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你哭過的現實是我笑過的夢物語

男人們一心一意地挖掘着燒燬的診所。

他們推開燒成炭的木材和焦黑的瓦礫，用佈滿血絲的眼睛拼命地尋找着什麼。

「該死！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那個女人’不是說火那麼大嗎？我沒有錯……什麼都沒有錯……！」

「吵死了！快點動手！哪怕只回收一部分也好，只要能回收身體的一部分就沒問題了……」

男人們彷彿被逼到絕境，停下手中的工作，開始互相謾罵。

「本來就是因爲你突然使用那個纔不好的！都是你的錯！」

「對、對…都是你的錯…我們沒必要這麼拼命！都是這傢伙的錯！」

男人們指着其中一個，眼神空洞地說：「對了，都是這傢伙的錯。」被指爲靶子的一個慌忙辯解。

「什！你們不是也贊成嗎？說是怕偷東西…只是我拿着那個雷持有的東西並用的事不是全員決定的嗎？」

「那有什麼關係…是你用的。」

「對了，是你。」

「和我們沒關係……」

圍着一個男人的男人們一齊跑了出去，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喂，喂！你們是認真的嗎？我一個人怎麼辦！等等！！」

剩下的男人空虛地叫着，但誰也沒有回頭。

但是自己也要逃跑…他無法這麼做，只好咂着嘴再次挖掘診所的遺蹟。

「該死……該死……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硬着頭皮找到屍體了……看吧，那些混蛋……我要讓他們償還把一切都推給我的罪過……」

男人嘴裏嘟嘟囔囔地罵道，手卻沒有停下。

所以男人沒有注意到背後有個女人。

「你在做什麼？」

「什、怎麼回事？爲什麼問這麼多次？」

「啊、啊！這裏其實是我的家！我有必須要回收的重要東西，所以請不要在意。」

「你在找什麼？」

「是嗎？你在找什麼？」

「你在找什麼？」

背後傳來女人的聲音，男人驚訝得有些害怕，慢慢回頭。

菲爾瑪利亞面無表情地重複着同樣的話、同樣的發音，就像魔道具一樣，雖然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但爲了掩飾，男人還是用誇張的動作開始說話。

「喂喂喂……難道是火災造成的嗎？看起來很漂亮，可真是個浪費的女人。」

「你在做什麼？」

「啊？所以說──」

「！？」

面對以異樣的態度繼續發問的菲爾瑪利亞，男人後退了幾步。

雖然不知道把菲爾瑪利亞稱爲普通女人是否妥當，但對男人來說，她並不是恐懼的對象。

男人東張西望，確認除了自己和菲爾瑪利亞之外沒有其他人後，用手裏的大鏟子打了菲爾瑪利亞的頭。

嫌麻煩想殺了她。

然後女人…一看到菲爾瑪利亞的身影，他就如釋重負地吐出肺裏的空氣。

「你在找什麼？」

「那種東西…跟你沒關係吧。快去什麼地方吧。」

就這麼簡單的認識，下一個瞬間，男人的右肩好像被什麼東西劃開了一道口子，離開了身體。

「哈啊啊啊……原來只是個女人啊……嚇死我了。」

鮮紅的血滴落在下面，形成一個水窪。

「誒？」

「你在找什麼？」

菲爾瑪利亞手裏握着一把劍身晶瑩剔透的刀，刀割開了男人的右肩。

而應該被毆打過的頭部卻沒有任何傷痕，她盯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男人，反覆說着同樣的話。

「你在找什麼？」

「天、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於感受到手臂被切到大腦的疼痛，男人慘叫一聲，跌坐在地。

因爲太過劇痛，所有的思考都煙消雲散了，菲爾瑪利亞盯着只能大喊大叫的男人的臉，對着他那無底洞般的眼睛問了好幾遍，讓人誤以爲他會被吸進去就那樣消失不見。

「你在找什麼？！

「哈！哈！哈！…」

男人對菲爾瑪利亞的行爲感到恐懼，稍稍忘記了疼痛，腦海中浮現出一件事。

「啊啊！？你難道是那個女人派來嗎！？不、不對！不是這樣的！這是事故…所以請救救我！」

「你在找什麼？」

「噫！？所以說不是的！那個女人給我的魔道具說有困難了就用，我用了之後就燃起了可怕的火！說過稍微有點熱，沒想到會變成那樣！說明不充分的那些人也有責任吧！？」

「你在找什麼？」

「啊啊別說了！！你知道我在找什麼嗎！！！！那個女人說這裏的孩子好像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要將其擄來…於是因爲人多麻煩就給了我們魔具，使用了之後就變成這樣…對吧，只要有身體的一部分就好了！？沒事的，瓦礫也有沒被燒到的部分！一定是壓在下面的！雖然可能已經燒得亂七八糟了，但一定會找到的，原諒我吧！」

「…是嗎」

聽到男人喊叫般的告白，菲爾瑪利亞將視線從男人身上移開，稍微凝視着遠方。

「幾個人」

聽到這句話的菲爾瑪利亞砍下了男人的頭。

不可能還活着。

「這樣就不會死了。真是太好了呢。話雖如此，我想是不會變老的，但不死是很難的……大概100年就可以了吧。」

「還活着嗎」

看到自己的頭離開身體的樣子，有一種自己的身體不斷向上移動的不可思議的體驗。

「啊啊太好了，你還活得好好的。因爲你不想死，所以我才讓你活下來的。」

「啊，那當然嘍…？所以纔會做這樣的事啊…」

但還沒完。

「誒，哈？什，什麼？」

儘管如此，她還是問了一個聽起來很愚蠢的問題。

男人認真地聽着。

男人只剩下腦袋竟然還活着。

意識清醒，也清楚地認識到正在窺視自己的菲爾瑪利亞。

「當時在場有多少人？」

「啊、啊、啊、啊、啊……爲、爲什、麼……」

瑪利亞抓住男人脖子上的頭髮，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想死嗎」

「包，包括我在內一共五個人……喂，喂，這隻胳膊要想辦法啊……這樣下去會死的……！」

瑪利亞的臉頰頓時出現了裂痕。

男人感覺自己被白色吞噬了，白色似乎拒絕了從那後面窺視的一切。

不，這種感覺是正確的。

男人脖子下面的空間開了一個圓洞，裏面是一片白色的空間。

菲爾瑪利亞想讓男人掉進其中。

「等、等等…要、要把我扔到哪裏…」

「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能做的地方。請再過一百年，安安穩穩地生活。度過即使捱餓，即使咬斷舌頭也不會死的餘生。」

菲爾瑪利亞鬆開了抓住男人的手。

人頭掉進了洞裏，最後似乎說了些什麼，但在聲音傳來之前，洞就閉上了。

「……」

菲爾瑪利亞茫然地望着自己待了大約一個月的診所。

被燒焦了，已經面目全非。

回想起來的是短暫的、濃墨重彩的記憶。

總是溫柔地握住自己的手的小手的溫度。

遞給她要一起喫的蛋糕的口感。

那樣的東西不斷塞進來…菲爾瑪利亞終於按捺不住最近壓抑已久的噁心。

「唔誒……咕咕……哦吼……」

雖然吐出來的黑泥量遠遠超過了菲兒瑪利亞的體積，但它還是源源不斷地從腹中湧出。

過了幾分鐘，好不容易止住的噁心感讓她感到疲勞，撲通一聲倒在泥裏。

——結果就是這樣。

只是面無表情地笑出聲來。

而這也是以前認識她的人們發自內心的願望…儘管如此，人們卻多次這樣若無其事地踐踏神明的心。

臉頰上的裂痕不斷擴大，皮膚上剝落的碎片啪啦啪啦地被吸入地面，消失不見。

「一切都無所謂了，只要每個人的生命都奄奄一息就好了。」

這一天，不知是誰扣動了世界末日的扳機。

即使發出瘋狂的笑聲，表情也紋絲不動。

那個女人在水晶一樣的東西面前捧腹大笑。

「…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あ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っ！あーっはっはっはっはっははっ！あ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っ！はー！うふふふふふふふふふふふふふふふあ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っ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は！！！ふふふふっ！はははっ！あははは！」

路上有點點小水滴般落下的痕跡，但連滴落痕跡的本人都沒有注意到，被燦爛的陽光蒸發了。

迄今爲止，菲爾瑪利亞有過好幾次停下來的機會。

「哈……哈……啊哈哈哈哈……這麼說來……還有四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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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身破爛不堪，滿身纏着繃帶和紗布，滿身瘡痍，好像有管子一樣的東西穿過身體，但她笑得很有精神，讓人感覺不到這一點。

「哈哈哈哈！啊～真有意思。」

或許有好幾次機會可以回到那個充滿慈愛的神。

「啊哈哈哈哈！什麼什麼？着火了嗎！？啊哈哈哈哈！那些人在幹什麼呢～」

慢慢地站起來，不再回頭，菲爾瑪利亞拖着腳步往前走。

「…真的好嗎？好像什麼收穫都沒有。」

搶奪重要的東西，弄髒弄壞扔掉。

坐在女人旁邊的穿長袍的人戰戰兢兢地問道，女人卻始終保持着笑容。

「收穫是有的。知道爲了打發時間而製作的魔工具能發揮多大的威力，也知道傳說中的女孩的程度了吧？」

「啊……原來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的。如果那個女孩擁有治癒疾病的力量……面對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沒有盤腿而坐，而是堅定地向前走，朝着未來努力的話……那麼美好的存在是不可能死亡的。也就是說，沒必要我特意去解剖。嗯嗯，沒費什麼力氣就完成了，不是很有收穫嗎」

「原來如此……那麼，瑪納吉斯大人，接下來該如何行動呢？」

滿身瘡痍的女人瑪納吉斯面帶笑容，手指貼着臉頰，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再等一會兒吧。再過一會兒就會變成有趣的事情。呵呵，離實現我的願望還差一點兒……真期待啊。啊哈哈哈哈！」

瑪納吉斯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一樣笑個不停。

在她的大腦中，人類應該到達的光輝的未來總是被想象着，不斷擴大。

距離她編織的未來開始的終結只差一點點了。

人類是愚蠢的。