第一相感到反感一樣。」
從黑色第一相那對塗了黑色脣彩的脣瓣中彷彿嘆息地吁了一聲。
「可以這麼解釋。既然自己被困在世界的夾縫中無法動彈,那就把力量分給外部——也就是存在於平行世界的其他人,讓這些人去把門打開,此舉意味着擴大世界的傷痕。『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爲人類準備的果實,那便是新約召喚。」
唯一明顯的外貌特徵,是一頭燦爛的蔚藍髮色。
冒着白煙的咖啡杯。
指尖扣着扳機往下扳動,直到子彈快被觸發射出之前。
特意準備的咖啡連一口都沒碰,黑之第一相就這麼離開了中央統合樹。
爲了她而泡的咖啡,若非確實掌握到她的來訪時間,絕不可能準備得出來。
「的確,你剛纔說的內容當中並沒有謊話,不過你對福音機關有所隱瞞是不爭的事實,我說的沒錯吧?比如你的本名。」
瞟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咖啡杯,白袍研究者輕聲呢喃。
「還有一個。」
「連同你在內,我以前就曾對福音機關的幹部說過,引起世界連結的『尼克薩斯現象』其實原本是真天使菲歐拉米莉絲爲了困住『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而發動的,連結兩個平行世界而完成的束縛,『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被兩個平行世界夾在中間,就此封印住。」
他還很年輕,大概在二十到二十五歲左右。身高約是男性的平均身高。雖然不是久經鍛鍊的體格,卻也沒有那種時常窩在研究室不出門的研究者常見的孱弱。
「我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研究者艾伯特聳了聳肩膀。
「沒錯,這次的目的有兩個。」
蜜絲提西亞一面以纖纖手指觸碰冒着熱氣的咖啡杯杯緣,一面說道:
因此爲了讓自己繁衍下去,它們選擇蜜蜂或是鳥類當作共生的對象。
「喔?」
聽起來簡直就像在自言自語。
被稱爲黑之第一相的蜜絲提西亞對這點至今依然存疑。
「原來如此,咖啡豆的研磨狀態不合她意啊。只拿高級豆子來磨、倒進高級容器裏是不夠的……果然,不在我研究範圍內的對象,畢竟還是搞不定啊。」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只是隱約有這種預感而已。」
「什麼?」
如果在更早的階段就公開新約召喚的起源,福音機關想必能夠藉此擬定好計劃。
「所以對福音機關而言,只要繼續等待世界的傷痕擴張下去就行了。而且愈使用新約召喚,傷痕就會愈加速擴張?」
「…………」
「另一方面,你也說過,爲了從真天使的束縛逃脫,『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想了一個對策,那就是將新約召喚的能力賦予人類。」
真天使菲歐拉米莉絲封印「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時的世界縫隙也逐漸產生了裂痕。
植物生產是爲了提供香甜的蜂蜜給蜜蜂、鮮甜的果實給鳥類,透過蜜蜂來授粉、藉由鳥類將種子搬運到遠方。
「——勸你不要小看福音機關。」
艾伯特氣定神閒地點頭同意。
「反正無關緊要。」
「菲歐拉米莉絲是主宰平行世界那端的力量調和的神性幻想種。只有那天使纔有能力封印『結着真實紅色之果的大樹』,要是就這麼放任她遊蕩下去,不免會成爲不安要素之一。」
「我嚇了一跳。真好奇你是怎麼得知我的本名?」
新約召喚的起源。
「對了,銀之第一相與紅之第二相會來捕捉真天使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