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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陸續陷落的人們

《我的親愛主人!?》 · 鷹野佑希 · 1.8萬 字

這天從一大清早開始,女僕們全都忙得焦頭爛額,甚至連自己分內的工作,都無暇抽手來完成。縱然平日到府上拜訪的客人不在少數,但今天更是門庭若市,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聽千尋說,客人中半數是佐倉家經營的進口貿易公司裏的僱員,而另一半大概是合作廠商的代表。

「那爲什麼會在這裏聚集呢?」

「不清楚……今天也不是例行社員大會的日子。」

仍在學的真琴,並未握有公司的全部經營權。實際的營運,是交由前任社長麾下的幹部羣所掌管,每兩個月會在府邸裏舉行社員大會,檢討公司的營運方針、商品規劃,以及合作對象等等,真琴本人則幾乎沒在公司裏出現過。

但真琴並非只是所謂的掛名社長,利用貴族的人脈增加客戶、開拓新產品,以及規劃高效率的輸入路線等等,都是真琴在書房裏的工作項目。

目前真琴的手腕雖然還比不上白手起家的前任社長,但是其商業方面的才華卻不相上下。在前任社長過世後的半年之間,公司能夠數度克服倒閉危機,並不是靠實權主管羣的努力,而得歸功於真琴的操舵手腕。

真琴爲公司焚膏繼晷的一面,吉朗都看在眼裏。否則佐倉家絕對扛不動這沉重的債務。

「公司怎麼了嗎?」

「希望是沒什麼事。」

「這種時候大小姐應該不會跑來吧?」

「……我可沒辦法保證。」

在千尋與吉朗兩人在角落竊竊私語之時,春生突然湊了進來。

「千尋姊——大廳邊的休息室整理好了喲。」

「那快去爲外頭的司機們帶路吧。」

「瞭解。」

「春生,你有看到由紀乃嗎?」

「沒有。我來這裏之前有順便去會客室看看,不過她不在那邊……啊!要趕快去幫會客室的客人們換茶!」

千尋迅速制止手拿托盤的春生,並將那托盤交給吉朗。

「春生你先去休息室,茶讓吉香幫你上就行了。還有,你們兩個要是看到由紀乃,叫她立刻回廚房一趟。」

從吉朗嘴上挪開的手,脅迫性地在吉朗脖子一扣,便順勢下滑,兩掌包在吉朗的胸部上。E罩杯以吉朗的……應該說,以吉香的小手無法一手掌握,但對這男子來說大小適中。

(LUCKY——)

只不過這強盜竟然選在客人大量上門的這天犯案,吉朗一想到會客室裏的緊張氣氛,就覺得一陣絕望。要是在公司發生不明狀況的當下,社長府上還遭到強盜光顧,任誰都會想終止合作關係吧。

吉香的身體並不屬於吉朗,而只是暫時借用。

男子享受着豐滿雙峯的彈力,來回把玩着。吉朗則是臉色發青,一陣噁心席捲而來。

吉朗把托盤放在茶几上並看看四周圍,有人回話就表示人在房裏,只是沒人坐在沙發上。

(我會被綁起來嗎?要趕快想辦法逃出去告訴大家……)

「不準叫啊,像你這麼細的脖子我輕輕折一下就斷囉!」

身爲女僕的吉香,雖無法和真琴結爲連理,卻依然深愛着他。這分純情絕不允許任何人讓它沾上半分污點。

男子的手終於摸索到內褲邊,他的鼻息,一陣陣地噴在吉朗臉上。

(不、不是我,被強暴的是吉香啊!)

男子的手在吉朗胸脯上蠢動着,每次移動都讓吉朗渾身發毛。

接着男子更將空着的手探向丟下吉朗時捲起的裙腳,把它卷得更高。男子手上粗糙的觸感透過絲襪往上爬,當手超過吊襪帶,直接接觸皮膚時,吉朗不禁一顫。

「暗暗的……人家會怕。亮、亮一點……好不好……」

真琴也許就是麻琴的疑惑,在與千尋的對話之後暫時被熄滅,然而在昨晚夢中又出現許久不見的童年往事,使得那份疑惑死灰復燃。

(如果他就此打住,在不被客人注意到的情況下趕快離開,我就不去報案,這樣的條件不知道有沒有得談。)

既然力氣贏不了對方,就該想法子先引他放開自己。

想起剛剛腰間的力道,吉朗死命點頭。從嘴上的大手判斷,他只靠單手就足以掐死吉朗。

(要趕快想辦法……在內褲被脫之前,趕快……)

(——我真的會被強暴啊!!)

「人家會安靜啦,不過……」

也許吉朗的潛意識裏還沒認清自己是個女僕,而招致工作上失敗連連。

在這空檔吉朗胸中滿是咒罵,他從男子鬆開的大腿間抽出右手,並閃過男子的抓取,輕輕地撫摸他的臉頰。

「……那個……」

(這、這不是強盜,是強強強強強強強姦啊!)

金屬聲隨着話語傳來。當吉朗急忙掉頭查看來自身後的聲響時,一雙手已從背後伸來,將他擒住。

「啊……」

不只是今早所爲,舉得出的差錯十根指頭都數不完,根本猜不準。自己開口問的話搞不好會被臭罵一頓,還是放棄得好,不過吉朗的粗心常讓真琴不悅卻是不爭的事實。

「啊、由紀乃你來得正好。」

「這樣啊……真不巧,客人要我送這個過去。」

「不要那麼兇嘛,馬上就讓你爽啦!」

「打擾了……咦?」

就在吉朗奮力甩動着唯一自由的雙腳時,身體浮了起來。看來是被抱在半空中了。

「唔……!!」

吉朗強忍住心中的厭惡,裝出羞澀的樣子別過頭去,拇指在他臉頰上滑動着。

「不過什麼?」

吉朗敲了敲門,裏頭傳來「喔」的應門聲。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怎麼辦……!)

雖然接受了由紀乃的道謝,不過實際上,那只是吉朗覺得放滿茶具的托盤太重難以運送而隨口說說罷了。若只有區區的菸灰缸跟溼巾,就不會有重心不穩的問題。

就算身體是女孩子,但內心依然是男性。

就算廚房裏正忙得不可開交,八千代還是不慌不忙地將茶備好。在真琴的指示下料理着公司所有來客的午餐之餘,竟還能留意着春生的話泡上一壺好茶,讓吉朗除了欽佩還是欽佩。

(這根本不是客人而是強盜吧!)

「不是啦,他不是會客室裏的客人。剛剛來了另外一位,我把他先帶到對面的房間了。司機們不是都在休息室裏嗎?所以不能把客人帶到那裏去。而且會客室是公司客戶專用的,我只好把他帶到二樓的客房去了。」

「是在更前面一點的綠色房間。謝謝你幫我走一趟。」

由於在如此規模宏大的洋房裏,客房的數量不會只有一、兩間,所以都用裏頭的裝潢或是擺飾來代稱。所謂的綠色房間,是因爲壁紙、寢具、座墊等等色調清一色爲綠色的緣故。

等身大的陶瓷娃娃喀喳一聲接過托盤,往廚房走去。

(………………現在不是說什麼大小適中的時候啊!)

會客室裏共有五位男性。有的枯坐沙發,有的在窗邊的椅子上歇息,有的來回踱步。身着西裝的男子們各個神色緊繃,令人卻步。

看來公司的確遭遇了某種困難。

面對死亡的恐懼竟令他怕得動也不敢動。

「那麼……我幫你送去好了,你就幫我拿這個托盤回廚房吧。客房是在西邊走廊底嗎?」

吉朗聲音並不需要特別僞裝,便明顯地顫抖。只見男子瞬間停下動作,不懷好意地把臉湊了過來。

房裏頗爲陰暗。大白天不開燈也罷,但厚重的窗簾竟全被拉上,雖然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不過客人在這裏一定不好受。

「沒問題!」吉朗小聲地爲自己打氣,將茶具擺上托盤,走向會客室。

「吉香啊,可以上茶囉!」

吉朗重新調息,伸手敲門。

吉朗嘴巴遭人捂住,腰間被另一隻手緊緊抱住。他身後似乎是個彪形大漢,吉香嬌小的身體被輕易地用胳臂扣住,動彈不得。

「這位客人……請問需要幫您把窗簾拉開嗎?」

「…………!!」

(……「喔」?)

「好,乖啊。你只要安安靜靜的我就不會弄痛你啦!」

(由紀乃沒注意到窗簾嗎……?)

這房裏到處擺滿了能讓人發筆小財的高級家飾品,不過比起大費周章地將大型花瓶或畫作之類的弄出去,還是現金省事得多了。然而客房裏不會有半點現金,想必這強盜很快就會離開房間去物色新目標吧。

(不是貴族吧。不過也不是外國人……)

「不賴嘛,個子明明這麼嬌小,還蠻有料的咧。」

(……只有我手忙腳亂嗎……)

男子慢慢將手挪開後,吉朗才得以喘息。由於男子背對着從窗簾透進的光線,看不清長相,不過在吉朗來到這裏後的短暫記憶裏,從未聽過這個聲音,也沒聽過那樣粗俗的口氣。

但即使壓抑住了這念頭,吉朗的好奇心仍舊蠢蠢欲動,在今早整理真琴寢室時,他的眼神仍不由自主地不停地打量着真琴;而真琴也彷彿心有靈犀,若有所思地直盯着吉朗瞧。

在這十七年的生涯裏他從未被男人這樣撲倒過。雖然在學校上體育課時,曾經被柔道社的同學用寢技壓過,但也就那麼一次而已。老師以吉朗爲範本,在吉朗昏倒之前,爲同學將掙脫寢技的方法仔細講解了一遍,很可惜現在並派不上用場。因爲就算老師有教解開關節技的技巧,卻沒教過如何從抓奶龍爪手下逃開啊!

「打擾了。」

「那可不行。」

「緊……緊張死了……」

要是在這裏不慎失手,恐怕會對他們脆弱的神經造成過大的刺激。吉朗比平時更爲戰戰兢兢地收拾杯盤,快速踮步離開會客室後,才吐出屏息已久的一口氣。

平常的話應該至少會向吉朗打聲招呼,但今天全都毫無反應,連身邊的茶也沒碰過一下。

走廊上不見人影,就連從哪間房裏傳來的細碎談話聲也聽不見,但在宅邸某處瀰漫羣的暗囂卻教人靜不下心來。

(他想幹嘛?這到底是什麼情形!?)

「是二樓的綠色房間沒錯吧。」

「怎麼啦?」

這還真是罕見。在這裏聽到的幾乎都是較紳士的「請進」,或是「進來」這樣命令女僕的口吻,像「喔」這樣粗俗的答法反而相當新鮮。

在如此忙碌的時刻,由紀乃的裝扮依然完美無缺,雙脣在有如剛上好的口紅襯托下,顯得水漾動人,金黃色的捲髮也沒有一絲紊亂。

吉朗用力憋住喉頭上的尖叫。不過眼看就真的要被——

「是!」

而若吉朗屈服在這大漢的淫威之下,吉香的身體必然會被他諮意蹂躪。就算吉香回來後對此事毫無記憶,但她的貞操若被這不知名男子奪去,身體將烙下一輩子也抹滅不掉的傷痕。

現在只剩下注意不要跌倒,將托盤安然送回廚房去。在確認過托盤上的茶具擺設妥當後,吉朗抬起頭,看到由紀乃也拿着托盤走來。

(這個死蘿莉控!)

「真琴少爺的心情打從昨天就不太好的樣子,是那杯紅茶太難喝了嗎?還是因爲我在書房打翻咖啡?啊、也許是牀鋪得太糟糕……」

不過強盜似乎毫無接受吉朗提案的意願。

是真琴的話搞不好——話好像不能這麼說,就算身爲僱主的真琴可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會客室裏坐滿了佐倉家寶貴的客戶,絕不容許失敗。

(油膩膩的好惡心啊……可惡!)

(……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這句話讓吉朗確定了一件事。

「不是叫你安靜——」

縱然千尋和春生平日不負責接待客人,她們一旦忙起來仍然遊刃有餘,只有吉朗一個忙得團團轉。

只不過,讓吉朗靜不下心來的理由不只如此。

吉朗收起下顎,淚汪汪的大眼往上看着男子。習慣了黑暗的吉朗,總算能看清男子的表情變化。他現在嘴巴微張,口水都幾乎要流出來了。

在二陣淫褻的怪笑之下,吉朗被丟到牀上。吉朗見男子雙手一鬆,想立刻起身逃走,卻被男子立刻撲倒並跨在身上,嘴巴也再次被堵住。

「嗚……」

「那趕快放好就……」

(得好好幹纔行……就當作是爲了真琴少爺。)

窩囊也得有個限度。

由紀乃的托盤上放着菸灰缸和一卷溼巾。

然而吉朗仍儘量不發出聲音,將茶一一端到四散在房裏的男子面前,其中幾位還曾經在真琴的書房讓吉朗奉過茶。

乾脆直接向真琴問個明白,心裏還比較快活些。只不過,一旦這個假設落空,讓吉香的風評下滑的話也挺令人過意不去。要是吉香歷劫歸來卻慘遭真琴白眼,那就太可憐了。

「千尋要你先回廚房一趟。」

(就算是一起長大,主僕之間用小吉小真相稱也不太可能……至少會加個少爺吧?)

「把窗簾打開嘛……看不到臉的話人家會怕。」

上鉤了。

不必看錶情,從他騎在身上的接觸部分已說明了一切。

(別小看制服控啊!)

說穿了,男生是不會在車站看了幾件制服就能滿足的。一片接一片地將不能讓父母知道的遊戲所有路線全部攻略完畢;不能讓父母知道的漫畫就藏在天花板裏,這就是身心健全的男高中生的寫照啊。

純真的蘿莉女僕要說什麼才萌連想都不用想,吉朗光靠日常累積的經驗即可琅琅上口。不過老實說,來到這裏之後他也對着鏡子演練過了好幾次。

(沒想到真的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男子不捨地離開吉朗,往窗邊走去。吉朗小心地不引起男子注意,偷偷起身滑下牀,男子一發現便氣得破口大罵:

「想逃啊你——」

「不、不是的!只是如果制服皺掉了會很難處理……」

吉朗急中生智,解開圍裙的繫帶,一邊推下肩上的布邊一邊含情脈脈地看着他,這才讓男子安心回到窗邊去。

(趁現在!)

吉朗以女僕生活裏鍛煉出來的踮步衝到門邊。多虧了男子大意地將鑰匙插在門鎖上,讓吉朗一口氣就轉開了門把,不顧男子的怒吼與步步逼近的足音,衝出房外大力關上門。在習慣室內的幽暗後,明亮的走廊顯得有點刺眼,吉朗不禁流下淚來。他眨眨眼查看周圍。

男子很快就會追來,不過不能只是逃而已,還得選一條讓會客室裏的客人,以及在餐廳開會的真琴等人不會注意到的路線纔行。

(總之要趕快到一樓去……!)

吉朗衝向樓梯,才踏上一級,肩頭就被快步追上的男子抓個正着。

「竟敢耍我……!」

想叫也叫不出口,絕對不能引起騷動。

「這娘們——」

「這位客人,請問有什麼指教嗎?」

餐廳裏所有人全都啞口無言,呆若木雞地看着真琴。

「不。雖然不認識,但是他夾克上有別社徽。」

「……說得沒錯。總而言之,若是客戶們的帳戶無法使用的話,連到港的貨也卸不下來。」

「爲什麼……」

千尋將手搭在呆立着的吉朗肩上,只不過吉朗一動也不動。

「小見川先生在公會那邊交遊廣闊,相信一定能解決的。事實上,我並不是很擔心貨船的事,客戶們的問題比較要緊。」

「…………很抱歉。」

「全都是茂原害的!不想辦法治治他——」

「都別說了!」

「真琴少爺,您究竟……?」

「兩小時……不、一小時之內,我將會設法讓帳戶的解凍。野榮先生,拜託您稍後爲在會客室裏等待的客戶們說明。小見川先生請前往港口待命,酒芍井先生請先回到公司裏,職員們一定很着急吧。」

「咦!?」

「就算這樣,除了我們之外,還想對客戶的戶頭動歪腦筋,這也太過分了吧?就算野榮先生你——」

沒有一處客戶是靠麻琴牽線的。會以一句「因爲您是真琴少爺」就接受困難要求,也是因爲佐倉家真正當家真琴所贏得的信賴。即使現在鬧得滿城風雨,對方也沒有因此憤而抗議,反倒都是「真琴少爺還無恙嗎?」等等的來電慰問,這全都是真琴所築起的信賴關係的回饋。

「酒酒井先生,請冷靜一點。就算是開銀行的,有錢的就是老大啊。」

「哎呀,客人您真是仁慈。只是千萬不能包庇她,有什麼不滿還望您直說。這孩子究竟對您這樣仁慈的客人做出怎樣無理的舉動了呢?」

不帶感情的語句,一字字從千尋口中行雲流水地滑出,沒有男子插嘴的餘地。而且每一次強調「仁慈」兩字時,就像是堵住了男子的嘴似的。

但是真琴卻爲了自力掙脫被五花大綁的現況而奮鬥着,埋首工作、擴展業績,希望比起當初計劃的時間還更早邁向成功。

「如此唐突實在很抱歉,不過這……就是我的決定。」

「真琴少爺……」

「咦?」

「的確令人氣憤,不過在這裏一味地拿已發生的事說嘴也於事無補。我們是爲了商討對策才聚在這裏的不是嗎?」

「要是船主他們出問題就糟糕了。搞不好會把我們的貨丟進海里,跑去接其他生意啊!」

現在竟然要爲了一個男人的無聊慾望而化爲烏有。

聽了野榮的話,酒酒井又捶了一下桌子。

現在會客室裏頭的盡是貴族客戶,雖然平民公司們也來電關切過,但沒有任何一方到場。一想到他們也許正爲了籌促資金而焦急的模樣,麻琴的胸口就鬱悶不已。

現在在公司經營團隊圍繞之下的真琴,又是怎樣的心情呢?

「碰」的一聲,桌子被拳頭大力敲響,男子不耐地昨舌。打從早先便如此敲擊這厚重桌子的拳頭已變得通紅。

對愛莫能助的自己感到萬分慚愧。

對茂原男爵來說這的確是最終目的,女兒的婚事只不過是種手段,但貴子本身卻對真琴有着異常的執着。就算婚約早已談成,但總是用「捨不得讓我女兒等啊」之類的藉口想柔軟地說服真琴的男爵,現在也用了強硬手段趕鴨子上架了。

「實……實在很對不起……」

究竟真琴厭惡的是貴子,還是茂原家,抑或是用錢買下爵位的舉動,麻琴無從得知。

佐倉家的客戶,大半都是貴族所經營的公司。除了代代的交誼之外,還經營了不只一家公司,合作銀行也不只一間,僅僅關閉一個帳戶並不會帶來太大的打擊。只不過另一半,就是像前社長秀清和真琴開發的這種剛開始交易的平民公司,對他們而言,月底時帳戶被凍結可是攸關公司生死的大事。

「……咦?」

「因爲大家都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有個女僕消失了啊。」

真琴在業務日誌上,記載着茂原家至今所針對他,不斷無聲無息地設下的各種精心策劃的陷阱。真琴一一突破、閃躲,爲了自由獨自一人奮鬥着。

「是不是這個僕人對您有任何不敬呢?」

麻琴緊緊握住拳頭,就連指甲深入掌心,也絲毫不覺得痛。對於貴史、貴子的恐懼,也在這瞬間被拋諸腦後。

「我是在會客室門口碰到她的。你不是要我看到她的時候叫她回廚房一趟嗎?所以我就代替她拿菸灰缸和溼巾過來了。幸好有我幫她,不然由紀乃可能會被那個男的……」

「茂原……就是那個茂原!?金融公司來這裏做什麼?」

「我瞭解由紀乃爲什麼會刻意把他跟客戶們分開,但假如是在一樓的話就能更早發現了。」

「真的很感謝你……不過,千廣你怎麼會在這裏呢?」

被奪走身體的自由,不願人碰觸的部分卻遭人上下其手,對女孩子來說是多麼痛苦的事。想到這裏,吉朗背脊又一陣發涼。

「得、得救了i」

「如果家父能幫忙收尾就好了……」

只有這步能走了。

千尋溫柔地撫摸了吉朗的背。他感受到那掌心的溫暖,吐了口氣。

雖然來這裏還不到一個月,但就吉朗所知,還不曾有過那樣的惡質討債。像這種流氓來討債的畫面,給人一種即將連夜潛逃的印象。

「應該不是來催債的。公司裏的氣氛不太對勁,大概是茂原他們又有什麼動作了吧。看他空手而回,沒事就好。」

「非常抱歉,身爲女僕長卻沒有盡責教導。吉香,還不快向客人道歉?」

「……千廣……!」

「算了。」

「爲什麼那間銀行也會乖乖聽那種人的話呢!」

「……難道說,公司現在處境很危險?」

「茂原會逼得這麼緊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一再延期的婚禮提早舉行——進而理所當然地取得公爵爵位與這間公司的經營權。」

「社徽……」

對着野榮義憤填膺的,是他鄰座擁有紫色眼睛的男子。這位男子雖有蓄鬍,但卻是幹部羣裏最年輕的,只有四十來歲。野榮轉身面對他,點點頭說:

「催債……還有茂原家的動作……」

「小見川先生有什麼看法呢?」

默默地像空氣一般,握着涼掉的咖啡杯,聽着幹部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真琴,將杯子放回碟子上。喀噠喀噠的刺耳聲響,讓幹部們自知失態,一齊安靜下來。

習慣了之後,整理服裝儀容雖然比起第一天要來得迅速確實。然而也不是說習慣了就不覺得麻煩,吉朗就連失手的部分也一併習慣下來,時常遭到千尋糾正。

沒想到過了一晚,他竟然決定要履行婚約。任誰都猜得到,真琴是爲了解決公司的危機,才肯委曲求全做此承諾。

「野榮先生有什麼好辦法嗎!?」

「那吉香,我們也——」

「美橋興業,茂原集團旗下的金融公司。」

男子啐了一聲,推開千尋跑下樓,離開宅邸。吉朗在不見男子身影后,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當場癱坐在地。

「應該說是真琴少爺的處境。」

千尋拉起吉朗,一如往常地爲他整理裙襬,重新穿好圍裙,從頭飾裏鬆脫的頭髮也用髮夾仔細固定。

「我知道你不是會把客人拉到一邊,享受短暫魚水之歡的那種人。首先呢,像你這樣每天早上整裝都覺得麻煩的人,根本不會想要去脫衣服。」

「幽……纔不是呢!因爲那個客人把窗簾拉起來,所以、這個……」

「快!難道你想讓客人就這樣回去了嗎?」

包括公司的管理職員以及會客室內的客戶們,全部已各自打道回府,書房裏響個沒完的電話也沉寂了下來。

「分開……你知道他是誰嗎?」

然而,這一切卻因爲一個男人的慾望而搖搖欲墜。

沒想到千尋竟然能在那樣短暫的三言兩語之內注意到這點。吉朗就連那男子的衣服顏色都想不起來,只覺得像個地痞流氓罷了。

「你在這裏的時候雖然有客人經過,不過也回到會客室裏了。」

與白天的情景相比,宅邸又回到往日的寂靜,靜得讓真琴的話不停在腦中迴盪着。

一絲有如寒冰般的冷酷嗓音傳來。

再怎麼說,「仁慈的我要強暴這個女僕的時候,她卻無禮地說謊逃走了!」這種話絕對說不出口的吧。吉朗在瞭解千尋的用意之後,更大聲地向男子道歉。

「頭髮待會兒再整理就好。不過你怎麼會在這兒呢?我沒聽說過有客人在這裏呀。」

啪、啪,在真琴擊掌之後,由紀乃先一步踏出餐廳,身爲接待的她應該是去準備迎接貴子吧。接着東金跟八千代,還有春生也跟着離席。

「也不是這樣子……」

「我們並沒有證據能證明茂原家有所涉入,銀行方面不是也否認了嗎?只不過,想必銀行也覺得有所虧欠,必須利用這點,至少得讓客戶們的戶頭解凍纔行。」

佐倉家所有工作人員,都曉得茂原貴子與真琴已定下婚約,同時也很清楚真琴長久以來都在抗拒這個他人擅自決定的婚約。就連昨天,春生都還能透過窗子,看見真琴與茂原家電話苦戰的情景,吉朗還爲此請八千代重新煮上一壺咖啡。

「不過,會客室那裏都是公司客戶,所以由紀乃把他帶到別間了。」

(對不起……真琴。)

爲了讓眼神黯淡的小見川安心,麻琴微笑地說:

麻琴來此後三個月內,總是盡力迴避貴子的勸說或是男爵本人的電話,甚至設法拖延婚期。只不過這個身體的真正主人真琴也採取了同樣策略,從正式締結婚約到如今已將近一年。

千尋踏上階梯插進兩人中間,將吉朗掩在身後。男子彷彿被千尋的氣勢震懾,退了一步。

*  *  *

千尋回過頭,向吉朗若有似無地微微點了個頭。吉朗也瞭解到應該將這場面交由千尋處理,便深深地低下頭去。

「一週之後,將在這裏舉行結婚典禮。」

混着白絲的綠髮被震落額前。對面戴眼鏡的男子,站起身來到綠髮男身邊說:

由於這是前前代當家定的約,若追溯口頭約定的話也許還要再加算個幾年,要不是半年前那場車禍,說不定兩人早已步上紅毯。

「貴子小姐很快就會到家裏討論相關事宜。其他的我之後再爲各位說明,先回去忙吧。」

到了這步田地,讓男子戾氣全消。要是在這裏發飆引起什麼騷動,喫虧的也是他自己。

麻琴的目光,緩緩地掃過一個個滿腹狐疑的幹部。

有如洋娃娃般可愛的由紀乃,在那男子面前肯定會嚇得無法動彈,而任由他擺佈吧。還好自己裏頭還是個堂堂男子漢,纔有辦法逃出生天。

「纔想說找不到你,沒想到你跟這種貨色在這裏幽會啊。」

「這孩子大概又是打翻咖啡之類的吧?還是打破花瓶?該不會把水潑到客人您身上了呢?」

「由紀乃……?」

男子似乎也是一頭霧水,視線遊移不定。

「……咦?」

「結婚……怎麼會……」

真琴一聽吉朗口中漏出的詞語,表情有些扭曲,但剎那間又回到平時嚴肅凝重的神情,看着窗外。

「回去工作。」

「真琴少爺!」

「走吧吉香,還有事要做呢!」

千尋抓緊了吉朗的肩膀。讓正想衝到真琴身邊的吉朗踩了個空,身子不禁一傾。

「真琴少爺,爲什麼……!」

心好痛。

即使知道總有一天要和她成婚,卻沒想過竟然如此突然——是吉香的心爲此而滴血嗎?

還是由於無法從貴子手中守護真琴,來自吉朗本身的悲痛呢?

「沒關係嗎!?這樣子,真的好嗎……!?」

「吉香,別說了。」

千尋在吉朗耳邊輕聲說道。

吉朗瞭解這不是一個女僕能說的話,若換作是吉香,更不會如此回應。想必她會扼殺一切衝動,跟着大家離開,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工作崗位上吧。

只不過,吉朗可按捺不住。

要是兩人結了婚,那麻琴的下場又會如何?不就等於被貴史的毒牙攻陷了嗎?

除了這個首要問題之外,在這短短一個月內,吉朗與真琴也締下了深厚的主僕之誼。真琴爲了還債一路奮鬥下來,卻因爲選擇結婚而讓過去的努力付諸流水,這真的是真琴所期望的結果嗎?

「請回答我,真琴少爺……!」

吉朗痛徹心肺的一喊,終於讓真琴回過頭來。那雙眼,無助地飄來蕩去。輪廓、五官是如此相似——現在的麻琴,是否也以同樣表情苦惱着呢?

「小心一點嘛,由紀乃。要是掉下去——你開窗戶做什麼?」

椅子搖晃的頻率不定,難以拿捏時機跳回地面。要是沒跳好,在放手的順間就極可能摔出窗外,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把頭髮整理好,回去工作吧。」

一想到負責會客的由紀乃要進去拿些什麼,吉朗就一陣哀嘆。

吉朗走近衣櫥,奮力一開,映照出一張可愛女孩的臉。他將散亂的淺褐色頭髮梳緊並集中,散開的部分就用髮夾壓住,只剩戴上頭飾便大功告成。

而且,本來要去打掃庭院其實就是由紀乃,那時是吉朗代替她去,纔會遭此橫禍。

「……我得好好想想纔行。」

不知在哪兒踩到的圖釘,事實上是由紀乃刺上去的;香蕉也跟送貨員無關,是由紀乃擺的;把蛇丟進衣櫥裏頭的也是由紀乃。

「香……蛇……?啊、那些——」

(話說回來,那時候原本關上的門也被打開了……)

「由紀乃,我累了,趕快讓我、下去啦!」

眼前的是茂原貴史的化身,一週之後,這個女的將與麻琴的化身結爲夫妻。而吉朗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束手無策,現在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乖乖離開餐廳。

「嘿什麼嘿啊!」

門後黴味撲鼻,看來溼氣不輕。兩扇大大的窗子沒裝上簾幕,外頭陽光直接照了進來。也許是因爲這點,所有想得到的傢俱擺設全都罩上了一層白布,布上塵埃飛揚。

「對不起,千廣。我……」

(打掃時還會幫這裏上油啊?)

「應該是在窗邊……不是這裏。吉香,你能爬到那上面看看嗎?」

「哇啊啊啊啊啊!危危危危危危危險啊!!」

在千尋的催促下,吉朗纔開始挪動僵硬的身子。

「兒時——」

「惡……惡魔……!」

由紀乃蹲了下去,雙手抓住椅腳大力搖晃。

「貴子小姐……」

吉朗說着,準備轉身的時候,身體突然傾斜。連忙抓住窗框往腳邊一看,發現是由紀乃開窗時撞到了椅子,讓吉朗一臉苦笑。

(不會吧……喂!)

「由由由由由由由紀乃?」

閣樓上這扇窗大得可笑,然而如今卻有如上了蠟般從框上輕輕滑開,留出可容一人通過且構不到邊的洞。

一星期後,這府邸就會湧入大量未曾謀面的客人。能夠立刻使用的客房並不夠,所以還得整理出其他的客房來。由紀乃必定是爲此前往閣樓的。

總是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金色捲髮正狂亂地擺盪着,由紀乃使出渾身力氣搖動椅子。吉朗則拚命維持平衡,惶恐地看着由紀乃。

剪刀難道就是指在打掃庭院時倒下來的那把長柄剪嗎?還以爲是意外,原來是刻意要讓吉朗受傷的陷阱。

吉朗雖知道這宅邸內有閣樓的存在,卻從來沒有去過。聽千尋說,閣樓曾經是傭人們的房間,但如今無用武之地,已淪爲儲藏室。

「你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快出去?」

千尋一路將他帶回吉香房間,確認四下無人之後關上房門,讓吉朗在牀邊坐下。

「都是吉香你的錯,我已經用圖釘、香蕉和蛇警告過你了!」

「要趕快想辦法回去纔行……而且要在這個禮拜以內。千廣,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千尋摸摸吉朗的頭,離開房間。

當時甚至還慶幸是自己代替由紀乃,沒想到這也是她設計的。吉朗這時才爲自己替犯人着想的愚蠢,感到後悔莫及。

真琴欲言又止,猶豫地咬住了嘴脣。這時,餐廳大門突然敞開。

「爲、什麼……啊!要做這種……!」

就算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也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不好意思,大家都四處跑來跑去找不到人……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只管照料真琴的日子已經結束了,必須慎重地思考真琴與貴子距離拉近之後的事。

「千廣……」

吉朗就這樣被拉啊拉的,一口氣從西翼的樓梯上到了閣樓。平時使用的空間只到二樓爲止,幾乎不會有人上來閣樓,因此空氣也相當混濁。

「——就是全盤接受茂原家的要求。」

「……千廣,我該怎麼辦呢?」

(誰會在意那種老掉牙的惡作劇啊!)

「總之呢,現在只能作我們分內的事。幸好我沒有一顆動了手就停止思考的劣質腦袋。」

由紀乃強拉着吉朗走出房間。外表華貴的她,手腕細小冰涼,正如陶瓷人偶一般。

「好啊……啊、這個,頭飾——」

主人和女僕也無法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吉香……你……」

「……我已經,一片混亂了。一切來得太過突然……」

「閣樓啊?」

吉朗連忙戴上頭飾,但只別好了一邊的別針。要是這樣虎頭蛇尾的裝扮被千尋看到了,肯定又要捱罵。

「閣樓裏有一些重要的東西,可是我一個人搬有點喫力。」

「…………?剛纔……」

「是哪個呢?」

「等等我再幫你整理好,先趕快過來。」

「要是能夠好好整理庭院的話,風景就更美了吧。」

「關着的話不就掉不下去了嗎?」

「不用怕啦,聽說人在落地前就會失去意識呢。」

「真琴少爺……!這天我期盼好久了呢……!!」

從由紀乃掀開的白布底下,出現了一張穩固的椅子。布制的椅面讓吉朗猶豫了一下,才脫了鞋子站上椅子。這一站,讓窗子頂框伸手可及,把手攀在上面往外探頭眺望,就能享受閣樓獨有的別緻視野。

「你這個……由、由紀乃,你……這傢伙!貴、子的……」

「由紀乃?」

「看來這是他們的脅迫手段。在茂原的操弄之下客戶們的帳戶遭到凍結,公司也面臨危機。明天就是月結日了,必須趕在今天想出對策。當然,負債累累的佐倉家並沒有足夠的財力來爲客戶們解套,能走的路只有一條。」

《我的親愛主人!?》1 六 陸續陷落的人們插圖(1)
《我的親愛主人!?》 · 1 · 六 陸續陷落的人們 · 第1張插圖

「你要我做什麼呢?」

「不是說這個,這裏的真琴固然可憐,但在另一邊的麻琴會有什麼狀況?該不會已經被那個混帳怎樣了吧!?」

「我們可沒有阻止婚禮的能力喔。」

吉朗握住頭飾,並一把扯了下來。千尋爲他整理好的髮束也跟着散開。

「跟你說喔,我把新娘禮服的目錄帶來了呢。雖然我挑了一些,不過也不能全部都穿,真琴少爺你幫我決定好不好嘛?」

令人意外的是,由紀乃的鑰匙竟然能夠輕鬆轉動門鎖。這讓以爲門把會因鏽蝕軋軋作響的吉朗感到有些失落。

「好!」

吉朗抓住千尋的手大力搖動,千尋讓吉朗搖了一會兒,才淡淡說出幾個字:

聽得見小小的敲門聲。吉朗不解地打開房門,印入眼簾的是一襲深紅色的女僕裝。

「……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

「你太礙事了……!你這個兒時玩伴,太礙事了……!」

「真——」

「那個……那個混混也是……啊!由紀、由紀乃……你派來的!?」

「……那種事我不知道。」

至少確定不是這裏的由紀乃,她的女僕身分也不會改變。真琴已經和他人定下婚約了,而且一週之後就要結婚,那個即將成爲這宅邸女主人的就是——

「真是抱歉,我會好好教訓她的——吉香,走囉。」

那張陶瓷人偶般的姣好容顏上出現了一抹微笑,這有如天使般的甜美微笑,卻讓吉朗背上閃過一股惡寒。

椅子劇烈搖晃,讓吉朗一時理不出頭緒。吉香和真琴從小一塊長大是哪裏礙到她了?

「你的口氣……嘿!太失、禮了!」

「因爲有個客人說想認識認識、可愛的女僕、啊!」

「落、落地前……你、你說的話我……」

「你還躲過剪刀跟那個男的,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機會離開這裏了!」

貴子衝了進來,臉上滿是前所未見的燦爛笑容。

貴子撒嬌地挽起真琴的手,一見到吉朗,臉上的甜蜜笑容瞬間消失,不悅地眯起眼來。

(——在一起……?在一起的話誰會不高興呢……?)

「在這邊。我記得應該是在這個房間裏。」

「剪、刀……啊——不要搖了啦!還有那個男的……啊!」

「不過……」

「還好吧?」

「理你啊!會累、的話……啊!就不要撐啦!」

「別放在心上。事實上我也想不到任何方法。」

「沒錯。雖然茂原他們也想更平穩地讓事情結束,只不過少爺也相當固執。」

「醜話我先說在前頭,在我進到這個家之後,絕不會容許你那種態度。」

千尋被禁錮在與自己十分相似,卻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裏度過了三年的光陰,雖然一路走來看似悠然自得,但是對他來說也不怎麼輕鬆。自己明知這點,卻還對千尋說出這種話。

「…………」

「少廢話————!!」

椅子大力一搖。在劇烈搖晃之下,離心力在E罩杯上作祟,吉朗的上半身呈現ㄑ字型搖個不停。

「啊……」

他的手從窗欞上被甩開,天空十分眩目。

(……好像,根本不會失去意識吧……!!)

沒想到,最後會因爲E罩杯飲恨——

「吉香!!」

在即將跌出窗外的瞬間,吉朗的兩膝被猛然抱住,往房內用力一拉。他的額頭撞上窗欞之後,也順勢往房內倒去。

「……得、得救了……嗎……?」

吉朗撐住發暈的頭並睜開眼睛,只見由紀乃被千尋壓倒在地,而自己則被春生緊緊抱着。

「太好了……幸好還趕得上……」

「你們,怎麼知道……」

「這裏看得到庭院吧,所以從庭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啊。我發現有東西從上面飄下來,抬頭一看,嚇了一大跳,心跳差點停下來了呢!」

「飄下來……?」

「你的頭飾啊,不是叫你好好整理嗎,一定是沒固定好纔會掉下來吧。」

用力壓在由紀乃身上的千尋緊緊扣住她的關節說道:

「那麼,請你好好解釋一下吧,由紀乃。」

在千尋底下掙扎着的由紀乃鼓着兩頰別過臉去。吉朗則強忍對她飽以老拳的衝動,怒目瞪視着她。

四名女僕離開危險的閣樓,來到由紀乃的房間。

「鑰匙呢?」

見到如此慘狀,由紀乃幾乎哽咽,卻仍大言不慚。不安的吉朗看着同樣空手而回的春生。

若是計劃成功,由紀乃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還能冠上茂原的姓氏,一切都有父親大人爲她實現……對由紀乃來說,還真是甜美的誘惑。

「那種事我沒聽說過。」

千尋無視一旁大吵大鬧的由紀乃,逕自解開了緞帶。接着將最上層的信從信封裏取出,放在窗邊。

千尋又看了看房間,並走近衣櫥。其餘兩人莫名其妙地呆呆看着千尋,千尋卻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由紀乃好像沒有親戚耶,唯一的血親,也就是她的媽媽已經過世了,所以纔來到這裏當女僕的樣子。」

「姊姊到底是……」

「義妹跟……義姊!?千廣啊,這信到底是誰寄的呢?」

「…………放開你的髒手!」

停了半拍,春生與吉朗一同「咦————!?」地叫了出來。

「聰明的人是不會殺人的,因爲他知道殺人的風險極高,稍微聰明一點的也許會去殺人,不過會想盡辦法不讓人發現,至於那些一下子就被抓到並冠上殺人犯名號的嘛,通常都是一些笨蛋。」

比吉朗還要憤慨的春生瞪着千尋,而千尋只是揚起雙眉,眼裏帶笑地回看一下春生,接着若有所思地環視着房裏。

「你說我野蠻——!」

貴子擔心同樣生爲男爵之女,卻受人使喚的由紀乃,總有一天要讓她解脫,讓她享受榮華富貴,這樣的詞句,寫滿了抹上香水的信箋。截至目前看來,只不過是異母姊妹間的美好交流,但後半段文章之驚悚卻讓吉朗眉頭深鎖。

用錢買下爵位的男爵獨生女貴子,與服侍貴族的女僕由紀乃竟然是姊妹關係,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總而言之,這不是光靠我們就能解決的問題。此外還有吉香的遭遇,也得一併向少爺稟報纔對。」

春生皺起眉間,開始思考。

約莫有十來封。

「由紀乃曾經把蛇丟到我衣櫥裏,當時想說門是鎖着的不太對勁,原來是這樣啊……!」

「就是啊,纔不能讓那種教唆殺人的野蠻人接近真琴少爺呢!」

「蛇?」

只見由紀乃握着一把小刀,身上的繩子已散落一地。而春生猛然抬起的手上,正滴落着紅色的物體。

「可是這個女的想要殺了吉香耶」簡直就是個殺人犯嘛,太過分了!」

「奇怪的話?只看這封信的開頭和結尾可能還不甚清楚,但中間部分卻沒什麼令人意外的地方。由紀乃,你其實是茂原男爵的私生女吧?」

「呀啊!!」

聽到千尋的話,春生不解地歪着頭。

想必貴子是爲了安插耳目,才把由紀乃送到這個家裏來的吧。比起貴子憎恨吉香到想取她性命的事實,爲達目的不惜弄髒親妹妹的手這樣泯滅人性的表現,更讓吉朗不寒而慄。

指名道姓地徹底表現出心裏所排斥的字眼,在信紙上接二連三地竄出。

千尋走出房間,以平時罕見的小跑步往書房移動。留下來的吉朗將門開着,春生則一臉不悅地撐起由紀乃的身體,把她拖向門口。

「上面寫些什麼啊,千廣?」

「你……不會覺得對不起真琴少爺嗎!?像這樣體貼的主人已經不多見了耶,你竟然還去幫那種女人……」

「沒想到會有人做這種事,而且也沒發生過什麼問題,不過看來眼前就有人用來爲惡。」

「一進來房間就……那、有必要弄成這樣嗎?你要怎麼賠我啊?還不快給我恢復原狀!」

「不會吧?爲什麼!?難道用我的鑰匙也能開嗎!?」

『如果市川吉香消失的話。』

「住手……不準用你們的髒手翻我房間!」

吉朗從千尋手中抽出一封信,打開來看。

由紀乃氣沖沖地抿着嘴,看着旁邊。她縱使有滿腹怒氣,也無力辯駁。

「這樣啊,那我只好去跟姊姊報告,要她開除你囉。像你這種野蠻人才不配待在姊姊的身邊呢!」

「你總有自己房間的鑰匙吧?」

雖然由紀乃是現行犯,但卻沒有直接動機,除非是爲了貴子。但身爲佐倉家的女僕,應該團結地站出來盡一切可能阻止這門婚事啊。

「怎麼會沒關係!?」

「…………」

由紀乃沒有回答,不過千尋當她是默認了。

「這是什麼意思……?」

由紀乃心有不甘地瞪着興奮異常的春生。

「你幹什麼,快走啊?」

「你在想什麼啊,吉香?」

「開什麼玩笑!我的主人只有真琴一個!」

「只有頭腦不好的人才會成爲殺人犯。」

千尋想找的,就是能將這點串連起來的關鍵證據。

雖然照着千尋的話將房裏整個翻過,卻沒發現任何可疑物品,千尋到底要找什麼呢?

「咦!?」

「……我沒有啊?」

「什麼嘛……!你也是幹過什麼壞事纔會知道吧!」

「這些放在那邊的桌子上,我一進門就看到了。只不過我想找找看還有沒有其他的證物,可惜失算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應該差很多。」

「你……什麼時候拿的!」

衆人無視由紀乃的叫喊,一齊在房裏翻箱倒櫃。衣櫃裏的高級內衣、內褲、襯衣等全被翻出來隨意棄置,枕頭被撕開檢查,連牀墊也被翻了過來,由紀乃的可愛房間轉眼間宛如廢墟。

「…………」

的確,負責會客的由紀乃與貴子接觸機會最多,也最受貴子喜愛。但也不會只爲了這種原因就肯爲貴子將雙手染上鮮血,而真琴也不是個會令人反目的主人。

「茂原貴子大小姐,也就是我們主人的未婚妻囉。」

吉朗的糟糕知識裏,開始浮現由女校孕育出的那種擬似姊妹的淫亂關係。

千尋讓雙手反綁在背後的由紀乃坐在沒有鋪到地毯的地板上,自己則坐上滿是布邊的牀。這瞬間,由紀乃碧綠的雙眸中燃起熊熊怒火,衆人卻視而不見,一同聽着吉朗詳述閣樓內所發生的事。

「這個嗎?」

「不過她在這裏確實有這麼一個姊姊。信最後是這麼寫的——『給最愛的義妹 你的美麗義姊敬上』。」

「沒錯,這西翼盡頭三間女僕房的鑰匙都一樣,只要有其中一把就能自由進出。」

「你、你看!我就說什麼都沒有嘛!?」

由紀乃憎恨地叫罵,千尋拎起她深紅色的衣角說道:

環繞在衆人目光之下的千尋,將手伸進圍裙口袋,拿出一束用紅色絨布緞帶綁着的信件,

與春生在庭院裏打掃時的「掃除用具雪崩事件」,以及被千尋搭救的「流氓強姦未遂事件」,全都是由紀乃乾的好事。春生知情後,懊悔地握緊拳頭。

「這邊可以吧?」

房裏簡素的傢俱擺設和其他房間無異,但各式布織品似乎是依自己的喜好去佈置的。花樣細緻的窗簾裝上滾布邊,地板上鋪着長毛地毯。深紅色被單及牀罩與由紀乃的服裝顏色十分接近,上頭還裝飾有蕾絲與滾邊,統一到幾乎會讓人作惡夢似的。

「對,不要懷疑。」

「誰準你看的!笨蛋笨蛋笨蛋!」

「春生、吉香,你們還在等什麼?還不快搜集證據?」

「哇……這是什麼啊……」

「真奇怪……」

對於在現場被逮個正着的「閣樓墜落事件」,由紀乃沒有一句抗辯。但是對其他兩件事,只是在吉朗說明時重複着「不是我」、「與我無關」、「不知道」。因爲聽過由紀乃自白的只有吉朗一人,所以其他的事她一概裝傻不理。

總是卷得漂漂亮亮的金髮已亂成一堆,洋裝裙腳的蕾絲也都折得皺巴巴的。臉上的妝也因爲被捕時死命掙扎而刮花,眼窩黑成一團,平時那有如美麗洋娃娃的氛圍已十分稀薄。

面對千尋的質問,由紀乃露骨地擺出一臉不耐,不屑地把頭轉向一旁。接着千尋對着吉朗,說了聲「鑰匙」。

聽見春生的話,由紀乃瞪大了眼。

「我就覺得奇怪!剪刀怎麼可能會放在那裏呢?整理很累人耶!」

由紀乃頓時語塞。千尋抓起她的手,把她推進房裏。

「啊……衣櫥裏的蛇……!」

(…………該該該該該該該不會,這就是真正的……!?)

「我先過去向少爺說明,你們趕快把她帶來書房。」

「怎麼可能不知道!還不快招!是誰指使你的?」

「那種女人是指誰啊?不准你說姊姊的壞話!不管是哪個主人,都絕對比不上姊姊!再說姊姊馬上就要入主這裏,以後你們也要伺候姊姊!」

「什、什麼都沒有!千廣,不要說一些奇怪的話啦!」

同樣拿信來看的春生也不禁昨舌,看來內容大同小異。

難道這間不是由紀乃的房間嗎?吉朗不解地看着千尋,只見她自然地將鑰匙插入門鎖內。

隨着熟悉的喀喳聲響起,鎖打開了。

不過,由紀乃現在臉上的表情,更像是擁有普通人類感情的一介女性,過去那陶瓷娃娃般的印象蕩然無存。

「『給由紀乃:工作累不累啊?你最愛的姊姊馬上就會過去囉,再忍耐一下吧。』」

纏在他身邊那丫頭太礙事了、那女僕只不過是個兒時玩伴就忘了自己的身分、只要那個女的存在就無法安心與真琴少爺見面、這也是爲了真琴好——

由紀乃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兩人後頭,但在走到大廳時突然停下腳步。

上鎖的房門與唯一敞開的窗——那只是爲了使人誤判侵入口所作的僞裝,其實由紀乃是用自己的鑰匙大大方方開門進去的。

春生衝向由紀乃,由紀乃則往散落在一旁的衣物及文具等雜物堆裏滾動身子躲開攻擊。春生站起身來,再度追了上去,並將手高高舉起,只不過在揮下前就被千尋制止了。

「沒關係。」

「我這黑衣可不是白穿的啊,跟你們比起來我用主鑰的機會多得是。這鑰匙的造型這麼單純,一看就知道是同一把。而且啊,你剛纔說『你也』對吧?那就是承認自己的確有做過壞事囉?」

「形狀……一模一樣耶。」

「春生,冷靜一點。」

春生也拿自己鑰匙插了進去,慢慢轉動。果然喀喳一聲,房門又鎖了起來。春生拔出鑰匙,與剛纔那把拿在眼前比較。

「危險啊吉香!」

春生毫不在意傷勢,捨身掩護吉朗。然而恐怖的衝擊卻未曾到來,兩人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一看,由紀乃早已不見蹤影。

「……被她逃走了!」

最接近的大門仍然緊閉着,吉朗和春生對看了一眼後,各自往邊門及廚房後門查看,仍一無所獲。

也許她還躲在宅邸裏。兩人緊張地東張西望時,被千尋撞見。

「看你們還不來所以——由紀乃人呢?」

「對不起,讓她給跑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到刀子,還割傷春生。而且……」

吉朗應急纏上的手帕已血跡斑斑,千尋立刻把春生帶到廚房交給八千代照顧,然後帶着吉香回到並排着女僕房間的走廊。接着打開吉香的房間,確認沒有躲人之後,從衣櫥裏拿出一個大行李袋。

「那個,千廣你這是……?不用去找她嗎?」

「少爺他說,要你先住到前前代的別墅去。」

「別墅……!?怎麼會呢?」

「由於無法中止這樁婚事,所以少爺想至少要保護你的人身安全。」

「無法中止?說什麼傻話?對方可是會指使自己的親人殺人的女人耶!?爲什麼!」

「要是由紀乃一口咬定這都是她一個人的主意,那就拿她沒輒。而且對方也可推說是這個尚未承認的女兒自己恣意妄爲的結果,我們根本怪不到貴子頭上。此外現在最關鍵的由紀乃也逃走了,所以我認同少爺的看法,先把你送去別墅最爲安全。」

千尋一面將衣服塞進行李袋裏,一面向吉朗解釋。可是吉朗卻連忙抱起包包丟到牀上,激動地說:

「安全是什麼意思!!我怎麼樣都好,現在最危險的是真琴少爺不是嗎!?這樣下去,小麻也會成爲茂原手下的犧牲者,如果我不留在這裏,不就無法保護少爺了嗎!」

「吉朗……」

吉朗嚴肅地望着千尋的藍色眼眸。他絕不能就此退縮。

「相信由紀乃也不敢再回來了,換言之今天的事應該不會再發生。貴子也不會直接過來興師問罪,所以請讓我繼續待在這裏!要我置身事外?想得美!安全什麼的都是狗屁!」

「這如果被真琴少爺看到,搞不好會被趕出去哦。」

千尋將塞滿衣物的行李袋丟進衣櫥裏。行李袋撞上內側櫥壁,反彈回來滾了幾圈,一件水藍色的內衣掉了出來。兩人見狀,面對面地笑了出來。

「不要鬧了啦!」

吉朗輕輕握拳,在千尋示意道歉的手上敲了一下。這男孩子之間的動作讓千尋喫了一驚,但很快地也握起拳頭,和吉朗互相擊拳。

「去說服少爺吧。」

「還有這招啊。」

「支援就拜託了。」

兩人就讓滾出來的內衣攤在原地,一同去見在書房裏等候的真琴。

千尋默默地看着吉朗好一會兒,輕嘆了一聲,拿起牀上的行李袋。

「我在聽啊,所以要先把這個收起來嘛。」

「等等,千廣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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