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會吧,妖刕

Episode 23 獅巢(Hardballer)

《魔劍的愛莉絲貝兒》 · 赤松中學 · 1.8萬 字

輔助顯示也跳出「真品(Genuine)」的提示訊息。

那跟我從卷那裏搶回來的碎片同樣屬於護國乃龒的一部分,具有相當的質量。

「原本應該由你和那邊的早乙女負責回收的份──由我代打上陣,出差去上海幫你們拿回來了。啊,不用擔心,我沒有把你的工作整碗端走啦。殲那方面,因爲所在地有點難搞,所以碎片還在那女人手上。」

護國乃龒是以國家層級守護土地免於天災的守護神──

中國的異能者趁着日本陷入政局動盪的時代,出面奪走了其中一部分的碎片。

我在二○一○年時,曾爲了回收碎片與卷還有殲交手過。因爲當作讓龒復活的報酬,就是讓我們回到二○一三年。

然而……我們輸了那場戰鬥,進而穿越到二○○九年的德國,成了時空難民。

雖然最後生還了下來──

卻也等於中途放棄了回收龒碎片的任務。

那個任務似乎由這位名叫獅堂的男人接手下去了。

「……真是麻煩你了,但我也不是完全都在偷懶。」

話說完,我從黑套口袋裏拿出卷的戒指。

一看到戒指,獅堂睜大了雙眼皮的眼睛。

「是陸自手上那一塊嗎?啊……我這一年來四處奔波,卻連影子都找不着,原來是被原田拿走啦。」

看來他也一直在尋找這塊碎片,表情顯得很尷尬。

「啊──原來如此。因爲不連續體暫時消失了,怪不得怎麼找都找不到。真是對卷感到抱歉。」

「你把卷怎麼了?」

「那個人妖一口咬定碎片『沒了』啊,我以爲他在撒謊,所以……稍微海扁了他一頓。」

海扁就是海扁,哪有分什麼稍微不稍微的……

這位暴力刑警(?)的行事風格真是老派。這就是所謂的你不招供,我就揍到你肯招爲止。這傢伙簡直就像穿着衣服逛大街的恐龍。

明白我有意決鬥,獅堂揚起微笑……

──喀!──喀!

麻相玄朗坐在美洲獅的副駕駛座上,稍微傾斜帽子,臉上露出苦笑。

獅堂很乾脆地將龒的碎片丟給了我。

多虧如此,貘等人也如我所願退開了一步,站在一旁望着我們兩人。

反射神經、肌力、敏捷度,還有最重要的膽量,全都不是人類的等級。

我將握在左右手上的兩把妖刕──的鞘口同時解開。

現場營造出一種多說無益,由男人單挑決勝負的氛圍。

只是我也沒時間覺得奇怪。

「算了,總之那塊已經跟宮內廳持有的碎片融合了。再加上卷的碎片,總數就是六十四分之六十三。最後一塊──就在殲手上。身上持有小塊碎片,避免容易被人探測出來,這應該是她的策略。但那不歸我管,是屬於你們民間人士的工作。」

「要……要你多管閒事!」

然而,即使到了這種地步,妖刕的分類輔助顯示依然是「人類」,無法顯現出獅堂的真面目。

『──警報 建議逃亡 預測勝率11%──』

在剛纔談話的期間,潛能解放的力量已經走遍了全身。

因爲輔助顯示這樣講,我也試着裝腔作勢地問道。

獅堂交握雙手,開始掰響手指,像是在進行揍人前的暖身運動……

總覺得……他在態度上對我抱持一定程度的信任。爲什麼?

獅堂低頭俯視我,而我抬頭瞪視獅堂。

雖然來路不明,但這傢伙只是個普通人。更何況──當着這麼多女性觀衆的面前,一個男人怎能夾着尾巴逃跑啊。

我本以爲接下來會發展成賭上碎片的戰鬥,不料……

因爲對話聲音並不大,幹好像沒有聽見……

「爲……爲什麼會變成我想摸剎那的胸部啊?」

右刀背劈砍獅堂的脖子,左刀背敲擊他的身軀,雙刀各採不同刀路。

「就讓我和妖刕們一起戰鬥吧。看在普通人眼裏,這樣也算單挑吧。」

「……不……那個……」

她不是獅堂那種武鬥派,感覺像是負責背後支援的文職人員。

我指向那個名叫乾的年輕女警並回嗆他。

「哎呀,在這個年頭,年輕人就是要血氣方剛嘛。幹小姐,你就退下吧。」

刀鋒「滋」地燒得熾熱通紅。

因爲獅堂冷不防說出性騷擾發言。

對於遭人挑釁,我不禁由衷感到喜悅,變得想大戰一場。

龐大的身軀斜傾,可能是揍人時的習慣動作,他將下巴挺出──以同樣是完全超越人類等級的威力,把我揍得身體像是浮了起來。

「不要跟我講異能語。」

你錯了。我剛纔那句話不是那個意思。

再次低頭朝我瞪了過來。

……?要我逃跑?妖刕,不是這樣的吧!氣氛都炒熱成這樣了。

「竟然用刀背,我還真是被人看扁了。」

我發覺賽雅拉老師和祈對他的動作做出一點反應──於是伸手製止周圍的人。

反倒是我往後退,設法退到妖刕能夠劈砍獅堂的位置,不過就在這時──

「這是從貘那裏現學現賣來的──妖刕的刕是三把刀。既然你稱呼我爲妖刕靜刃,那現在的我配上這對妖刕,纔算是完整的我。」

「這就是我想揍你的理由。小子,交接工作要確實啦。」

「我是女人!」

那種舉動……

這個動作──實在惹惱了我。因爲我是個男人。

不會被砍中的安全地帶,是揮砍距離的外側以及……內側。道理如同拳擊手的擒抱,倘若被人貼近身體,就砍不到對方了。

──唰唰──!

「因爲早乙女平常都表現出迷戀的態度,把你誇得天花亂墜,我還以爲……原田和早乙女肯定是那種需要別人再推一把的關係……」

──我要上了。

我──無視警告訊息,轉瞬間拔刀。

獅堂把碎片的事說得像只是一件工作──

假如那個女人對獅堂很重要,就能採取挾持人質的戰術──

「我纔想告訴你,要找那位女警助陣也行喔。她好像認識你,難道是祕書?還是戀人不成。」

就像用空手抓停兩架從不同方向衝來的小飛機的螺旋槳。

「你可別馬上交給麻相先生喔。先連同那枚戒指,送給早乙女當禮物吧。她肯定會很高興,搞不好還會讓你摸咪咪喔。」

「好孩子。那麼……妖刕靜刃小弟,你想怎麼個比法?看你是要單挑,還是拜託小姐們幫忙也行,我照單全收喔。」

「先把卷的事情放到一邊吧。啊,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喔。對了,這塊石頭交給你,寶石這種東西實在不適合我啊。」

他同時運用兩隻手,使出單手版的空手奪白刃。

竟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初次見面的人。

她看出獅堂打算對我出手,於是雙手扠腰,挺着胸膛大聲規勸。

「意思就是說,要麻煩你讓我使用這把刀。」

獅堂應該如外表所見,對自己的力氣相當有自信吧。

因爲獅堂──不知是何來頭。不如說如果是異能者,我還比較能理解。

我端出異能者的說法──之所以不借助女人們的力量,並不單純只是因爲這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戰鬥。

話說完,獅堂伸出骨節分明的小指,朝愛莉絲貝兒等人的方向比劃。

我搶在獅堂說出「要摸就給你,不摸就還我」這種話之前,把龒的碎片確實收進黑套裏。

面對以超越常人四十倍之力揮砍的左右兩把妖刕──獅堂──

獅堂反應誇張地放開刀──隨即逼身上前。

她氣鼓着臉,跟這位獅堂展開那種昭和風格的對話,從兩人互動的模樣看來……那個名叫乾的女人,應該也是位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的非凡女警。還是說單純只是個天然呆?

「──燙!燙死我了!」

鐵拳的威力非同小可,簡直就像被人用土木工程的打樁機往上頂一般。

獅堂朝愛莉絲貝兒等人望去,臉上當真露出一對多也無所謂的表情。

因爲他是異能門外漢,所以搞不清楚價值嗎?不,不是那樣。

「……哎呀,你不想摸嗎?你不喜歡早乙女?」

兩把出鞘白刃宛如兩把發亮的扇子一般,在半空中劃出光弧。

早乙女的胸部經過兩年發育,一口氣變成波霸,而我剛纔也一直在偷瞄,所以我答不出話來……

「那就讓你挑人吧。你要找誰助陣?」

「失禮了,我向你道歉。不過……你說得沒錯。不好意思,這邊單憑一具肉身實在沒得比,何況你的年紀好像比我大上不少。」

「……關於龒那件事,我似乎該跟你道謝沒錯。話雖如此,你好像是愛莉絲貝兒和貘的敵人,現在又來找我麻煩,看來我只能接受這場挑戰了。」

不曉得他是不是專克妖怪和魔女,貘和愛莉絲貝兒過去似乎差點死在他手上……要是那種事重演,情況就麻煩了,所以這裏應該由我出馬。畢竟在我們這羣人當中,我還算比較接近人類的。

意思就是說,這是前總理正式承認的戰鬥。那麼,雙方感覺就能盡情放開手腳了。

就在我發動硃紅眼的時候。

刀劍的攻擊範圍是以持有者爲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泳圈形狀。

獅堂往乾的方向望去,露出一臉厭煩的表情。

「我們已經擲過五角銀幣,決定要痛毆原田了吧?幹,你真不像個男人。」

用手。

獅堂瞄準我的身體,祭出了一記上勾拳。

「夠了!獅堂先生!你又沒有拘票,這樣會構成暴力傷害罪的……!」

獅堂納悶地摸着下巴的鬍渣,難道他是那種喜歡雞婆的人嗎?

啪嘰……啪嘰啪嘰──我的體內發出肌肉纖維不斷壓縮的聲音。

「纔不是,她只是類似監視者的麻煩人物。」

不過,既然他有能力把那個肌肉發達的自衛官揍成豬頭……

不是握住,而是憑藉大拇指和其他四根手指夾住了刀身。

一般來說,正常人燙到都會反射性地後退,可是他反而向前邁進。

從半潛能解放……進入潛能解放狀態……

將左右手從刀鞘移至刀柄上,就這樣讓刀鞘留在空中。

他的說明很拙劣,或者該說是草率……總而言之,就是被人硬塞了我們甩手不幹的龒碎片收集工作,惹得他一肚子火。不過,我總覺得他隱藏了真心話──

……算了,總而言之,她好像也能掌握住現場的狀況。在這個人面前秀出妖刕的異能招式應該沒問題。

另外,在發動半潛能解放的妖刕副作用下……

這個男人不像擅長說謊的人,也就是說,幹並不是什麼戀人之類的嗎?

「……」

獅堂那雙眼角下垂的眼睛盯着刀身,嘴裏發着牢騷,對此,妖刕──似乎怒火中燒!

看到獅堂表情困窘……我心裏有點爽。因爲平常都是我在傷腦筋。

那種選擇是對的。

假設我站在相反的立場上,應該也會生氣,他會想揍人也不是沒道理。

接住了。

衝擊擴散至五臟六腑,我差點被一拳搞定。

身體明明有黑套防護着纔對啊……!

(……唔……!)

我差點吐出胃酸,耳邊聽見愛莉絲貝兒和祈等人接近慘叫的聲音。

我勉強保持意識,不讓妖刕脫手,這時──獅堂在貼身狀態下,用左手抓住了黑套的右衣袖。隨後在彎腰的同時,迅速從後腰拔出大型手槍,以握槍的右手穿過我的胯下把我抬起來。

「!」

等我回過神來,身體再次懸空──這次是被抬舉起來。這是柔道的殺招──過肩摔。

「──喝!」

獅堂作勢把我的頭撞地。土黃色雙排扣風衣和黑套一同發出像甩旗般的聲音──

「……唔!」

我將握着妖刕的手頂向地面,採取避免頭部着地的守勢。

然而,獅堂似乎看穿我想藉此保護身體──

──砰──!砰──!

朝我的雙手手背開槍了。

輔助顯示總算出現了,他使用的彈藥是點四五ACP彈。那是大口徑子彈,倘若打在血肉之軀上,下場免不了會當場斃命。

多虧有黑套的露指手套防護,我的手骨纔沒被粉碎,卻也瞬間失去力氣,雙手放開了妖刕。

因爲這樣,潛能解放的計量條開始下降。

原本是用80%左右的力量戰鬥,50%……40%……力量下降一半。這是因爲──手放開了刀,導致我的戰意逐漸消退。

獅堂大概已經猜出我接下來的行動,如果試圖撿刀,我很可能成爲他手下的犧牲品。

因此──

可是卻勒不斷。

賽雅拉老師施展防壁術式,接下了如同射出的炮彈般飛來的我,對此我心裏只有感謝二字。話雖如此……

剛纔也是,區區人類竟然有辦法對我這個妖刕──使出這種大招。

獅堂發出狂叫聲,似乎對於我棄刀改採肉搏戰感到有些意外。

這種情況在遊戲裏也時有所見,使用各種法術來戰鬥的魔法師角色……

隨後一個箭步向前,作勢再次走向獅堂。

「──哼。」

事實就是如此,我們之間的力量差距等於大人和小孩。

「獅堂,勝負揭曉了。只要你投降,我就放開你。」

與妖刕並肩作戰時,我會變得不再是平時的我。

「我叫你試看看啊。」

只是雙腳卻如凍結般冰冷,完全使不上力。這是受到甩動的離心力影響,導致血液一下子竄升到上半身所產生的後遺症。

妖刕最終顯示出這種推論。

乍看之下,會讓人覺得比只能使用物理攻擊的格鬥型角色更強。

獅堂單憑背肌之力──

我閉緊眼皮以防眼球脫出,用手護着疼痛欲裂的頭。要是直接被丟出去撞石頭,頭蓋骨就會像蛋殼一樣撞個粉碎……!

妖刕,怎麼樣啊?我確實把握住一成多的勝算了。

我透過潛能解放所能發揮的力量是五十人力,而且實際上沒有完全發揮出來。

「──哼!」

「──哦?」

那股力量同樣是非人等級。

「投降吧,獅堂。我如果繼續勒下去,你就會昏迷過去。」

我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而且要拋出去的話,不管怎麼拋,人都會劃出一個弧形的拋物線。

獅堂被我夾在雙腿之間,笑得臉部抽搐。

「……唔!」

──當我注意到這點時。

豈有此理。

一陣嘔吐感上湧,我擦拭嘴臉,發現手上沾着血。我的眼耳鼻都在流血。

雖然獅堂稍微掙扎了一下,但意外地很快就放棄了。

不停使勁,以二十人之力──勒緊。

獅堂的肩膀和背上發出遭到念彈擊中的聲音──滿臉不在乎地抬頭望着祈的方向。

隨着甩動之勢增強,我的視野染成紅黑色,開始眼冒金星。輔助顯示也變得模糊不清。

──嗖!──嗖──!

我深鎖眉頭,嘎吱……嘎吱嘎吱……雙腳不停使勁,想就這樣將這個狂妄男人的頸骨壓碎。

我心裏一陣愕然,就這樣破風飛出去──

我連平衡感也找不回來。多虧黑套收緊全身血管設法止住血流,我纔沒有死掉,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大概已經腦血管全部破裂而亡了。

「喂!如何,很好玩吧?」

「哥哥!快逃……!」

(眼睛……)

「獅堂先生……!」

接着,他像是甩毛巾般──甩動我的全身。

只要獅堂那邊有前總理撐腰,政治上就是對方處於強勢地位。

獅堂這番話並非逞強。

我往樹上一瞧,祈正把額頭對準獅堂,黑長髮和深藍色水手服的百褶裙迎風飄揚。

祈如此叫喊,臉上流露出驚急。

輔助顯示跳出技名……

然而,那種格鬥角色的能力值,會因某些誤算或外掛而出現天壤之別。

同一時間,賽雅拉老師發出使勁的哼聲,我的身體像是被布包覆一般,得到明顯出自異能的無形緩衝而減速。

我已經化身成妖刕的一部分,性情兇狠且不知手下留情啊!

「喝!」

已經從三角絞轉換成回頸的妖刕殺人技起不了作用。

我咬緊牙關,脫離老師的懷抱。

「……唔……」

獅堂……單憑肩膀與脖子的肌肉就抵抗住我這常人二十倍的腳力。

接着拉過他的身體陪我一塊倒下。

賽雅拉老師尖聲叫道,不過……

以柔術克柔術,這招是──三角絞。雙腳夾緊脖子,並箝制住對方的一隻手臂,使其無法脫身的必殺絞技。

在獅堂甩動的離心力作用下,我不小心解開了回頸。

獅堂似乎發覺到我擺出徹底防禦的姿態──

我從快要倒下的姿勢反過來伸出手,抓住把我摔出去的獅堂的右手臂。

真是不得了的怪力。就算是我也辦不到這種事。獅堂的肉體規格……要比常人高出兩個層次,不對,是三個層次……!

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獅堂的拋投技──是讓我貼地平飛出去。

「我以前有在練柔道喔。原田,你的資質不錯。」

夠了,獅堂。不要挑釁現在的我。

「靜刃……」

「靜刃……!」

嗖!嗖嗖!一圈,兩圈,黑套掀起翻飛。

「靜刃!」

「……唔……」

儘管我嘗試用左腳踢踹獅堂的手,但伴隨「砰!」的槍聲響起,踢腿的路徑被偏移了。因爲Hardballer的子彈截擊了我的踢腿。

我以常人二十倍的肌力牢牢鎖住獅堂。

「試看看啊。」

賽雅拉老師的身後是松樹和岩石,還有貘開來的2000GT。倘若她沒接住我的話──我大概會沿途撞毀那些東西,飛出一百……不,兩百公尺遠吧。有沒有穿黑套都沒用,我會撞個粉身碎骨──化成一團肉泥。

笑得真討厭。意思是說就算脖子被勒住,他依然遊刃有餘嗎?

再這樣下去,應該能像甩破灌水氣球一樣摧毀大腦。

我的回頸是阻止血液流向大腦,這招則反其道而行,是利用甩動產生的離心力讓大腦不斷充血──

「……」

真要說起來,就是名符其實的百人力。不,應該超越了那種等級。

儘管招式看來華而不實,但輔助顯示也指出這是如假包換的殺人技法。

我敗給了物理攻擊。被普通的拳頭,普通的踢腿,以及普通的──拋投技打敗了!

無形的打擊同樣傾瀉在獅堂身上,從那傢伙的風衣出現繃裂的模樣看來,我知道──那是貘稱爲「脈衝刺針」的祈的念力攻擊。

(……唔!)

獅堂的頭部擺脫我的雙腿束縛,用左手抓住我套着黑套靴子的右腳踝。

我領悟到自己已經在這場男人的對決中敗下陣來。

我明白祈爲何感到焦急。因爲她的超能力打擊對獅堂無效。

「──!」

「這可不是普通的三角絞啊。這招叫『回頸』,是扭斷你頸骨的招式,現在只是起手式。我此刻的腳力達到異能者的境界,就憑你的脖子──」

人把人拋飛出去,一般來說,光是這樣就算大招了。

在脖子被勒住的狀態下,將我舉到了正上方。

(就算這樣,我還是擁有常人二十倍的力量!而且還有黑套!)

「獅堂,你違反協議了!」

愛莉絲貝兒和貘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

鼻子一哼,以側投將我拋飛出去。

最後,我被老師從背後緊抱住……得救了。

眼見獅堂三兩下就快被我殺掉了,女警幹也表現出焦急的模樣。

這是職業摔角里的巨人旋轉的單手版──

我……嘎吱……嘎吱嘎吱……不斷勒緊獅堂的脖子。

接着輕鬆得像是跳收音機體操一般「嗖!」地帶動着我甩動上半身。

我依照妖刕的輔助顯示,雙腳「喀嚓!」地夾住獅堂的脖子和右腋。

充血的視野傾斜──我被迫單膝下跪。

這……這是因爲我的眼球快要蹦出來了。

在扭曲的視野中──啪啪!我看到獅堂周圍揚起塵煙,像是遭到機槍掃射一般。

貘等人也倒抽了一口氣,靜靜觀望着戰局變化。

她身上化妝品的撩人香氣,還有那雙溫柔的手,以及那團緊貼着我的背……大如西瓜的柔軟胸脯……此刻在老師的溫柔籠罩下……

可能是恐懼導致注意力中斷……祈的攻勢停了下來。

「防衛省的小姑娘,你的表情在問『爲什麼?』喔。答案很簡單,因爲我很強啊。再繼續阻礙我的話,我就要以妨礙公務的名義逮捕你。你也不想被判保護管束吧?」

獅堂邁着沉重的步伐……

撿起AMT Hardballer收到後腰上,再次朝我走來。

前進同時,他一邊狠狠瞪向愛莉絲貝兒和貘──

「不要輕舉妄動,你們這些超能力者。」

彷彿獅子低吼一般,用沙啞的聲音發出警告。

「人體有着肌纖維這種組織,而我是先天性肌漿多重症。正常來說,肌原纖維的肌絲疊加一層會產生兩倍彈力,而我疊加了八層。也就是說,即使肌肉一樣大,根據醫生的說法──我的輸出力和密度似乎達到二百五十六倍。因爲皮膚不見得如此,所以我穿着防彈衣,但破刀爛槍是傷不了我的。」

咚……咚……獅堂彷彿鐵人般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他的體重確實不尋常。根據妖刕的說法,他好像有一百八十幾公斤重。每束肌肉的密度生來就是八乘方,身懷常人二百五十六倍力量的男子──

「你知道金剛力士像嗎?就是東大寺裏的哼哈二將。根據學者們的說法,那好像是參考跟我體質相同的祖先的形象打造而成的。」

獅堂虎嚴。

因爲上帝的玩笑而降世,身懷二百五十六人力的人類。他是輪迴轉生到現代的金剛力士──

只是沒被歸類在異能之列,比異能者更強的人類……!

彷彿在嘲笑異能者的戰鬥一般,單憑物理攻擊破壞一切的男人。

輔助顯示──警報……唔……不妙。要是遭到追擊的話──會死……!

可是身體站不起來。捱了剛纔那記「拋投」……

我暫時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就這樣,咚……橫飾皮鞋微陷進沙地……

獅堂走到了我面前,低頭俯視着我。

「啊,真的耶。」

他知道我在時空漂流,一路征戰四方。

「你要帶我去哪裏?」

那隻寬大的手掌……使勁揪起黑套的衣領。

我還想說小貘貘是哪位,原來是指貘啊。

算了,吉牛我也愛喫。

我將擔心地望着我的同伴們留在原地,老老實實坐進美洲獅裏,坐上前總理方纔乘坐的副駕駛座。

「你以前不能貿然離開居鳳吧。要是離開,就會被我們這種人追殺,小貘貘有沒有這樣威脅過你?」

獅堂是知道這項實情,隸屬政府單位中樞的外部人士。

「不錯啦,能派上用場。」

他從風衣口袋裏拿出壓扁的硬盒煙,接着用修長的手指挖弄煙盒,掏出一根沒折斷的Lucky Strike香菸叼到嘴上。他拿出登喜路的打火機,一邊用手圍圈擋風點火,開始抽起煙來……

打開黑套的兜帽並解開衣領,打扮有幾分像是落伍搖滾歌星的我跟了上去。

不只是強悍,更給人一種奇妙的親切感。

「對……對啊。她說居鳳高中是隔離異能者的學校。」

「挺有一套的嘛。」

我貧嘴說道,收刀入鞘。

經他一提,我纔想起──自己和這個居鳳是納入政府的管理之下。

這大概是因爲車子與駕駛──美系敞篷車與獅堂的協調性很好吧。

「因爲大家都在爭搶你這種人才嘛。無論是貘、居鳳還是防衛省,人人都渴望得到你。」

「我是公安0課的獅堂虎嚴。管理編號WV3─1號,原田靜刃。跟我走一趟吧。」

話說完,獅堂勾着我的肩膀──直接帶我走向美洲獅。

可是隨着我失去戰意,叫聲也跟着停止。

「不是兩個半月吧?」

但我隱約明白這個男人不是壞人。

「真是夠了,我就說要來居鳳的時候,身邊要帶着7課的超能力搜查官(Psychic IV)啊。」

「有爲的年輕人就是會自然出現呢。」

獅堂把香菸換拿到左手,接着手用力一甩──將幾滴滲出的血珠甩到沙灘上。

開心地這樣說。

吉野家是屬於男人的店,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對婦孺張開了結界。

我的妖刕掉落在灘頭的另一邊……鈴鈴……鈴鈴……鈴鈴──斷絕警報空虛地鳴響。

「你……你被砍傷了喔。」

我在使用完妖刕,尤其是在身體傷疲交加後,就會變得想喫肉類和脂肪。由於對米飯沒那麼渴求,所以我才點了一般的牛丼……我認爲這就等同愛莉絲貝兒狂嗑草莓大福,肉和脂肪就類似妖刕的燃料。

他的語氣聽來像是把我當成親弟弟般疼愛……

「像誰?」

「雖然實力還不足,但骨氣終歸是有的。眼神已經是真正的戰士。」

這個男人耍起流氓很恐怖,但是表現出友好態度時,又讓人覺得很可靠。

「很好,開飯吧。」

「那種要找人吵架的態度,果然很像呢。」

「……那麼再來十盤特大份牛肉。」

「像以前的我。」

他們似乎正在談論我的事情──這時,幹插進了兩人的對話:

「我早就叫車了。讓麻相先生和獅堂先生共乘一車,我的壽命會縮短的。」

我跟着抬腳踹開車門的獅堂,來到車站西口周邊的住商大樓街。

那種事發生在獅堂身上也許相當稀奇,只見乾的眼睛瞪得斗大。

「不用客氣啦,雖說是工作的關係,但畢竟是我找你的麻煩啊。」

「這樣就對了。原田戰鬥完就會想喫油膩的肉類,沒錯吧。」

「我纔不要。那些傢伙跟這羣人一樣都瞧不起我們。」

我將身體深深埋進皮革座椅中,等待黑套恢復體力……一邊用黑套衣袖擦拭臉上的鮮血,姑且回應了獅堂的問話。好險這件不是白套。

「包括你在內嗎?」

獅堂轉向麻相玄朗說道,只見麻相走下美洲獅,手裏拄着看似拿來當成時尚配件的手杖,帶着愉快的表情走近。

隨後,呼一口……吐出菸圈……對我咧嘴露出微笑。

「小意思,塗點口水就治好了啦。」

因爲他說要請客,我本來以爲會像新德意志研究會城的納粹殘黨一樣,請我喫頓好料的……結果獅堂大步走進了吉野家。

「……」

獅堂似乎也是現在才發現中刀了。

他想殺我嗎?無論是與否,我的生殺大權──正掌握在獅堂手上。

車子等過紅綠燈時,被旁邊的小學生們說着「好猛!好大的敞篷車!」指指點點,美洲獅──抵達了橫濱車站附近。

「……什麼是……管理編號……」

「等一下,獅堂先生。原田先生已經受傷了,你要把人帶去哪裏?」

要是再被丟出去的話,這次就真的死定了,因此──

決鬥……是我輸了。單純是力不如人。場面清楚呈現出這項事實。

獅堂開車很隨便,我終於能理解爲何美洲獅的車身滿是凹痕了。

小時候跟人幹架時也有過這種體驗,男生之間只要打一架,本能上就能多少了解對方的本性。這就類似男人間的直覺。

「不要緊吧?話說回來,獅……獅堂先生竟然受傷了……」

「獅堂,你有什麼感想?」

──這傢伙果然知道。

「……」

「了不起啊,幹小姐。能幹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店裏坐着其他客人,有單手滑動智慧型手機,喫着二百八十圓的普通牛丼的打工仔;還有看起來很忙碌的上班族等。看到貌似流氓保鑣的獅堂以及像死神一樣的我走進店內,客人們依然不爲所動。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這家店或許是個正確選擇。

他就是知道這點,纔會選擇這間可以便宜喫肉的店家。

身無所長的我一邊順路撿起妖刕,一邊賭氣頂嘴……

「這座城鎮本身就類似國家的實驗場吧?在日本的防衛人事第三能力者清單,美國稱作─File的檔案裏也有記載你的資料。」

女警幹啪噠啪噠地小跑步過來。

「我高中才讀了兩個半月耶。」

她彷彿不知恐懼爲何物,不停用手爲獅堂拍掉沾在雙排扣風衣上的沙子。

「看好我哪裏啊?」

「喫飯,我請客。我很看好你喔。」

其實──那是我剛纔跟獅堂交手時劃下的傷痕。

話雖如此,車逍遙自在地開在橫濱橫須賀道上兜風,人坐在車上有種說不出的舒適感。

我問了跟幹一樣的問題。

雖然剛纔被毒打了一頓,但我總覺得這個男人──

「我要普通碗加肉汁。」

我逞強說道,光要回頂這樣一句就很喫力了。

「那點傷喫飯睡覺就治好了啦。幹,你送麻相先生回去。」

他輕而易舉就扯下了掛在我脖頸上名爲居鳳的枷鎖。

獅堂……果然對我的事情莫名熟悉。

可能是顧及我在女人們面前喫了敗仗,他用讓我看起來像能正常走路的方式扶着我走。

獅堂抬高下巴,表情活像個任性少年──

除此之外,雖然被視作下級的感覺令人窩火……

「……你也不賴啊。」

我抬頭望着他,眼角沾着血淚般的痕跡,連站也站不起來。

在離開居鳳濱之前,貘透過念話告訴我說「等到麻相玄朗和幹離開,我們隨即開車跟上」……不過,只要離開了居鳳,貘或許也無法干涉我太多了。

「喂,原田,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公務員屬於低薪階級,是一種累積壓力又賺不到錢的不幸行業啊。相對的,你想喫幾碗都行。喂,老闆!我要特大碗少汁牛丼。」

不管怎麼說,我實在很在意這個男人。剛纔也多少有這種感覺,總覺得聽他講話好像認識我,這點尤其令人在意。

「──原田,認清現實吧。無論是認識同班同學還是其他事,你都已經學得夠多了吧?是時候離開居鳳了。」

「啊,獅堂先生……!」

即使幹開口諷刺,獅堂依然當成耳邊風……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

妖刕跳出砍切手腕動脈的輔助顯示,可是來不及深砍就失敗了。

「換作同齡時,我或許會險敗在你手上吧。哎,這就是年紀的差距。跟我來。」

我正好可以自行起身時,就被獅堂像抓小貓一樣提着──站了起來。

獅堂一屁股坐到固定在地板的圓椅上,椅子發出嘎吱聲響。

「那是……我今天聽到最糟糕的消息。」

儘管尷尬地搔頭,體型和聲音都很大的獅堂還是點了自己的份。

她注意到獅堂拿煙的那隻手腕上有傷,雙馬尾辮驚訝地甩動。

隨後,獅堂的車離開了居鳳,光明正大地開車北上。

「獅堂,這樣姑且還算客氣了喔。」

「就跟你說不用嘛,真是有教養的小孩。」

「對於異能者……對於我們來說,突然被人找碴不是什麼值得記仇的事。畢竟我之前想砍你,你好像也沒放在心上。」

獅堂大口吃起端上來的特大碗牛丼,我瞄了他的手腕一眼,也跟着喫起普通碗牛丼──上層的肉。

「啊,我的記性不是很好。喂,老闆!再來一碗特大碗牛丼。」

喫飯速度真快。

話說回來,我都砍了他的手腕,就算抱怨幾句也不爲過……但獅堂好像真的完全不放在心上。他或許是個生性直爽的男人吧。

吉牛的規矩就是快快喫,快快走,比我們先進店的客人逐漸離去──趁着店裏沒有其他客人──

「那個……手腕……不要緊吧?你可別突然噴血倒地喔。」

我擔心地問道。

「已經痊癒了。」

獅堂這樣回答。

事實上,獅堂的血在開車期間好像就止住了。

或許是體質特殊的緣故,以一個人類來說,他的傷口好得很快。

「你纔是,眼睛能好好看見東西嗎?」

「沒事,雖然不曉得脫掉黑套後會怎麼樣。」

「我知道賽雅拉會接住你,可我是抱着讓人昏迷的打算把你丟出去的。要是不那樣做,我想應該沒辦法把你帶走。」

「……你真的很暴力耶。老師如果受傷不就太可憐了。」

「那個女人要是那種程度就受傷的話,我也不用那麼辛苦了。」

「你們認識嗎?」

結果,我喫了多達三十盤牛肉。

可是關於這個問題──基於某種假設,還是別問比較好。

打開店門一瞧,裏面沒半個客人。這也理所當然,畢竟還不到傍晚時分。

「有什麼關係,強者比較帥吧……喂,老闆,再來一碗特大碗牛丼。」

「虎嚴先生,再來上啤酒可以嗎?」

之後有點失勢,如今正力圖東山再起嗎?

雖然是成熟的女性,心思卻像少女般好捉摸。

將三得利山崎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在說出這句話時,語調中帶着些許沉重。

……他又說出這種像是曾經遇過我的話來。

因此我默默聽他說話,一邊將裝盤的牛肉移到丼飯上,配着飯慢慢喫肉。

雖然是個不容小覷的男人,可是人被外放到美國,那跟中國之間的關係應該已經斷絕了吧。

「……我們來聊一下工作吧。」

「嗯。不用開瓶,直接先幫我拿幾瓶過來。也給這位少年來一杯。」

「我不會喝酒喔。」

雖然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可是朱美小姐──我對這種不知算酒吧還是小酒館的地方不熟悉,所以不確定是本名還是花名,應該是叫朱美這個名字吧──看得出她爲獅堂的到來而藏不住喜悅,雀躍的心情表露無遺。

「──因爲弱小的男人很快就會死,我不想再看到那種事發生。」

獅堂當真是對媽媽撒嬌般接受她的服務,接着緩緩吐出一口煙後……

媽媽桑很識相地退到裏面的廚房。

「……一點都不棒吧。雖然打輸還講這種話很丟臉,不過就是因爲強,纔會害得我遇上這種鳥事。」

「死~腦~筋~我五歲就開始喝酒了。」

這個名叫獅堂的男子──天生具備金剛力士的強悍。可能就是因爲這樣,政府單位纔會像處置我們這些異能者一樣,將他編入公安部門。一半是爲了保護,另一半則是要利用他。

「什麼事?我知道的話就告訴你。」

「……我隱約能明白。他感覺很令人無奈。」

而且那種經歷還在繼續下去。

隨後──他挽着我的胳膊走進一間店名叫「天國」的酒吧。

「再來去喝酒吧。」

雖然不像是高級場所,但昏暗的店裏環境整潔,感覺清掃得無微不至……

而且更擅於處世,或許正如麻相玄朗過去所言,他是日本今後需要的人才。畢竟他曾經和中國有所往來,應該對那個國家的消息很靈通。

我在二○一○年的麻相宅邸聽說過,公安0課是專職戰鬥的公務員。

而且他在等我做出判斷,是否要過去那邊。雖然不是直接開口說,但我隱約明白這點。這也是憑藉男人間的直覺。

「我要你奪回殲手上最後一塊護國乃龒的碎片。」

獅堂似乎很愛喝酒,情緒顯得很高昂,只見他「砰」地坐上黑皮沙發。

可能是要避免看錯酒瓶,光潔透亮的吧檯對面有點燈……也照映出那張精緻妝容上的微紅。

可能是有問過早乙女,獅堂對妖刕的事情也知之甚詳。

他用嘴咬開端來的啤酒瓶蓋子,一邊用玻璃杯斟酒一邊轉向我。

怪不得他和殲合夥作亂,結果還活得逍遙自在,畢竟那傢伙在衝之江島時……

她一看到獅堂就說出這樣的話來,匆忙梳理燙捲過的蓬鬆瀏海。

獅堂的回答卻出乎我的意料。

「不用緊張,今天有發出差費啦。朱美媽媽桑,照老樣子來一份。」

意思是說我現在還勉強算是人類,可是當我和妖刕融爲一體,最後在平常也離不開刀時──我就會成爲真正的異能者,再也無法回頭了嗎?

只是你自己想喝酒吧。

那樣……就好。

「肚子真飽。」

「不當手下也行。」

「不過,原田,自己造的孽要自己擔。」

逮住我這個號稱能毀滅整座都市的妖刕靜刃,還給出不夠強的評語嗎?

獅堂似乎沒有察覺朱美小姐的心意,兩人的對話感覺就像母子一樣。

原來如此。大白天就上酒吧……一方面固然是想喝酒,但另一方面也是爲了進行祕密談話啊。

「聽好了,原田。你的體魄和戰技是借自於那把妖刕吧?然而……無論是體魄還是戰技,等到某一邊真正達到純熟的境界,你就再也無法變回一個『普通男孩』了。」

獅堂大搖大擺作勢走進暗巷……

「多謝招待。」

卷在那場海嘯過後,確實前往救災了。

「……」

獅堂擺平了十碗特大碗牛丼,食慾也堪比異能者。

「捱了我一記人肉側投還能保持意識,你是史上第二人啊。腦袋好像也沒裂開的樣子。真是強,強就是棒啊。」

「……」

「我只想和強悍的男人搭檔。」

「現在還是大白天吧。」

連我這個小鬼頭也瞬間就感覺到了……這位朱美小姐大概喜歡獅堂吧。

賽雅拉老師……以前也跟獅堂他們是一夥的嗎?

也跟着坐到這位令人無奈的人面前的沙發上。

因爲不講話也很怪,我說着獅堂的壞話──

當我們喫飽走出店外時──

「不過,雖說是在女人面前──對上我還敢打腫臉充胖子,這代表你的內心堅強到足以獨當一面了。那種堅強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確實融入你的身體。因爲你的話很少──雖然我也知道得不多,但你也幾度闖過了生死難關吧?」

明明就不肯告訴我爲何原本就認識我。

喝完啤酒的獅堂沉聲說道。

雖然獅堂擺出年長者的架子,但心智年齡卻比我更像個小鬼頭耶。

「那麼,我可以開始說了嗎?」

「你不出手嗎?」

「……本店不接受賒帳喔。」

語氣一直很輕鬆的獅堂……

他在成長的路上,應該也嘗過不少類似矢子那樣的慘痛經歷。

「作爲談話的代價──這不是交易,我希望你告訴我一件事。」

「原田,強悍有三種。分別是體強、技強、心強。或許你在體技方面還有所欠缺──沒什麼,如果將那把刀和鎧甲似的風衣納入考量,你在十六七歲就有這等實力,已經算及格了。」

妙齡女子身穿套裝──形象完全符合店名,是個美若天仙,溫柔嫵媚的女性。

有一位眼角微垂的美女,已經備好了料理等候來者上門。

即使這個國家乍看之下很和平,但獅堂這些公安卻看到底下危機四伏。

當獅堂叼起Lucky Strike香菸,朱美小姐隨即用桌上型打火機幫他點火。

不對,店裏有一個人。在店內深處……

接下來……

於是我搶先說道,雖然我的想法是這樣──

「你是遠離酒精的年輕人嗎?」

「原田,你不知道嗎?酒精有助消化喔。我們來增進男人間的情誼吧。」

「告訴我卷六雄的經歷。他在兩年多前做了什麼?」

「你打算……讓我做什麼事?」

他露出假惺惺的笑容指着我說道,講話才真像個五歲兒童一樣幼稚。

不過,這位「二百五十六人力的男人」確實有資格這樣講。

朱美小姐用帶點酒嗓的聲音說着,馬上端來櫃子裏的威士忌和堅果。

我姑且告知一下。

「她是前公安4課的大人物。如果打起來的話,其實力足以擺平0課的基層人員,我們也對她另眼相看。她在文科省的慫恿下,被居鳳高中拉攏過去了。」

「兩年多前……啊,是指那個時候啊。我不知道他幹了什麼好事,不過他被上頭盯上了。只是他在救災方面立下了莫大功績,雖說遭到降職,但還是被調去當駐外官員了。負責管轄美加地區。」

總覺得他是過來挖角的。

「不好意思呢,實在拿這個人沒辦法……」

我一開始就稍微覺得可能是這樣。

「因此,假如你將來打算回頭,就放下刀和風衣吧。再者就是先借用,一直到時代變遷,等到國家不再需要你的和平時代來臨爲止……再來一碗特大碗牛丼。」

獅堂說着「沒關係啦」像運動員一樣熱情,拽拉着堅決主張「我不喝酒喔」的我……走進有許多可疑店家林立的鶴屋町暗巷。

這個男人是屬於那一邊的人。

「不是啦,我還未成年。」

「爲何要執着於『強』這件事上?你是小學生喔……店員先生,麻煩再來五盤特大份牛肉。」

看起來是個會視時間場合而定,確實做出正確選擇的男人啊。

「受不了,連未成年小孩都帶來了……」

「我可不當你們的手下喔。」

「…………給我五盤特大份牛肉。」

因此……

「說什麼鬼話,我可是很忙的。」

「看不出來啊。」

對於我的諷刺,獅堂並沒有反駁。

看來這件事似乎非我來做不可了。至少在獅堂心裏是這樣認爲。

不過,老實說那樣也無妨。

殲──是我想親手解決的女人。

早乙女會傷成那樣,還有我們會陷入回到過去的窘境,一切都要歸咎在她身上。

「殲在什麼地方?」

「她搭乘瓦良格──遼寧號,在駿河灣的經濟海域上傲然航行。釣魚臺那裏鬧得太厲害,結果反倒被鑽了空子,國內的報導對這項消息實施了管制。」

「遼寧號?」

「就是烏克蘭賣給中國的航空母艦。殲就是那艘航艦的異能護衛。」

「航空母艦嗎……」

竟然搭乘那種玩意兒,看來殲跟卷相反,反倒是出人頭地了。

「日本經濟持續不景氣,政府的財政也陷入了困境。由於公安0課和武裝檢察官的出動成本太高,戰鬥諜報活動也逐漸傾向外包。這也算是一種放寬管制的民營化。」

「……」

「我們的(公安)4課──用你們的講法就是『異能』祕密情報員,依照他們的說法,復活護國乃龒屬於絕對案件。不過,距離最後時限好像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此外,4課目前手上還有一堆緊迫的重要案件要處理。稱作少數精銳是很好聽,但4課同樣面臨人手不足的問題。主要成員都在不眠不休地奮戰。因此,萬能的0課以前曾經代爲處理龒的案件,不過問題發生了。」

「問題?」

「0課被廢除了。你應該在報紙上看過吧,就是所謂的『預算甄別』啦。理由是完全無視活動,純粹是個虛耗經費的單位。」

這件事……我曾經聽說過。在二○一○年,出自當時是在野黨議員的麻相玄朗之口。

「儘管龒的案件懸而未決,但麻相先生等人還是繼續招攬人才。在裝備和補給中斷的條件下,僅存的舊0課成員也戰鬥過了。檯面下更動員了原本是民間人士的早乙女和你們這些異能學生。」

「……是什麼?」

不過,獅堂應該感受得到其中不帶惡意。

爲了完成那些事,我將再次──向着難關前進。

「日中關係在政治上很微妙啊。公安的祕密情報員要是在永田町(注:日本政治中樞)的命令下公開行動,雙邊關係會有惡化的風險。我工作至今始終秉持着那種覺悟,不過當時0課已經通過議定,只有在你和立花愛莉絲貝兒陣亡的情況出現時,纔會出面奪回龒的碎片。」

獅堂朝着廚房喊話。

不過,這樣一來就沒辦法回去了吧,畢竟會變成酒駕。

感覺是妖刕要我這樣做──

「不會啦。喂,媽媽桑,快給這傢伙來一杯啊。」

獅堂說明了護國乃龒碎片奪回工作的經過……我總算是理解了。

「作爲補償──」

我們當初會在二○一○年接下這件委託,就是爲了重返二○一三年。

他打算住在這裏嗎?真是給人添麻煩。

我紅着臉回答,斜眼看着獅堂接過那瓶洋酒,把酒咕嘟咕嘟地倒進杯子裏。

「你們聊完了?……啊,受不了,你怎麼讓他喝酒……我又沒上酒。」

我如此說道。

混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受夠了。

「你們生還了。因此,關於龒一案──上頭對0課下達了任務中止的命令。」

「誰叫你說我是大人,你可不許抱怨。」

媽媽桑貼在耳邊擔心地說道,我覺得很害羞……再次拿走獅堂的酒杯一口氣灌下。

話中還帶着幾分同情。

「原來如此,原來是那麼一回事啊。」

寂靜的酒吧裏迴響着座鐘滴答滴答的擺動聲,我……

「有你在就是地獄。」

只是這個味道還真嗆。大人爲什麼要喝這種東西啊?

「……」

我這樣說道,稍微舉起妖刕的刀鞘給他看。

獅堂今天會帶我離開居鳳,就是要證明我能夠擺脫那座牢籠。

想做以及該做的事。

朱美媽媽桑這樣說着,幫獅堂披上一條毛毯,她看起來既覺得傷腦筋,又好像有點開心。

獅堂抽着Lucky Strike香菸,暫時陷入沉默之中,彷彿是要尋求我的意見。

獅堂搶先開口這樣說,意思就是報酬已經準備好了。

說完,我準備起身離去。

我是依據自我判斷,認爲作爲一個異能者,不對,作爲一個人類應該挺身而戰。

這場戰鬥有別以往,不是爲求生存而戰,也不是爲了逃生而戰。

那就是「消除自身的異能」這個心願。

「我會幫你保密,可是不要喝太多喔。」

儘管如此──

獅堂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贊同我的想法。

「……」

更不像打工唸書一樣,是受到命令或強迫的戰鬥。

然而,在那之前……我的心裏還有一件放不下的事。

「一言爲定,獅堂。」

一雙長腳跨放,連腿毛都露了出來,還發出宛如地鳴般的鼾聲。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該做的那件事也能實行了。因爲我需要自由才能付諸行動。

我看了一下時鐘,時間已經來到晚上七點。

我看了獅堂一會兒,本來想問他接下來要幹嘛,可是他除了鼾聲和打嗝聲以外再沒發出其他聲音──

等待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從他的表情看來,他已經多少猜到我的回答了。

朱美小姐拿着洋酒瓶快步走來,伸手輕撫我的背──

「原田,你真有男子氣概。」

我打算提出過去向鳳凰許願,結果卻沒能實現的願望。

「……『隨時隨地去哪兒都行』這個條件,我要改一個字。」

就像我在知曉自己是異能者的那天,貘所說的一樣,這個時代的我不能離開居鳳──我形同被關進了牢籠。

玻璃桌上到處都是獅堂喝完的空酒瓶。他比鵺還要像個酒鬼。

雖然他沒有講明,但如果我們死了,他應該會重新負責善後吧。

「就是讓你離開居鳳高中。上頭決定讓你從居鳳高中跳級畢業。等到龒復活之時,公安會破例放你們自由。除非嚴重違反法紀,否則我們不追蹤,不搜索,不監視。隨時隨地去哪兒都行。這不是我的口頭約定,而是麻相先生和國務大臣──國家公安委員會的委員長談妥的條件。」

獅堂喝着酒說道,語氣聽起來沒有責備我們的意思。

獅堂喝醉後,嘴裏哼唱着「都之西北(注:早稻田大學校歌)」這首歌,整個人睡在沙發上。

「啊,不能多說了。你不是死亡,而是消失了。在二○一○年……還有那個時候,你是多重存在。雖然我知道那些事,但有人叫我不要追根究柢啊。」

不對,因爲這個男人很好捉摸……所以我也明白他想到了什麼。

朱美媽媽桑剛纔留給獅堂的威士忌,酒味似乎隨着冰塊融化而變淡……我便拿起來一飲而盡。

「是啊。」

「哦──你的喝法真痛快。」

鵺那傢伙也是把烈酒當成水在喝……

聽到這段話……我陷入了思考。

可如今我們已經自行解決了問題……

總覺得……罵人越罵越順嘴。

如果我想殺他,感覺好像能輕易得手。他完全鬆懈下來了。

「一言爲定。」

不過獅堂這樣沒關係嗎?一個公安警察如此疏於防備。

這時──

「小孩要成爲大人,問題不在於年齡。歲數到了自然就會成人,那樣單純只是『成爲』一個『人』罷了。所謂的大人,就是『大』的『人』──意思是指做大事的人。那種人懂得區分輕重緩急,從而面對自己選擇的大事。有些人無論長到幾歲都成不了大人,也有人至死都無法成爲大人。」

我想說些什麼,獅堂卻伸出寬大的手掌制止我發言,接着又說:

「殲把早乙女傷成那樣,我們也差點死在她手上。龒的案件是我們曾經接下的工作,所以無論是再戰的理由,還是從道義上來看,殲都是我們的敵人。」

「這裏是天國沒錯吧?」

獅堂捻熄香菸──

「……不要講讓人聽不太懂的話。」

「原田,你的眼神很棒。你已經成爲大人了。」

我要的不是消除異能逃避。

獅堂沒有氣我拿走酒,豪爽地笑了起來。

不過,這次意義不同以往。

「不,是我自己要喝的。」

朱美小姐端了一杯烏龍茶給我,之後僅僅是不發一語,不時窺視一下這邊的情況。

獅堂豎起單邊眉毛,露出納悶的表情。

「可以啊,原田。」

這與其說是我在笑,不如說是妖刕表現出來的喜悅。

「……打攪了,我要回去了。」

獅堂說道,彷彿領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一般睜圓了眼。

「只是關於龒的案件,原本說好的報酬……是送我們回現代,而如今已經拿不到報酬了。」

「……唔……」

「一個字?」

「……只是我們搞砸了。」

欣喜可以找那個殲復仇,可以再次戰鬥。可以討回早乙女身體的那筆帳。

該說是人太好嗎?看他當真睡着的樣子,感覺他很信任我。

一半是爲了替自己打氣,一半是豁出去了。

「囉嗦。」

那肯定就是我在漂流到過去時所產生的義務。

「我明白了。我會打倒殲。」

「已經安排好了。」

「『何時隨地去哪兒都行』──那樣我就同意。」

「……」

「受不了……不好意思喔。這個人每次喝酒就會變成這副德性。」

因此首先要得到自由,打倒身在航空母艦上的殲。

雖然我也喝了酒,但妖刕似乎還具備醒酒功能。我正覺得頭有點痛,妖刕好像就開始治療了……在十五分鐘內,我就徹底酒醒了。

那是背離了異能就辦不到的事。所以──

因爲我映在酒上的臉孔,是妖刕的嗤笑表情。

「──計程車錢。」

獅堂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萬圓鈔票。

他原本就醒着嗎?

不,是現在才醒過來,因爲我剛纔有了動作。這個人擁有像野生動物一樣的直覺呢。

「太多了。」

我一邊整理黑套的衣領,一邊開口拒絕。

「我不擅長算數啦。收下吧。口袋裏有張萬圓鈔,這世界的每個角落都會化成天國喔。」

但他說着這種莫名奇妙的話,把錢塞進了黑套口袋。

該說獅堂很大方嗎……我覺得他很會照顧晚輩。

因爲堅決不收也不好,於是我就這樣背對着獅堂離開了「天國」。

走出店外一瞧,我發現門口掛上了「本日包場」的牌子,不知朱美小姐是何時掛上的。

「……」

這時我才注意到,自己沒有久待似乎是正確的選擇。

這樣才能早點讓獅堂和朱美小姐獨處。

要去思考那兩人的關係實在很不識趣,應該說會降低身爲男人的格調,於是我決定不去想──

畢竟工作都談完了,我現在肯定是一顆電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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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劍的愛莉絲貝兒 1

  1. 01插圖
  2. 02
  3. 03Prelude 序幕之夜
  4. 04Episode 01 其名葛愛莉絲貝兒
  5. 05Episode 02 荷電粒子炮(Mobius)
  6. 06Episode 03 異能的X
  7. 07Episode 04 鳳凰戰役
  8. 08Allure 絕對零度
  9. 09後記

第二卷魔劍的愛莉絲貝兒 2 蒼穹的戰線

  1. 01插圖
  2. 02prelude 湛藍碎片(魂晶)
  3. 03Episode 05 星期六(Sabbath)之歌
  4. 04Episode 06 人禸炸彈0;Megadeath1;
  5. 05Episode 07 黑之壓壁0;Plesion Nero1;
  6. 06Episode 08 蒼穹的戰線(Strato Line)
  7. 07Allure 夜之N王的獨唱曲(Aria1;
  8. 08後記

第三卷魔劍的愛莉絲貝兒 3 燃燒的不死鳥

  1. 01插圖
  2. 02prelude 鳴鏑高氣壓
  3. 03Episode 09 泳池派對
  4. 04Episode 10 鳳凰復活(Resurrection)
  5. 05Episode 12 刻之結晶
  6. 06Allure 緋S的挑戰者
  7. 07後記

第四卷魔劍的愛莉絲貝兒 4 緋色的挑戰者

  1. 01插圖
  2. 02Episode 13 緋S的挑戰者(Challenger Scarlet)
  3. 03Episode 14 白妖刕
  4. 04Episode 15 另一位緋S的挑戰者(Challenger Scarlet Again)
  5. 05Episode 16 獻給遠方的你(NU-Ma-Uita)
  6. 06後記

第五卷魔劍的愛莉絲貝兒 5 必殺時刻

  1. 01插圖
  2. 02Episode 17 必殺時刻(Lethal Hour)
  3. 03Episode 18 新德意志研究會城(Neue Ahnenerbe)
  4. 04Episode 19 深S的挑戰者(Challenger X)
  5. 05Episode 20 環劍的末日(Das Ende der kreisrand)
  6. 06後記

第六卷魔劍的愛莉絲貝兒 短篇集 女孩子們的日常·合集

  1. 01插圖
  2. 02Episode X-01 ‘心理健康的人會有好報’什麼的都是扯淡
  3. 03Episode X-02 京菱紀裏子不會引體上翻
  4. 04Episode X-03 明星·跟蹤狂·跟蹤狂
  5. 05Episode X-04 妹妹爲了哥哥,姐姐爲了弟弟
  6. 06Episode X-05 帕絲佩魯米亞的追擊者

第七卷魔劍的愛莉絲貝兒 6 再會吧,妖刕

  1. 01插圖
  2. 02Episode 21 超必殺時刻(Zenith Lethal Hour)
  3. 03Episode 22 魔法門(Porta Magica)
  4. 04Episode 23 獅巢(Hardballer)正在閱讀
  5. 05Episode 24 點
  6. 06Episode 25 無畏者(Dreadnought)
  7. 07Episode 26 超荷電粒子炮
  8. 08Last Episode 魔劍
  9. 09Finale 一切都在不久後的將來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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