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N的祕密~豐匈之謎~
《我的親愛主人!?》 · 鷹野佑希 · 1.7萬 字
一
我到底是幾時開始能像現在這樣悠哉得寫日記的啊?大概在至少一個月前,日記頁上還摻雜着草草撇過或是半睡半醒似的字跡呢。應該是在新人進來時,空閒時間隨着人手增加而增加的緣故。
可是,她們越來越懂得自己找事做,我也慢慢學會要怎麼去指揮人,這麼一來,應該能多攢出一點自由時間也許還能像以前那樣有半天假能請。
能請假的話,得趕快找點事來做。我想買新衣服跟新內衣,再把閒置一年的拼布材料買齊,然後趕快換個牀單。
……不過,還是有哪裏怪怪的,好像還缺了什麼。我還是全年無休地一天幾乎工作二十個鐘頭的時候,好像一直有個什麼讓我的心雀躍不已,到底是什麼啊?
一一哇!剛剛翻到那時候的日記,真是嚇了我一大。太誇張了,我已經好幾個月都沒在日記上提到木更津大哥了呢,應該說完全忘了他的存在……雖然有寫到送貨的換人了,卻一行也沒寫到木更津大哥。
還曾經想要在放假的時候去約會咧,那時候的心意到底跑到哪兒去了呢?我那時候是真的很喜歡他的說。
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談戀愛了呢。
佐倉公爵家的熄燈時間變得更晚了。
這是由於上工時間較過去晚了一小時——哦不,是因爲新來的四名傭人有三人是女孩子的緣故。
「——就在慄源伯爵一把抓住吉香胸部時!」
柏春生向排排站的新人們猛然伸出左手,右手還大力拍往背後的牆壁。
儘管這只是間傭人房,但也是整座府邸的一部分,在春生那樣的拍擊下絲毫不受影響,只有某張貼在牆上的紙徐徐翹起。
那張約有春生身高一半長的白紙上線條縱橫、圖文編排美觀。最頂端寫着「佐倉家導覽快報」幾個大字,旁邊標示着「第五期一 從捲起的紙下方還露出一點類似過期報刊的字樣。
「真琴少爺瀟灑登場,拯救了吉香。」
春生手擺的位置,有張色彩鮮豔的插圖,圖裏畫的是春生的同事市川吉香以及僱主佐倉真琴,而真琴正以他的背掩護淚光閃閃的吉香。此種似乎頗能觸動少女心的構圖,使羞澀的女孩們在春生面前站得規規矩矩地抬頭看着報導,眼中閃閃發亮地專心聽春生講古。
「請問——」
這時,最右端的女孩怯生生地舉手,她是打掃洗衣班、配屬春生麾下的大原望。被春生點到後,她指着插圖的左下角說道:
「請問角落的那個人是誰呢?」
「角落……?」
見習廚師花見川時矢的音調還要更高一點。
一提到長大,春生又重重地嘆了口氣,胸部跟着塌陷。同樣地,因戀愛而鼓漲的胸部,也會隨着戀情破碎而縮減。戀愛經驗豐富同時等於失戀次數豐富,戀愛失戀一漲一縮,最後當然歸零。
春生包辦了壁報的取材、編輯、發行,連插圖也是她的傑作。爲了強調真琴與吉香,春生還記得自己故意將慄源伯爵的臉畫得特別扭曲猙獰,然而那並不是望所指的位置。
「……我記得她那時候……!」
「沒、沒錯,就是雅成先生。這邊的報導也有寫到,他在宴會上的表現非常精采呢。」
「對耶,聽你這麼說,好像真的有那種感覺……」
最後春生忍不住癱坐在樓梯邊,一手搭在扶手前端上,心臟仍噗通噗通地跳着。她將手按在胸口,做了幾次深呼吸後終於讓心跳回到原來的速度。不過,當她搓揉着還留有雅成手臂觸感的腹部時,心臟又開始不規則地跳動。
想找點什麼牢牢抓住的她,以兩手緊握住從腹部支撐她全身的物體,但這一抓卻使春生滿腹疑惑。
隨着東金傷勢快速復原,雅成只待了一個月不到便離開佐倉家,然而他在早春之際順利畢業後,便正式以見習管家的身分回到佐倉家。畫裏的青年,一定是雅成沒錯。
(……嚇死人了……)
坐在光裏身旁註視插圖的,是負責招待賓客的本野翼。她在工作時的觀察力連直屬上司松戶諒子都感到驚歎,不過像這樣與同事們在一起時,腦筋總是會慢個半拍。就連翼都注意到畫中的是雅成,那麼作者本人作畫時竟會沒注意到,似乎不太合理。大概是春生爲了重現現場,纔會下意識地描繪進去。
明明再下個十階就能平安到達一樓地面,但是明天一早,衆人卻只會發現一具死因不明的屍體橫陳。
(……不會吧!)
春生雖自認自己最瞭解吉香情路甘苦,但新戀情一詞還是開啓了她另一扇記憶之門,而門後則覆上了望等人房間裏的壁報插畫。
「對,就是那個鋼筋管家。不過他那時候沒像現在那麼硬啦。」
由於管家與見習管家都姓東金,所以傭人們爲了區分,稱呼前者爲東金先生、後者爲雅成先生,然而新來的女孩們更狠,已經揹着雅成取外號了。之所以戲稱雅成爲鋼筋管家,是因爲他的背脊隨時隨地都挺得筆直,就像打入了鋼筋一般。
春生的筆記裏寫有所有她想得到的豐胸要素。
「晚、晚安……」
難道早在那時,吉香與雅成就已經看對了眼?宴會之後吉香重拾往日笑容,難道也是拜新戀情所賜?一旦雅成被正式僱用,兩人就能長相左右,吉香的胸圍也因爲悸動不斷而持續升級——可能性的確很高。
當家真琴不會對春生使用敬稱。
春生皺着眉頭再度看向插圖,發現角落裏畫有一名抹茶色頭髮的青年。
春生走下樓梯,掏出藏在口袋裏待命的筆記本。那是她隨身攜帶的愛用品,前五張壁報的內容也都是她單手拿着筆記四處奔波所蒐集到的資料。
「春生小姐,你不要緊吧?」
(絕對不要~~~~~~~~~~~!!)
爲了幫忙籌備年末宴會而來的雅成與吉香十分親近,而且不只是在走廊上碰面就順便聊個幾句那麼簡單,兩人已親密到會進出對方房間。有那麼一回,春生就親眼看到吉香出現在雅成房裏。
「還是說……她在失戀之前就找到了新戀情之類的呢……?」
乳製品 ×
「我沒事,雅成先生。謝、謝謝您……扶住我。」
就在這次壁報所介紹的去年那場年末宴會的前一陣子,管家東金善一閃到了腰,於是佐倉家只好臨時僱用新管家,而他就是東金的侄兒雅成,他當時還是個仍在管家教育所內就學的管家預備軍。
想知道手臂的主人是誰,根本不必一一列出所有男性,因爲手臂宛如打入鋼筋般堅穩不搖的只有一人——
她想抓住扶手,但是在空中揮舞的雙手什麼也沒構着。想不到因爲自己害怕扶手空隙而走在樓梯正中間的習慣,竟會在緊要關頭害了自己。
(最早起的是……千尋——不對,最近換成雅成先生了。)
「豐胸之迷——踢爆E罩杯的謊言!古香的胸部是如何變大的!?」
想起某人時的怦然心跳,或是見到喜歡的對象而小鹿亂撞的瞬間,確實能給予胸部不小的刺激。若有幸與對方聊上幾句,整顆心還會有如全力衝刺過後般奔騰不已,甚至隱隱作痛。
(……這是……手?)
這瞬間,似乎有個影像掠過春生心頭,卻在她看清前就消失無蹤。當春生歪頭苦思時,屈身蹲下的雅成映入春生眼裏。
哦不,不只是對十五歲少女,對十八歲少女而言也非常值得關切。
「看來這個纔是最重要的……」
雅成順勢下樓,消失在連接門廳的走廊上。在確定聽見遠處傳來關門聲後,春生才慎重地一步步走下階梯。
雖然全都打×,但只有在牛奶下面還有個小小箭頭。唯獨這項春生如今還無法斷然放棄,每天早上都必定會來個一杯。
無論是從過去的例子還是這些證據判斷,吉香有F罩杯已是無庸置疑的事實。然而,報導已知的事實無法勾起讀者們的興趣。
「唔哇!」
×
所有出席宴會的人中,能被稱爲青年的只有佐倉家當家真琴一人,然而在場的傭人中還有另一名青年。
要是被雅成看到這玩意兒,春生一定死不瞑目。然而她想死守筆記而握緊的手只是握成一顆普通的拳頭,裏頭空無一物。
那裏寫了「戀愛」兩個字,春生不斷地以指尖繞着兩個字打轉,最後噘起小嘴。
讀者真正想知道的,不是吉香胸圍多大,而是該如何達到如此偉業。對於中學後就出社會的女孩們而言,不會有比這更切身的話題了。
儘管那不算明確的失戀,但仍是最近發生的事,所以吉香胸部持續成長,應該就代表失戀不等於胸部退化吧。
本野翼在其餘兩人同聲回答後慢了半拍出聲,引起衆人哈哈大笑。春生在嬉笑之餘,將食指立於脣間要衆人收斂並道了聲晚安,接着離開女僕們的房間。
在各種戀愛故事裏,常有女孩子有了戀人後胸圍夜夜增大的橋段。戀愛的確能帶給胸部不亞於按摩的大量刺激,春生也覺得合情合理。
管家東金腰上還有顆不定時炸彈,撐不住春生。
「該不會是雅成先生吧?」
很快地,新人們來到佐倉家即將屆滿一個月,她們一開始雖失誤連連,但也越來越有女僕的樣子。
仔細想想,剛纔想抓扶手時,手裏好像就已經沒東西了。春生想回頭看看筆記到底掉落何方,反而令身體重心更加偏移。
吉香全身淋溼,而房間主人雅成身穿浴袍走出浴室,顯然當時一定發生了某種不可告人的事。然而後來東忙西忙,便忘了繼續追查真相。
「請注意腳步,晚安。」
「——謝謝謝謝謝您H」
不過,正所謂人如其名,人稱鋼筋管家的雅成,其個性也有如打上鋼筋一般,從未與女僕們有任何普通的對話。去年雅成還似乎與吉香特別親近,但現在卻完全不見當時光景。
最近在圍裙上新刻出的直紋、女僕裝上撐出的橫紋、還有洗衣時自然會落入春生手中的吉香內衣背扣的鬆弛——每項證據都指出她的罩杯仍在成長當中。
春生翻開夾住紅繩的頁面,頂端幾個紅色大字立即映入眼簾。
雅成在這一刻訝異地眨了眨眼,接着站起身,做了個正好十五度的鞠躬。
「牛奶 ×←
究竟是什麼造成如此巨大的差異呢?
「咦P你是說那個鋼筋管家嗎?」
春生低頭看向自己的胸部,不禁唏噓。
假如吉香的目標真的從無法如願的舊戀情轉移到唾手可得的新戀情上,那麼這點將是解開吉香巨乳之謎的關鍵。
春生好不容易說完,雅成也立刻鬆手,離開春生身邊。
與望同樣負責打掃洗衣的千倉光裏,在春生開口之前早一步猜出畫中人物身分。
春生的意志開始動搖,想幹脆明天就開始嘗試斷奶,但還是繼續看着筆記。
春生將雅成手上的筆記硬搶回來,並立刻塞進自己口袋。就算撿回了一條小命,但若是被人看見筆記內容自己也不用活了。
(……我有在那裏畫人嗎……?)
這就是春生正在追的案子。
可惜,她列出的食品從頭到尾被打上一整排的×。每一項都是春生聽說有益豐胸而照三餐喫了一段時間的食品,但是仍不見任何效果。
春生與吉香在佐倉家相處了三年,喫着一樣的飯、一起工作,但是吉香的胸部由D翻F,自己的卻冥頑不靈地停在十五歲的大小。
春生爲了讓她們早日熟悉環境而着手製作壁報,然而纔到了第五期就將佐倉家的焦點大事一說盡。雖想就此停刊,但是在人手增加而騰出的自由時間裏,春生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想壁報內容、寫寫報導畫畫插圖……她已經完全愛上整個製作過程。
「這筆記本是——」
春生從三年前成爲佐倉家女僕以來,總是就近看着前輩兼好友的吉香胸部。儘管剛開始本人強調只有C,卻已是標準的D,等到她肯乖乖承認,往E的進化也早已啓程。
春生的指尖滑過兩個三角,最後停在筆記簿裏最大最醒目的項目上。
「豐胸之謎——踢爆E罩杯謊言!吉香的胸部是如何變大的P」
洗澡時的胸部按摩及巨乳體操都是春生每日必行的課題。外力刺激造成胸部發育與上述食品一樣,都是坊間流傳的祕方,不同之處在於這兩項都是三角記號。春生纔剛開始不久,實行時數還不及打從有豐胸念頭就開始喝的牛奶來得長,所以判死刑還嫌早了點。
原來這就是敗因嗎……喪氣的春生奮力搖搖頭,這作用對吉香而言應該相同纔對。去年,有許多新娘候選人找上吉香傾心的對象,縱然她們最後走得一個不剩,但吉香仍然不是贏家。主僕之戀在一般故事裏雖然常見,但現實中幾乎不可能存在,而撞上現實這堵牆的吉香在那之後也變得無精打采,不見她往目的笑容。
「除了髮色之外,那種直瘦的感覺,應該就是那個鋼筋管家吧?」
春生的玩笑逗得女孩們不停竊笑。
耳邊傳來男性的低語聲,而整間屋子裏只有四名男性。
「春生姊?」
「啊……原來如此……」
然而,倘若刺激的量與胸部成長率爲正比,那麼春生胸部長到I罩杯也不爲過。春生與專情於一人的吉香不同,是個戀愛經驗豐富的少女,而新的戀情會帶來新的心跳,讓胸部長大。
現在,吉香說自己的胸部到E之後便不再成長,但是這可騙不過春生的眼睛。
而雅成還會拾起屍體旁的一本不明小冊子,併爲了尋找線索而檢閱內容。
戀愛與豆漿、巨乳體操不同,是春生與吉香皆體驗過的項目,而這唯一且最佳的共同項目,也是春生覺得最能夠達到豐胸效果的項目。
春生不由自主地怪叫一聲。在她心中某個角落感受到這就是臨死前的慘叫,正準備讓意識落幕時,腹部突然被一股強勁力道拉扯,急速逼近的地板也隨之急速遠離。
豆製品 × 」
豆漿 ×
「……該不會就是牛奶在妨礙胸部發育吧……?」
(……奇怪?)
「那一定踏入F的領域了……」
爲了保險起見,春生還直接訪問過吉香對這些食物的看法,不過吉香不僅未曾特地持續攝取任何食品,就連豆漿也沒喝過半口。
「是——」
「雅成先生……嗎?」
肉
「不過吉香都沒有做過這些耶……所以大概只比X高分一點點吧?」
「咦?啊,抱歉抱歉,不小心發呆了。總之啊,你們要用心看這些壁報,裏面還會寫到客人的資訊哦。」
(……明明就很明顯!)
「下一期……大概也只有這件事能講了……」
春生嘟噥着走下樓梯,但腳底突然踩空,滑進空蕩蕩的空氣裏,失去重心的身體隨之大幅前傾。
「什……什麼P」
自己大概還沒從死亡的恐懼中跳脫出來吧。春生甩了甩頭,穿過夜深入靜的走廊,往自己房間跑去。
二
吉香的胸部會長到F,是因爲跟真琴少爺又新進展,還是因爲跟雅城先生髮展新戀情了呢……
恩--這樣說好像也不太恰當,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他們兩個看起來也不太相配--我都快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寫什麼了,總之我絕對不認爲他們目前正在交往。
再說,雅成先生這個鋼筋管家應該也沒有那種小聰明,他總是最早來到大廳,又會像那天晚上一樣到處跑來跑去,大概也沒時間談戀愛吧?
其實除了雅成先生外,也有可能是花間川……總之還是得一步一步調查纔行……
翌日晨會之後,春生的筆記又翻到新的一頁。她爲了破解前一頁「豐胸之謎——踢爆E罩杯謊言!吉香的胸部是如何變大的!?」正開始朝新謎團着手。
新的標題是「情絲糾當——F罩杯根源追追追!誰是豐胸新戀人!?」不過春生又追加兩個問號,因爲所謂的新戀人充其量也只是出於春生自己的想像。
「東金先生當然不可能,而現在送貨的都是一些叔叔伯伯,應該也不可能吧。」
春生在筆記上寫出所有可能與吉香譜出戀曲的人,並註上記號。東金是×、送貨的也全都是×,剩下的是花見川及雅成,還有在最後一行補上的真琴。
「吉香跟花見川在廚房裏常有機會說話吧,至於雅成先生……現在比較少接觸。真琴少爺嘛——先保留吧。」
「是你把會客室的菸灰缸保留下來的嗎?」
「咿!」
被人從背後突然一喚,春生嚇得叫出聲來。回頭一看,女僕長館山千尋正站在她身後。見到千尋手上那乾淨的菸灰缸,春生嘴巴立刻張成「啊」字形。
「對不起!」
「反正到客人來訪前還有段時間,沒關係的。望跟光裏呢?」
「那個——望在打掃客房,光裏剛纔被我叫去燙衣服了。」
「結束之後請她們過去我那一趟,下午有事要找她們處理。」
「是!」
春生大聲回答,故作鎮定地將筆記塞進口袋,卻不知怎地塞不太進去,而且還相當地重。
「那也是原因之一,因爲蓮沼老爺馬上就要到了——」
不知是受到有如千尋預言實現般的馬擺飾影響,還是雅成難得一見的笑容所致,春生的心在短時間內遭受如此激烈震盪,亂得一塌糊塗。
「而且之後還會……有那個。」
春生想起了昨晚貼在女僕房中的壁報插畫。當時在宴會上,真琴全力庇護着蒙受不白之冤、受盡屈辱的吉香。雖然在那種場面,主人對傭人有如此態度絕不是件好事,但那也許就是真琴心意的表現。
春生連忙看向千尋,只見她理所當然地翻開筆記最新寫上的一頁,還「嗯——」了一聲。
「都是前天颳大風害的。開的時候是很漂亮啦,不過現在溼成這樣還真是麻煩。」
在某個寒冬中的半夜裏,吉香跌進了噴水池。當時春生因怪聲而趕到現場,不過真琴更是早一步出現。設有噴水池的前院離女僕房並不遠,然而照理說,從真琴房間絕對聽不見人掉進池裏的聲音。
「先還我啦——嘿!」
這名字讓春生瞪大了眼。
春生聽見吉香小聲說道,自己也笑了出來。櫻花散盡後,總會有不請自來的客人從枝葉間落下,儘管這現象年年發生,但不會有哪個女孩習慣地面爬滿無數毛蟲的吧。
「……吉香?」
「我會把這個修好的,這樣以後就不會被馬踢了吧。」
「那你的『心跳之謎』弄清楚了沒呀?」
「可是……真琴少爺是小花……?」
「那、那個……對不起。」
三
(重……?1;
雅成在客人面前會擺出適度的笑容,但從來不見他在其他同事面前笑過。雖然臨時僱用期間還看過他跟吉香兩人在走廊一角說說笑笑,不過在正式採用之後,當時的爽朗笑容便消失無蹤,所以現在這帶點靦腆的微笑反而彌足珍貴。
「危險啦。」
就在春生弄不清楚而煩躁跺地時,背後傳來某物倒下的聲音,嚇得她立刻回頭。她發現茶几上的某個擺飾正倒在桌面上,連忙趕到茶几邊、伸手扶起擺飾,然而在一聲細小的尖叫後,春生又將擺飾丟回桌面。
難不成事實真如千尋所言,吉香只愛真琴一人?
儘管春生越說越迷糊,但雅成仍是默默地聽着,並在看到春生手邊的擺飾之後,有所領悟地點了點頭。
「……我、我好像……突然沒力了……」
雅成將上半身傾斜十五度整後,帶着馬形擺飾離開會客室。當門一關上,春生的肩頭也隨之癱軟,將積在胸中的氣都擠了出來。
「你、你是什麼時候……!」
「這麼晚了嗎P那個、這個……」
「咦、那個……馬……」
「別急,時間還很充裕。那麼。這裏就先交給你了。」
「沒錯,要是明白了,就趕快去打掃會客室吧,再過二十分鐘蓮沼老爺就要光臨了呢。」
「怎麼了嗎?」
「啊——那個……該怎麼說呢……」
無數次深呼吸之後,春生好不容易將心跳調整回平時的頻率,但茶几上的時鐘又令她大聲尖叫。
不僅能無聲無息地將菸灰缸與筆記掉包,還能於極短時間內在其中加筆,千尋這女人果然不是盞省油的燈。
「咦……?」
春生被那幾個字嚇得縮起身子、冷汗直流。
「那個不是你弄壞的。它本來就有一點破損,一直襬不穩——你看。」
可是這樣也算當人情路嗎?我只是想知道古香胸部長大的祕密而已耶……就算答案是戀愛,我還是想看看真憑實據。我到現在也談過戀愛,但胸部還是發育不起來,物品的胸部跟吉香的F罩杯到底哪裏不一下呢?
見春生往筆記撲來,千尋一手將筆記高高舉起,一手按在春生頭上。儘管春生想搶回筆記而往地板一蹬,卻被握有制空權的千尋壓住,根本跳不起來,不過她還是死命地伸長雙手、纏在千尋臂上。
雅成走近擺飾並拿起它,將腳部朝向春生。果然如他所言,蹄上缺了一角。
對於雅成不解地反問,春生忍不住噗哧一笑:
突然有一絲莫名的悸動摻進了春生因驚慌而紊亂的心跳裏。她立刻將手按在胸口,並握拳輕捶幾下,但這幾個動作又引起雅成不解的眼光。
「千尋是什麼時候……」
「我、我沒事——啊、您是要來拿這個纔過來的嗎?」
——討厭啦,我到底在想什麼啊?爲什麼這種時候我會想起她呢?現在應該要把精神更集中在吉香的胸部上纔對呀!不趕快做第六期就會開天窗了,看來這時候該來個突襲訪問纔對……
雅成在門口不解地望着她。春生雖在見到雅成時鬆了口氣,但激昂的心跳仍難以平息,而雅成也擔心地看着春生將手按在胸口不斷深呼吸的樣子。
打從一大清早,春生將屋內清潔交給望與光裏後,就一直待在庭院裏。春天落花雖不比秋天落葉繁重,仍不能怠於清掃。爲了讓下個月來的園丁們能看到一座美觀的庭園,春生正在大櫻花樹下揮舞着竹掃帚。
「『情絲糾葛』啊?F罩杯是指吉香嗎?」
「……什麼?」
「沒、沒什麼啦!只是剛纔聽千尋說『擋人情路的傢伙,會被馬踢死』,然後那匹馬又倒在那裏……啊!雖然不是我弄倒的,不過因爲實在太巧了,所以我……」
「爲什麼要道歉呢,這從以前就這樣啦?」
「怎麼了嗎?」
「……咦?」
雖然整個調查因部分真相明朗而宣告終止,春生還發誓沒事絕對不會接近千尋,但千尋似乎還記在心上。
三名吉香新戀人疑犯底下原本空白的位置多了幾個記號,花見川是兩個重疊的大叉、雅成是勾勾、而真琴上頭則有個大大的小花圖案。
「咦P會、會被馬踢嗎……!?」
由於清晨時下了點雨,花瓣淋溼後沾黏在地面上,使得春生在掃帚上加了些力氣,颳得地一面沙沙作響。然而,還有另一道沙沙聲緊接着傳入春生耳裏。
「……嗯?這麼說來,深夜噴水池事件也是宴會前不久……!」
「有那麼簡單嗎……」
千尋躲開春生的攻擊時,筆記也跟着啪啦啪啦地翻動了幾頁。千尋抬頭看着筆記,雙眼漸漸眯起。
就算極爲淡薄,但依然是笑容。
「不是啦,我是說我剛剛的慘叫。希望沒有嚇到您。」
「……馬……」
「那是、那……還我啦!」
教訓:擋人情路的傢伙,會被馬踢死(↑幹尋言)
「不會……如果沒事,那我先告辭了。」
她從圍裙底下慢慢抽出左手,發現手上不是自己慣用的筆記,而是平時置於會客室、剛剛還在千尋手上的大理石菸灰缸。
「先去做事,有話以後再說。」
若有馬虎,更有可能被比馬還恐怖的蓮沼踹得鼻青臉腫呢。
仔細一看,標題上「新戀人」中的「新」字還被雙槓劃去。這兩條線彷彿代表吉香對真琴的心意從未改變,而且還不是單相思。
春生不懂千尋的意思,皺眉往千尋看去。這時千尋細細地「哎呀」一聲,笑着說道:
……雖然這這陣子很忙,根本沒有辦法談戀愛,不過我還是比誰都瞭解臉紅心跳的感覺。話雖這麼說,但是我的胸部也只贏千尋一個……
「是!」
「……春生小姐……?」
「……啊……」
千尋的話開始在春生腦中打轉,難道這句俗語也會成爲她今後閉口不談的阻礙之一嗎?春生不由得渾身顫抖,畏畏縮縮地將手探向那馬形擺飾,這時會客室的門突然打開,令春生不禁再度慘叫。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新戀人?吉香的?」
大約在去年秋天,春生正埋頭調查某個謎團,而對象就是眼前這位女僕長。一心挖出真相的她,最後嚐到了難以言喻的可怕後果。
「沒時間整理了啦!」
「我現在不忙嘛。掉了好多櫻花哦。」
這脫口而出的話令雅成困惑地眉頭深皺。春生見狀,雙頰更是赤紅,急忙解釋道:
「我還以爲——會被馬踢呢。」
深深一鞠躬後,春生跑向會客室。她將一直拎在左手上的菸灰缸擺回茶几,接着打開千尋剛還給她的筆記。
原本雅成的笑容早已褪去,但慢了半拍才發覺這是個玩笑的他又噗哧一聲,微笑再度浮上脣角。
「馬?」
「啊Ⅱ對哦!抱、抱歉,我馬上整理好。」
抑或是在浴室裏與吉香一起淋得溼答答的雅成呢?
因瑣事繁多,直到現在春生都不曾深究,不過諸如此類的可疑場合,她確實遇過不少。
『擋人情路的傢伙,會被馬踢死。』
……可是爲什麼是馬啊……?牛或老虎不行嗎?還是說馬蹄殺傷力最高呢?不管哪種死法好像都很不痛快。
「……奇怪?」
「啊——到底是誰啦!」
「工作時就要專心工作,否則會被馬踢哦。」
雅成脣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他們那時真的在幽會嗎?」
「呀啊!」
春生支支吾吾地絞盡腦汁找話回答,卻在注意到頭上的力道消失時抬頭看向千尋。千尋又翻了幾頁後,將筆記迅速地遞到安分下來的春生面前。
春生將沙發靠墊拿起,調整好形狀之後一個個重新擺放整齊。
「那是某個遙遠國度的俗話,『擋人情路的傢伙,會被馬踢死』。」
(哇……真是稀奇……)
「今年家裏多了兩個男人,就讓他們煩惱囉。」
「八千代阿姨可能不會放花見川走吧?雅成先生……應該不會怕毛毛蟲吧?」
吉香一提起這名字,春生的心立刻隨之波動。
「吉、吉香。 」
「什麼事?」
「那個……是關於雅成先生啦。」
「雅成先生?」
「你之前不是到過雅成先生的房間裏嗎?」
「雅成先生房間?什麼時候呀?」
掃着花瓣的吉香不解地歪頭思索。
「你忘啦?就是全身弄得溼答答那時候啊。」
「——啊!討厭啦,你該不會還覺得我跟他有什麼吧?」
見吉香邊說邊笑,春生反而覺得胸口上有種莫名的陰鬱。
「……看你那種樣子,怎麼可能什麼都沒發生。」
「我們哪可能有什麼!況且當時——」
話還沒說完,吉香就趕緊抿住了嘴。
「當時,怎麼啦?」
「當、當時是因爲……對、對了,因爲雅成先生臨時代理管家,一下子忙不過來,所以纔會那樣的嘛。」
「那樣是哪樣?」
「就是、該怎麼說呢……反正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啦,而且——啊、對了,我們那時候也很忙不是嗎?」
「是沒錯啦……可是你那時不是常常跟他在一起嗎,感情好像還不錯,還會對你笑耶。」
「糟糕……眼鏡!」
「咦η」
「雖然我不清楚你是誤解了什麼,不過我跟吉香小姐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所以也不用加油了。還有,千尋小姐正在找你,請你到前院去一趟。」
難得現在有這麼多閒暇能寫日記,但就是下不了筆。上午在庭院裏與吉香的對話內容又微微地鑽了出來,在春生腦中盤旋。
「……停電?還是跳電啊……?」
「……人家纔沒有咧。」
「變大吧……變大吧……」
「奇怪咧……我記得是在這裏啊……」
「我就覺得奇怪。」
「難道雅成先生也是這樣想的嗎P」
啪啪!春生輕拍臉頰後,開始她每日必行的胸部按摩。爲了明天的一公分成長,胸部按摩與巨乳體操一天也不能少。
「咦P」
「我想他應該沒有跟千尋或諒子在一起……啊、小望跟光裏之前說她們喜歡魚店小哥,大概只剩小翼不清楚吧,可是她跟花見川感情不錯,所以——」
「怎麼可能!」
「怎麼不早說嘛!」
(都說了……人家沒那個意思嘛。)
話尾剛落,吉香便奮力左右甩頭辯道:
「啊!糟了!」
由於常常有一邊失蹤,所以春生將它們一併收進洗衣籃邊的小盒子裏。在她用大發夾將兩條辮子夾高時,浴缸裏也正好堆滿了泡泡。
「哪、哪有什麼奇怪的啊!他不是東金先生的侄子嗎?一點都不奇怪呀。」
然而,吉香依然微微低着頭,一副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我不會干擾你的啦,因爲會被馬踢不是嗎?」
「吉香,你有事瞞着我對不對?」
春生懷着一絲希望將手探向地面,不過房裏還有備用眼鏡,實在不必冒着手指被碎玻璃劃傷的風險盲目亂找。
「……………………什麼?」
春生將手探向放有眼鏡的架子,卻在啞鈴的阻隔之下構不到架子上頭,於是她將啞鈴先擱於架上,重新找起眼鏡,然而這時傳來一道清脆的響聲。
就在房門開啓時,電力毫無前兆地恢復,令春生習慣黑暗的雙眼一時來不及調整,眼前一片空白。數度眨眼後春生戴起眼鏡,將手搭上微開的門,準備開門問吉香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說歸說,春生的臉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她趕在吉香發現之前,一口氣穿越寬廣的庭院跑回屋裏。
春生坐在房間書桌前,呆視着空白頁面長達十分多鐘,最後唉聲嘆氣地起身。
「……不會吧……」
「哪、哪有啊!」
「還是再加重一點好了……」
春生直視吉香的雙眼,使吉香的眼神不安地晃動,這表示她一定有所隱瞞。春生隔着圍裙緊握住口袋中的筆記說:
雖然他矢口否認,不過從雅成當時的話看來,可能性依然不小。無論是誤會或是不必加油等等,都像是在回答那問題。
春生嘆了口氣,抓起啞鈴——然而她溼滑的手沒有抓緊,失去重心的啞鈴從架上一路墜向地面,接着一道笨重的悶響灌進春生耳裏,同時還有某種物體被壓碎的濁音。
這瞬間,浴室宛如落幕後的舞臺般被黑暗籠罩。太陽早已西沉,天上也不見月亮蹤影,窗外沒有一絲光線。
春生甩甩頭,往浴室走去。在吉香來之前先泡個澡吧,這可是轉換心情的最佳途徑呢。
確定浴缸中的熱水節節高升後,春生回到寢室。她將頭飾與髮夾置於門邊小桌、圍裙與絲襪一併先擺上牀,最後脫下連身裙、以衣架整齊掛好,並吊在敞開的衣櫥門上。雖然洗澡後要做總清理,但她還是先用毛刷稍微刷去連身裙上的塵埃。
這時響起幾下敲門聲,應該是吉香過來看看狀況的吧。
「算是從一開始就在了吧。從你問我是不是在跟他交往時,他就已經在你背後了。」
「好!以後再煩,按摩按摩!」
也許還在搶修吧。春生終於在一片黑暗之中成功逃離浴室,接着將下一個目標轉向備用眼鏡的眼鏡盒。儘管位置就在門邊,應該不難找,但由於太久沒用了,春生一時也想不起來是擺在哪個抽屜裏,只好一個個拉出來做地毯式搜尋。其中雖有幾個類似的小匣子,但就是找不到眼鏡。
她拿起牀上的圍裙與絲襪回到浴室裏丟入洗衣籃,接着疊上身上的吊襪帶、睡衣,及內褲。最後,她從胸罩裏取出她的好夥伴——水餃墊。
「明天晨會要怎麼辦啊……」
這反應果真代表了什麼。春生懷疑地盯着吉香一會兒,終於說出重點。
「別擔心,我不會說出去,要是阻撓兩人真心相戀,會被馬踢死的。如果你們真心相愛,我……我會替你們加油。」
吉香眯眼微笑,繼續打掃庭園。但春生仍不懂吉香言下之意,疑惑地問道:
春生只穿着一件連身睡衣在房裏走來走去,腰間的吊襪帶還晃個不停。這樣見不得人的大膽行爲,只有在單人房裏才做得到。
若能請到假,要記得買更重的啞鈴。她將啞鈴從左手換到右手,伸直手臂在空中畫着8字型,就在此時——
春生摸索出蓋口後打開盒子,並回了聲「請進」房門應聲打開,手電筒的光線隨即穿過門縫投入房裏。光線雖不強,卻能在這黑暗之中使人安心。春生抓起眼鏡,朝那朦朧的光線站起身子。
* * *
「我都知道了。因爲從一開始,你們兩個只要在一起,氣氛就會變得怪怪的。」
「是、是什麼時候……」
「不是啦,我跟雅成先生真的沒什麼嘛……」
「馬?咦?爲什麼說我……?」
「……放心?」
「但是這樣子你就明白了吧?事實跟雅成先生說的一樣,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你就好好放心吧。」
「我不是說那個啦,我說的是你,你以爲我沒發現嗎?」
「我有說啊,可是你好像沒聽進去。」
最後春生摘下眼鏡,置於洗臉檯上方架子上。她在一片模糊中一步步走近浴缸,並輕輕伸進腳尖、將身體緩緩浸入熱水裏,同時激起一陣甘菊香。平時這芬芳總是能使她放鬆心情,但今天卻不太奏效。
「……所以?」
「其、其實我已經知道了。」
她原本打算在回房前先去牀組室收回衣物,沒想到卻忘得一乾二淨,而且也忘了從吊架上取下浴巾。
「因爲那不是雅——」
吉香停住嘴,接着含糊其辭。吉香今天的說話方式似乎特別拖泥帶水。
「可是我們真的沒什麼呀。」
「哇啊!」
「那是…………哪有這樣的啦!」
春生點點頭,彷彿想甩去胸中的鬱悶。接着就是等吉香點頭回應了。
「電怎麼還不來啊……」
吉香抬眼瞄向春生,又將視線微微移往她的背後。春生想回頭看看吉香到底在顧慮些什麼,卻被自己背後的人物嚇得目瞪口呆。

吉香從春生手中接過竹掃帚並揮手道別,雙峯也隨之晃動。填滿她胸部的,真的不是對雅成先生的愛嗎?
按摩之後,春生接着舉起啞鈴開始巨乳體操。啞鈴沒重到會練出多餘的肌肉線條,就連春生也能拿着它揮動雙手。
「什、什麼真心不真心啊!我對雅成先生纔沒有……」
春生突然想到某項可怕的事實。
「咦?呃,你是指……?」
「吉香,你跟雅成先生……正在交往對不對?」
似乎那個從同一位置墜落的物體就掉在這附近。
「那個……春生……?」
看來她是不小心將眼鏡掃落了。她的手指緩緩滑過架上每個角落,但除了啞鈴什麼都沒摸着,代表剛剛那的確是眼鏡摔落的聲音。
春生只是想知道吉香胸部長大的原因,然而吉香卻如此解釋春生的行徑。
縱使她的雙眼漸漸習慣了黑暗,但是她視力原本就差,還是什麼也看不見。不過她都在這房裏住了一年以上,就算蒙着雙眼也能走回寢室。
春生唸咒似地喃喃自語,雙手指尖在胸上畫圓,以刺激胸部的穴道。「至少升級兩個罩杯……哦不、一個罩杯就夠了,趕快變大吧。」
『你不是想知道雅成先生有沒有女朋友嗎?』
無論如何,還是得先檢查過纔行。也許已經有人到地下室調查原因了,不過之後還是需要人手到各處看看有無電器故障。
這一喊,讓春生驚覺到自己胸中的鬱悶究竟是因何而生。
春生從第三層抽屜深處取出一個細長的小盒子後,才終於鬆了口氣。這次絕對是備用眼鏡沒錯。
「如果你是真心喜歡他,我會爲你加油的。」
最後春生終於投降,保持着步出浴缸的模樣,如履薄冰地往浴室門口探去。
雅成將前後溫度差異甚巨的兩段話一氣呵成地說完,接着將上半身傾斜十五度整,然後轉身往屋裏走去。
(騙人……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啦!)
「那種笑容是指……那個、你背後——」
「吉香,剛纔是停電嗎?我的眼鏡——」
「你不是想知道雅成先生有沒有女朋友嗎?」
「知道、知道啦,要聊晚上到你房裏慢慢聊吧。這裏我來掃就好,你快點過去,否則會挨千尋罵哦。」
「他一定是在正式採用之後,爲了顧及真琴少爺的顏面,所以不會在人前亂來,可是一旦有機會獨處,他應該就會露出那種笑容吧。」
最後春生將一聲輕嘆留在浴缸裏,將手伸往掛有浴袍的屏風,然而卻感覺不到絨布的柔軟質感。
「吉香,我真的不會跟別人說的。」
今天總是與他擦身而過,沒機會正眼相對,不過在佐倉家每日例行的晨會上,春生可沒自信保持平常心。還是先將自己的情緒擺一邊去,晚點再跟吉香談談吧。
春生再也說不出話來,因爲站在門口的根本不是吉香。
更慘的是,那個人就是在她與吉香談妥對策前最不想見到的雅成。雅成放下手電筒,目不轉睛地看着春生。他的神情本已十分古怪,臉上更是汗流不止。
「請問……」
直到開了口,春生才發現他滿頭大汗的原因。
門一打開,春生就感受到一陣冰涼的空氣。水珠正一滴滴地從她的肢體滑落,身上還縈繞着一股甘菊香氣。
忘了準備浴袍及浴巾的春生,保持着踏出浴缸的模樣從浴室來到門口,唯一不同的就只有剛剛戴上的眼鏡,然而她現在寧可什麼也別看清楚。
「……」
春生想吸飽氣大聲尖叫,卻連口氣也吸不上來。她眼前的雅成也不斷重複着微弱的呼吸,以完全不像他的乾啞聲音吐出「電來了」幾個字,立即轉身離開春生房間。
錯愕的春生還打算追上前去,卻在驚覺到自己樣貌後轉而將門關上。不過她已經沒剩多少力氣,留下約十公分的門縫,全身赤裸地一屁股癱坐在門前。
「被……看到、了……」
此時,一道悶響伴隨着女僕們喊着「雅成先生!」「醒醒啊!」之類的聲音鑽過微開的門縫,但春生全都沒聽見。
(……一定穿幫了……我胸部是B不是C一定穿幫了……!我用那個來集中託高也一定穿幫了……!)
一切都在這裏結束了。即便吉香想幫她加油,如此一來也沒必要了。
在自己承認前就已經告吹的戀愛,對春生而言還是頭一遭。
「戀愛:⊥
「春生,雅成先生他……春生!?」
吉香衝進房裏,被裸身的春生嚇得大叫。
「發、發生什麼事了啊P你怎麼沒穿衣服坐在這裏?」
「……隨便啦……」
「什麼隨便!剛纔雅成先生暈倒了,現在連你也——該不會你們剛纔在一起吧?」
「春生,你這樣我……啊!應該要先讓你穿、不不不、浴巾浴巾浴巾!」
「他發現我的胸部是用胸墊堆出來的假貨……不像你的是純天然巨乳。」
「咦P雅成先生,您怎麼啦P」
四
望到現在才下樓。聽她這麼說,光裏等人也跟着嬉笑起鬨。
「是關於昨天的事啦。」
「呃……」
吉香的視線在走廊與春生之間交錯,表情漸漸變得凝重。吉香的胸部隨着擺頭晃動,逗得春生輕聲笑道:
春生低聲咕噥,與吉香面面相覷。
春生將一臉茫然、只管應聲點頭的翼丟在房裏,獨自步下西側樓梯。她不經意地瞥過壁報,但這一瞥讓她的目光盯在某段剛纔完全沒發現的報導上。
「……雅成、先生,早安……」
「當時他就像現在這樣滿臉通紅、滿頭大汗,好像看到鬼還是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呢。」
「……這是什麼東西啊————!!」
「不愧是魔鬼身材呢。」
「那個……這個嘛……」
「咦?」
「以後不準做壁報!要是被我發現,我就把你架在馬後面!」
「就是讓鋼筋管家昏倒的那個。爲什麼是魔鬼身材,而不是鬼之類的啊?」
「大家早——奇怪?晨會還沒開始嗎?」
春生拖着沉重的身體,來到即將召開晨會的門廳。第一個到的她,其實還不曾闔過眼。這時,最靠近門廳的房間開門聲蓋過了春生的長嘆。
我的壁報該怎麼辦啊……第六期還想要講豐胸祕訣呢,沒想到還是沒挖到料就不了了之。不過說老實話,現在也沒機會了。看來我的戀愛、筆記跟壁報都要暫時交給馬保管了……0;泣)
「『鋼筋管家碰上春生大小姐也沒輒!話題情侶前途看好,未來發展值得關切』……前途、看好……?」
被壓倒在地的春生奮力抬起頭來,想看看那位鋼筋管家的狀況。但不看還好,一看就發現雅成的臉正埋在自己那兩堆自卑感集合之間,令春生全身血液幾乎沸騰。
雅成昏迷不醒,連脖子都一片赤紅。看他剛纔還好端端地打招呼、回話,怎麼會突然間昏倒了呢?
「小——翼——!」
「……該不會,真的值得一試……?」
春生越說越亂,語句開始支離破碎。春生覺得自己現在一定比昨天更讓雅成錯愕,完全不敢看他一眼。
「春生c"a你在做什麼呀你P」
(……難道他是看到我的裸體才昏倒的叩那他現在昏倒該不會是因爲……)
「停、電:└
「小翼……什麼是魔鬼身材?」
「是小翼昨天爲我們做的。雖然她畫得沒春生姊好,卻很有臨場感呢。」
「小翼說的那個該不會是真的吧?」
在吉香與隨後到場的千尋幫助下,春生終於從雅成身體下掙脫,並莫名其妙地看着滿臉赤紅地癱倒在地的他問道:
此時春生完全不曉得,還有兩位忘了停嘴的少女演說家,正在門廳裏拿妖怪的真面目大作文章呢。
她捲起手中的壁報,一邊興奮地拍着牆壁,一邊往門廳走去。
「胸部!?你這樣沒頭沒腦地我根本聽不懂啦!」
花兒散盡,新綠乍現。冬眠的戀心,也許真能就此與嫩葉一同甦醒。
光裏被那雙鏡片後的大眼睛一瞪,收起笑容、縮了縮脖子。但是在春生逼供般的瞪視之下光裏終於投降,往望看去。
「鋼筋管家都軟趴趴囉,春生姊。」
剛纔春生忘我地講個不停,卻沒發現話題全赤裸裸地圍着胸部打轉。也許這就是害他想起昨天那「恐怖的東西」所以才昏倒的吧。
「我哪有這樣啊!」
「你的壁報又是怎麼回事?」
翼一口氣跑上三樓,直往女僕房裏衝,連門也忘了關。春生終於追上靠在牆邊的翼,從她手中搶過即將撕毀的壁報。
雅成音調突然下沉,令春生膽怯地低下頭,但她還是閉上眼將心事一口氣吐露出來:
(讓鋼筋管家昏倒?魔鬼身材……?)
與春生同樣身着深綠女僕裝的望與光裏停在樓梯中間,吱吱喳喳地看着兩人倒地的樣子。
「而且啊,重點不是尺寸,而是形狀哦。」
假如戀愛就能豐胸,那麼這世上不會有胸墊的存在,也不會有人設計巨乳體操了。0;迷:你才發現啊,有夠"天然"的呆女人了1;爲什麼愛情小說中的女人光是出門約個會就能讓胸部長大呢0;迷:因爲她們有H過1;……真的都是捏造的嘛?
「呃、可是那個『讓鋼筋管家昏倒的魔鬼身材』有穿衣服耶!?」
「…咦?」
「哪有什麼打擾不打擾!雅成先生,快醒醒啊!」
「算了吧吉香,不用安慰我了,反正我是個沒有胸墊就活不下去的女孩子……」
「……啊?遵、遵命!」
「……光裏啊,剛纔你是不是提到魔鬼身材?」
「……雅成先生一定發現我是B了……」
「所以說——」
春生將手貼在她魔鬼身材的小丘上。也許靠自己來驗證是什麼讓胸部長大,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討厭啦,小望,現在還是大白天呢!」
「……請說。」
「可、可是你不是都被他看光了嗎?」
春生感覺到有道黑影快速逼近自己,不禁睜眼察看,但是春生抬頭之前就被某種物體蓋上了臉,嚇得她直往後退。
「雅成先生到底怎麼了啊……?」
「臨場感?」
「沒、沒有!只有那個而已!」
雅成看到的並不是鬼,而是一絲不掛的春生。
春生目送吉香衝進浴室,完全聽不見年輕女僕們在走廊上奔波的腳步聲。
「早安。」
誠如光裏所言,報導標題爲「連鋼筋管家都會昏倒的魔鬼身材℉不過佔了大半版面的插畫更具衝擊性。畫中的雅成將上半身傾斜十五度敬禮,而全裸的春生正得意洋洋地挺立在雅成面前。
雅成的語調一如往常地冷靜。春生雖支支吾吾,不過她已下定決心要一吐爲快,於是走近雅成說:
「對不起啦——!!」
這次喃喃自語的是吉香,但她停頓片刻後突然笑出聲來,又顧慮到春生而將嘴捂住、強忍笑意。
「雅、雅成先生……P」
春生不解地問道。這時,翼正好走出西翼走廊。
「妖怪……」
總是悠哉悠哉、步調比人慢半拍的翼,這時判斷卻下得特別迅速。她立刻轉身跑向西側樓梯、大步上樓。春生也不會讓她就此脫逃,立刻追上前去,但仍有數步之遙。
「可是,打擾你們……不好吧?」
還以爲這段緣開始前就已經結束,看來結論下得太早了點。儘管魔鬼身材不是真材實料,但他見到春生就暈倒這點,也許真的藏有什麼玄機呢。
「吉香——!」
春生使勁將壁報撕成兩半,接着將下面她自制的五張壁報也一併拆下。
春生根本撐不住比她還高的雅成,只得抱着他一起向後倒去。當春生後腦撞得頭痛欲裂,全身動彈不得時,聽見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還有幾道嘈雜的尖叫。
不知是因爲春生大叫,還是因爲晨會即將開始,傭人們陸陸續續來到門廳,而春生有如遭雅成撲倒於門廳中央的樣子,更是讓大夥兒看傻了眼。
「請說。」
「因爲第六期的標題是那樣寫的嘛。」
「你們兩個不要只顧看啦,快來幫忙!」
「你不知道嗎……昨天停電的時候他就昏倒過了。」
「方便說句話嗎!」
「……你還有做其他的嗎?」
「我、我沒打算騙人啦,不過胸墊本來就是女生的標準配備。啊、像吉香就是天然的,千尋又是完全不會在意的那種人,所以也不是全部啦,不過真的不是拿來騙人的,應該說是……啊、對了!應該說是女人的常識……不、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可是C……那算是無窮接近C的B,或者是——啊!我不是說我只有B喲,我只是舉個例子,不是說我自己……也許雅成先生看起來是像B沒錯,不過那只是——不對不對,應該說乍看之下好像真的是那樣沒錯,不過其實也幾乎不是那樣的感覺——」
「第六期……壁報嗎?我沒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