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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念儀的決心

《試圖跟她解釋什麼是花旦的我陷入世界級難題》 · D51 · 2.1萬 字

「好好喔!爲什麼沒先跟我說?我也想去阿胤家玩!」

午間,在擠滿了人的速食店裏,三人坐在靠窗的角落,商量下午要去哪裏玩,沈戈潔嘟着嘴不住抱怨。

「昨天三更半夜你早就睡死了吧?今天的目的是陪念儀散心,讓念儀決定要去哪裏。」

「當然沒問題啊,下次念儀想離家出走的話也可以來住我家喔,我媽媽一定很歡迎!」

「啊哈哈,我沒有要離家出走了啦,昨天晚上一時衝動……」唐念儀羞赧地說。

「你剛纔說要把照片傳到粉絲團,反應如何?」胡胤問道。

「我現在傳,等我一下。」

「什麼照片啊?」

沈戈潔把頭湊過來一看,忍不住掩嘴驚呼,同時又羨慕得要命。

「看起來就像專業的京劇演員耶,太厲害了吧!」

「是拍照的人厲害啊。」胡胤笑說。

唐念儀傳完照片,打開一個網頁,上頭寫着World Original Cosplay。

「我想要去參加這個比賽。」

「全都英文耶,看不懂。」沈戈潔歪着頭。

「簡單來說就是全世界的Coser原創服裝比賽,今天在阿胤家的時候,我腦海中突然浮現了靈感,我想創造一個融合了京劇元素的原創角色。」

她向兩人解釋,這個比賽是國際性的熱門賽事,採用線上報名投票的方式,每年都會選出最具原創性和完整度的Coser,今年是第十屆,現在已經是Cos圈的一大盛事了。

「國際比賽耶……會不會太厲害了啊。」沈戈潔不可思議地看着唐念儀,她彷彿一下子去了很遙遠的地方。

「好像Cosplay的奧斯卡獎一樣呢。」胡胤也說。

唐念儀連忙搖頭,「沒那麼厲害啦,這只是一個讓Coser和粉絲同樂的非官方比賽,而且也沒有獎金,不過有獎牌的樣子。」

「若是在這比賽裏拿到優勝,就能讓你爸認同了吧?」

「舅媽,你不生氣啊?」

《宇宙鋒》是梅派大師梅蘭芳最喜愛的一齣戲,劇情敘述秦朝二世皇帝時,大臣趙高、匡洪結爲親家,爭權奪利的故事。

她離開後,唐念儀和沈戈潔同時吐了口氣。

「別忘了蔣老師也很厲害,蔣老師我也是曾經站上那舞臺的人呢。」

所有人立刻回到定位,繼續自己的準備工作。

他隨即打了電話跟母親聯絡,約定好參觀的時間。

「看起來像哪裏來的大小姐一樣。」

唐念儀的土方扮相讓胡媽媽大爲讚賞,甚至還笑說土方比胡胤的沖田更帥。

舞臺上演員精湛的演技獲得滿堂彩,唐念儀和沈戈潔雖有看沒有懂,卻也充分感受了正統京劇的氣氛。

「我不曉得,可是我至少得做些什麼纔有本錢說服他。」

「瑄姐也是專業的Coser啊,我以爲你早就知道了。」

憤怒的皇帝將匡家滿門抄斬,唯有匡洪的獨子匡扶被人救出,逃過一劫。

「嘿嘿,聽阿弟這麼說,姐姐就有信心啦!」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先決定下午要去哪裏吧!我可不想在速食店坐一天。」胡胤道。

「不管怎麼樣都比原來的好看吧,我也不是很懂穿搭的學問,但這套絕對比較適合你。」

「跟我媽媽完全不一樣……真的是一位女強人。」

燈光漸暗,劇目隨之開演。

「今天不是TCM第二天嗎?你怎麼沒去擺攤?」胡胤不經意問了一句。

劇團經理,也就是胡媽媽一聲令下,所有的成員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哪有唱得比徒弟還差的師父啊?你跟小瑄離開劇團後,我們這些補上角色的人很辛苦呢!」

「我也是,總覺得有點興奮呢。」唐念儀從揹包裏拿出紙筆,趁開演前的空檔速寫了逐漸在腦海中成形的靈感。

「對白幾乎完全聽不懂,可是演員的動作和表情非常精彩。後來我上網查了《宇宙鋒》的故事才知道劇情內容。」

「念儀想要更瞭解京劇,我們可以去參觀劇場嗎?」沈戈潔突然提議。

後臺的氣氛一下子緊繃起來,唐念儀靜下心來感受着這有別於Cosplay的緊張,觀察劇團成員的準備工作,在這裏從演員到工作人員,每一位都是專業的老手,和他們話劇演出時後臺的慌亂截然不同。

唐念儀的眼神明亮,她已經徹底走出昨天的陰霾,抓住新的希望。

胡媽媽發現唐念儀換了一套衣服,微笑道:「這樣纔對,這件裙子很適合你。」

唐念儀的身高傲人,比例又好,沈戈潔替她選了一套秋裝,素色的上衣搭配湖水綠的過膝裙,讓她給人的感覺從平常的陰沉變成了嫺靜。

「嗚……到現在還在緊張,我想我應該睡不着吧。」

「聽說你很照顧胡胤,我也要感謝你。」

沈戈潔到現在還後悔着散佈謠言那個愚蠢的舉動,她寧願自己被全班討厭,也不希望連累他們兩人。

「還不是瑄姐強迫我去的,我哪有辦法!」胡胤連忙解釋,心想要是被媽媽誤會他放棄劇團轉投Cos圈的懷抱就不好了。

「第一次進場看京劇的感覺如何?」胡媽媽笑着問兩人。

「那……那就買這兩件吧。」

劇團成員之間的氣氛融洽,原本還有點緊張的兩個女孩不禁露出笑容。

這裏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每個人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能完成上臺前的準備。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啊?」胡胤託着腮,望向坐在他對面的蔣瑄。

「別大驚小怪的啦,現在可是你搜集靈感的好時機喔,可以拍照沒關係。」胡胤笑說。

唐念儀受寵若驚,不住向胡胤道謝。

聰叔是劇團的老班底,從小看着胡胤長大,與他的感情也非常好。

趙高將女兒接回府內,皇帝知道趙豔容是一位絕世美女,以她丈夫已死爲由,想要強佔趙豔容。

「我爲什麼要生氣?你們又沒做壞事。」

「你自己也是大人了,舅媽怎麼可能會干涉你休假時的活動?呵,我早就跟念儀聊過了,Cosplay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呢。小瑄,這張照片裏的男生……是念儀吧?」

煥然一新的唐念儀讓兩人十分驚豔,胡胤連連點頭。

「我媽給人的壓力也不會那麼大,阿姨的氣場太強了。」

江姐俏皮吐舌,「被罵了,阿弟幫我跟小瑄問好啊!」

「我這裏剛好有昨天的照片呢,舅媽要不要看看阿胤Cos的樣子啊?」

她在網路上是有名的Coser,私底下卻完全沒有私服的品味,幾乎到了只要能穿就行的程度,連她原本穿在身上的樸素上衣和長褲都是國中時媽媽幫她買的。

這時胡媽媽走進化妝間,拍着手說:「好了好了,快開場了,你們還有時間閒聊啊?」

「你們偷偷出門逛街,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我那麼可憐,有好料的喫我怎麼能不來?」

趙高的女兒趙豔容嫁到匡家,兩家結爲親家,但趙高因匡家不肯依附於他,派人盜走寶劍,並且藉機行刺皇帝,嫁禍給匡家。

皇帝本來要殺趙豔容,但是見她抓破花容,胡言亂語,狀似真瘋,只好放她回家。

「阿弟,你什麼時候要回來?我的楊貴妃老是被人說唱得不夠好,我代替不了你啊!」一位看不出年齡的女演員也湊過來,摟着胡胤抱怨。

「爲了省錢,我好像沒有自己買過衣服。」唐念儀說。

「因爲我是年紀最小的,這裏每一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看着我長大,當然這樣叫我啊。」

「這樣怎麼行?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啊!」沈戈潔說。

「舅、舅媽,這就私底下的小小興趣,我沒有很認真在參與啦……啊哈哈。」她狠狠瞪了胡胤一眼,卻發現他在偷笑,這才發現遭到胡胤陷害。

「聰叔,不是女朋友啦,是我在班上碩果僅存的兩位朋友。」

胡胤想了想,參觀也不是不行,只要先知會一聲就行了。

「哇,超好看!就決定是這套了吧,阿胤你說對不對?」

「我也會支持你的喔,雖然幫不上什麼忙就是了……」沈戈潔搔着臉苦笑。

假日的新文化廣場遊客如織,有一羣人正往劇場移動着,距離下午場開演還有一個小時,胡胤帶她們直接進入後門,來到劇場後臺。

「我媽應該在化妝間,我們先過去打個招呼,順便讓你們看看演員上場前的樣子。」

她自己也不明白,只是一句簡單的感想,爲什麼會讓她這麼開心。

而胡媽媽還在逼問蔣瑄詳情,這世界上唯一治得了蔣瑄的人恐怕只有她了。

既然已經東窗事發,蔣瑄也沒打算繼續隱瞞,但她當然也不會讓胡胤好過,一口氣把全部人都拖下水。

化妝間裏,即將上場的劇團成員正在上妝,他們一見到胡胤紛紛圍上來。

「謝謝阿姨,是戈潔幫我挑的。」

唐念儀和沈戈潔先後說出感想,蔣瑄雙手抱胸,一邊「哼哼」地點着頭。

傳統的劇團就像一個大家庭,在以前的時代,劇團走唱四方,所有成員喫喝住睡都在一起,彼此像兄弟姐妹,有着無法切斷的情感連結。

「今天演的劇目是新編的《宇宙鋒》,江姐的演技非常精彩,不過我想你們應該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不要聽到睡着了喔。」開演前,胡胤低聲笑着。

是胡胤給了她勇氣,讓她明白,自由得靠自己去爭取才行。

「阿姨,胡胤能站在那樣的舞臺上演戲,我現在知道他有多厲害了。」

「念儀本來就是大小姐,她爸爸可是律師呢!」

「待會跟我媽道謝吧,下午劇團有演出,我們可以去逛逛。」

趙高爲了權勢竟把女兒送進宮中,趙豔容在啞奴的指示下裝瘋賣傻,與皇帝周旋,並且大罵他荒淫無道。

胡胤這次終於報了一箭之仇,心情暢快得不得了,胃口大開地多喫了兩碗飯。

胡媽媽的貴氣和威嚴讓沈戈潔緊張萬分,結結巴巴地說:「胡媽媽你好,我、我是沈戈潔。」

傍晚散場時,胡媽媽帶三人到一間老字號的江浙菜餐廳叫了一桌好菜。

宇宙鋒是一把名貴的寶劍,丞相匡洪是秦朝開國元勳,從秦始皇手上獲賜這把寶劍,權傾一時。

「江姐纔不會唱得比我差呢,是那些評論的人沒眼光。」胡胤笑說。

下午的劇目開演時間是四點,於是三人先到鬧區逛街,沈戈潔拉着他們去新開的服飾店買衣服,用自己的品味替兩位最棒的模特兒換裝搭配。

胡胤穿什麼都很好看,但就是沒耐性,換了兩套衣服後就不耐煩了,反倒是唐念儀乖乖地讓沈戈潔替她挑選時下流行的衣服。

「是阿弟啊!大家,阿弟來啦!」一名妝化到一半的刀馬旦演員又驚又喜地叫着。

「也有比較便宜的,買一件上衣和裙子就好啦,你的腿那麼漂亮,別老是穿長褲嘛!」

「你也去參加Cosplay?離開劇團卻跑去玩Cosplay?」胡媽媽睜大眼睛,聲音高了八度。

「我以爲大人都很討厭Cosplay這種活動。」蔣瑄有些心虛。

「沒、沒有啦,我老是麻煩他們兩個……」

這是胡胤從小走慣的地方,所以腳步舉止無比自然,反觀兩個女孩,一走進劇場就開始緊張,緊緊挽着對方的手臂,彷彿在鬼屋探險似的。

「我好久沒看到阿弟了,還帶女朋友來?是來炫耀的吧!」飾演老生的演員搭着胡胤的肩膀大笑。

胡媽媽皺眉問道:「TCM是那個動漫畫的展覽吧,爲什麼小瑄要去擺攤?」

「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到前面去吧。」胡胤帶兩人穿越通道,舞臺前有預先保留的座位。

「我又沒關係……衣服好貴喔。」看了衣服的標價,唐念儀不禁咋舌。

「碩果僅存可不是這樣用的,兩位都是美女,這下我們阿姐就不用擔心啦。」

能夠親自進到劇場後臺拍照可不是簡單的事,尤其是像美林劇團這種當紅劇團,不是專業的採訪他們是不會接受的。

「這位是江姐,她是我旦角的師父。」

雖然有點被趕鴨子上架,但唐念儀心裏充滿喜悅,因爲這是她第一次和朋友一起挑選衣服,而且胡胤還稱讚她穿起來好看。

「小瑄也是Coser?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胡媽媽轉頭看她,蔣瑄乾笑兩聲,冷汗直流。

「原來阿胤在劇團裏叫阿弟啊?真可愛!」

「阿胤,我穿這樣好看嗎?」唐念儀鼓起勇氣問道。

「你就是沈戈潔?」

沈戈潔笑嘻嘻地推着唐念儀去結帳,讓她直接穿着新衣服前往劇場。

胡胤和蔣瑄互相推卸責任,唐念儀忍不住抿嘴微笑。他們還不曉得胡媽媽對Cosplay其實抱持着正面的看法,當然不會生他們的氣。

「我媽立刻答應了,她說想要幫你的忙,隨時歡迎你去後臺玩。」

「唉呀,我兒子扮男生的角色竟然這麼帥。」

「那就先這樣,我還有事要忙,晚上我請你們喫飯。」工作模式的胡媽媽和在家裏的樣子全然不同,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刀,散發着森森的寒氣。

胡媽媽是掌管整個劇團的經理,能得到她的稱讚讓唐念儀比什麼都高興。

喫完飯已經是晚上了,她回到家,唐媽媽在門口迎接她,苦笑說爸爸氣還沒消。

「沒關係的,我想好好跟他說。」

她淡淡笑着,唐媽媽覺得這個內向、懦弱、不敢表達內心想法的女兒彷彿在這離家出走的一天之中成長了。

唐爸爸顯然還在鬧脾氣,獨自坐在客廳看電視,女兒回來也不聞不問。

唐念雅做了個鬼臉,指了指客廳,「我從沒見過爸這麼火大,你要小心一點,他好像充氣的河豚。」

唐念儀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心情,在她父親對面坐下。

「爸,我回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你媽說你昨天半夜跑出家門,是想離家出走嗎?既然走了就別回來啦。我唐紀仁把女兒教到離家出走,要是傳出去我也不用在社會上立足了。」

父親的聲音很冷淡,不似前一天那麼火爆,話聲中透露出深沉的失望。

「我本來想要離家出走,因爲我很生氣,我從懂事到現在從沒那麼生氣過。」

「你還好意思生氣?鬧出那麼大一件事把我的臉都丟光了,我說過幾次,不讓你參加那種龍蛇混雜的活動是爲你好!」

這些陳腔濫調,從她開始玩Cosplay以來就聽到現在,以往她只想着不要忤逆父親,只要他不生氣就能繼續這項興趣,從沒想過要正面對抗。

然而一味逃避、不斷後退只會把自己逼入無路可走的死衚衕,想要改變現狀,只有像胡胤一樣正面迎擊。

「如果我玩Cosplay會讓你感到丟臉,那我很抱歉。」

「知道就好,以後乖乖唸書,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

唐爸爸終於把頭轉過來,正視着自己的女兒,面對他咄咄逼人的態度和嚴厲的視線,唐念儀有種自己是法庭上的犯人的錯覺。

「爸,我不會放棄這項興趣。」

「你說什麼?」唐爸爸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發出的巨響讓唐念儀不自覺地縮了肩膀。

她很害怕,但愈是這種時候,就愈不能退縮。

「你最好去廁所裏面把衣服扭幹再穿,不然一定會感冒。」胡胤好意提醒她,突然看見沈戈潔的制服底下透出了內衣的花色,制服緊貼着身體,凸顯了豐滿的胸部線條。

唐念儀沒想過弟弟竟然會知道自己有粉絲團,嚇得六神無主,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你怎麼知道我有粉專的?」

「你之前不是說過有個同班同學叫胡胤嗎?你的粉專上面有好多人貼了他昨天扮沖田的照片耶。」

但其實她也隱約察覺到了,胡胤的視線總會停留在唐念儀的身上。

「你女扮男裝?」

「早、早啊。」

她用最堅定的語氣說出自己的想法。

走到學校垃圾場的位置時,圍牆裏忽然潑出一桶水,把站在內側的沈戈潔淋得全身溼透,臉上的妝也跟着花了。

除了陪她找資料以外,衣服的製作胡胤根本幫不上忙,也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逗你玩的,誰要給你摸啊?我去把衣服扭幹,你也去吧。」

關於傳統戲劇的知識,胡胤是有問必答,就算答不出來也能問劇團的前輩。

「……我什麼都沒看到。」

胡胤沒想太多,把頭湊過去聞,但不看還好,一看就從領子的開口看見了深邃的乳溝。

「那我帶你去學校附近新開的日式丼飯店。」

這天一下課,唐念儀說想到一個好點子,要回去改衣服,就二話不說地搭公車回去了。

「念儀回家了,那我們呢?找個地方約會?」

「你真的打算用京劇的角色去參加比賽?」

「這兩張是刀馬旦,另外兩張是參考花旦的服裝,可以用比較現代的剪裁表現古風。」

「你想害我啊?爸爸最愛面子,當面給他難看不是讓事情更難處理嗎?」

唐爸爸一時語塞,他當時衝動剪壞唐念儀的Cos服,其實現在也有點後悔,不過他倒是真沒仔細看過那些衣服是男裝還是女裝。

唐念儀重重地吐了口氣,弟弟在她旁邊嘻笑,「姐,你好敢講,是男友教你的嗎?」

「Cosplay絕對不是什麼奇怪的活動,你會討厭是因爲你不願意去了解。」

胡胤和唐念儀是很輕易就能吸引他人目光的那種人,而自己只能靠着化妝和假裝的開朗性格交到朋友。

「今晚劇團有演出,家裏也沒人煮飯,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喫晚飯吧。」

從這天開始,唐念儀一有空就畫設計圖,還拉着兩人到圖書館找資料,研究了很多服裝設計的書籍。

今天的唐念儀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耀眼,原來找到了方向的她可以這麼光彩奪目。

男扮女裝、女扮男裝?唐念儀的說明讓他更加迷糊,他在新聞畫面上看見的明明全都是裸露程度很高、奇裝異服的女孩子。

「要好喫的纔行。」

「你覺得怎麼樣?」她迫不及待地想聽胡胤的意見,把椅子拉過來坐在他旁邊,肩膀不經意地挨着他。

「唉唷,你在網路上那麼紅,怎麼可能隱瞞得住啊?剛纔你要是把粉專的人數秀給爸爸看,他說不定馬上閉嘴,你的贊數比他公司粉專還多。」唐念雅竊笑道。

「爲什麼你非得堅持這種不倫不類的興趣?上了大學以後再玩不行嗎?」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歡胡胤了,只是她明白自己配不上他,她害怕跟胡胤告白會失敗,也害怕這樣會讓他在班上的立場更難堪。

她本來想逗一下胡胤,結果他也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對她的話完全不起反應。

★ ★ ★

「可是……唉,至少去清理一下,用水衝一衝,我們先回學校。」

「我沒關係啦……要是你又跟他起衝突,說不定會連累到念儀啊。」

沈戈潔全身都是酸臭的味道,臉上一塊紅一塊黑,眼線也糊開了,眼裏蘊着淚水,卻還是不願意跟他們計較。

昨晚唐念儀打了電話給他,在電話裏向他道謝,因爲她從胡胤那裏得到與父親談判的勇氣。

沈戈潔對此有着深深的自卑感,而且隨着與那兩人的熟稔程度增加,這種負面情感也愈發膨脹。

「是啊,昨天畫設計圖畫到半夜,現在精神有點恍惚。」

唐念儀笑了,「不然我幹嘛熬夜畫設計圖?距離比賽投稿截止沒剩多少時間了,定裝之後還得請人拍照才能去參加比賽啊。」

「好爽,可是衣服全溼等一下該怎麼辦?」胡胤笑說。

她在服裝設計中融入刀馬旦的元素,錦衣繪繡的華麗文樣一筆筆地勾勒在她設計的服裝裏。

他平常沒有意識到沈戈潔的上圍如此傲人,被她這麼一逗,注意力反而全放在她的胸部上了。

「我會繼續玩Cos,也會考上理想的大學,但不是爲了你的面子,而是爲了我自己的人生。」

她的行動力驚人,才一晚就畫出了四種不同款式的設計圖,她把列印出來的圖紙拿給胡胤看,線條雖然還非常雜亂,卻已能看出服裝的特色與雛形。

「啊,對不起,我分心了。」

「僞娘……那不就是女裝癖嗎?念儀,你有男裝癖?難道你是那種……性別錯亂?」唐爸爸愈想愈緊張,深怕女兒的心裏住着一個男孩子。

很難把現在的唐念儀跟剛開學那時的她聯想在一起,那個被班上同學譏笑爲人面獅身像的陰沉女孩,也會有這麼開朗好看的笑容。

打從決裂之後,張家綺和劉易玲沒有再跟她說過一句話,若不是跟着胡胤和唐念儀,她在班上根本沒有容身之處。

她開始有點害怕,若是道破這個事實,自己又會變成孤單一人,所以一直裝作不知道。

胡媽媽對唐念儀有很好的印象,昨天晚上回家後還不斷提到她。

唐爸爸一聽,氣得又想重重拍桌,手抬到一半看見女兒誠摯而堅定的眼神,便拍不下去了。

「氣死我了!隨便你吧,我的臉全被你丟光了!」

他拉着沈戈潔從後門進入學校,在操場旁的廁所清洗弄髒的制服。

「Cospaly是角色扮演的意思,男生扮女生或是女生扮男生很常見,只要是扮演自己喜歡的角色,就叫Cosplay。」

「我哪有男友?又在亂說!」

「爸,你剪壞我的衣服時有發現嗎?我扮的是男性角色。」

「好了好了,去洗澡休息吧,明天還得上課呢。念雅作業寫完了沒?」

「嗚哇,忘記有作業了,一個字都沒寫!」

唐念雅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唐媽媽走進客廳打斷他們說話。

在他們的幫助下,唐念儀就像一塊海綿,快速地吸收知識,草稿也畫得愈來愈有模有樣。

「我等衣服幹一點再搭計程車回家吧。」

唐念儀上樓回到自己房間,唐媽媽已經先整理過一遍了,那些被剪破的衣服整齊地堆疊在衣櫃前的角落。

唐念儀滔滔不絕地說着自己的想法,胡胤一開始還仔細聽,可是她頭髮的香味不斷飄過來,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覺地被她本身吸引了過去。

「我沒事,不要去追了。」

胡胤的制服也有半邊沾到餿水,他心想人家女生都這麼豪邁了,於是一不做二不休,也提了一桶清水當頭衝下,不知怎麼地,心裏竟暢快得不得了。

「他潑你餿水耶!你連這也要忍?愈忍耐,他們的霸凌就會愈囂張!」

「電視新聞都報了,我還不瞭解嗎?」

「媽的,是張勳傑!」胡胤氣得要翻牆進去追,被沈戈潔拉住,一股難忍的惡臭飄進鼻腔,潑在沈戈潔身上的竟然是一桶餿水,而且胡胤也被潑到不少。

「我有時候會去你房間拿漫畫看啊,你電腦畫面又沒關,一看就知道了。而且我同學們都覺得你超厲害耶,讓我超有面子!」

「爸,你是古代人嗎?僞娘現在超流行的好嗎?」唐念雅忽然出現在沙發後面,替姐姐幫腔。

「阿胤,你來聞一下還有沒有臭味。」沈戈潔拉着領子讓胡胤聞。

胡胤纔剛坐下不久,唐念儀走進教室,兩人目光剛對上,不約而同地馬上移開視線。

胡胤滿腦子都是「她身上好香」、「身體好柔軟」這種想法,後半段她說了些什麼,他全然沒有聽見。

兩人沿着學校的圍牆走,南星高中的圍牆不高,男生只要跳一下就能翻出來,基本上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圍牆。

「我也沒喫過啊,陪我踩踩雷嘛!」沈戈潔一如往常地熱情,就算和胡胤單獨相處,她的態度也不會有所不同。

「嗯……嗯,今天比較早起牀,所以就先來學校。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是誰!」胡胤立刻攀上圍牆往裏頭一看,赫然發現張勳傑站在圍牆下,一看到胡胤的臉,他拔腿就跑。

「你不要亂說,纔不是那樣,扮男生角色是因爲那是我喜歡的動漫作品的角色,而我的身高剛好很適合扮演他。」

她看着那些親手製作的衣服,突然又有點想哭,但她的心情隨即平復過來,打開電腦拿起繪圖筆,將今天一整天記在腦海裏的靈感一筆一筆畫出來。

胡胤被她豪邁的舉動嚇到了,沈戈潔卻笑說:「反正都已經溼透了,這樣才衝得掉臭味啊。」

「看什麼看啊,色鬼!」沈戈潔護住胸部,笑着瞪他一眼。

兩人各自在男女廁忙了一陣子,把制服扭得半乾再穿回去,弄好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還沒睡醒啊?沒關係,這些設計只是初期的想法而已,等我細修之後再讓你和菜菜子看過。」

唐念雅忽然彈起來,往樓上自己的房間衝。

連假後的週一,胡胤比誰都早到校,第一件事便是先把班上的窗戶都打開通風。

胡胤看得出來,沈戈潔已經快哭了,潑餿水這種極度侮辱人的霸凌方式,他無論如何也忍不下這口氣。

沈戈潔嘴上掛着甜美的笑容,心裏卻有種空蕩的虛無感,這段日子他們一直是三個人行動,放學後突然少了一個就變得有點不對勁。

唐爸爸大吼一聲,轉頭便進了房間。

連假期間發生太多事,加上唐念儀昨晚的電話,讓胡胤莫名地有點尷尬。

之後兩個禮拜,唐念儀鎮日埋首在服裝設計中,沒有外出找資料的日子就待在家裏畫圖,牆上貼滿了她列印的草稿,人臺上面還掛着她趕工的試作品。

「你第一個來?」女孩臉上洋溢着春風般的笑意,吹進教室的風拂起她秀逸的長髮,讓胡胤差點看呆了。

「唔……我是不是太沖動了?」

沈戈潔找到一個水桶,在裏頭裝滿清水,扛起來直接從頭衝下去。

仔細一想,他可是讓女生在家裏睡了一晚,而且她還跟自己的媽媽混熟了。

「連連連你的同學都知道了?」

「阿胤,你有在聽嗎?」

「你剛纔也沒給他多好看啊。」

「明明死盯着我的胸部還敢說?你想摸嗎?」沈戈潔的大膽發言,嚇得胡胤連忙搖頭。

「男生扮成女生?這成、成何體統啊!」

「你你你說什麼鬼話!我爲什麼要摸你的胸部?」

胡胤突然清醒過來,他的確說過要協助唐念儀參加World Original Cosplay的比賽,只要能在國際性的比賽裏得到名次,她的爸爸想必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你真的很變態,我要跟念儀說喔!」

「喂,你故意的吧?」

沈戈潔哈哈大笑,彷彿要用笑聲把遭受欺負的難堪掩蓋過去似的。

深秋的傍晚,縱使太陽還沒下山,吹在身上的風仍讓兩人感到寒冷,沈戈潔抱着身體發抖,這一身溼衣服不趕快換掉是不行的。

「我去借一條毛巾給你。」

胡胤心想還有運動社團在操場練習,找他們應該可以借到乾淨的毛巾。

「沒關係啦,不用麻煩了。」沈戈潔搖頭。

「什麼叫沒關係?感冒怎麼辦?」

「真的沒關係……真的……」

「你什麼都沒關係,被人欺負了也不懂得反抗,你打算忍到畢業爲止?」

胡胤不禁有些火大,口氣兇了一些,沈戈潔一愣,再也忍不住淚水,掩着臉抽泣。

「因爲我什麼都不行啊!好不容易改頭換面想要重新開始,處境卻弄得比國中時更慘,還害你跟念儀也受到波及,都……都是因爲跟我當朋友,你們纔會被全班無視,他們想欺負的是我,卻牽連到你們,我、我心裏真的很難受!」

沈戈潔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胡胤試着輕拍她的背,讓她緩和一點。

「跟那沒關係,張勳傑老早就看我不順眼了,說不定他剛纔想潑的是我。」

「……不是我潑的,別賴在我身上。」

張勳傑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手裏拿着一條大毛巾遞給胡胤。

胡胤一頭霧水,還是接過毛巾披在沈戈潔身上。

「我剛纔明明看到你逃跑,還敢說不是你?」

面對胡胤的質疑,張勳傑一臉不爽,但還是忍住氣,因爲在這種時候吵起來又會說不清楚了,他最討厭被誣賴,所以耐着性子說明。

「我剛纔是看到張家綺她們提着一個桶子鬼鬼祟祟地沿着圍牆走,我本來以爲她們要去垃圾場倒掉,沒想到到了垃圾場,她們就把裏面的臭水往外面潑。我來不及制止,她們一看到我就跑了。」

小團體用很快的速度重新拆散組合起來,而這次被排除的人是張家綺。

沈戈潔看着兩人和解,抱着毛巾,感動得不得了。

「那當然啊,因爲我們是朋友。」胡胤大聲說。

「她們一點都沒有反省的樣子,表示她們會對任何一個看不順眼的人這樣做啦,小心不要惹到她們喔,等下被潑餿水還不認帳。」

「媽的,就算你老實說,我也不會爲難你啊!」

隔天的午休時間,教室裏鬧哄哄的,張家綺和劉易玲在位置上打鬧談笑,不時偷看一下沈戈潔。

「是真的?」胡胤皺眉道。

「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昨天那件事是家綺提議的,我……我有阻止過她。」

「阿杰……你誤會了啦,我不是說你做的,我只是……只是……」

但沈戈潔不是,她爲了改變自己才就讀離家很遠的南星高中,結果人際關係還是沒有改變,那些掌握了話語權的人依舊會聚衆排擠像她這樣的人。

「那、那一定就是他乾的啊!」張家綺結結巴巴地說。

他不是爲了勾心鬥角或排擠同學才下定決心離開劇團跑來學校,明明解決了沈戈潔被欺負的事件,心情卻沒有好起來。

唐念儀只想要保持低調,能同時滿足家裏對學業的期待和她自身玩Cosplay的興趣就好。

班上的同學們全部圍了過來,有些人意圖看好戲,有些人則認爲用餿水潑人實在太過分了,一時議論紛紛。

「我做什麼都敢做敢當,不是我做的也別想賴在我身上!」張勳傑怒氣騰騰,瞪得兩個女生心裏發寒。

「只是怎樣啊?你們敢欺負人不敢承認喔?我親眼看到你們潑了餿水以後跑掉,現在還想誣賴我嗎?」

「要逛街、唱歌或是看電影都行啊,還是說你想做更刺激的事?」張家綺蹺着雙腿,絲毫不在意超短的裙子可能會讓裙底下的春光外泄。

她故意把「卸了妝就是醜女」這句說得特別大聲,胡胤轉頭看了她們一眼。

「早就逃得不見蹤影了,現在可能在什麼地方偷笑吧。」張勳傑聳肩,張家綺和劉易玲那種女生連他也覺得棘手。

「那天在警局沒時間好好跟你說明,但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那時我和念儀正在找戲服,你突然出現,要是知道荷娜就是我,又跟我吵起來那不就沒完沒了?」

「不過我還是得跟你道歉,真的很對不起,讓你誤會了,還有謝謝你那天來幫我。」胡胤對他深深一鞠躬,正式道歉。

「幹!要不要相信隨便你,反正不要賴在林北身上啦!操,爲什麼只要碰到你都沒好事啊?一想到你騙我就火大!」張勳傑罵了一聲。

「很簡單啊,跟沈戈潔道歉,我們就不會繼續計較這些事情。」胡胤笑說。

她蠻橫的態度讓張勳傑氣得渾身發抖,緊握着拳頭。

「我氣得要命,攀上圍牆一看,結果看到阿杰站在圍牆下面。」

「怕什麼啦?她根本不敢反抗我們。」

「媽的,幹,好想去死!」張勳傑抱着頭,罵聲連連。

「女生就了不起喔?做錯事還這麼理直氣壯。」

「不用擔心啦,那個婊子除了黏在胡胤身邊還會什麼?卸了妝就是醜女,這種騙子沒有人會站在她那邊的。」

「那兩人呢?」胡胤問。

「不是你胡胤,請我幫忙的是荷娜!」

「不要再說了啦,這樣我們會被全班排擠的!」劉易玲着急萬分,扯住張家綺的手。

「對,就是我跟易玲潑的,我看沈戈潔那個婊子不順眼啦!那又怎樣?賴到你身上又怎樣?你敢打我嗎?你只要敢對我動手我就報警,看警察會相信女生還是相信不良少年!」

直到放學,張家綺都沒有回到教室,班導師爲了找人忙得焦頭爛額。

劉易玲的手被指甲抓傷,痛得號啕大哭,張家綺的制服也被扯得凌亂不堪,抓了書包,頭也不回地跑出教室。

沈戈潔拿隨身攜帶的絆創膏幫劉易玲處理傷口,什麼話也沒說。

「幹,對啦!我想看啦!因爲只有在臺上纔有機會看到荷娜!」

「爲什麼我非得跟她道歉不可?那個臭婊子,看了就不爽!」

「你確定?萬一潑到別人怎麼辦?」

★ ★ ★

「說到這個,昨天放學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從圍牆裏面潑了一桶髒水出來,弄得我全身臭得要命,有夠倒楣。」

「因爲我被欺負過啊,所以我知道這種感覺很難受,這樣下去也只是換一個人被排擠而已,這種校園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沈戈潔毫不在乎的態度讓劉易玲有點害怕,都做到這種程度了,沈戈潔竟然還不反抗。

胡胤過慣了和同學沒有交集的生活,一點也不在意跟班上的人不熟稔,唐念儀大概也是這樣。

「荷娜就是我啊。」

張家綺輕浮地冷笑着:「反正除了阿杰沒人看見,他又不會出賣我們。」

張家綺有恃無恐,笑着說:「胡胤,你終於看膩那兩個人了嗎?別整天跟她們膩在一起,我們可以陪你做更有趣的事啊!」

胡胤大驚失色,張勳傑則是一臉想死的樣子,表情像跌到糞坑裏那麼臭。

劉易玲小聲地說:「我們昨天是不是沒潑到她啊?」

「不然你要我們怎樣?」張家綺不情不願地問胡胤。

班上的情勢一面倒地偏向胡胤和沈戈潔,張家綺這才意識到她們真的做得太過分了,囂張的氣焰消了不少。

「幹,不要對我這樣笑!王八蛋啊啊啊啊——」張勳傑的哀號聲響遍了夕陽下的操場。

「不是!荷娜是荷娜,你纔不是荷娜!」

「你的精神狀況還好嗎?」

「阿胤。」沈戈潔叫住他,「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

「誰知道?你之前還揍了我一拳耶。」胡胤冷笑。

張勳傑搔着頭,「幹,沒必要這樣吧?我還是會挺自己班上的人啦,就算我討厭你也是一樣。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種到處招搖顯擺的人了,你這麼維護沈戈潔,我、我覺得很好。」

張勳傑突然一陣臉紅,尷尬得說不出話來,想到自己對荷娜投注了那麼多情感,結果對方竟然是自己在班上最討厭的人,他的心情簡直比最難解的數學謎題還要複雜。

胡胤和沈戈潔正要離開,又被張勳傑叫住。

「別鬧了,我可不想再幫演藝科演話劇。」胡胤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

「幹!」

中午吵過那一架後,班上的氣氛的確變得很奇怪,劉易玲馬上和其他幾個女生搭上了線,沒有人在意張家綺到底有沒有回來。

「我不是說話劇,是你的本業。那天我有看到記者來學校想要採訪你,才知道你是有名的京劇演員。你明明這麼厲害,爲什麼不繼續演出?」

「家綺你小聲一點啦,要是被發現我們拿餿水潑她,事情一定會鬧大的!」

「你騙人!」

胡胤失笑,「她可是欺負你的元兇耶,你還爲她着想喔?」

張家綺理智突然斷線,赤紅着眼睛撲向劉易玲,抓住她的頭髮,兩個女孩在地上扭打,胡胤和張勳傑連忙把兩人分開。

「阿胤騙了你什麼?」沈戈潔不解。

「一開始我跟你說過這樣不好,你別說你不記得了!」

「張勳傑,我、我也要跟你道歉,我不知道你是這麼有義氣的人,一直誤會你了,對不起。」

「我知道了,你喜歡荷娜對不對!所以之前纔會一直跑到演藝科去找人。」

上高中之前,或許每個人對未來的校園生活都有各自的期待,胡胤想要交很多朋友,在這三年裏盡情揮灑青春。

「我又不會穿着話劇的服裝上京劇的舞臺。」

「可是……」

張家綺狠狠地把頭別開,這下劉易玲慌了,想到張家綺鐵了心不道歉,一定會連累她,她可不想落得像沈戈潔之前那樣的處境,於是跑到沈戈潔面前向她低頭。

「再怎樣也不能用餿水潑人吧……超噁心的,沈戈潔好可憐,她又沒對你們怎樣。」

「怎麼可能?都聽到尖叫聲了,那是她的聲音啊。」

張家綺一臉不可思議,尖叫道:「你胡說什麼?昨天你不是也笑得很開心嗎!」

「我、我只是請你幫個忙而已,沒必要這樣吧?」胡胤的聲音有點發抖,不曉得是太驚訝了,還是忍着笑。

「喔,你想看我的演出嗎?」胡胤一臉奸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可以私底下跟她說,當着全班的面揭穿,她那麼愛面子的人一定會受不了。」

沈戈潔那句話一直在胡胤的腦海裏縈繞不去,那也不是他喜歡的校園生活。

「她想要的校園生活是什麼?」

胡胤笑笑地說:「真的啊?例如哪些事情?」

「胡胤,你還會再登臺演出嗎?」

張勳傑又是一陣面紅耳赤,有種承認就輸了的感覺,但最後他還是率直地說出心中的想法。

大部分的人都回家了,教室裏只剩下少數幾人還在聊天,唐念儀和他們打了招呼,先一步離開,胡胤也提起書包準備回家。

本來和胡胤水火不容的張勳傑突然站到他那一邊,張家綺心知大勢已去,卻還不肯認輸,反而被激起潑辣的性子。

胡胤噗哧笑出聲,霞光裏,他的眉目一瞬間跟荷娜重疊,張勳傑彷彿看見了幻影。

胡胤向他眨眨眼,神情突然變得像女性般柔和,嫣然一笑。

張勳傑一腳踢翻桌椅,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過來,巨大的聲響引起全班的注意。

她今天沒有請假,一樣笑容滿面地來上課,現在也和胡胤、唐念儀一起喫午飯,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彷彿昨天那件事從來沒發生過。

「沒差,那是跟棒球隊借的,直接還給他們就好。」

「有什麼不好?不然要讓張家綺繼續囂張下去、繼續欺負你嗎?」

「下次我若有機會登臺,一定送你一張票。」

「以前的事情就算了,我也揍了胡胤一拳,早就消氣了,但是那些女生還在欺負你,我有點看不過去。」

說話間,胡胤走了過來,從前陣子和沈戈潔翻臉以來,她們也沒和胡胤說過話,劉易玲不禁有點緊張,心想一定是被他發現了。

沈戈潔忽然打了個噴嚏,胡胤表示要先送她回家,毛巾明天再還給張勳傑。

他提早兩站下車,買了一杯手搖杯,在住家附近閒逛,怎麼想也不明白,爲什麼上學遇到的全是不順心的事?

沈戈潔突然想到有聽過張勳傑前陣子天天跑去演藝科校舍閒晃的傳聞,頓時明白了他爲什麼對胡胤的態度這麼曖昧,要是平常早就打起來了。

「弄得好像我是壞人一樣,錯的人又不是我。」

「真、真的喔?到底是誰這麼缺德啊?」張家綺額頭冒出了冷汗,仍然裝做不知道的樣子。

快到家的時候,他收到唐念儀傳來的訊息。

「抱歉,我知道很突然,但我現在能去你家一趟嗎?」

「可以是可以,但晚上耶,你家裏人沒關係嗎?」

「我試做的兩套衣服快完成了,但是遇到了一個大問題,想要穿給你看看。我會跟我媽說是去你家,她不會擔心的。」

胡胤啞然,如果是一個月以前,唐念儀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

她全心投入在原創Cos服的創作中,連昨天的爭吵都恍若未聞,當然也不會考慮到晚上突然跑到男生家會發生什麼問題這種事。

現在的唐念儀一心只想獲得父親的肯定,爲此她拼上了命。

胡胤在附近的公車站等了一會,唐念儀肩上揹着一個大袋子,匆匆下車,一見到他便先道歉。

「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所以跑過來了。」

「看照片不行嗎?」胡胤笑道。

「照片看不到細節,也沒辦法即時修改,我想要聽你的意見。」

唐念儀微微喘着氣,白皙臉蛋漾着紅暈,應該是倉促間決定要趕過來的。

一到家,胡胤先換了衣服、洗了把臉纔回到客廳,唐念儀已經把兩件衣服平鋪在桌上,一件用緞面錦布縫製,樣式像是旗袍,看得出是參考刀馬旦的服裝,堪稱刀馬旦特色的珠翠和絨球則化爲圖樣,點綴着胸口和裙襬的邊緣。

另一件更加華麗,而且看起來明顯是西方的洋裝,只是融入了貴妃華服的元素。

「這件還看得出是刀馬旦,另一件怎麼是洋裝啊?」

「這叫蘿莉塔風格,不覺得輕飄飄的碎花裙襬很可愛嗎?我還爲這件衣服設計了小鳳冠。」

她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布編的頭帶,當然沒有戲劇中的鳳冠那麼華麗,但可以看出她在上頭花了不少心思。

「蘿莉塔是什麼啊?之前好像聽胖鼠說過什麼蘿莉的……」

「蘿莉是指小女孩,蘿莉塔風格則是很符合少女、帶有一點幻想風格的洋裝,服裝上通常會有很多蕾絲,看起來華麗又精緻,也有很多人喜歡這種風格喔。」

縱使唐念儀解釋了一番,胡胤還是有聽沒有懂,笑說:「我覺得這兩件衣服已經很完美了啊,你很有做衣服的天分。」

「還能做什麼?喫宵夜啊!」胡胤兩手一攤,他打死也不會承認剛纔意亂情迷差點親了唐念儀。

他叫了兩聲,裏頭毫無反應,於是逕自打開倉庫的門。

「念儀,我買了宵夜,休息一下吧。」

「漫、漫畫裏常有這種情節啊,男生都是被性慾控制的生物,表面上彬彬有禮,晚上卻偷偷鑽到女生的被窩裏。」

裏頭除了大量的戲服以外還擺了幾臺縫紉機,倉庫裏有一股特別的氣味,像是黴味混合着怎樣也洗不掉的汗水味。

兩人一時之間尷尬得不得了,偶爾偷看對方一眼,對上了眼神又連忙移開。

「纔沒有呢,這兩件衣服都有很大的問題,那就是擺着好看,穿起來不好看。所以我纔要拜託你幫我確認哪邊有問題,我要即時修改!」

唐念儀撫着胸口,無法平息瘋狂的心跳,剛纔那個瞬間,她腦海中竟然閃過就算胡胤來偷襲自己也沒關係的想法,令她羞得難以自已。

「阿胤,今天晚上能讓我留在這裏嗎?」

唐念儀慌忙搖頭,「真的沒有,是我擅自跑來叨擾阿胤。」

「你想怎麼妄想都沒關係,只是你的衣服弄完了嗎?這麼晚還沒回家沒關係嗎?」

唐念儀向她解釋今天的目的,蔣瑄哀號一聲:「這麼好玩的事情竟然不找我,你也太見外了吧!」

「我……我不知道,他幫了我很多忙,我很感謝他。」

唐念儀回到沙發旁,坐下慢慢喫着滷味。

她說完之後,胡胤拿起電話問道:「要幫你叫計程車嗎?」

「你說什麼!」

她無法抑制腦內妄想的暴走,嘿嘿傻笑着。

「是我沒注意到你回來,換衣服也忘記鎖門,是我不好啦。」

★ ★ ★

胡胤本來就知道唐念儀是隱藏版巨乳,其實衣服底下很有料,只是沒想到這次會看得這麼清楚。

胡胤帶她到戲服倉庫,打開了燈。

胡胤淡淡一笑,輕輕帶上倉庫的門,出門跑步去了。

此刻的唐念儀充滿熱情,一點也沒有平常畏畏縮縮的感覺,胡胤竟然被她的氣勢壓住了,呆呆地點頭。

他想反將唐念儀一軍,不料她卻低着頭,俏臉微紅,發出了古怪的聲音。

兩人的腦海中各自浮現亂七八糟的妄想,雖然唐念儀不是第一次在胡胤家裏過夜了,但深夜獨處這還是第一次。

「剛纔不小心開始妄想了,對不起……」

「還好我媽不在家,否則聽到你剛纔那聲尖叫,我可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小小的倉庫裏至少陳列了上百件戲服,角落高高疊起的紙箱裏也是許久未被使用的舊戲服。

「你……不會半夜來偷襲我吧?」唐念儀偷看他一眼。

沒想到他會這麼隆重地道歉,唐念儀一下子也慌了,連忙搖手。

她的衣服只穿了一部分,上半身是半裸的狀態,白皙的乳溝一覽無遺,裙子也因爲跌坐在地的關係完全掀起,可以看見雪白的大腿,內褲也隱約可見。

她立刻開始動手工作,從舊戲服堆裏挑出她想要的材料,仔細量過尺寸後再用縫紉機車在Cos服上。

「我知道啦……開個玩笑嘛,我知道你不敢啦。」唐念儀眼角微彎,原來胡胤着急的樣子這麼可愛,似乎稍微能理解蔣瑄喜歡捉弄他的感覺了。

「真的假的啊……如果你堅持我是沒問題啦,不過今天晚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喔……」

「這麼晚了會是誰?」胡胤奇道。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兩人嚇得彈開,互相看了一眼對方,不約而同地撫着胸口喘氣。

而且,今天劇團到南部演出了,爸媽都不會在家,明天又是週末假日,說不定會順着這種曖昧的氣氛發展出更進一步的關係……

「唔……嗯……」

偌大的客廳裏,雙方心裏百轉千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哇,好可怕!你突然笑什麼啊?」胡胤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問道。

蔣瑄想要擠進門,卻被胡胤死命往外推,她一個犀利地轉身,從胡胤腋下鑽進門內,看見了坐在客廳的唐念儀。

「對不起,我剛纔不是有意的。」

「你們真的沒在交往?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幸好三臺縫紉機裏有一臺是還能正常工作的電動縫紉機,唐念儀於是全神貫注地將一件刀馬旦戲服上的繡花慢慢重現出來。

胡胤實在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氣氛,轉過頭去向她低頭道歉。

「這樣啊……」唐念儀突然意識到,這意味着今晚這個家裏只有胡胤和她獨處,她忍不住把以前創作的土方與沖田的攻受情節套用在自己和胡胤身上。

「堆在那邊的舊戲服,如果有需要可以把上面的配件或布剪下來用。」

「宵夜……對了,我買了宵夜,先到客廳休息一下吧。」

胡胤發現自己被擺了一道,氣得牙癢癢的,大聲說:「誰說我不敢?半夜真的去偷襲你喔!」

「別把漫畫的劇情當成一般的常識好不好?而且是你自己要留下來耶。」

這時她心裏也只有一個念頭——怎麼辦?胸部都被阿胤看光了,我要怎麼面對他啊……

胡胤本來在旁邊看她工作,突然意識到已經是慢跑的時間了。

「你這應該沒那麼快弄完吧?我出去跑步,順便幫你帶點喫的東西回來。」

胡胤開了門,赫然發現蔣瑄站在外頭,笑嘻嘻地說:「劇團今天去南部演出對吧?姐姐怕你孤單所以過來陪你囉!」

「天啊,好多戲服……」

胡胤回到家已經接近十點鐘了,他提着一袋滷味和飲料,那是要慰勞唐念儀的宵夜。他把宵夜放在客廳桌上,想要叫唐念儀先休息一下。

「真的可以嗎?」唐念儀驚喜道。

「我都出去一個多小時了,你沒聽見我叫你的聲音嗎?」

「我先出去,你把衣服穿好吧。」胡胤退了出去,靠在門上,心臟瘋狂地鼓動着。

「你……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已經十點半了?怎麼那麼快!」她完全沒有注意到時間流逝,立刻打電話回家。

「好啊,你這臭小子,原來是偷偷約會啊!什麼時候偷偷交往了?爲什麼沒讓我知道?從實招來,你們剛纔在做什麼?」蔣瑄似笑非笑地問。

——剛纔的唐念儀好可愛。

過了幾秒,男孩和女孩不禁相視一笑,凝結般的氣氛瞬間就被吹散,想到剛纔尷尬的反應,他們都忍不住大笑。

唐念儀眼神迷離,完全無法思考,緩緩閉上眼睛。

「胡說八道什麼啦!反正不關你的事,快回去!」

胡胤的心裏更是像煙火大會現場一樣炸個不停,他此刻只覺得眼前的女孩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無法控制想要親吻她的衝動——

「喔……喔,那我們去排練室吧,那邊纔有大鏡子,戲服倉庫那裏也有縫紉機可以用。」

胡胤喘着氣,忽然發現兩人靠得很近,女孩的眼睛閃耀着溼潤的光芒,微張的脣吐着熱氣。男孩和女孩心中各有一頭橫衝直撞的小鹿,像是要衝破心臟般暴走着,也讓兩人愈靠愈近,眼看嘴脣就要重疊起來。

這時,他突然聽見一聲驚叫和碰撞的巨響,連忙跑進去一看,發現唐念儀跌坐在試裝的鏡子前面。

倉庫陳列的戲服確實散發出濃厚的歷史感,站在這裏彷彿能穿越時光,回到四、五十年前傳統戲劇的黃金年代。

唐念儀沒想到蔣瑄會突然問這個問題,羞得低下頭,不知該作何反應。

想到這裏,胡胤猛搖頭,揮去腦中那些污穢的想像。

「阿姨每天都工作到這麼晚嗎?」

「唔嗯是什麼意思啊啊啊——你給我說清楚喔!」胡胤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搖動。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好,謝謝。」她害羞得無法思考,只能做出最簡單的反應。

「你冷靜一點,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唐念儀說。

胡胤這個提議恰好解決唐念儀的一大煩惱,製作衣服的過程中最困擾她的地方便是京劇戲服精細的刺繡文樣,那些全是老師傅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傳統藝術,如今有可以照着仿作的範本,她更有信心能把京劇的元素融合得更好。

此刻他的心裏只有這個念頭,驚慌臉紅的她實在太可愛了。

「你剛剛……該不會在看A片吧?」

「菜菜子……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喜歡他嗎?」

土、土方看起來是攻,可是在沖田面前就變成了受……這種情況只有在兩人獨處的時候纔會發生,不就是現在這樣嗎?要是沖田忍不住撲向我的話該怎麼辦……啊哈哈,好像很棒……

「我、我剛纔太專心了,沒聽見……」

胡胤又不禁開始想像,如果她穿上和沈戈潔一樣的流行少女服飾,再化點妝,一定是一位無懈可擊的美少女。

「會不會是阿姨回來了?」

「我、我想把衣服改完,那間放戲服的倉庫讓我很有靈感,我怕一回家靈感就消失了。」

唐念儀似乎太過專注,沒聽見他的話,小心翼翼地轉動着布面。

「等一下,她只是來拜託我幫忙的,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喂,媽媽,我還在胡胤家裏,衣服才改到一半……嗯,我知道了。」

「那個……」兩人不約而同開口,唐念儀平舉右手,「你先說。」

「抱歉!我不知道你正在換衣服。」胡胤也紅着臉解釋。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啦,你快回去。」胡胤擋着門不讓她進來,蔣瑄察覺胡胤的態度有點怪異,臉紅紅的,呼吸又有點急促。

不久後,唐念儀換回本來的衣服,低着頭從倉庫出來。

原來她正在試裝,忽然聽見胡胤開門的聲音,嚇得想要去擋住門,卻被地上的戲服絆倒,重重摔了一交。

「劇團去南部演出了,後天纔回來。」

Cos服使用的布料很輕薄,清晰地襯托出胸部的形狀,唐念儀意識到胡胤的視線,雙頰忽然飛紅,連忙護住胸口,慌亂無比地看着他。

唐念儀乾笑兩聲,蔣瑄的出現讓她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否則照剛纔的情勢發展下去,她一定沒辦法好好集中精神修改衣服,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媽說,早年京劇還很多人看的時候,戲服都是請專業的師傅訂製,用最好的材料、最棒的手工做的,但後來傳統戲劇沒落了,京劇、粵劇沒人看了,劇團的收入銳減,爲了維持下去,只能把舊的戲服一穿再穿,破了便自己縫補修改,纔有這些老舊的縫紉機。我爸捨不得丟以前劇團用過的戲服,所以全都堆在這裏。」

胡胤去洗澡的時候,蔣瑄又逼問了唐念儀一次。

唐念儀猛地驚覺自己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搖了搖頭。

蔣瑄竊笑,她會出現這種嬌羞反應,答案也八九不離十了。

那兩人都沒有戀愛的經驗,要是再逼問下去可能會把氣氛弄得很尷尬,她識趣地轉換話題,讓唐念儀帶她去看衣服。

蔣瑄看了衣服後提出自己的想法讓唐念儀參考,又順道問了她班上的近況。

「原來是這樣,那個叫張家綺的女生現在變成被排擠的對象了,真是因果報應,她一定沒想過會嚐到被霸凌的苦果。」

「但是戈潔似乎不太開心,我想她應該不喜歡這樣子。」

「唉,你們這些青少年真的好麻煩啊,我帶的班也有人被排擠,幸好情況不嚴重,我唰唰唰地解決了。」

「菜菜子的班上也一樣啊?」

「就是本來要演話劇的女主角啊,她最近回來上課了,還撐着柺杖呢。後來我聽到風聲,有幾個女生私底下說她的壞話,嫌她完全沒出到力。」

「好過分,她自己也不想這樣的吧!」

「是啊,她對自己扭傷腳沒辦法參與話劇演出非常懊悔,幸好我及早發現那幾個說閒話的女生,先行處理了一番。」

唐念儀一臉又是羨慕又是景仰,「菜菜子真的好厲害,我也想變成像你一樣幹練的女性。」

「阿胤聽到你這麼說一定會笑破肚皮,最近他老是不聽我的話,是不是叛逆期到了啊?以前明明很乖的,我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阿胤小時候一定很可愛。」

「就是說啊,跟小天使一樣耶,他五歲還是六歲的時候,每天都跟在我後面,姐姐姐姐一直叫,超可愛的!」

說到這裏,蔣瑄不忘把手機裏珍藏的照片分享給唐念儀看,胡胤小時候白白胖胖的可愛模樣讓她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驚呼。

看完照片,蔣瑄把手機收好,笑說:「不要說我給你看過這些照片,否則他又要罵我了。」

唐念儀又說了張勳傑和胡胤和解的事,這令蔣瑄頗爲驚訝,她記得張勳傑就是之前在警局看見的那個一頭金髮的不良少年,早在他在胡胤臉上揍那一拳時,她就想找張勳傑算帳了。

「青少年的人際關係真是不可思議,我要是討厭一個人的話,大概就會討厭一輩子了,這就是男生的青春啊——」

「他好像喜歡荷娜,所以對阿胤抱持着很複雜的情感。」

「欸?這情節如果繼續發展下去……咿啊——太害羞了吧!」蔣瑄腦海中馬上開始編織金髮不良愛上女裝少年的故事。

蔣瑄笑說:「念儀有認真讀書喔,秦良玉是少數被記載進官方正史的女將軍,據說崇禎皇帝一生中只寫過五首詩,其中有四首是賜給她的。她可是真正率兵打仗保家衛國的巾幗英雄,我以前在臺上很常扮演秦良玉喔。」

距離WOC投稿截止日,只剩下六天。

三人來到比較開闊的排練室,蔣瑄踏了幾步,扭腰回身擺手,凌厲的眼神讓唐念儀心頭一跳。

「還敢說呢,你穿男裝時還不是帥暈一堆粉絲?」

「嗯……很適合呢,念儀的站姿本來就很好看,凜然的氣質很像舞臺上的秦良玉。」

唐念儀很擅長扮演帥氣的角色,只要稍做心境轉換,就能將女將軍冷豔的氣質完美地表現出來。

「幫、幫他洗澡!」唐念儀驚呼。

這天晚上,蔣瑄玩得興起,拉着唐念儀一直練習到深夜。

「我的女角一直都扮不好,我很擔心這次又會重蹈覆轍。」

「好啦,不逗你了。念儀這套衣服你覺得如何?」

「喝!」

「WOC沒有限制一定要出女角啊,出你擅長的男角不就好了?」蔣瑄理所當然地說。

「那是五歲以前的事了啦!」胡胤脹紅了臉,他早該猜到蔣瑄最喜歡在別人面前口無遮攔說自己以前的糗事。

衣裝加上配件一共有三層,最外面是刀馬旦最具形象的雉尾和戰旗,她將這些元素化爲角色的配件,然後是一件華麗的雲氅大衣,衣領上縫製了蓬鬆的白毛,在那之下則是貼身的豔麗鎧甲,以及一套能襯托她修長雙腿的短裙。

「很不錯啊,一看就知道是刀馬旦,與傳統的戲服又截然不同。」

「阿胤扮女生真的太美了,我都快要喪失做爲女生的信心了。」

唐念儀在Cosplay的圈子裏很有名氣,但始終建立在她出的男角上,這次設計的衣裝則是女性角色,雖然憑着一股衝勁努力到現在,但其實她的心裏十分不安。

除此之外,每年兩次在日本東京舉辦的Comicket大會,既是全世界最盛大的同人誌展售會,也是Cosplay的聖地。

唐念儀想起那些被剪壞的衣服,神情有些落寞,忍不住說了喪氣話。

蔣瑄撥了電話,先和胖鼠約定好時間,然後幫着唐念儀重新檢視這兩套衣裝的缺點。

「喔喔——」唐念儀情不自禁地用力鼓掌。

唐念儀忙不迭地點頭,剛纔那瞬間,她確實被蔣瑄的眼神征服了。

「好、好厲害……」

「這麼快就洗好了,姐姐還想去幫你洗澡呢。」蔣瑄竊笑道。

「你說過Cosplay最重要的就是要了解作品中的人物性格,既然你要出具有刀馬旦元素的原創角色,不如參考真正的女將軍吧?」胡胤說。

「秦良玉……是明朝的女將軍吧。」

「嗯,我試試看。」

蔣瑄這時又像老師一樣簡單講解了秦良玉的一生,讓唐念儀不禁心生嚮往,思緒飄到了明末清初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

「戲臺上最重要的是眼神,就算一句話都不唱,瑄姐也能用眼神懾服觀衆。」

「換你啦!」

「如果這次參加原創Cos比賽沒能得到好名次,或許我再也沒有機會出角了。」

剛洗完澡的胡胤出現在倉庫門口,拿着一條毛巾擦頭髮,穿着短袖短褲,頭上還冒着熱氣。

胡胤悄悄從牆邊拿了一柄紅纓槍拋給蔣瑄,她看也不看便反手抓住,舞出一段讓人眼花繚亂的槍花。

「找胖鼠吧,他人雖然有點猥褻,但拍照的技術是真材實料。」

「哎呀,太有趣了吧!那讓我教你幾個動作吧,拍照時說不定用得上。」

只要一個眼神,臺下的觀衆就能立刻進入狀況,緊盯着演員的演出。

WOC連年舉辦到現在已經變成最具規模的世界大會,相當於Cosplay業界的奧運,想要得到好名次意味着必須從全世界的Coser中脫穎而出,甚至必須擊敗許多以Cosplay爲業的職業Coser纔行。

唐念儀將刀馬旦風格的角色取名爲「紅纓」,設定上是一位手握紅纓長槍、率領千軍萬馬的女將軍。

「嗚呼呼,還是說你想要姐姐和念儀一起陪你洗?左擁右抱?呀——變態——」

槍身繞過脖子轉了一圈,直挺挺地定在空中,槍尖微微顫動着。

「還有多少時間?」

她也發現,胡胤的演出也是如此,他嬌柔嫵媚的眼神簡直能融化人心,再搭配輕靈飛舞的動作和使人沉醉的唱腔,愈是瞭解京劇,她似乎愈能明白,在那個缺乏聲光娛樂的年代,臺上的演員就是最棒的聲光娛樂。

這次唐念儀總算是把這套衣裝穿好了,蔣瑄要她轉一圈,檢查有沒有疏漏的地方。

她輕輕搖頭,語氣和緩地說:「不用女角去說服我爸是不行的,扮男生只會讓他抓到話柄說我不男不女罷了,一定要用漂亮的衣服塑造的原創角色得名纔行。」

「你不知道嗎?阿胤小時候都是我幫他洗澡的啊。」

「一個禮拜,這兩件衣服改好之後就要請人拍照。」

蔣瑄笑嘻嘻地把槍拋給唐念儀,她手忙腳亂地接住,一臉驚慌失措,「我纔看了一遍,怎麼可能馬上學會啊?」

蔣瑄當然知道要在WOC得名的難度有多高,隨着Cosplay文化在世界各地開枝散葉,愈來愈多人蔘與這項活動,例如東京、芝加哥等動漫文化盛行的城市還會舉辦世界Cosplay大會,參與者超過數十萬人。

「不是要你學會,舞槍花可不是一個晚上學得成的東西,只是要你學瑄姐的姿勢。」胡胤微笑道。

這下連唐念儀也和蔣瑄一起尖叫起來,頓時讓胡胤想逃出自己家去對面睡公園。他再次確信,只要是蔣瑄在的地方一定沒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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