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六章 最棒的寶物

《試圖跟她解釋什麼是花旦的我陷入世界級難題》 · D51 · 2萬 字

唐念儀緊鑼密鼓地趕工畫圖,除了紅纓與慕香的服裝外,她還得設計出其他六個主要角色的服裝。

這幾天她一喫過晚飯就躲回房裏畫圖,讓她的爸爸媽媽好奇她究竟在做什麼。

「她答應我高中畢業前不再玩那什麼角色扮演了,現在又在忙什麼?」

「你管她那麼多?你不要對女兒太嚴厲,年輕人的心是很敏感的,你給她太大的壓力,總有一天後悔的是你。」

「我是想要保護女兒,現在社會那麼亂,她不懂得保護自己,只好讓我這個當爸爸的來處理。」

「又在強詞奪理!你只是把你的想法強行套在她身上而已,她明明在學校交到好朋友,你卻要她轉學……唉……想到我就難過……」

「那所學校連老師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個流氓女老師竟敢挑釁我這個家長,早點轉走是對念儀好。」

面對丈夫頑固的脾氣,唐媽媽早知道不管講什麼都沒用,雖然心疼女兒的處境卻又無能爲力。

兩人躲在唐念儀的房外想要偷看她在做什麼,唐念雅恰好經過,喊了他們一聲:「你們在幹嘛?」

「小、小聲點。」唐爸爸生怕被唐念儀發現,用氣音說。

「偷窺人家隱私犯法喔,老爸。」

「這裏是我家。」

「就算是家人也有隱私權,你以爲我不知道喔?你是律師,這樣不太好吧。」

唐念雅笑嘻嘻地回應唐爸爸,氣得他面紅耳赤。

「念雅,你知道姐姐最近在忙什麼嗎?」唐媽媽小聲問道。

「她在忙一個大案子,原來你們不知道啊?」

「大案子?」

唐爸爸皺起眉頭,一個小高一生能忙什麼案子?

唐念雅神祕兮兮地說:「爸不知道?姐姐現在超神氣的,你知道美林劇團吧?」

唐爸爸點頭,美林劇團他當然聽過,那可是得過許多國家獎項、肩負着傳承戲劇文化重任的大劇團。

喜歡上一個人,就是這種感覺吧?會讓自己變得不像是自己,時刻都考慮着對方的事,心情隨之高低起伏。

「對不起,我剛纔和胡胤在討論戲劇的事情,結果忘了時間……」

唐爸爸一時語塞,垂頭喪氣地轉身下樓。

「大衆演劇?」

正式演出的時候背景會由專業的廠商製作,這兩塊背景是用來讓演員們熟悉舞臺的配置而準備的。

「江姐可是比蔣老師更斯巴達的魔鬼教師,你們有苦頭喫了。」

「嗯,我想也是這樣,喫過晚飯了嗎?」

兩天前加入演出、飾演敵國小兵的阿申馬上舉手贊同,一羣男生鬧烘烘地離開學校。

「簡單來說就是更適合大衆欣賞的戲劇,它不像歌舞伎或能劇那樣高深莫測,不用事先讀劇本,只要抱着愉快的心情就可以輕鬆欣賞。」

「她的傷還沒有完全好,把她擺到這裏來確實不錯。」李明聰——也就是聰叔點頭道。

「我家的弟弟也是這樣,平常是很可愛,但玩鬧起來真的會要人命,男孩子真的好皮喔。」沈戈潔平常也要照顧雙胞胎弟弟,因此深有同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等到演出結束,我一定要跟她說清楚我的答案!」

「念儀,上次……不、沒什麼,回家路上小心。」

「好啦,不要吵架了,趕快把東西搬過去,不然蔣老師又要生氣了。」

「呵呵,看小瑄跟學生的互動好新鮮呢!我好久沒教學生了,不知道能不能教得好……」

唐媽媽爲女兒感到驕傲自豪,下定了決心,「念雅,我們一定要阻止爸爸讓你姐姐轉學,我不想看到她不快樂的樣子。」

整件事聽起來太過荒謬,唐媽媽驚訝過度而忍不住笑了。

「你們是上次來過後臺的同學對吧?」

胡媽媽看着江如馨和學生們的互動,微笑道:「讓如馨來教學生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 ★ ★

對於蔣瑄,張家綺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我是愈來愈崇拜蔣老師了,除了長得漂亮,還很強大,她那種什麼都不怕的氣勢真的太帥了!我也想要變成那樣。」

——結果他還是沒能問出口,因爲他有種感覺,如果現在硬要問出答案,一定會影響到唐念儀的訓練,進而影響最後的戲劇演出。

「從今天開始,江姐也會加入指導老師的行列。」胡胤一說,男學生們立刻興奮起來。

走出捷運站,胡胤雙掌往自己臉上一拍。

張家綺「呿」了一聲,「看到美女就那麼興奮,跟猴子沒什麼兩樣。」

胡胤笑罵一聲:「她是我的老師江姐,人家都兩個孩子的媽了,不要私底下亂猜!」

「美林劇團要去姐姐的學校公演,而且啊,劇本和人物服裝由姐姐來負責。」

接下來幾天,陸續有班上的同學因好奇而過來幫忙、自願加入演出團隊,讓放學後的體育館變得熱鬧許多。

「嘻嘻,在旁邊搧風點火我最會啦!」

唐爸爸和唐媽媽張大嘴巴,一時啞口無言,曾經在國家演藝廳表演過的專業劇團要演他們女兒寫的劇本,不管怎麼聽都匪夷所思。

但另一方面,胡胤也對現在的自己感到失望,面對任何事都直來直往的他,竟然會顧忌這麼多,讓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有點陌生。

胡胤和她一起離校,沿着圍牆旁的人行道走向公車站。

「我、我是爲了她好!」

一聽到媽媽溫柔的聲音,唐念儀頓時覺得肚子好餓。

胡胤播放日本著名的大衆演劇團「鳳凰劇團」的影片給唐念儀看,舞臺上的演員穿的雖然是古裝,卻以輕鬆易懂的方式演出,戲劇整體的核心概念確實比較類似他們這次的規劃。

爲了幫助姐姐,唐念雅和媽媽一個鼻孔出氣,念得唐爸爸無地自容。

「還有啊,你口中的不良學生和流氓女老師以前也是美林劇團的成員,人家胡胤哥可是僅僅復出一晚,登臺一場就有媒體爭相報導的天才演員。」

他在舞臺上走了一圈,很驚訝高中體育館的舞臺竟然會有升降裝置。

「然後你竟然把她親手做的衣服全部剪破,爲了你那無聊的面子!」唐媽媽一想到這件事便滿肚子火。

遠處的彎道可以看見公車的燈光,胡胤陪她坐到半路,再下車轉捷運回家。

胡胤淡淡一笑,「我自己也完全忘了時間,公車來了,快點回家吧。」

「好漂亮的大姐姐,是模特兒嗎?」

胡胤點頭,解釋道:「嗯,殺陣是指戲劇或舞臺上的打鬥場面,例如時代劇裏,武士從出刀到收刀,中間一連串砍倒敵人的動作,都講求行雲流水、瀟灑帥氣,後來殺陣也被運用在大衆演劇裏,一場華麗的殺陣是所有演員共同演出的舞蹈。」

「沒錯,你們就是猴子,已經有一個美女在這裏教你們了,還對其他人那麼興奮,看來我要加重你們的體力訓練!」蔣瑄冷笑。

「就是說啊,爸爸做得太過火了。」

他們奮勉的訓練引來更多好奇的學生在外頭觀望,這讓演出的學生們感覺受到矚目,因而對演出更加期待。

「真的啊,我騙你幹嘛?胡胤哥說到時要邀請我們全家去看姐姐寫的戲。」

力氣大的張勳傑在後面推車,胡胤和張家綺則在兩側扶着木板保持穩定。

比起上次較爲靜態的話劇,這次演出的動作場面很多,不擅長運動的唐念儀得花常人的兩倍功夫練習武打動作。

兩人急忙紅着臉否認,江如馨笑得開心極了,讓她們真切地體會到,總是笑臉迎人的纔是真正的大魔王。

「還沒……我馬上回去了!」

「你太小看姐姐了,她玩Cosplay自己做衣服的手藝早就是職業級了,連胡胤哥那種專業人士都很稱讚她設計的戲服喔。」

「喂,你們兩個步伐要一致,不然木板會倒下來喔。」

「五歲跟三歲的男孩子實在太皮了,耐性再好的人都會變成魔鬼。」

「我現在終於體會到『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這句話真正的意思了,最近每天都累得倒頭就睡,要上臺演出真是不簡單……」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唐念雅有點擔心,「媽媽,我們會不會說過頭啊?」

這天下午,美林劇團的成員來到學校勘查場地,吳校長向胡媽媽、聰叔等人介紹學校的沿革與設施。

「他們的動作設計真好看,這是叫殺陣嗎?」

「唐念雅,你不要騙爸爸,你姐姐怎麼可能做得了這種專業的大案子?」唐爸爸仍不相信。

唐念儀有點驚訝,根本無法想像這位笑容滿面、眼眉彎彎的溫柔美人是那麼嚴格的人。

江如馨記得沈戈潔和唐念儀的樣子,忽然八卦起來,小聲地問兩人:「你們誰是阿弟的女朋友啊?還是說兩個都是?」

吳校長自豪地介紹道:「我們學校有演藝科,當然會儘可能爲學生提供最好的設施。」

「你上次不是跟我說恨不得把兩個小蘿蔔頭吊起來打嗎?」蔣瑄口中的小蘿蔔頭是江如馨的兩個孩子。

「喫!我可以喫掉一頭牛!」

講完電話,她合掌向胡胤道歉:「對不起把你拖到這麼晚,我得回去喫飯了。」

蔣瑄竊笑,「以前阿胤不知道被江姐罵哭多少次,還差點離家出走。」

現在的她和WOC前夕一樣繃緊了神經,緊繃的弦不能硬拉,否則容易斷裂。

「那也要你有實力才能變強。」

「你腦子壞掉了吧……哪有人會想要一直被罵啊?」

「煩惱也沒有用,動作跟不上瑄姐的要求很正常,你只練一個月不可能做得出武旦的高難度動作,我們這次嘗試的戲其實更像是日本現在流行的大衆演劇。」

「你只會說這句,念儀想做什麼事情你都說不準、不行、浪費時間、沒有意義,這就叫爲她好?現在唸儀在做的事夠你去跟親朋好友炫耀一輩子了,你就不能爲自己的女兒自豪一次嗎?」

美林劇團的人離開後,今天的練習恰好告一段落,衆人拖着疲憊的身軀離開體育館,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念儀,你還在學校嗎?」

「討厭,阿弟爆我的料!這樣我的行情不就下降了嗎?」江如馨大笑。

唐念儀練得滿身大汗,晚上的風吹在身上有點冷,她一走出體育館便穿上外套。

「你爸那死腦筋,不給他一點震撼教育是行不通的,不過……你姐姐真的在做那麼厲害的事?」

不僅是舞臺的地面設施,頭頂上的燈光也應有盡有,可說是一個小型的演出廳了。

「說真的我不知道蔣老師生氣起來這麼恐怖,但是被她罵的時候又有種想要繼續被罵的感覺……」

加上阿申他們,以及沈戈潔邀請來的幾個女生,胡胤他們班已有超過一半的人加入演出團隊。這是胡胤沒有預料到的發展。他在臺上詢問衆人的意見時,除了比較親近的幾人以外完全沒有其他人願意加入,但事後大家卻因爲好奇或是互相邀請而來到這裏。

江如馨嘆了口氣,「生了小孩以後才知道以前對阿弟太嚴格了,如果是現在的我一定會用愛的教育。」

人物服裝的設計已經全數完成,製作由蔣瑄去接洽專業人士處理,不需要她煩惱,接下來的一個月,她的工作就是全心全意地練好紅纓這個角色。

兩人一聽到蔣瑄會生氣,馬上乖乖往前走,這兩人脾氣都很硬,排練過程中時常吵架,只有脾氣比他們更硬的蔣瑄才治得了他們。

「這樣會省事很多,私立高中的設備果然不一樣,差不多可以媲美大學的規模了,會場可以容納約一千人,搞不好比我們平常演出的觀衆更多。」

李明聰除了在劇團演出,平時也在大學教課,對實驗性的戲劇很有心得,這趟過來主要是爲了測量舞臺的尺寸以及燈光的架設位置。

「放心吧,我哪次不是全力以赴?」

張勳傑摸着餓扁的肚子,「餓死了……又肌肉痠痛,我要去喫牛排!」

★ ★ ★

「而且好像跟胡胤很熟耶……長得帥果然老少通喫嗎?」

來到體育館時,正在練習的成員好奇地停下動作,一位氣質高雅的美女跑過來給了胡胤一個擁抱,衆目睽睽之下,班上的同學們都在猜她是誰。

「只剩一個月了,我能不能練好啊……」

「我、我是……唉……」

「吵死了!這麼簡單的事誰不知道?」

「胡胤……不就是和念儀走得很近的那個小帥哥?他是天才演員……我的天啊!」

最近每天放學後,體育館都會傳出學生的吆喝聲,練習很辛苦,但是學生們從中體會到了樂趣,至今已經三個禮拜,沒有出現因撐不下去而想退出的人。

兩塊大型木板非常沉重,要兩個人合力才搬得起來,張勳傑找了一臺推車,而且爲了不弄破圖面,兩塊木板的布面必須面對面立起來。

正當一衆猴子在腦中模擬這位和蔣瑄完全不同類型的溫柔美女貼身教學時,胡胤無情地戳破了他們的妄想。

「這一場還會邀請學生的家長,我們得繃緊神經當成正式演出纔行!」胡媽媽微笑。

公車到站,車門緩緩開啓,下車前胡胤忽然開口。

這天下午,胡胤等人搬運大型道具穿越操場,那是兩塊大型背景木板,由美術社的成員幫忙繪製,一張是宮廷建築,另一張是山間溪谷。

唐念儀看出了興趣,便一部部往下看,不時提出問題與胡胤討論,公車不知道經過了幾臺,直到唐念儀電話響了,她才驚覺時間的流逝。

他跳下公車,目送公車離開。

「我知道啊!所以我就算練到很累也沒有想過要退出,我想改變自己總是半途而廢的個性。」張家綺說得很小聲,站在後面的張勳傑沒有聽清楚她說什麼。

「你說啥?」

「沒有啦,快點推車不要廢話!」

他們沿着操場外圍的跑道往體育館前進,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吹來一陣大風,兩塊板子被風一吹,往張家綺的方向猛壓下去。

張勳傑和胡胤連忙出手抓住板子,但是受風面積太大,這陣風來得又急又快,眼看木板要砸到張家綺了,她卻用身體去擋住木板。

張勳傑大叫:「快點躲開!你會被壓住!」

「不行!背板會壞掉!」

這兩塊背板是由幾塊大小不一的木板拼湊而成,因爲僅供練習使用,所以美術社沒有特地補強,只在背後釘了幾根釘子,若是砸到地上很可能會四分五裂。

張家綺奮力把板子往胡胤的方向推,但是橫向的風還沒停下來,讓她覺得像是有好幾個人壓在她身上似的。

「再撐一下!風快停了!」胡胤叫道。

這時,忽然有三個人從後面跑過來,幫張家綺撐住木板。

「抱歉,謝謝你們……靠!怎麼是你?」張家綺以爲是演藝科的學生跑來幫忙,轉頭一看卻發現是劉易玲。

劉易玲默默用力把木板推正,看了張家綺一眼,一句話也沒有說,默默轉身離開。

跟着過來的兩個女生被丟在原地,她們又應付不了張家綺,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易玲,你不是說要來跟她道歉?」

劉易玲突然停住腳步,又快步走回來。

「之前的事情,很對不起。」她在張家綺面前小聲說出口,然後又轉頭往體育館狂奔。

「這是什麼沒誠意的道歉啊……」張家綺一陣愕然,但過沒多久又笑了,「是說她跑得還真快。」

若是以前聽見這麼沒誠意的道歉,她一定會生氣,但現在只覺得好笑。

說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接下一個角色,每天辛苦排練,與大家有了共同努力的目標後,就忽然覺得與劉易玲之間的那些恩怨都變得無足輕重。

沈戈潔嘻嘻竊笑,發現唐念儀在更衣室裏,小聲說:「阿胤一定想偷看。」

「不行,醫生說你要把點滴打完才能回去。」

「這裏是醫院?我怎麼了……考完之後突然眼前一黑,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唐念儀喝了一口水,氣色稍微好了些,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 ★ ★

「張家綺她……羨慕我?羨慕我這種人?」

連日熬夜唸書加上排練的辛勞讓唐念儀的臉色變得很差,期末考的第二天,她一到校立刻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直到考試開始前才被胡胤叫醒。

下午考完所有科目,鐘響的瞬間,學生們帶着愉快的心情衝出教室,再過三天就放寒假了,學生們彼此談論着寒假的計劃。

「我不討厭你啊。」唐念儀給了她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抱歉,我不是故意不出聲,只是剛好走進來。」

張家綺搔了搔臉頰,想找個話題打破更衣室沉悶的空氣。

唐媽媽站起來向他揮了揮手,他快步走過來,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唐媽媽把他叫到外面去說了幾句話。

這時,更衣室外面傳來沈戈潔和胡胤的聲音。

「你們說過胡胤是太陽,我也同意,因爲他真的很耀眼,連阿杰還有我都被吸引過來,但是這顆太陽卻繞着你旋轉。這陣子跟你們一起排練我才發現,其實我想要成爲的是像你這樣的人,擁有讓人稱讚的專長,面對自己不擅長的事也不會半途而廢。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先回家了,再見!」

沈戈潔打開更衣室的門,還回頭笑說:「我要換衣服了,不可以偷看喔!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看,我會原諒你的!」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她不想因爲演出而讓成績退步,胡胤勸她多休息她也不聽,或許這種死腦筋不懂得變通的樣子纔是她的風格。

「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你太勉強自己了。」胡胤也說。

她說完之後匆匆離開,留下呆若木雞的唐念儀。

「你可別讓他聽到你說他矮,他會生氣喔!」

唐念儀點頭,「考完試我馬上回家睡覺,再堅持一下就行了。」

唐媽媽抱着她,輕聲安慰,胡胤和沈戈潔互望一眼,他們都沒有想到唐念儀給了自己這麼大的壓力。

「撐過下午的考試就結束了,今天晚上早點睡,明天還要試裝呢!晚上我和瑄姐會去把衣服拿回來。」

聽到她是這樣看待剛開學時的胡胤,張家綺忍不住笑出聲音,「剛開學那陣子胡胤很紅耶,大家都覺得他的臉長得像韓國的偶像……雖然太矮了點。」

唐念儀淡笑,「可能是我不想變成像他那種任意毀約的人吧,大概是爲了賭一口氣。」

「你不曉得嗎?」

唐念儀掙扎着想要下牀,胡胤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班導師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把唐念儀送到醫院,胡胤和沈戈潔也跟着一起過去。

張家綺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說了一句:「我會加入演出,是因爲我很羨慕你。」

因爲她終於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我都快被他煩死了,一個從國中就被無視的女生,突然被長得好看的男生搭訕,任誰都會認爲是惡作劇吧?我雖然邊緣了點,但又不是笨蛋。」

「原來你那時覺得他很煩啊?」

張勳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疑惑地看向胡胤。

「念儀,你今天心情不錯喔?」

最後三人還是決定一起去喫義大利麪,距離開演只剩下一個禮拜,這也意味着唐念儀離開學校的日子愈來愈近。

「嗯。」

「羨慕?爲什麼羨慕?」

唐念儀在急診室吊點滴躺了一個小時才悠悠醒轉,睜開眼睛看見胡胤和唐媽媽都在牀邊。

「嚇我一跳,你要回家了嗎?」

「她怎麼會突然跑來跟張家綺道歉?」

「對啊,校長都說保證我們的成績沒有問題,何必要讓自己累垮呢?」

「因爲你的表情根本藏不住啊!」

「念儀!念儀!」

有人想要趁假期改變造型、有人想要在假期中向喜歡的人告白、有人想抓緊時間練好吉他,一百個人有一百種度過假期的方式,但相同的是對假期的興奮與期待。

沈戈潔換好衣服,勾着唐念儀的手走到外面,胡胤已經在那裏等她們了。

所有演員的服裝都是量身訂做,反覆修改了好幾次設計,明天是最終的定裝日。

唐念儀忽然紅了眼眶,淚水一滴滴落下。

唐念儀忽然察覺到身後有人,輕輕地驚呼一聲。

「我該回去了,你要等胡胤嗎?」

「那時我也覺得阿胤每天故意找我這個邊緣人說話是想凸顯他多有人氣,老實說我覺得煩死了。」

解散之後,張勳傑拋了條毛巾給張家綺,隨即和阿申等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胡胤嚇了一跳,連忙抱住她,發現她的體溫高得嚇人。

「噗……我已經換好了。」

她喜歡那樣的孤獨與自由,但偶爾還是會看一看外頭的陽光。

唐念儀的身材凹凸有致,肌膚白皙富有光澤,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嗯。」唐念儀點頭,雖然和張家綺冰釋前嫌,對方也加入了演出,但唐念儀和她還是聊不起來。說到底,唐念儀還是認爲她和張家綺那種類型的女生根本不是同一種生物。

胡胤把她從天巖戶里拉了出來,讓她的人生在這短短的三個月裏起了巨大的變化。

她在更衣室遇到正在換衣服的唐念儀,光是看到對方的背影,就能感覺到她的肌肉線條變得緊密而結實,手臂彷彿充滿了力量。花槍本身的重量很輕,不過長時間進行舞槍訓練會讓花槍變得像鐵棍般沉重,張家綺也喫到不少苦頭。

「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做一件事的經驗,能撐到現在連我自己都覺得很驚訝,因爲我就是一個做什麼都半途而廢的人。」張家綺苦笑,「我也沒想過會變成這樣……一個應該被你們討厭的人,現在卻和你們一起爲了把戲演好而努力,感覺好像什麼青春漫畫的劇情一樣。」

唐媽媽握着女兒的手,臉上滿是不捨,「胡胤說你除了排練戲劇,每天還唸書到深夜,爲什麼要這麼勉強自己呢?」

「我沒事啦,因爲我和爸爸約定過成績得維持在班上前三名,要是沒念書考砸了,卻靠着校長幫忙讓成績合格,我沒辦法向他交代。」

張家綺擦掉臉上和脖子的汗水,最近蔣瑄稱讚她的動作進步很多,讓她開心得不得了。

她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爲張家綺或沈戈潔那樣的女生,也從沒想過要變成那樣,不過善於處理人際關係這點讓她非常佩服。

「白癡喔!我也滿身汗,我不用換衣服喔?」

身體不適加上精神的緊繃讓她無法控制情緒,哇地哭了出來。

不久後,唐爸爸神色匆忙地跑進急診室,四處張望,慌忙地在人羣中尋找女兒的身影。

美林劇團的演出日期最終定在期末考後的週五傍晚六點半,也就是放寒假前一天,最後一週的週四和週五胡胤的班級不用上課,可以全心準備演出。

唯獨唐念儀,排練完回家後還是每天覆習到深夜。

遇見胡胤之前,她可是個連去拿送洗的Cos服都會在路上被路人欺負的邊緣人,但現在,像張家綺那種交遊廣闊、在男生羣中幾乎可說是呼風喚雨的女生竟然說羨慕她,令她覺得不可思議。

「整天喫熱量這麼高的東西,難怪會變胖。」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下一秒她直接倒在胡胤身上。

「你沒事吧?我扶你去保健室好不好?」

「我沒事,只是突然有點頭暈噁心,可能是這幾天都沒睡好的關係。」唐念儀搖搖頭表示身體沒有問題。

聽到這個理由,唐媽媽更是心疼,「沒有人希望你弄垮自己的身體,你要是覺得累、覺得不舒服一定要跟媽媽說!」

「我瘦了三公斤!三公斤耶!打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一個月內瘦這麼多,再不補充一點熱量我會瘦死!」

沈戈潔把便當遞給她,憂心忡忡地說:「那你快喫飯,喫飽睡一下才有體力。哎唷,爲什麼我要變成老媽子的角色啊!」

「啊,對了。」

最後一週的前兩天是期末考,胡胤完全沒有唸書,因爲吳校長早就私底下向他打包票,參與演出的全部人員都會順利上高二,他們對學校作出貢獻,所以不會有成績上的問題,沈戈潔當然也樂得下課排練,上課睡覺。

「可是開學的時候我們都笑你是人面獅身像,還覺得跟你搭話的胡胤很奇怪,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啊——好累!好餓!我們去喫義大利麪好不好?」她搶先開口提議。

唐念儀也到講臺前交出試卷,回頭對胡胤一笑。

對胡胤他們班來說,演出之前還有一個最大的挑戰——那便是期末考。

因爲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改變內向害羞的性格,只有對最信任的人才會敞開心房,如果開學的時候胡胤沒有找她說話,她可能到現在還是坐在教室的角落,一個人戴着耳機,把自己隔離於班級之外吧。

考完上午的科目,三人一起到中庭喫飯,唐念儀剛坐下便臉色發青,嘔出一口酸水。

唐念儀過度緊繃的精神放鬆的瞬間,因爲體力不支而昏倒了。

「我好害怕……如果影響到演出怎麼辦?大家辛苦了那麼久,如果因爲我而出了什麼差錯……」

「看得出來嗎?」

「今天人家想喫蕃茄醬跟起司啦,不然你點披薩啊!」

沈戈潔的語氣和表情都很誇張,逗得胡胤和唐念儀都笑了。

距離演出只剩下一週,胡胤還在大禮堂和聰叔做最後的舞臺確認。

「原來我什麼都不知道,擅自認爲你是想用奇怪的方式吸引胡胤的注意力……」張家綺尷尬地笑了笑,飛快把衣服換好。

沈戈潔馬上遞給她礦泉水,見她身體搖搖晃晃的,非常擔心她的狀況。

從來不曾獨處過的兩人看着彼此,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想待在這裏……我又不是病人。」

「大概是土地公保佑吧!」胡胤竊笑。

「你昏倒了,醫生說你的身體很虛弱,必須靜養幾天。」

「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唐念儀真的不曉得,張家綺淡淡一笑。

「又喫義大利麪?前天不是才喫過?」

胡胤交出試卷,雖然他沒認真唸書,答案也隨便亂填,還是有種說不出的解放感,接下來只要把週五的戲演好,就能度過一個愉快的寒假了。

「我和爸爸約好要考班上前三名,我不想被他說話。」唐念儀有氣無力地說。

「可是你爸也沒有遵守約定讓你繼續Cosplay啊?」沈戈潔不懂爲什麼她要堅持到這種地步。

「終於考完了……」

「女兒怎麼了?爲什麼會突然昏倒?」

「她熬夜唸書,又因爲排練戲劇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之前你也聽念雅說過了吧?我們的女兒在這次的演出擔綱很重要的角色。」

「就是又要念書又要分心去弄戲劇纔會這樣子,別搞那些奇奇怪怪的活動不就好了嗎?」

「你到現在還在說這種話?你不知道女兒有多重視這次的演出嗎?胡胤跟我說校長爲了不讓演出的同學太累,以『對學校有貢獻』爲由,保證他們能夠上高二。她會累垮全是不想讓你失望,因爲她還記着跟你的約定!」

唐爸爸一臉愕然,自責又後悔地連連嘆氣。

「爲了那個約定把身體弄垮了……唉,怎麼會這樣子……」

「還不是你把女兒逼得太緊!我警告你,我對你的容忍已經到了極限,今後你要是再敢念我女兒一句,我一定跟你離婚!」

幾分鐘後兩人回到牀邊,胡胤發現那位頑固的父親收起了以往咄咄逼人的樣子,眼中滿是歉意。

「念儀,感覺好些了嗎?」

唐念儀已經很久沒有聽見爸爸這麼溫和的語氣了,微微點頭。

「已經好很多了。」

「對不起啊,是爸爸把你逼得太緊了。」

「是我自己的關係……」

長年來沒有好好對話過的父女,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仍沒辦法說出心裏真正的感受,才說了幾句話便無話可說。

唐媽媽對胡胤說:「胡胤同學,謝謝你這麼照顧念儀。這裏交給我就好,辛苦你們了。」

「那我們先離開了,不過在走之前,我有一句話想跟唐爸爸說。」

胡胤冷不防地拋出這句話,唐爸爸聞言轉身面對他。

「請你讓念儀留在我們學校,她在班上已經交到很多朋友了,包括我在內,大家都不希望她轉學。還有,你們父女固執的性格實在是一模一樣,麻煩你們好好地把話說清楚,別再對彼此產生誤會了。」

胡胤說完這句話,隨即轉身離開,留下錯愕不已的唐爸爸以及忍不住偷笑的唐媽媽,她早聽唐念儀說過胡胤是個有話直說的人,沒想到會這麼直。

離開醫院後,沈戈潔想到剛纔胡胤橫衝直撞的發言,爲他捏了把冷汗。

「你的臺詞只有十句,是要背多久啦!」沒有臺詞的阿申穿着普通士兵的戲服,坐在木箱上面笑他。

張勳傑誇張的表情讓衆人哈哈大笑,但是正如校長的懇言,只要曾經努力過,不論結果如何都必定會在生命中留下鑿痕,這些痕跡或深或淺,都令人永生難忘。

「你到底在說什麼?」

吳校長站在臺下,面帶笑容看着所有的學生。

「那天之後你有跟你爸把話說開了嗎?」

「那人是誰啊?好凌厲的氣場……」胖鼠偷偷問道。

也許對參與演出的學生來說,這數十天的努力,會在未來成爲他們貴重的寶物。

昨晚廠商連夜將舞臺架設完成,胡胤等人在舞臺上進行最終的排練。

「每個人的神情都很棒,這一個多月來你們付出了最大的努力,我知道排練有多辛苦,那不僅是對體力,對精神也是極大的考驗,但是當你們跨越了難關,會驚覺自己的成長,只有爬上更高的山頂,纔會發現原來以前所仰望的山不過是一座小山。

「我靠!籃球打全場也沒這麼累,原來拍照這麼耗體力嗎?」

「這麼緊張幹什麼?今天只有拍照,又還沒要上臺,你看阿杰他們都快緊張死了。」蔣瑄指向臉色發白的張勳傑和張家綺,暗自竊笑。

每個人都難掩緊張情緒,最容易緊張的唐念儀當然也不例外,她的妝發已經完成,因爲她要負責唱全劇的第一段唱曲,責任十分重大。

「小瑄,你冷靜一點,哪有像你這麼慌張的專業演員?」

「你怎麼跑到後臺來了?」

所有演員聚集在一起,乍看之下像是某個大型手機遊戲的發表記者會似的。

留下他在原地呆站了幾分鐘纔回過神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的大概就是現在這種狀況。

捷運站的入口恰好位在醫院對面,等待穿越路口的人潮相當擁擠,周圍又有汽車的引擎聲和吵雜的說話聲,兩人穿越馬路的時候,胡胤看到沈戈潔的嘴巴動了動,卻沒聽見她說什麼。

胡胤也忍不住笑了,「哈,那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也有今天!」

★ ★ ★

拍了一輪下來,他們兩個的照片完全不能用,張勳傑累得滿頭大汗。

「又在胡扯,爸爸媽媽都入座了嗎?」

「阿胤,家綺吐了啦!」

到了集合時間,換好戲服的主要演員陸續抵達攝影棚,唐念儀再次穿起紅纓的戲服,配上較爲成熟的妝,在冷酷之中帶着幾分豔麗。

「靠北喔!不要跟我講話,我會忘詞啦!」

胡胤的戲服也配合劇本調整了設計,原本是有着蓬鬆裙襬的蘿莉塔系風格,現在則是更偏東方古代宮廷的感覺。

「你這傢伙別動不動就想着利用我的學生賺大錢,他們還是孩子!」蔣瑄往胖鼠的頭敲了一下。

「你也太敢講了吧!我差點嚇死耶……要是她爸爸生氣怎麼辦?」

蔣瑄穿着「景環」的戲服出現,比起傳統京劇的戲服,設計和做工更偏向動漫遊戲角色,說她穿的是原創的Cos服也不爲過。

演出前兩天是拍攝定裝照的日子,這次蔣瑄也委託胖鼠拍攝所有演員的照片,爲此胖鼠剛過中午就到學校來架設器材,做好萬全的準備。

「爲什麼心裏有話卻不說?互相猜來猜去很好玩嗎?她爸明明很擔心她,兩個人卻像陌生人一樣,我看了就有氣!」

一下子是蔣瑄找不到她的槍,一下子是張家綺因爲太緊張抱着水桶乾嘔,沈戈潔在一旁拍她的背,張勳傑則是不斷在原地踱步,默唸着臺詞,深怕一上場就忘詞。

「念儀的故事固然優秀,但負責改編的欣瑜也很厲害,我都想延攬她畢業後進劇團工作了。學生們的演技還是略顯生硬,不過我們這次的目的是找出更多可能性,也沒有必要太苛求他們。」

「我有長眼睛好嗎?再說你對她的關心連瞎子都看得出來啦!」

放學鐘聲一響,大批學生爭先恐後湧進體育館,他們熟悉的大禮堂已經被改造成專業的演出舞臺,受邀前來的家長們也陸續到場,其中不乏對京劇頗有研究的家長,想要看看美林劇團和學生們能碰撞出什麼火花。

明天,各位即將把這段期間累積的成果在觀衆面前展現出來,這一個多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我相信會成爲各位心中永難忘懷的回憶之一,你們在長大後會記得,曾經在高中的時候有過這麼一段日子。謝謝美林劇團的各位,還有本校的教職員也辛苦了,校長期待明天大家能拿出最好的表現!」

「我、我……你怎麼知道?」

「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能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啦!有時候也會顧慮別人的心情,或是擔心說了之後對方會有什麼反應啊。」

「靠北!你還不是抖個不停,拍出來的照片全都是糊的,平常嗆人的時候不是很兇嗎?爲什麼會害怕鏡頭啊?」

「我有什麼沒說?」胡胤想不到她指的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啦!你剛纔不是還拿着嗎?」

「阿胤!我的槍放到哪裏去了?」

「我們拜託專門幫戲團做戲服的老師父做的,的確是花了不少錢,不過老師父們也是卯足全力,這些鱗片可是一枚一枚手工縫上去的。」

「屁啦!只是突然覺得以前聽校長囉唆都覺得很煩,今天怎麼完全不會……」

張勳傑扮演的範月和張家綺扮演的涼春一黑一白,也各有特色。

「你什麼時候要跟念儀說你喜歡她?別連這種事都要我擔心好不好?」

胡胤見狀立刻制止她,「你一直深呼吸會過度換氣,不要緊張了,今天又不是收票的演出,當成校慶時演話劇那樣就好。」

沈戈潔朝胡胤揮揮手,快步走入捷運站。

唐念儀點了點頭,「總之我把喜歡Cosplay跟不想轉學的心情都告訴他了,我爸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聽,但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想。」

「聽說校長自掏腰包印製了那些海報?」

反倒是張勳傑和張家綺兩人,只要一站到鏡頭前就會忍不住嘴角抽動,表情僵硬,連姿勢也擺得古怪至極。

寒假前的最後一天上課日,全校學生早已無心上課,每個人都期待着傍晚《夷浪離別歌》的上演。

沈戈潔嘆了一口長氣,「我說,你自己還不是有話沒說出口?」

「姐!」

「聰叔角色已經上身了,我們可不能輸給他!」胡胤說。

「您說得是,能在學期的最後有一個讓學生揮灑汗水、樂在其中的活動,是我最大的願望。」

「哼哼,假裝聽不懂呢……我剛開學的時候就跟你說過了啊,我喜歡帥哥,尤其是像你這種的!」

景環穿的是名爲「白鳳翎甲」的服裝,有着貼身的線條,以強調身體曲線爲特色。

胡胤發現張勳傑吸了吸鼻子,笑着問他:「幹嘛?想哭啊?」

「你剛纔說什麼?」

「原來是專業演員!難怪氣勢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唐念儀早就習慣拍攝,不用胖鼠指點就能在鏡頭前融入角色,擺出好看的姿勢。

「我很緊張啊!」張家綺氣得用力跺腳,狠狠瞪了他一眼。

除了學生演員以外,美林劇團的成員當然也會在臺上擔綱如奸臣花追、敵國的暴君李庚、辛國的國王慕禪等重要角色。

南星高中校園公演的消息迅速傳了出去,學生們好奇地討論着演員的身分,由於主要演員是本校的學生,與專業劇團的合作引發了討論的熱潮。

而後臺的情況也不輸給外頭的熱鬧,一如往常地兵荒馬亂。

「那是聰叔,這次他演背叛辛國的奸臣花追,是我們劇團的大前輩。」胡胤向他介紹。

「我靠!不要什麼事都找我,我假髮都還沒戴好咧!」

唐念雅一陣嬉鬧之後,唐念儀突然覺得心情放鬆了點,豈知唐念雅神祕兮兮地說:「我跟你說,爸爸遇到他一個超級大客戶,好像是什麼建設的大董事長,那位董事長聽說劇本跟主演都是你,一直跟爸爸稱讚你,爸爸得意得都快飛上天了。」

「開玩笑的嘛!我想你一定很緊張。如果你太緊張,我代替你上場也可以喔,你看我們身高差不多嘛,而且胡胤哥也說我化妝以後跟你簡直一模一樣,不會穿幫的啦!」

胡媽媽把所有參與演出的學生叫到舞臺上,除了擔綱主要角色的胡胤、唐念儀等人,還有胡胤班上在幕前幕後幫忙的其他學生們,以及演藝二乙過來支援的人手。

心裏的想法被沈戈潔看穿,胡胤一臉窘迫,她嘻嘻笑着。

隔天,校園裏貼滿了角色的海報,下方則寫着戲名——《夷浪離別歌》。

★ ★ ★

「幹!怎麼可能?我竟然會因爲校長說的話而覺得感動?我要變成好學生了嗎?」

「哈哈!不好意思,這是職業習慣,我們做攝影師和經紀人的不隨時發掘賺錢的路子不行啊!」

「多麼令人驚豔的演出形式!我不敢想像這種劇本是由我校的學生完成的,作爲教育者我非常地驕傲!」

她俏皮地眨眨眼,接着突然嘆了一口氣,「唉,但我想念儀一定沒把話說清楚對吧?換成是我大概也會這樣……我先回家啦,再見。」

胖鼠抓住這個機會按下快門,笑說:「這纔是在下要的表情,再吵起來!愈狠愈好!」

「我臉上的妝那麼厚,最好是看得出來臉色很白啦!」

吳校長與胡媽媽坐在臺下觀看排練過程,吳校長從一開始便緊握着拳頭,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喂!我們也是專業的好嗎?」胡胤和蔣瑄異口同聲地說。

吳校長靦腆一笑,「學生們付出了這麼多,我這個校長怎麼能小氣呢?」

「我說想要拿飲料給你喝,他們就讓我進來了。哇,你的臉好白,沒事吧?」

「你閉嘴啦!」兩人同時轉頭,默契十足地吼了胖鼠一聲。

「人家念儀一下子就拍好了,輪到我們的時候你在那邊笑屁啊!我們是敵人耶,有人在戰場上發笑的嗎?」張家綺忍不住唸了他幾句。

在場衆人看見他們的互動紛紛大笑,拍攝的工作也順利進行下去。

這是唐念儀與邱欣瑜討論了好幾個晚上才決定的戲名,夷浪是慕香逃亡的旅程最後抵達的地名,而這出戏的最後,慕香將會在舞臺上唱出亡國恨,所以將戲名定爲《夷浪離別歌》。

「糖泥設計服裝的功力愈來愈強了,要是以後能跟在下合作一定能賺大錢!」

「菜菜子……不對,在學校要叫你蔣老師,這套戲服成本驚人啊!」

「呵,看來我把兒子送來這所學校是正確的選擇。排練差不多要結束了,請校長和演員們說幾句話吧。」

「難得看見你這種表情……我也釋懷了。啊,你可別誤會喔,我沒說會放棄喜歡你,只是我更喜歡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感覺,要是你以後見色忘友,我可不會放過你!」

入口處忽然傳來唐念雅的聲音,唐念儀驚訝地跑過去迎接他。

「反正那是我想講的話,我也確實傳達給她爸爸了,總比想說又不敢說、憋到自己內傷好吧。」胡胤聳聳肩。

她坐在木箱上不停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從定裝那天到今晚,兩人都忙得暈頭轉向,沒有空聊到胡胤離開醫院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突然有個穿着古代官服的中年男子走進攝影棚,他身上散發出與學生演員截然不同的氣勢,以威嚴十足的眼神掃視了攝影棚內一圈。

「哇喔!現在的表情更棒了!」

「我補個妝槍就不見啦!」

「可是我爸媽跟弟弟都來了,要在他們面前穿成這樣演戲,怎麼可能不緊張?」

「可能是你轉性了吧。」

「不是,我好久沒上臺,外面又這麼多學生跟家長,真的會緊張啊!」

唐念儀連忙遮住耳朵,「不要再說了,愈說我愈緊張啦!」

唐念雅「啊」的一聲,笑說:「糟糕,造成反效果,我回去爸爸媽媽那邊!」

胡胤看着來去如風的弟弟和愈來愈緊張的姐姐,忍不住苦笑。

「記得演話劇那時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把所有觀衆都當成南瓜。」

「看戲的是傻子。」

「演戲的是瘋子。」

明明才相隔兩個多月,唐念儀卻覺得已經過了好久。

胡媽媽走進後臺,雙掌一拍,所有人頓時安靜下來。

這是美林劇團的傳統,就算學生們不知道,也能感受到氣氛瞬間改變了。

包括胡胤在內,所有美林劇團成員的眼神都變得神采奕奕。

「很好,準備開演,所有人就定位!」

胡媽媽露出微笑,她一聲令下,代表好戲登場。

臺前燈光變暗,由演藝二乙組成的佈景組開始運作。

「阿弟,走了!」飾演國王的演員喊了胡胤一聲。

胡胤必須上場了,但唐念儀渾身顫抖,無法消除緊張的情緒,這樣下去可能沒辦法上場演出。

「怎麼辦、怎麼辦……」她急得快要哭了,又不能流出眼淚,只能把頭仰起來。

沒想到胡胤突然靠過去,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脣。

唐念儀睜大眼睛,嚇得呆若木雞。

「抱歉,嚇到你了,我想讓你分散一下注意力。」

胡胤向她一笑,轉身跑進舞臺,所有人就定位後,布幕緩緩上升。

另一邊,崔氏與少數幾名沒有服從花追的獄卒也祕密着手進行營救的計劃。

「舞臺是人生的縮影,這孩子上高中之後經歷了很多事,人生中的喜樂和挫折、反覆的痛苦與思考會使他的演技蛻變到另一個層次,你們不也都經歷過這個階段嗎?」

氣勢磅礡的音樂中,紅纓與副官涼春緩緩走到臺前,眺望着邊關的狀況。

她平時總是化着漂亮的妝,今天卻是一臉老妝,每次照鏡子都會讓她笑得花枝亂顫。

第三幕的故事說的是花追有心造反,私下與敵國的密探串連。

「對不起,我剛剛一時控制不了自己……」

被抓之後,在牢中的慕香唱了一曲,她與國王被分別關在不同的地方,慕香非常擔心國王的身體是否能夠承受牢獄的折磨。

「卑鄙小人!大王待你不薄,對你寄予信賴,難道這就是你回報大王恩情的方式?」紅纓被幾名獄卒壓住,跪在花追的面前,聲色俱厲地質問他。

至此她才知道花追的陰謀,憤恨地痛罵花追。

聰叔精湛的演技彌補了唐念儀不足的部分,她在紅纓情緒失控的部分無法收放自如,情緒該放的時候放得不夠,該收的時候又收得太慢,是聰叔用誇張的跌倒狂笑這即興演出轉移了觀衆的注意力。

唐念儀用手指撫着嘴脣,這毫無疑問是她的初吻,她維持着這個動作,兩眼發直,呆呆地坐在原地。

也就是說,三天後便是紅纓遭到處刑之日,紅纓是唯一能夠保護公主的人,也是國家唯一的希望,所以奶媽無論如何也要把人從獄中救出。

唐爸爸重重嘆了口氣,「我要求她是想要讓她能夠循着正軌、好好唸書,考上好學校然後找到一個穩定的工作,以後的人生纔不會過得那麼辛苦。可是我錯了,我的教育方式會埋沒念儀的才能,她有自己的人生,她的才能不應該被我個人的想法侷限。」

奶媽以極爲誇張的哭腔唱出:「大王受到酷刑折磨,已經病入膏肓,撐不了多久了。」

這時的聰叔一反第一幕時的表情,臉孔變得猙獰奸詐,以精湛的演技詮釋奸臣的內心獨白。

「不枉費我陪你苦練那麼多個夜晚,這首曲子合格了!」

唐媽媽還記得唸書的時候很喜歡一部少女漫畫,講述的是一名普通的女高中生穿越到類似古代中國的世界,與那裏的王子相戀的故事。

「臣遵旨。」

沈戈潔回到後臺,忍不住喫喫笑出聲,「啊哈哈!我剛剛差點真的哭了,好好笑啊!」

曲子的內容是紅纓在這淒涼的荒野中耗費了大半的青春歲月,然而爲了國家,她毫不後悔,並且思念着遠在王城的慕香。

唐媽媽看得淚流滿面,抽了一張又一張的衛生紙擦眼淚。

逃出密道時已是清晨,慕香趴在紅纓的懷裏痛哭失聲。

這一段曲子有着京劇的特色,唱法卻又更像舞臺劇的演出,她的歌聲與荒涼的背景相互映襯,讓人感覺到身在邊境的苦悶。

辛國雖然是個小國,但是國王勤政愛民,公主又是神授的巫女,主持國內各種祭祀與儀禮,寬厚的國王和美麗的公主是辛國人民的驕傲。

他們打開大牢的密道,趁着獄卒輕忽大意的時候潛入大牢,解放紅纓與慕香。

唐念儀從最初的壓力解放出來,神情恍惚地說:「我、我唱完了嗎?」

敵國的軍隊這一年來不斷試探着他們的防衛能力,每次試圖越過邊關都被紅纓打回去,士氣受到嚴重的打擊,只敢在遠處駐軍與紅纓的邊關對望。

「但是你完成了,接下來看聰叔和瑄姐表演吧!」

紅纓沒有放棄反攻王城的想法,她召集了四散的御林軍,幾次試圖攻入城內,卻因爲裝備和糧食缺乏補給而失敗。

「那個愚昧鄉愿的傢伙沒有資格統治這個國家,哼……像我這種英才怎麼能對那種庸才俯首稱臣?百分之百相信我是你最愚蠢的錯誤,我將取而代之,成爲這塊土地的主人!」

「剛纔的演技的確是誇張了點,但戈潔真的很適合演老太太。」

「我……」

胡媽媽微笑道:「還早呢,想要獲得我的認可,他還得在劇團繼續打拼幾年纔行。」

「稟報將軍,這幾天敵軍沒有太大的動靜,他們一定是懼於將軍的威名,不敢來犯。」

她木然地搖着頭,「我太緊張了,什麼都沒看見,我好怕會唱錯或是忘詞……」

胡胤和沈戈潔一搭一唱,演出一場精彩的哭戲,第三幕結束,等到燈光完全轉暗,臺下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花追得意地笑道:「這是我最後的慈悲,就讓你和你最重視的公主相聚一晚,等到敵國國王入城,你將會在他面前被處以極刑,而公主則會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給敵國的國王!」

「是的,我不能再哭了,從今天開始,我的眼淚只能爲了國家而流。」

蔣瑄在後臺聽唐念儀唱曲,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水,這一段演出是《夷浪離別歌》全戲中的第一段唱曲,肩負着觀衆對整齣戲的印象,如果唐念儀唱砸了,後面的演出再怎麼精彩,在觀衆心中也會留下瑕疵。

「你對阿弟總是特別嚴格,不過這樣也會讓他成爲一個更棒的人。」

胡胤他們在舞臺上呈現出來的風格與她記憶中的漫畫簡直完全一致,不禁使她露出了少女般的眼神。

「阿胤吻我了……他吻我了……」

經過一個小時的演出,《夷浪離別歌》劇情進展到了高潮,蔣瑄、張勳傑、唐念儀等人輪番上場。

「媽,胡胤哥是男生喔。」唐念雅笑說。

深夜,崔氏與獄卒們行動了。

「你安靜一點,吵到別人了。」

「敵人狡猾,我們日夜不能懈怠,繼續監視敵軍的動向,國民的安全靠我們來保護。」

蔣瑄連忙躲到一旁去控制情緒,唐念儀還微微地喘着氣。

「你完成了!唱得好棒!我就說你有天分!」

「啊,我一時分不清楚了,怎麼可以……可以這麼漂亮?」

涼春也在一場戰役中壯烈犧牲,景環親自率領軍隊出城追擊紅纓,她的目的是活捉慕香。

「喔……喔。」

第一幕的劇情是慕香公主與國王一同搭馬車巡視城內,胡胤班上的同學們飾演的百姓排列在馬車旁,向國王和公主獻上祝福。

她雙手扠腰嘟嘴生氣,看起來卻是一個老嫗擺出少女俏皮的表情,逗得胡胤哈哈大笑。

一開場舞臺全暗,燈光打在聰叔身上,臺上只有他一個人獨挑大樑。

唐爸爸苦笑,「唉,聽說負責改編劇本的學生是邱董的女兒,他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看他爲女兒高興的樣子,我實在感到慚愧,連邱董都願意讓兒女自由發展,我自己的面子又算得了什麼?」

「那是胡胤同學嗎?怎麼會有那麼美的女孩子啊……」唐媽媽驚訝地問道。

她的語氣平淡,卻有着鋼鐵般不屈的意志。

胡胤微笑道:「你有看見你爸媽嗎?」

紅纓被捕後,邊境隨即被敵軍突破,苦等紅纓不歸的涼春知道城裏必定出了大事,主帥纔會一去不回,於是她率領士兵偷偷回到王城。

花追退場後,佈景轉動,從莊嚴的宮廷內院變爲荒涼的邊關,背景則是以水墨畫出的崇山峻嶺。

唐念儀深吸一口氣,在心裏告訴自己:我現在是紅纓,不管剛纔發生什麼事,我現在只能是紅纓。

「你終於明白了嗎?女兒喜歡的Cosplay纔不是什麼不正經的東西,你最好改一改你那老古板的想法!」

臺上慕香的一顰一笑都深深抓住觀衆的目光,立刻讓觀衆的情緒融入劇情裏。

「你都還沒上場,不要把妝哭花了。」

兩人走到幕邊,悄悄往臺前看去。

敵軍攻破邊境,到王城只需要三天。

「才第二幕,等演完再哭啦!」

這一曲唱得悽悽清清,肝腸寸斷,連站在後臺的胡媽媽也悄悄擦拭着眼角的淚水。

血氣上湧的紅纓奮力掙脫獄卒的束縛撲向花追,隨即又遭獄卒壓制,花追嚇得跌坐在地上,驚恐之餘還不忘仰天大笑。

蔣瑄也激動得快要哭出來,胡胤連忙把衛生紙遞過去。

第三幕的第二段,輪到胡胤上場與聰叔演對手戲。

奸詐的大臣花追在後臺是位慈祥和藹的長者,他毫不在意唐念儀的失誤,滿面笑容地說。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這個國家需要更有能力的人來經營,由我取而代之,國家安泰矣!」

「父王啊啊啊——」

「有紅纓將軍在,本王才能安睡,花追,向邊境加餉加糧,千萬不能虧待保家衛國的戰士們!」

故事說到花追夜訪慕香,聰慧的慕香看出花追的反意,下令要守衛把花追抓起來,沒想到城裏內外早已全是花追的人馬。

紅纓接到國王病重的消息,率領幾名親信輕裝趕回王城,卻發現那是花追設下的陷阱,一到王城就被花追逮捕入獄。

涼春退下後,唐念儀舞起殷紅的長槍,精彩的動作讓人目不暇給,紅色的槍舞得宛如一團火雲,然後朝地面重重插下,開口唱了一段曲。

「也就是說,阿弟終於成爲獨當一面的演員了嗎?」

「這邊是……念儀要出場了嗎?」唐爸爸緊張兮兮地捏着介紹手冊,不時轉頭過來問唐媽媽。

雖然是唐念儀自己寫的劇情,也看過無數次聰叔的演出,但聰叔釋放出的魄力還是壓得她喘不過氣。

「我知道……我很後悔。」

江如馨微笑,「阿弟雖然離開劇團好一陣子,唱功卻絲毫沒有放下,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嗚嗚……可是、我的學生……真的太優秀了!我好感動……」

故事說到慕香被困在獄中多日,慕香的奶媽崔氏買通獄卒,偷偷帶了禦寒的衣物與食物給她。

「我真爲我們的女兒驕傲,你能想像嗎?這是她寫的戲,你老是說她關在房裏玩些浪費時間、不正經的東西,可是你看看周圍,有多少人被我們女兒寫的劇情感動?你知道你以前對女兒說的那些話有多傷人嗎?」

「聰叔好厲害啊……這一段是全劇最沉悶的部分,可是所有觀衆的眼睛都緊盯着他。」

光靠他一個人就讓全場的氣氛變得緊迫逼人,花追不滿國王的統治方式,想要推翻國王,於是把慕香公主當成獻給敵國國王的禮物。

這一段劇本也是聰叔親自修改的,爲的是讓觀衆能更討厭花追這個角色,增強戲劇張力,一方面也能減輕唐念儀他們這些學生演員的壓力。

慕香怒斥花追是個叛國賊,胡胤聲色俱厲的演出讓臺下驚呼連連。

她掃視全場,凌厲的眼神讓唐爸爸根本不敢相信站在臺上的是他的女兒。

張家綺向唐念儀拱手爲禮,這個動作她排練了無數次,一開始總是做不好,現在已經能好好地完成了。

慕香終日以淚洗面,一見到奶媽便着急地問國王是否安好,奶媽不敢告訴她國王已經病重,恐怕時日無多,然而慕香一眼察覺奶媽的隱瞞,以死相逼,讓她說出真相。

第二幕是大臣花追上朝稟報邊防的軍情,聰叔飾演的花追正氣凜然,一副忠肝義膽的模樣,以清晰的口吻說道:「稟報大王,敵國對邊境的侵擾日夜不息,我已令紅纓將軍提高警覺,不能使敵軍越雷池一步。」

她們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接連幾幕的沉重劇情壓得觀衆喘不過氣,難以相信這齣劇的劇本是由兩個高中女生完成的。

她忽然發現身體停止了顫抖,心潮雖然還是澎湃洶湧,但至少不像剛纔那麼緊張了。

取回武器的紅纓銳不可擋,沿路斬殺敵人,眼看即將抵達密道出口,他們卻被花追的手下追上,奶媽與幾名獄卒炸燬密道,以生命做爲代價抵擋敵人的追擊。

慕香擦乾淚水,與紅纓在城外與涼春的軍隊會合,一行人踏上逃亡的旅程。

唐念儀唱完最後一段,第二幕結束,當她回到後臺,蔣瑄立即激動地抱住她,只差沒往她臉上狂親了。

「他會這樣設計也是有原因的,戲劇必須要有高潮起伏,而他獨自承擔了最低谷的演出,就算是我或瑄姐,演出這種段落壓力也會大得無法想像,只有他這種在舞臺上打滾數十年的老戲骨才能發揮自如。」

換幕的時候,唐念儀回到後臺,頻頻向聰叔道歉。

堅強的紅纓要慕香收起眼淚,她撫着慕香的臉,輕輕說:「公主殿下,奸賊花追害死大王,血腥屠戮了您的兄弟姐妹,現在您是王族僅存的血脈,我無論如何都會守護您的安全,待有朝一日,我必會手刃奸賊,爲大王報仇!」

「唔——這聽起來可不像是稱讚,我本來就不會演戲啊,今天可是捨命陪君子!」

「你演得已經很棒了,我們家阿弟剛學戲一個月的時候可沒辦法獨挑大樑,今天晚上你們只需要好好享受演出的過程,剩下的交給我們劇團來處理,這就是這次公演的意義所在。」

「哼,我們的女兒不但沒給你丟臉,還讓你大大地有面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錯了。」

臺上燈光轉換,背景從王城換成綿延不絕的山嶺,胡胤和唐念儀的妝也有所改變,不像開場時那麼光鮮亮麗,而是變得佈滿血污,落難的公主與忠勇的將軍一路逃到夷浪這個地方,躲進山谷裏,外頭放眼所及全是敵人。

紅纓的手下殘存不到五十名士兵,兵困馬乏,慕香決定自殺殉國,就算死也不願意被敵人俘虜。

這裏是全劇中最重要的一場戲。

哀傷的背景音樂一下,燈光再次轉暗,慕香與紅纓將要在此道別。

「公主,身爲戰士,我必須爲國奮戰,死於沙場,請恕紅纓不能陪您走到最後了。」

「國破家亡,山河寸斷,慕香是辛國的巫女,絕不能落入敵人手中,受人污辱,此刻便是我離別之時。」

「公主……萬萬不可啊!」

「紅纓將軍,慕香在此祝福你,武運亨通。」

紅纓見慕香心意已決,只能向她行了最隆重的軍禮,而後毅然轉身離開。

紅纓率領殘存的士兵衝出隘口與景環交手,慕香在音樂中翩然起舞,唱出最後一首《夷浪離別歌》。

這一曲並不是淒涼憂傷的曲子,而是懷抱着辛國子民的驕傲、不願對敵人屈膝的戰歌。

一曲唱到高潮,音樂戛然而止,慕香站在山崖上遙望着紅纓的戰鬥,露出淒涼的微笑。

故事的最後,慕香跳下山崖自殺,而紅纓也奮戰至最後一刻,死在景環的槍下。

最後一幕結束之後,觀衆的掌聲持續了很久,胡胤與聰叔帶領所有演員來到臺前,向所有觀衆一鞠躬。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興奮和滿足,學生們第一次參與規模這麼大的演出,直到結束的當下都還不敢相信他們能在這麼多觀衆面前完成演出。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